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文工团表演后,姜榕发现这样的表演也十分好看。
仲烨然一直注意着她这边。
也看到了她看表演时那目不转睛的样子,认真得连一个眼神都没回过他。
就有些坏心眼地问姜榕:“现在你心里是文工团的表演排第一,还是电影排第一?”
姜榕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然后有点纠结了。
她发现哪一个都非常让人难以割舍,以喜爱程度来排的话,她根本没法排。
不过以能见到的次数来比较的话,她觉得:“文工团的表演,我难得能见到一回,还是文工团的表演更胜一筹吧,这样真人在面前表演的形式可真有意思,跟以前看戏不一样,不知道下次她们什么时候会来。”
“你这些年没去过剧院看表演?”
“剧院我倒是听说过,我以为那里表演的也是唱戏,就没去过。”姜榕不太喜欢看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而且她身边也没人去看,自己就更不会想到要去看看,“原来那剧院里表演的节目,竟然也是这样真人表演吗?”
仲烨然:“没错。”
姜榕懊恼不已:“那我前几年岂不是都错过了!”
“没事的,现在的表演剧目更新迭代很慢,你以后去看,也还能看到前几年表演的剧目。”
趁着那十年还没来,能看就赶紧看吧,等到特殊时期就只能看样板戏了。
姜榕恨不得现在就去市里看看,可惜现在是过年期间,人家剧院应该也要放假吧。
而且明天她还要招待亲戚,虽然只有一家亲戚,也就是梅萍一家,但也是需要好好准备饭菜的。
梅萍一家这天早上也跟以前一样,早早就出发了。
这次董芳回白城老家过年去了,只有她们一家来,梅萍把姜榕这里当娘家了,所以跟商量大年初二来。
路比较远,好在董大河在修理铺有租自行车的门路,年前就提前租了两辆自行车,这次两人一辆骑着来,方便不说,能带的东西也比较多。
姜榕一大早就到家属院大门口等人,本以为这次她们要从家里到这边,路程远,要花的时间多,肯定到得没那么早,自己这时候来肯定算早的。
结果她才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就看到路的尽头出现两辆自行车。
近了一看,还真是梅萍一家。
“你们这么快就到,得几点起床啊?”
梅萍憨厚地笑了笑说:“也没多早,以前农忙的时候半夜就得起呢。”
姜榕带着她们去登记后,自己骑着车在前面带路。
回到家,吃过东西就围着炉子边嗑瓜子边聊天。
姜榕注意到这里开始,董大河就有好几次欲言又止。
每次他都被梅萍暗戳戳拽一下或者瞪一眼,阻止他说话。
姜榕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八成就是为了户口的事。
后来董凤芸忽悠董小河,让董小河闹着叫梅萍陪他出去转一圈,董大河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董大河一开口,说的果然是那件事。
“表姨,我、我……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妈?我们修理铺的掌柜说,我想转正的话,就必须把户口一起转到城里来,可我妈不愿意让我转户口,你的话我妈肯定会听。”
这事姜榕之前已经提过,后续她本来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但董大河既然鼓起勇气跟她求助了,姜榕作为长辈,总不好胡乱搪塞过去。
姜榕反问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转户口转正。”
“确定吗?真的想好了?”
“嗯!”董大河用力点头,“之前我回去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家里其他人都是城里户口,就我一个村里,我……我不喜欢这样,我也不想再回董家村种地了,以后就算在城里混得不好,没地了,我也不后悔。
年后我们铺子也要发供应证了,我姐说她们铺子的人都管这个供应证叫粮本,还说以后有这个供应证才能用正常的价格买粮食,要不然就只能花更多钱私下跟别人买。
我不能转正的话,工钱本来就不如正式工多,也拿不到其他福利,再多花钱买粮食,就几乎存不下多少,现在我和本地户口的临时工之间可能看不出什么区别,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连临时工都区别对待?”
姜榕听到他的话,眉头直跳:“你姐的店已经发粮本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们成衣铺开年度表彰大会的那天,表姨你没拿到吗?”
姜榕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冷笑,又觉得真悲哀,王珍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啊?
她没继续说这个,转而问董大河:“关于想留在城里的这些话,你跟你妈说过吗?”
