其实她对林雪艳这个儿媳,何曾又能有一丝半点的满意?
以前就不说了。从过门之前到过门之后,为了针头线脑,跟她这个婆婆针锋相对,从来没有拿她当长辈尊敬过一天。
就说现在。自从失了孩子,明明是她自己气性太大,瞎作瞎折腾,她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有了天大的功劳,天天正事儿不干,就是败家花钱。搞得王喜娘天天替自己儿子愁得慌。
照她这么败下去,王喜就是挣回来多少钱,能够她挥霍?
但,又因为王喜特意嘱咐过,让她不要再管林雪艳的事,也不许跟村里人一起,背后议论一句林雪艳的不好。
所以王喜娘,忍气吞声到现在,自己不顾风湿的腿脚,上山去采野菜,也是内心不满情绪的发泄。
如今二丫恰好提到了这一节。
王喜娘心里,本来压住了的一股气,这就往上翻涌,可,碍于儿子的封口令,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直接吐槽林雪艳,把话题转了一个方向。
王喜娘叹息一声,对二丫说道:“说起来,梅子那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吃苦耐劳不说,为人也是没的挑。”
二丫忍不住就撇了一下嘴,心说王喜娘这人,啧啧。
梅子没去城里的时候,也没见她说过梅子一句好。因为要嫁到她家里来,她整天嫌弃人家,身子骨单弱,干不得重活。
现在把亲事弄丢了,人梅子去了城里,出息大发了,她这又开始念人的好了。
但二丫也不戳破,一听大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一响,加上几双脚步声,就知道是林雪艳从供销社买东西回来了。
二丫眼珠一转,知道时机到了,接茬儿王喜娘的话,一起夸奖梅子。
窗户敞开着,早秋的凉风在窗内窗外吹送,二丫故意放大了声音:“梅子这个人倒是,人品真就是,十里八村没得挑!不争不讲,跟谁都处的好!”
她本来嗓门儿就大,这又刻意的一个放大,林雪艳推着自行车,从大门口走到院内窗户根儿,正好听的清清楚楚。
她身后,还跟了几个村人邻居,嗑着瓜子,也听的一清二楚。
王喜娘坐在屋地凳子上,背对着窗,耳朵又有些背,情绪又在激荡之中,没留意窗外的动静。
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冲口而出:“梅子不光是不争不抢,还知道疼人!没定亲的时候,就知道给喜子扯布做衣裳!那孩子,受得起贫穷!挣得来富贵!可惜了,是喜子没福气!”
这话,屋内屋外,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跟在林雪艳身后看热闹的村人邻居,当时脸上就露出微妙的笑意。
夸奖弄丢了的前任准儿媳贤良,这不等于说,现在的儿媳不闲不良吗?
说堂妹梅子,受得起穷,挣得来富贵。这话,现在的林雪梅,倒是当之无愧,可这不等于说,堂姐林雪艳,既受不了贫穷,也挣不来富贵吗?
大庭广众之下,如同一个耳光,打在了林雪艳的脸上,发出脆响。
众人跟在她身后,像过年看大戏似的,等着看她的反应。
看她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本来就是半妒半酸,这回可好,被她婆婆当着众人大口褒贬,说她不贤惠,啥本事没有,就会花钱败家。
林雪艳脸色发了青。
出去花钱买东西的那种爽感,在婆婆的几句褒贬之下,化为了飞灰。
众人的眼光,原本是半妒半羡,现在全改了嘲讽揶揄,看向那一堆东西,花花绿绿,吃的穿的。
在村人面前充阔太太的那种优越感,看她还有吗?
这戏已经够好看了,可还有更好看的。王喜娘的大嗓门,话匣子,被二丫打开了,没那么容易停下来。
王喜娘接着又说:“梅子,本来才是喜子要娶的人。可是,被艳子,生生给搅合了!”
屋内屋外,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众人一听,嚯!
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本来就为看看供销社的东西。谁想到,还能知道当初堂姐妹换亲的隐私?
这事儿,村人早有猜测,可没有实锤,谁能不感兴趣这个惊天八卦?
众人的眼光往林雪艳脸上一扫,林雪艳的脸上,腾的涨了红。
现在她已经全盘失败,一无所有了,这事儿要是再被翻腾出来,还要不要活了?
她这么一失神,手上的自行车没有停好,吧嗒一声,自行车翻了,买的吃穿好物,滚落下来,摔了一地。
院子里突然出了个动静,震天响,王喜娘这回耳朵再背,也吓的一扭头,一看儿媳妇站在窗前,脸色铁青,旁边还好几个村人邻居,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王喜娘也是吓的心里砰砰跳,也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王喜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说的,今天是犯了什么邪劲,怎么就从嘴里,全都吐鲁出去了?
赶紧放下手里的野菜,到院子里看个究竟。
推开房门一看,地上砸碎了一瓶黄桃罐头,鲜亮亮的黄桃,粘稠的罐头汁,招来了一堆蚂蚁。黄桃罐头还粘脏了一件新买的白色碎花衬衫,一同砸在地上,眼看也是洗不出来了。
旁人吃都舍不得吃一口的东西,至少王喜娘,对于黄桃罐头这种金贵稀罕物,还是舍不得吃一口,就这么砸在地上白扔了,她当时心肝就发了疼。
再一想到,这是自家儿子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王喜娘连天灵盖都冒了火。
本来是想遵照儿子的叮嘱,在儿媳面前什么都不说,可这一会儿,心里的怒火怨气按不住,另外,儿媳这么败家遭害东西遭害钱,不说点啥,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婆婆太没尊严?
这么一想,王喜娘对着儿媳开了火:“我说艳子,喜子虽说挣了点钱,可那钱挣的也不容易,我看那黄桃罐头,你屋里还有,这怎么又买了往地上砸?”
林雪艳本来就在气头上,婆婆当众褒贬她的那番话还没算账,这话又戳了肺管子。
她是天选的重生之人,岂是她们这些凡人能褒贬的?买东西,她也不是为了吃穿,就是为了这种花钱的爽感。
至于说到钱,王喜的钱,天经地义的该她花,她怀孕又流产,吃了多少苦?她不花,不就全都便宜了汪蕊那个狐狸精?
也就先不算前面那笔账,直接冲着婆婆这番话来了。林雪艳冷冷一笑:“我花钱,理直气壮。男人挣的钱,就有我一半,何况,他还是靠我林家挣的钱。”
王喜娘一听,这是什么奇谈怪论?靠她林家挣的钱,她就可以随便祸害了?她从生下来到现在,所见所闻,哪个女人不是克扣着自己,把一口鸡蛋也要省下来,给丈夫给儿子吃?
说她不贤良,她还就这么明目张胆了?这要不当众给她点教训,自己这老脸往哪搁?
“教训你两句,你还犟嘴。”王喜娘这一腔怒火,烧红了脸,一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扇在了林雪艳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围观邻居都扇懵了。
都知道林雪艳,无论人品贤良不贤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没人动过她一个指头。
这一巴掌,把林雪艳更是扇懵了。
她是活了两世的重生之人,前世的婆婆沈丽君,那恶女人就是再刁恶,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如今一个乡下老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她?
林雪艳只觉得自己的两世,都白活了,她怒火攻心,发一声喊,抓住王喜娘的发髻,把王喜娘扯倒在地。
婆媳俩开始撕打。
围观邻居嘴上劝,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动手拉架。看热闹还来不及。
王喜娘滚了一身黄桃罐头,不如儿媳年轻力气大,脸上被指甲抓出了血痕,又疼又气,嘴上找补:“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要脸的败家精!把我儿子灌醉了,讹上了他!抢你堂妹的亲事。你损阴德,不得好死!”
围观群众一听,嚯!
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林雪艳一听,被揭穿了老底儿,恼羞成怒,抓起一把泥巴,往王喜娘嘴巴里塞:“死老婆子,给我闭嘴!”
围观群众正看得津津有味,王喜从外面冲进了院。
一看把自己苦巴苦业拉扯大的寡妇娘,被人按在地上打,满脸的血痕,一身的脏污,而打自己娘的人,正是欺辱他的那个恶女人,欺辱得他生不如死。
王喜的心,当时就裂成了两半。
他两步抢上前,大手揪住林雪艳,往旁边一甩。王喜娘总算脱了困,从地上爬起来,林雪艳的身子撞上了篱笆墙。
王喜站在当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离婚!”
满院子一片寂静。
围观群众耳朵边嗡嗡的响,听着王喜又大吼一声:“离婚!谁拦着我,我杀谁!”
满院子寂静中,大家都打一个寒噤。
王喜在农村小伙中,是少见的温和斯文人,如今被逼的,要杀人了。
第137章 女婿岳父,开撕 堂弟的眼泪和无奈……
一大清早,林雪梅来到了陆家小洋楼,乔远香迎她进了门。
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陆恒呢?”
乔远香说:“一大早起来,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林雪梅听着不对头,追问一句:“他昨晚来这住,是怎么说的?”
乔远香说:“他说他怕回去吵到你,来这儿住一晚上。”
乔远香一看林雪梅,神色十分不对,赶紧把人让到沙发上,开始细问。
“怎么回事?他昨晚上来,我听着话茬就不对。我看他脸色不好,也就没细问,想着让他自己安静安静。”
林雪梅本来一肚子闷气,哪能经得起这一问?眼圈当时就红了。
乔远香吓了一跳,这么长时间了,这个孙媳从来都是云淡风轻,什么时候看见她哭过?
赶紧递上手帕:“他欺负你了?别委屈,我骂他。”
陆天野从房里出来,一看,心爱的孙媳哭红了眼圈。
他花白眉毛一扬:“昨晚大刚突然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小子,长出息了?学会欺负女人了?”
林雪梅一肚子憋闷,在两个老人家的关怀之中,有了发泄的出口,抽抽嗒嗒哭出了声:“他……他说,他要离婚!”
“这还了得?”陆天野刚坐到餐桌上,端起了豆浆碗又放下,拍了桌子:“反了他了!看我不锤他!”
乔远香赶紧劝:“大刚这孩子,人没的说,就是脾气太坏!你先别胡思乱想,交给我们!”
唐文竹听到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从屋里出来,一看儿媳哭的两眼通红,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坐到她身边,一叠声的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雪梅见了婆婆,如同见了亲妈。哭得更凶。
哭了一会儿,方才没好意思往外拿的离婚文件,这回把整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
唐文竹打开一看,对陆天野说了话:“爸,他动真格的。”
陆天野霍的站起身,早饭也不吃了:“我去找他!”
有人给撑腰做主,林雪梅找到了主心骨,什么也不用管了,痛痛快快哭了起来。
乔远香也劝:“放心吧,让他给你赔礼认罪。”
唐文竹搂住她肩膀:“有我们给你做主,你先别分心,咱们还得忙着比赛训练。”
林雪梅止住了哭泣,还是觉得心口发疼,慢慢缓着气。
唐文竹看她缓过来了这阵情绪,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今天咱们起的早,吃个早饭。然后去团里排练,就当散散心。等你排练回来,你爷爷就把他揪回来,给你赔罪了。”
林雪梅诧异的看她一眼。
人啊,真是变化莫测,可塑性强。
一个全国比赛,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把一个散仙,生生变成了卷王。
刚才她这番话,见缝插针,偷换概念,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事业狂女高管,有什么区别?
放在她前世,倒也不是不行。她前世打工成魔,感冒发高烧,也不耽误竞标争项目,做ppt演讲。
可现在,她的心上好像撒了一把辣椒面,好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无助的眼神,望向了婆婆。
唐文竹给她打气:“听我的,就当散散心。当时我刚结婚的时候,跟你公公吵架,吵完我就去团里练声,等我出来,总是能看见他在文工团大厅等我,手里拿着鲜花和礼物。”
林雪梅脑补一下公公婆婆年轻时候,郎才女貌的样子:“真的?”
唐文竹笑了:“放心吧。大刚和他爸,脾气一模一样。”
想想昨晚陆恒那副绝情的样子,林雪梅并不相信婆婆的话,而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现在,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坐在陆家客厅一直哭吗?