董大河摇头:“我一提这事,我妈就直接说不行,我就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姜榕说:“其实比起让我去劝,你更应该跟她说一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同时也要让她看到你的决心。”
其实这不是什么劝说,而是担责。
姜榕去劝的话,就要担起劝别人后的责任。
哪怕她知道以她们的人品,以后就算出现什么问题,大概也不会怪她今日的劝。
这不是小事,所以姜榕不想担这个责。
而她大概也知道梅萍怎么想的,她估计是觉得,如果她不阻劝董大河放弃村里的户口和地的话,就会导致老董家丢掉村里的房子和地。
以后就没有了退路,还会对不起早死的丈夫、对不起老董家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梅萍也不想担这个责。
可她其实并不是特别固执的人,也不是会不顾孩子意愿一意孤行的人。
所以姜榕认为她也在等。
等董大河担起转户口的责任。
董大河已经成年了,他不可能永远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
一个成年人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选择。
那他就该担起做出选择后,引发的后续问题的责任。
这事关乎他未来的事,他如果担不起责任,那就要被担责的母亲管着。
虽然没答应董大河去劝梅萍,但姜榕也不是不能给他出个主意。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得,我以前跟你芳芳姐说过,关于嫁娶。”
一开始,董大河眼中既又被拒绝的难过,又带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迷茫,但是在听到最后那四个字后,他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谢谢你表姨!”他一改刚才的难过和迷茫,恨不得马上去找自己母亲说。
不过好歹还有些理智,知道现在是在别人家做客,不是适合跟自己母亲争论这件事的时候。
除非刚才表姨答应帮忙,要不最好还是回家再说。
梅萍回来的时候,看了看董大河,又看看姜榕,在姜榕那里没看出什么,但总感觉大儿子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想问,又怕万一董大河没说,自己却说了反而弄巧成拙,就没轻举妄动。
姜榕倒是把自己想问的问了。
“凤芸,成衣铺发供应证了?”
“是呀!”董凤芸第一次遇到买粮食有钱还不行,得是本地户口,还得有证和票才能买的情况,“听说是在慢慢改变,发证的这个月发工资前,还能只用钱买粮食,发工资后就不能了,领工资的时候得带着粮本,才能领工资和粮票,买粮食还得去指定的地方。”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表姨为什么这么问?
“表姨,你没拿到粮本吗?”
“没,我因为一些事跟老板闹翻了,没连累到你就好。”
在下发大单的活换人和年度员工表彰大会后,董凤芸当然知道老板跟表姨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得到表彰员工不会没有表姨。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成这样,竟然连粮本都不发给她表姨,岂不是要把表姨赶走!
董凤芸正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她义愤填膺地说:“老板这是真的想把你从成衣铺赶走?太过分了!这不就是那什么鸟什么弓来着!”想半天没想起来那个词怎么说,急得直跺脚,“不管是什么,如果她真的要把你赶走,那我也不干了!”
姜榕劝道:“你别冲动。”她知道她们家正在攒钱,想在城里买两间屋子,不然一直租着房子也不是个事儿。
“我看这样也挺好,”原本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因为孩子怕他,就没怎么说话的仲烨然突然说道。
姜榕诧异地看向他:“王珍只是针对我,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冷静的商人,总是会做出最有利于她的选择,就算凤芸是我推荐进去的,我走后,只要凤芸还有价值,她应该不会针对凤芸,离开后再找可很难再找到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了。”
“那也可以暂时别去,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多休息一段时间。”
仲烨然之前没想起这个便宜外甥女。
后续有人狗急跳墙波及到她的话,还真有可能会有点麻烦。
毕竟这小姑娘可是他媳妇儿的第一个徒弟,如果被无辜牵连到,他媳妇儿真的会陷入自责难受的情绪中。
不过哪怕她们今天没说到这个事,他之后跟姜榕提起王珍后续的动向,姜榕估计也会想起来的。
到时候再会派人去梅萍家说,应该也不算晚。
“你俩都多休息一段时间吧,”仲烨然再次重复了一遍,“休息期间最好别让成衣铺的人找到,如果凤芸没办法请长假,去干活的时候,不管你们店里让你负责新业务,还是让你签什么字、去什么客户家里送东西,你都别同意,找不到借口拒绝,也别怕闹翻。”
姜榕也重视了起来,她想起仲烨然上次说让自己多休息几天,当时自己还以为他只是看自己不开心,在宽慰自己,没想别太多。
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了,难道他已经拿到足够的证据交上去,上头要开始处理了?