林雪梅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对唐文竹笑一下:“行,我跟您去排练。”
等到排练出来,林雪梅跟在唐文竹身后,走到文工团一楼大厅,陆恒果然并没有等在那里。
等在那里的,是陆天野。
陆天野走过来,低声说:“大刚他,出事了。”
林雪梅心里不祥的预感落了地,成了真。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浑身都散掉了。
——
小圆没有敲门,冲进了白健雄的书房:“您当时跟我,不是这么说的!”
白健雄抬眼一看,小圆的一双眼睛发着红,怒火让清秀的五官都变得扭曲。
白健雄一脸事不关已的冷静,说了一声:“坐。”
“我哥是我最亲的人!您不能这么对待他!”小圆不肯坐,站在白健雄跟前,但尽量克制了怒火,平静了语气。
白健雄摆一下手:“别这么说,跟我无关。我只是在光明食品厂安排了点过期产品,本来以为在军营质检环节能查出来,事态也就到此为止了。谁想到,他在军营质检的环节,安排了自己的人手,过期食品进了军营,谁也没有办法,我也是没想到。”
小圆眼睛又发了红:“我哥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无需这样做!明明是有人陷害他!”
白健雄眼神中掠过一丝意味:“那个人,原本是你哥的老部下,跟过你哥很长时间,一直忠心耿耿。他出来指证你哥,连你哥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小圆愣了半晌,脸上现出急迫之色:“求求您,帮帮我哥。”
堂哥突然出了事,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军官,在军营里有着明星光环的英模人物,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就要从云端,跌入尘埃。
就要从天堂,跌入地狱。
而且,是他,从小被堂哥疼着护着的弟弟,成了算计陷害他的一个环节,他的心,裂成了一片片。
陷害他哥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这个岳父一手策划和安排的,他也一定能帮他哥洗脱罪名。
所以他苦苦哀求他。只要可以,他跪下求他都行。
但白健雄淡笑一声,故作惋惜和无奈:“都是自家亲戚,能帮上我早帮了。本来是个小事,就是商业纠纷,民事责任。可现在,赶上了这波严打,上面下了指令,要追究刑事责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圆也刚听说,运气不好赶上了严打,事态严重了好几倍,心都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可白健雄的态度却如此轻慢虚伪,如此轻描淡写。
他那已经破碎的心上,如同又被捅了一刀,他忽然失控,嘶吼一声:“明明就是您做的,您又何必不承认呢?”
这话太重,白健雄瞬间变了脸。
小圆不再低声下气的求人,直接咬了他一口,这是要撕破脸?
他拿眼直视了小圆,脸带威严之色:“我是你岳父,怎么跟长辈说话?”
小圆没有闪避。
以往,被别人的情绪一压,他会本能的产生一个惧怕,往后退缩,可是今天他没有。堂哥被陷害,他像一只被捅了窝的、无家可归的野兽。
小圆的双眼像是要喷火:“您能找到办法让他进去,也能找到办法让他出来。”
白健雄冷了声音:“虽然你叫我一声爸,也不能乱说话,不然我告你诽谤。”
小圆忽然笑一下:“咱们这个军用物资公司,在您的背后,还有哪几位股东,都在哪些部门工作,不用我一一的报给您吧?”
白健雄垂下眼,拿手指敲着桌面,过了半晌,又抬起眼,眼光如利剑:“你威胁我?”
小圆语气又柔下来:“您别多心。我这个人您也了解,我很容易知足,我只是想救我哥,别的什么都不求。”
白健雄忽然眯起眼,眼神如同尖针:“如果我告诉你,你指使秀莹偷的那个股权授权书,是假的呢?”
小圆眼神晃动一下,接着又镇定下来,依旧彬彬有礼:“您别蒙我。我查过了,人名和职务,都是真的。”
白健雄笑了:“人名和职务是真的,可你要是对我们这个圈子有所了解,你就会明白,那几个人跟白家,根本不可能合作。你呀,还是圈子的层级太低了,一点都没发现破绽。但凡你到你堂哥的层级,一看就会明白。”
白健雄的话里,包含了以往小圆最在意的,对他的轻视和看不起。可今天他无暇顾及,他只想救堂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运转,就是判断这段话的真假。
白健雄见他没有全信,干脆再多解释一句。
“那是我给你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时候,故意漏给你看的。就是为了试探你,就是为了看看,你的胆子有多大,你的手,敢伸的多长!你可真没让我失望啊,竟然胁迫我的女儿,来偷我的东西!”
说到最后,白健雄带了遏制不住的怒意。
小圆回避了岳父的视线,垂了眼。
白健雄说的都是真的。
本来股权授权书这张牌,他不想拿出来的这么早,这是为了救堂哥,逼不得已。没想到,是对方布好的局,是张没有用的假牌。
姜还是老的辣,他百般筹谋,还是输了。
但他还剩最后一张牌。
本来也不想打出来,但为了堂哥,他豁出去了。为了堂哥,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他目光闪动一下,望向白健雄:“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白健雄漫不经心看了他:“交易什么?”
“您救下我哥。我愿意离开秀莹,把自由,重新还给她。”
白健雄的神色立刻表现出兴趣:“这个事情我有兴趣。你愿意跟秀莹离婚?”
小圆点点头:“我知道她也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白健雄沉思片刻:“我再给你加百分之九的股份,换我女儿的人身自由。”
小圆吃了一惊:“您宁可舍得那么一大笔钱?也不愿意放过我哥?”