姜榕很想问仲烨然更详细的情况,又担心问到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的话题,再想问也暂时忍下了。
第67章
中午吃过饭, 梅萍一家回到他们租的房子。
董大河惦记一天想要说的话,到家后彻底憋不住了。
一进门,东西还没放下, 气都没喘匀,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
说完后他忐忑地看着梅萍, 满脑子都预备着如何应对她提出的各种顾虑的话。
却意外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真想好了就行。”
他那一肚子话没发挥出来,憋得慌,半晌后,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妈, 你、你真的同意了?”
“以后真要有用上老家田地的时候,可别怨我现在没拦住你。”
董大河惊喜不已地保证:“不怨!我发誓肯定不怨!”
梅萍问他:“你今天去你表姨那儿拜年,是不是把这事跟你表姨说了?”
“嗯,我想请表姨帮忙劝劝你,她没同意帮我,让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你, ”董大河憨笑着挠挠头, “竟然还真有用。”
梅萍看着他这傻样子也笑了,没告诉他, 其实后来自己跟他表姨一起在厨房里做饭,背着他的时候,姜榕已经把这事告诉自己了。
梅萍的顾虑确实也跟姜榕猜到的差不多,她不是不同意, 除了那些顾虑, 她也等着看自己儿子能不能担事儿。
以前丈夫没了, 她总盼着等到大儿子长大能担事儿就好了。
现在他也长大了,总不能还躲在自己后面,什么都让自己来做决定。
如今遇上一件大事, 不让他从这时候开始担起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梅萍一直摆出不同意的态度,就是等着他自己想明白,可惜这傻小子一直没明白,还得他表姨提醒。
不过她跟姜榕谈的时候,姜榕也劝她不能太着急,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更要慎重,不然万一发展成两个人怄气,影响了沟通,发生双方都不希望出现的意外那就麻烦了。
梅萍就决定以后慢慢从小事上开始教。
姜榕在家属院大门口送梅萍一家离开后,回到家里,终于能问仲烨然:“是不是你们组织上,准备要派人去查成衣铺那些有猫腻的大单背后的人了?”
“不是准备,是已经收集到确切的证据,快收网了,多亏你之前给的那些订单名单,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一旦找到突破口进展就很快了,不过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事业低谷,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没事,不能说就不能说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急需解决身份和生存问题的姜榕了。
不过……事业低谷……事业?
自己竟然也是有事业的人了。
‘事业低谷’这四个字哪怕代表着不好的意思,也给了姜榕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被她在心里反复琢磨品味。
姜榕想起以前自己空闲的时候,曾在江凌图书馆借的一本叫《红楼梦》的书。
那书里有一位国公府家的小姐,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她当时看到这句话时,想到了自己还在姜府时的日子。
那时候的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想法,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想迈出二门都难。
现在她不是个男人,竟也有了事业。
哪怕这份事业正值低谷期,姜榕也觉得自己实在幸运。
说实话,被边缘化之后,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意志最消沉的时候,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要不干脆辞掉工作,离开成衣铺,来驻地这边好好备孕,生几个孩子,以后找个轻省能照顾家里的活,相夫教子算了。
可她迟迟不愿意离开,当时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现在姜榕明白了,自己已经把这份工作当成了一份努力去做的事业。
哪怕那不是她自己的产业,但这个工作最初是自己‘无中生有’为自己争取到的。
在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轻易放弃。
姜榕突然猛地抱住仲烨然,把他弄得有点懵:“怎么了?谈到成衣铺的事,心里难受?”
“不难受,我现在感觉心里十分火热。”得抱住一个什么实在的东西才能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仲烨然却误会了,他搓搓手:“这大白天的,你以前不是说白日那啥不太好么?”
姜榕一巴掌排掉他企图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大白天的不许动手动脚,我就是想抱你一下不行吗?”
仲烨然遗憾地收回手:“怎么不行,行,特别行!”
“我走了!”姜榕抱了一会儿又撒开手,一脸斗志昂扬地站起来。
仲烨然又懵了:“上哪儿去?你跟弟妹嫂子们有约要出门玩儿?”