白健雄沉默半晌,深深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帮亲戚的忙。赶上了严打,这事情升了级,谁也插不上手了。”
小圆把话听的明白,心里凉了个彻底。
白健雄的话虽然说的滴水不漏,洗白了自己,可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无奈。
足以证明,他对于自己行为的后果,也是始料未及。
另外,白健雄舍出去的这笔钱,够普通人挣好几辈子不说,更关键的是,这样一来,小圆的股份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九,虽然还不是最大股权,可权限却大了很多,白健雄却不能随意踢掉他了。
他宁可舍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换自己和白秀莹离婚,也不能用堂哥的事情交换。说明对于堂哥的事,是真没有办法了。
小圆浑身冷透,如坠冰窖,冲到白健雄跟前:“求求您了,您再想想办法!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自己都没察觉,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流淌出来,滴落在紫檀色的写字台桌面上。
白健雄别开了眼:“抱歉,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但凡还有办法,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小圆心如刀割,但,也知道到此为止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苦笑一下,跟马上就要终止关系的岳父告别:“打扰您了。需要办手续的时候,再约时间。”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无比的落寞。
和白家的这桩婚姻,在缔结的时候,他内心就带着不良的机心和目的。
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猎获了大笔的财富,其实已经超额实现了当初的目的。
可是,却丢了最不该丢的东西,失去了最不愿意失去的人。
看着女婿的背影走出房间,白健雄作为一个父亲,也是扎扎实实,松了一口气。女儿终于可以摆脱这桩致命的婚姻了。
对的婚姻,对的人,是港湾。
不对的婚姻,不对的人,会成为套在脖子上的绳索,关键时刻,能要你的命。
娇生惯养宠上天的大小姐,选错了对象,结错了婚,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拉她出苦海,能怎么办?
三道沟村,王喜从家里出发,往四姑娘岭的山货店。
这条路,本来他走的很熟,可今天,处处都不一样。
好像整条路都发了金光。
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婚姻,居然真的么结束了。
这个他曾经觉得千难万险的离婚,竟然真的,离成了。
第138章 堂姐改命失败 世界欠王喜一个婚礼
那天,三道沟村甚至附近的十里八村,很快传得沸沸扬扬。全县的首富王喜,要闹离婚了。
传闻充满戏剧性和画面感。
都说是因为一瓶打翻在地的黄桃罐头,婆婆儿媳撕打起来,满地滚,然后孝子王喜当场崩溃了,提出了离婚。
谁再拦着,就要杀人。
王喜把林雪艳从寡妇娘身上拎起来,甩到篱笆墙上,林雪艳哭着回了娘家,说王喜要闹离婚,许二凤和林有贵,都发了懵。
许二凤当时就哭上了,林雪艳母女俩一起,大放悲声。
在母女俩的哭声中,林有贵的怒气也冲上了天灵盖。
发作之前,他心里先掂量了一下人和事的分量。
虽然自己是村支书,但,王喜是新贵,翅膀硬了。别说乡里开劳模会,就是县里的劳模会,乡长也带他去。
总而言之,自己压不住他,还是得指望林满堂,甚至林雪梅。
林有贵主意打定,双脚踏进青布鞋:“走,去找你爷爷。”
林雪艳一家三口,奔了林家祖屋,把事儿说明白。
林满堂和林奶奶一听,都皱了眉头。
尤其是林奶奶,上次是她,死拦活拦,把才把王喜闹离婚的念头拦住的。
结果,大孙女可真有出息,可真给她这个奶奶长脸,把人家寡妇娘,给按在地上打了。
林奶奶恨铁不成钢的心,还没等发作出来,就听许二凤发出一声悲鸣:“您二老,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不能这么饶了王喜!”
林奶奶正好找到了怒火发泄的出口:“老大媳妇,你问问自己闺女,上次王喜提离婚,我是怎么压住他的?我跟他说,你要不想被人骂你白眼狼,陈世美,你就把日子往下过,王喜这孩子,听劝,真就不提离婚了。钱紧着艳子随便花。你们还不知足,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这……”许二凤望向林雪艳,“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妈说?”
林雪艳别开头,不说话。她瞒着人的事儿多了,不只这一件。
林奶奶也望向林雪艳,叹息一声:“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再帮你。上一次帮你,我帮错了。”
林雪艳眼中含泪,张了张嘴,刚要分辨,院子大门一响,王喜进门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一家人都吓了一跳。
有贵往门口站了一步,心里提了起来。真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王喜这么懂事能忍的人,现在被逼的,都要杀人了?
一家人提着心,看着王喜人高马大的进了门,林有贵看一眼一屋子老弱妇孺,绷紧了神经,如果王喜敢举刀,他就动拳头。
谁知王喜一进门,一把就把柴刀扔到了林满堂脚下,眼中含泪喊了一句话:“爷爷奶奶,我对不住您二老了!”
林有贵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和林有富一个路数。
这人还有什么可怕的?看来人这个东西,一直隐忍退让惯了,就算是突然有钱了,翅膀也是硬不起来。
林有贵松口气,后退了一步,且看老父亲林满堂,对王喜这苦情戏码有什么反应。
可没想到,没等林满堂说话,林奶奶先说了话:“喜子,你不用动刀动枪的。上次你想离婚,奶奶拦着你,奶奶错了,害得你娘挨了打。奶奶再也不拦你。”
林满堂听完老伴的话,叹息一声:“喜子,放心。爷爷也不拦着你。你跟艳子,开头就是个错。开头的时候,咱们还不信邪,想把错事变好事,结果是错上加错,再闹下去,要出人命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屋内之人都大吃一惊。
王喜听完这话,愣住了。
许二凤哪能接受得了?张口就嚷:“您二老,是亲爷爷亲奶奶,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呀!”
林奶奶知道许二凤脑子糊涂,斥责一句:“天下事,大不过一个理字,就算你不讲理,还得讲法!你不服气,等王喜娘把你闺女,告到法院去,你是不是就服气了?”
说起进法院,许二凤是见过昔日的妯娌宋桂枝,站在被告席上,一副吓破了胆的鬼样子。
其实王喜娘伤的也没多重,也就是脸上挂了几道花,但许二凤终究没敢再说话,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有贵沉吟一下。
他毕竟是村支书,脑子快,知轻重。知道现在讲理讲法,都不占自己这边,讲情,讲义,女儿女婿这两口子,本来就没有。还能讲点啥呢?
只能讲利益了。
于是林有贵清了清嗓子:“爸,妈,您二老说的,我也不敢反驳,只是王喜现在和咱们林家的瓜葛,不是和艳子这一门亲事,他参与到咱们家族生意里头去了。要我看,事情先缓一步,找梅子先来给调和调和。咱家的家族生意是梅子的,梅子当得了家,作得了主。”
林满堂一听大儿子的话,被气笑了:“上次你还说,梅子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又想请她帮忙调合。照你这么说,她又能当家作主了?又不是泼出去的水了?”
林有贵也知道自己太双标,没事的时候,肆意贬低这个侄女,有事的时候又想拉侄女扛事。被老父亲当众一戳穿,臊得脸上发烧。
他打的算盘,是用侄女林雪梅,先压住王喜。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王喜就算谁都不顾及,也不好驳林雪梅的面子。
只要眼前事态先缓下来,就能慢慢再想办法。没想到老父亲像老母亲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偏帮着王喜。
一下子被老父亲用上次的事,堵住嘴,林有贵也没了办法,掏出旱烟来,点上,抽上,缓解一下尴尬,驱散这片愁云。
林雪艳一听,父亲想让堂妹给自己保驾护航,压住王喜,这倒是个办法,她眼珠一转,问奶奶:“奶奶,我想给梅子打个电话,您把电话号码告诉我行吗?”
林奶奶又被气笑了:“艳子,你知道你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吗?你太把别人都当傻子了!我是傻子吗?我还让你碰梅子?你抢了梅子的亲事,自己作没了。还想让梅子帮你?哎,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林奶奶把话说的够直接,沉痛之情溢于言表。
想起从小到大得到的偏疼偏宠,林雪艳再自私无情,也臊得红了脸,垂了头。
林满堂也忍不住,看了大孙女一眼:“你别指望拉梅子下水。刚才你爹也说了,林家现在是梅子当家作主,那我就告诉你们,梅子刚做了一个授权书,山货项目授权给我,她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没精力管老家的事儿,你们有啥想法,都跟我说。”
屋内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
唰地一下,林雪艳白了脸。
她这儿惨被离婚,被抛弃,全家大闹,鸡飞狗跳。
堂妹却步步走高,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
王喜又惊又喜:“啥?梅子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
林满堂露一丝笑意:“到时候电视台转播,全国人民都能看见,都能看见咱家梅子。”
王喜实在是跟着高兴,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王喜的反应,林雪艳看在眼里。
再想想他刚才舞刀弄枪,豁出命去,要跟自己闹离婚的样子,一阵冷意袭上心头。对抢来的这个男人,彻底失了指望。
自己前世,无儿无女被离婚,投河自尽。
这一世重生改命,结果,还不如上一世。还没等着活到上辈子被离婚的年纪,又要被离婚。
堂妹已经飞到了天上,看都看不见了,偶尔地上倒映出一个影子,还能让王喜乐成这个样子。
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王喜这个人,终究是留不住了。那就跟他多要点钱吧。
林雪艳刚刚尝到花钱的甜头,已经明白,只要有钱花,无儿无女被离婚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林雪艳打定主意,对林满堂开口说了话:“爷爷,既然你说你做得了主,我就冲你说话了。王喜要我同意离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把将来挣的钱,按月,分给我一半。”
王喜开口就答应:“我给。”
林满堂一挥手拦住:“喜子,先别乱答应。”
林有贵一家三口,个个难以置信。
林有贵和许二凤对视了一眼,心说这老爷子今天怎么了?
两口子闹离婚,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他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胳膊肘子往外拐?他是林雪艳的亲爷爷,还是王喜的亲爷爷?
一看有贵一家三口,对自己怒目而视,林满堂又挥一下手:“有贵二凤,你们不理解我为什么拦着王喜,就想想有富和桂枝。有富一开始为了着急离婚,答应的条件是乱开口。自己后来不愿意兑现,算计了桂枝,两口子现在,都在吃牢饭。你们自己想想。”
一提起来林有富和宋桂枝,林有贵和许二凤都不说话了。
林满堂把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是偏心王喜。两口子,不能好好过,就好好散。不要给以后留下祸根。王喜愿意多给艳子点补偿,艳子以后生活多点保障,是个好事,可咱们林家也不能狮子大开口离了谱。究竟多少合适,咱们再商量。有贵,二凤,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有贵两口子,都垂了头。
林满堂这番话,王喜只觉得如同在梦幻之中。林家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林雪艳此时一腔悲愤,泪眼通红:“爷爷奶奶,你们,你们都不帮我?”
自己被离婚,林家一大家子人,爷爷奶奶,爹娘,个个在村里有地位,有威势,居然都不拦着王喜,不帮她?
林雪艳不能相信,不能接受。
林奶奶直视了大孙女:“不是我们不帮你,你想想你闹出事来那一天,你把我气死过去了。你算计了梅子,算计了王喜,谁跟你计较了?他们都在帮你。后来你是怎么报答他们的?”
林奶奶这一揭短,林雪艳也是想起那天中午发生的一切。
她重生改命的一切,从这间林家祖屋开始。改命失败,也从这林家祖屋,结束了。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林奶奶下了逐客令:“都回去吧,我和你爷爷,乏了。”
几个儿女孙辈答应一声,出了林家祖屋的门。
走到大街上,都顿住了脚。
王喜脸带羞愧,对林有贵说:“爸,容我缓一缓,再去家里商议补偿的事儿,尽量听你们的。”
林有贵也知道,闺女离婚这事儿,不可挽回了,叹息一声,别转了头:“别叫爸了,你随时来。”
王喜又看了林雪艳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终究是转了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雪艳的心,重重的往下跌落。
原本有个什么东西,虽然抓不住,但终究在眼前,可从这一刻起,是永久的失去了。
王喜回到家,骑上自行车,直奔了四姑娘岭。
他第一时间,要告诉汪蕊。
要给汪蕊,一个盛大的婚礼。
第139章 林雪梅探夫,诉衷情 王喜,欢喜的疯了……
王喜进了牛老实家的山货办公室,汪蕊正在窗边看风景,一转身,好奇地问:“你说回家换一件衣服,换了一下午?”
王喜没说话,眼睛带了异样的光亮。
汪蕊看着他神情奇怪,再一看,他身上弄脏了的衬衫并没有换。
衣服都没换,说明办更重要的事去了。
汪蕊心里实在纳闷,要是家里有事,还跑回来干什么?
忍不住追问一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回来干什么?”
王喜终于开口说了话,一说话就是石破天惊。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汪蕊:“我要给咱们俩,好好的办一个婚礼。”
汪蕊耳边发出嗡地一声响。
这是仓房改成的大办公室,屋内有点儿空旷。王喜这句话发出轻微的回声。
汪蕊想,她一定是听错了。她眨着眼睛,没有说话。
时近傍晚,天边的晚霞烧的半天通红,透过大玻璃窗,映得半边屋子都是红。
王喜的脸上也是一片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汪蕊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喉咙发干,从窗前走到桌边重新坐下,喝杯水。
可王喜今天实在古怪,视线跟着她跑。看得她抬不起头,只能低头抿着水杯里的水。
王喜的眼光,喜悦中带点凄凉,小心翼翼中带点贪婪,抚过汪蕊的脸庞。他这才发现,他并没有细细的端详过她的样子。
自从那天晚上酒后乱性,第二天汪蕊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王喜也没有再敢拿正眼看过她。
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了。
汪蕊是略长圆形的鹅蛋脸,脸颊上带几点雀斑,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村人公认俏丽的一张脸,长挑身材,摇曳生姿,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漂亮女人。
可王喜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她眼角细细的两道细纹。
他忽然想到,她离婚的前前后后,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天都塌下来几回。
想到此处,心底冲过一阵酸苦,又参杂了喜悦的泡泡,最终化为语无伦次的话语,开闸倾泻而出。
“我要好好办个婚礼,像一个真正结婚的样子。不光我娘要高兴,还要让看我长大的父老乡亲,一起高兴。”
王喜说到这儿,眼睛泛了泪光。
他想起了跟林雪艳的那场婚礼。
婚礼之前,他娘跟许二凤母女扯了多少皮,堵了多少心。婚礼上,林雪艳在宋桂枝的算计之下,露出了未婚先孕的隐私,被全村人看了笑话。
汪蕊刚才被王喜看得抬不起头,这一番自说自话,又把她听傻了,摸不着头脑,只能装作没听见。
但王喜的傻话还没有说够,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对了,你上次结婚的那天,高兴吗?穿的什么衣服?这次想穿什么衣服?你想穿什么,我都给你买。”
汪蕊端着水杯,剩下最后一口水,差点没呛到。
如果他不是疯了,就是真有事发生了。
汪蕊沉了一下气,对王喜说:“你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王喜这才发觉自己站的双腿发酸,走到大办公桌后,汪蕊身边,如常坐下。
汪蕊看他回到日常的位置,像日常办公那样,端起水杯喝了两大口水,神态恢复了几分正常。
汪蕊这才徐徐的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可这一问,王喜仿佛又被惊了一跳。
他一抬手,动作太大,桌上的水杯打翻,清水沿着桌面流淌。
汪蕊的心跟着一跳,还来不及反应,王喜伸出臂膀,紧紧抱住了她。
她赶紧挣扎,可他的臂膀太有力,身子丝毫动不了。
她听见王喜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离婚了。”
汪蕊一个错愕,停止了挣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换个衣服的工夫,他就离婚了?
汪蕊见过林雪艳两次,看那眉眼之间的凌厉精明之色,不是轻易能饶人的,她能轻易放过王喜?
汪蕊轻声问一句:“她……同意了?”
“同意了。”王喜立刻回答,汪蕊觉得肩膀上滴下一滴又一滴的灼热,王喜的热泪打湿了她的衣衫。
王喜的胸膛紧紧贴着她,身子在颤抖:“林家爷爷奶奶,都支持我。我成功了。我自由了。我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谁也不欠了。”
豆大的眼泪从王喜的脸上往下滴,沿着汪蕊纤细洁白的脖颈,蔓延到了她的心口。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身子发着热,心在狂跳,两个人的心,跳在了一处。
但汪蕊还是不敢相信王喜的话:“林家爷爷奶奶,不护着自己孙女,反过来支持你?”
王喜答应一声,低声说:“他们说,强扭的瓜不甜。不能好好过,那就好好散。”
汪蕊还是难以置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通情达理的老人。
她想起了她离婚的前前后后,她的娘家父母。
他们怕丢面子,也贪图那个男人国营厂工人的名声,看着她满身满脸的青紫淤痕,新伤旧伤,威胁她说,只要她敢离婚,就不要再登娘家的门。
后来她不顾一切离了婚,再回娘家,正好赶上天降大雨,果然只能面对门上的大铁锁。
她淋的浑身透湿,在外面绝望地拍门。天上霹雷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她好像是来到了灵河边界,阴曹地府。
后来还是隔壁的赵大娘看着不忍心,把她拉进了自家屋里,给了一碗姜汤。
恰好王喜在她的耳畔问她:“什么时候办婚礼,请你娘家人过来。”
想到那天浇在身上的大雨,汪蕊还是感到一丝冷意,身子瑟缩了一下,如同从一场恶梦中刚刚醒来。
她低声对王喜说:“你先放开我。咱们慢慢商量。”
王喜也如同在梦中醒来,察觉自己把人抱得太紧了,出了一身汗,忙把手松开。
他脑子里的念头清明了一些,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不好意思,别开了视线:“我得先去你娘家,提亲。”
汪蕊一看,这是商量正经事了。
以后的路怎么走,一根藤上的两根苦瓜,他们俩决定一起走了。
她也正了脸色,给一个正式回答:“不用去我娘家提亲。自从离婚以后,我不归他们管了。”
从上次在赵大娘家喝完姜汤,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王喜看到了汪蕊眼中复杂的神色,又试探着问一句:“办婚礼的时候,请他们过来?”
汪蕊说:“不用。”
王喜听明白了,她没有娘家了。
可是不要紧,她还有他。
他重新握紧她的手。
他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彼此了。
外头的晚霞透过大玻璃窗,映进来,像一团火,熊熊燃烧,照亮了院里的大树,树上的鸟儿。
屋内一男一女,手握着手,沉默下来。
虽然都是绮年玉貌,可都经历了坎坷磨难,几度生死。
没想到还能拥有这么一刻。人生的幸福与满足,都在此刻。
有了这么一刻,半生的坎坷磨难,也都值得了。
王喜忽然想起来,今天不止一个好消息。
他抬起眼,满脸笑意,告诉汪蕊:“知道吗?林总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歌手比赛了。”
“哦?”汪蕊也是感到惊喜:“什么时候?”
“就快了,到时候电视上现场直播,全国人民都能看见她。”王喜突发奇想:“我们赶在那时候办婚礼,怎么样?”
汪蕊又一个意外:“……需要这么急吗?”
王喜眼望了窗外,“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希望,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才不辜负来到这个世上一回。我活下去,也是为了这一天。也相信这一天,早晚能盼来。”
汪蕊也望向了窗外,外头的晚霞笼罩西山,渲染出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水彩画。
——
林雪梅来看陆恒。
说要给他带点吃的,可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会喜欢吃点什么。
甚至在日常情况下,他喜欢吃什么,她也不甚了了。
她去问婆婆唐文竹,唐文竹不出她的所料,把手一摊,说她也不知道。
林雪梅又去问乔远香,乔远香眼圈发红:“他们兄弟俩小时候,都爱吃我做的粘面黄米糕,用细豆沙白糖做馅,大刚都是让着他弟弟,每次都吃不够。”
林雪梅提着乔远香做的黄米粘面糕,一进看守所的院子,看见那四面高墙,心头眼眶,就开始发酸发涩。
等进了屋子,看见陆恒,虽然隔了铁栅栏,但他衣冠严整,目光炯炯,昔日威严仪态,丝毫未改,林雪梅的心里莫名的一松,好受了不少。
隔着栅栏,把豆沙白糖馅的黄米粘面糕递过去,陆恒拿起一块,吃了,露出满足之色:“奶奶做的,这么多年,味道都没有改。”
林雪梅忽然内心酸涩上涌,红了眼圈:“我以后学着做,把奶奶的味道学过来,做给你吃。”
陆恒的眼内,罕见的露一丝笑意:“你压根儿就会做饭,还是个做饭能手,还装?”
林雪梅忽然感到内疚,不好意思地别开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恒回答:“第一次家宴的时候。你在厨房告诉白秀莹,黄花鱼肚里的黑皮需要去掉。”
林雪梅睁大了迷朦的双眼,尽力的回想。
第一次家宴,她在勇斗沈丽君,单挑白秀莹,对于陆恒,实在印象不深。现在想起来,隔了回忆的滤镜,斗争的色彩淡去,蒙上了一点温馨的光影。
那个时候,她和陆恒几乎没有说过话。
他对她的事情,这么了如指掌,记忆犹新?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恒娶她,不是为了完成结婚任务,是因为,他是喜欢她的。
就像徐进,喜欢上了陈小花一样。
她忍不住问一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恒一愣,接着内心泛起一个滋味不明的浪花,又酸,又苦,又辣。
他的妻子,居然真的有那么一天,开始关心他的心思归属了。
曾经多少次,他暗暗盼望过,她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没想到真的等来了这一天。
更没想到,是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
真是可惜呀。
太晚了,就要分离了。
陆恒硬下心肠,说了一句话:“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然后去法院,起诉离婚。”
林雪梅一听,怒火腾了三丈高。
第140章 林雪梅一反常态当卷王 她要赢
林雪梅正沉浸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温馨的回忆中,陆恒突然又提离婚。
如同一瓢冷水浇在心上,林雪梅声音提高了两度:“谁说要离婚?我不同意!”
林雪梅少见的疾言厉色,立刻惊动了几个来探望的家属,朝她望过来。
陆恒低声劝一句:“你先冷静。”
林雪梅也觉自己失态,把语气缓和下来:“你要是好好的,跟我提离婚,我可以考虑。现在这种情况,不要拿离婚来羞辱我。在你眼里,我人品就那么差?”
陆恒唇边浮现一丝苦涩:“我知道你,做人周全大气,讲义气。我也不瞒你,当初敢跟你领证结婚,我也是看重和信任你的人品。”
林雪梅瞪他一眼:“那不就得了?”
陆恒摇摇头:“你马上参加全国比赛,以后会飞的更高,走的更远。我几年以后才能出来,这种身份,只会拖累你的名声。何必呢?”
林雪梅把眼睛瞪得更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陆恒直视了她:“你能跟我讲义气,我就不能跟你讲义气?拖累你,我于心不安。你也得尊重我的选择。”
“这……”
陆恒这个话,逻辑无懈可击。林雪梅反驳不了。
结婚,就像找工作、交朋友一样,需要两方都愿意。可是离婚,就像辞职,朋友绝交一样,一个人愿意,就够了。
因为反驳不了,她更气,气的眼睛都红了:“我就不离!你能怎么样?”
陆恒稍稍讶异了。认识加上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看见她不讲理,这么蛮横的样子。
陆恒罕见的耐下性子,徐徐相劝:“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突然离开,你不适应。再过段时间,生活慢慢没有我,你会习惯的。”
隔了一道铁栅栏,陆恒看起来分外不一样,也难得听到他愿意说这么多话,林雪梅没有立刻反驳,按他说的想象了一下。
生活中没有了陆恒,会怎样。
那本来,是她同意结这个婚的时候,对婚后生活的预期。有个已婚的社会身份,而完全享受人身的自由。
可现在,一想到每天入睡前,清早起床,见不到他……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看到林雪梅的眼泪,陆恒诧异了。
他从没见他的妻子发过脾气,也从来没见她哭过。
今天,都补全了。
林雪梅静静的哭了一会儿,自己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吸了一口气:“你等着。我救你出去。”
这豪言壮语,惊到了陆恒。
他皱了眉,语气严厉:“别胡闹。”
林雪梅大眼睛带着泪水,望向了陆恒,眼角带着晶亮的泪花。
妻子的脸上泪光闪烁,陆恒的心和语气一起,软了下来:“你不同意离婚,我先依你。我的事,你别瞎折腾。我爷爷这么多年的阅历资历,都没办法。”
林雪梅愤愤不平:“你那个老部下,真够可以的,也不知道是多少钱,把你卖了。”
陆恒对此反应淡然:“人突然见到从来没见过的钱,很多东西,都会动摇。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林雪梅恨的一咬牙:“就因为他咬你这一口,咬得太死,现在谁都没办法了?”
陆恒摇摇头:“也不全是这个原因。爷爷昨天来看我,告诉我,这波严打,更改了工作流程。为了要从重从快,取消了原来的三级复审。一次庭审就定罪,想重新寻找证据,推翻原来的结果,也没有机会了。”
林雪梅心中似火在烧:“照你这么说,被陷害了,只能认命?”
陆恒说:“爷爷倒是提了一句,京都刚成立了一个审计监察特派组,专管经济案件的冤假错案,也是刚有的事,谁也说不准。太遥远了,太渺茫了,不要想了。”
林雪梅的眼泪被火烤干,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恒看一眼林雪梅的神色,叮嘱一句:“听我的话,不要胡闹。安心去京都参加比赛。”
林雪梅的神色平复下来,对陆恒笑了一下:“我不胡闹,安心比赛。可你也得答应我,不再提离婚。”
陆恒的眼神像海水,底下蕴藏着东西,点点头:“不离婚。”
林雪梅脸上总算露出真切的笑意,站起身:“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陆恒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排练如果忙的话,不用来。”
可是陆恒没想到,后来林雪梅真的,一趟都没有来。
再看见她,是在全国转播的电视比赛上。
林雪梅登台比赛,一张脸出现在黑白电视的大特写上,艳光四射,闪闪发光。
陆恒所在看守所的狱友们,都惊艳地瞪大了眼睛。
“嚯!这是哪来的漂亮姑娘?”
“电影演员。都没她这么漂亮!”
“ 这是咱省的?这得多大福气的男人啊,能娶她当老婆!”
“那不光得有福气,还得有点本事!有人认识她吗?”
陆恒听在耳朵里,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他不能说这是他的妻子,他心上的那个人,因为,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
要不了多久,不用他提离婚,她也会提的。
陆恒眼神掠过一丝酸楚。造化弄人。
妻子刚刚感知到他的存在,他们就被拆散。
镜头一扫下面现场观众席,有一张脸,很像是王凯。他也跟着去比赛现场了?
她跟王凯,本来就是最好的工作伙伴,有说不完的话。
以后还会有更多交集的。
——
林雪梅去看守所探完陆恒,赶回文工团,加紧排练。
路过了会议室门口,迎面就碰上张团长。
张团长招招手:“正好等你呢,咱们开个小会。”
林雪梅走进会议室一看,刘利民唐文竹、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都在。
她坐在唐文竹身边,喝了她杯子里的一大口水,水很冰,好似把她疼痛的心加上了冰块,好受了不少。
张团长开口说话,语气带了沉痛:“小林刚进团,就取得了全省比赛冠军,被选送参加全国比赛,我们这段时间加紧训练,也是想临场冲刺,尽量排名靠前一些,给咱们省交个更好的答卷。”
张团长停顿一下,看一眼林雪梅脸上隐忍的镇定,接着说下去:“可是现在,小林在家庭方面,出了点意外情况。团领导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给小林松绑,我们的紧急训练计划停止。至于马上到来的全国比赛,能拿到一个什么样的名次,我们,顺其自然。”
这个消息很突然。
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虽然意外,但也松了口气。
他们被张团长高额补贴,聘请过来,本来也是抱有期望的。
可他们失望了。
跟选手磨合的过程中,发现选手本人对输赢并不热衷,对结果没有执念,她只是顺着运气往前走,不忍辜负团里和师长的期望。
这样的人,在一个竞争异常残酷的比赛中,就算条件再好,也是赢不了的。
何况她的先天条件还特别差。
在他们所见过的专业院团歌手之中,为最差,没有之一。
故此,一听张团长开口松绑,江南七怪都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是,小林还年轻,也不适合给她太大压力。”
“培养人才嘛,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欲速不达。”
有的一看这架势,别等着张团长开口了,主动提出:“张团长,那我们就散了吧,也给您这边省一点经费。团里正好也是催我回去排练呢。”
张团长一听,外聘的专家如此善解人意,倒省的自己开口了,带了笑意刚想答应。
就听林雪梅一挥手:“张团长,先等等。”
张团长诧异:“小林,你有话说?”
林雪梅思忖片刻,开口说话:“张团长,谢谢您体谅我的处境,愿意给我减压。”
林雪梅说到此处,停顿一下,提高了音调:“可是我不光不需要减压,我还要全力以赴,投入这场比赛。”
大家脸上都显出诧异和不理解,包括刘利民和唐文竹。
之前她一切顺风顺水,还不太情愿。虽然嘴上没叫苦,一声不吭配合训练,可那苦那无奈,都写在了脸上。
今天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林雪梅又掷地有声,放出一句话:“我不光要赢,我还要打进前三名。”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豪言壮语。太吓人了。
别说一个省级的军区文工团,就是中央直属的那几大院团,敢放出这么一句话不?
歌手个人条件弱,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院团,专业水平也弱。这都不谈,还有一个道理,叫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艺术评估这事,本来就见仁见智的事儿,再说现场表演,跟体育比赛差不多,临场发挥很重要,不到现场,谁也说不准。
眼前这小姑娘,从第一次登台面对观众,到现在也没几天日子。
从张团长,到江南七怪,都被林雪梅这句豪言壮语,震的半天说不了话。
会议室气氛冰冻了一会儿,张团长从震惊中先回过神来。
“那个……既然小林不顾个人困难,有信心,有决心,咱们团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各位专家老师,再辛苦一段时间,咱们干劲十足,信心满满,去京都参加比赛!”
张团长是相声演员,说话中气十足,现场气氛登时燃起,江南七怪的专家团纷纷鼓掌。
会议室气氛热烈。
但,人人都听得出,张团长的话语,虽然燃点挺高,实际内容却分毫没有。
显然也是对比赛结果,没报任何期望。
忙碌的日子,最是过得快,一转眼,林雪梅站到了全国比赛的舞台上。
镜头给到她大特写,灯光打到她的脸上,这张美丽的脸格外出众,艳惊四座,闪闪发光。
现场观众忍不住发出惊叹。
可唐文竹的心,却往下沉一下。前面的选手,都实在是太强了。
林雪梅一亮相,固然靠美丽的脸和新奇时髦的妆造取胜,可开口一唱,跟前面选手的演唱一比,就怕观感往下掉。
儿媳的情况她最了解,先天条件有限,实在难有竞争力。
别说前三,能不垫底,就不错了。
她还指望靠这场比赛的胜利成果,来营救陆恒,听起来,实在像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