“我不出门,就在家里。”姜榕一股脑地从系统包裹里,拿出自己以前刺绣用的东西。
这一套是仲烨然以前给她的,用不上之后就一直放在系统包裹里。
姜榕拿出来后整理了一下,又去放杂物的房间里,翻出一小块布头,打算先练练手,找回以前的手感。
“可惜家里没有大绣棚,我只能先做小件了。”
她想了想哪里能买现成的大一点的绣棚,可惜没想到:“绣棚这玩意儿,临时想买都不好买,仲烨然你帮我做一个绣棚呗,就做那种大件绣品能用的,做好之后放在朝东南的那个小房间里,改天我再找个架子回来也放那个房间,到时候就在那里绣东西。”
她有想要的东西,仲烨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那我这几天先找找合适的木材,这两天会有人来咱们家拜年,得招待客人,也得去别人家吃饭,可能得过了初四在我下班的时间,才有空开始做,话说回来,你不是不喜欢做这个吗?大过年的,怎么还来兴致了?”
说话间,姜榕已经在布头上,三两下画好了一个简单的绣样。
她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又转头看向仲烨然,认真地说:“我的事业遇到问题,总不能一直靠你帮忙解决,我得自己想办法扳回一局!”
当然,有丈夫不用白不用,该借势的时候,姜榕也不会含糊,不然她自己不用难道给别人用?
像是请长假,她就用了。
今年过年也就三天的休息时间,从除夕开始算。
初三那天,姜榕才让仲烨然派个人去说请假的事,也不管王珍同不同意,只管通知她自己有事,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干活。
正好这时候王珍巴不得她不是请假而是辞职。
派去的人一说姜榕要请长假,王珍没多说什么,她甚至都不问要请假多久,直接就同意了,心情很好地让姜榕多休息。
可是几天后,王珍接到自己最大的那位靠山的指示,立马傻眼了。
“您的意思是……重新把姜榕原来的工作还回她手里?”
“还回?”
“额,是这样的,她之前提出想去研发新产品,我怕她太累,就让几个普通技术顾问为她分摊了一些工作,好让她能专心做新产品。”
王珍说这些话时,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做什么新产品!让她回来继续做原先的工作,不,最好再增加一些工作,让她跟全程,她要是不愿意,你就说可以提高她的待遇,给她分成也行。”
“可是,这样她很有可能会发现不对劲,之前我一直防着她发现单子上的问题,只让她管技术方面的事情,没让她接触过那些。”
“真是糊涂!你仿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做什么?要是你早让她接触,把她收为心腹,现在也不至于还要多做这一步。”
“不是我不想,而是她这个人吧……”王珍说不上来姜榕给她的那种感觉。
说姜榕不缺钱吧,她工作却很努力很认真,会为自己争取想要的高薪资岗位。
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岗位,还不怕苦不怕累地两地来回跑学习新技术。
以前仓库那边缺人手的时候,她甚至愿意去兼职搬货挣那点辛苦钱。
说她缺钱吧,她又不贪财。
除了一开始时别人想找她指点送的礼,她收了,说这是指导该收的费用,后来再有人因为别的事送礼,她就没收过。
之前大单子分派的权利,还在姜榕手里握着时,她要是稍稍给点暗示,多的是人为了能拿到好做又挣得多的大单,愿意给她好处。
可这几年,她竟然真的能做到不偏不倚,公平公正地给下面的人派单。
连她自己带进来的人也从不偏袒。
姜榕当上总顾问后就彻底不接单了,有空也不接,仿佛有那一点固定工资和过年过节发的福利就很满足的样子。
王珍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她。
有时候看姜榕,她竟然有一种,像是看到了那些享受过奢靡生活后,洗尽铅华归于平淡的富家子弟的感觉。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姜榕以前明明只是一个大户人家家里的绣娘。
王珍不是没怀疑过,姜榕会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却谎称自己是绣娘。
可她一看到姜榕那双天足就知道,不可能。
会让家中女儿学女红刺绣,还有条件请大师来教的大户人家,多是旧式家庭,那样的家庭在她小时候不可能不给家中女儿缠足。
哪怕是解放后这几年,听说在一些偏远的地方还有人悄悄给女儿缠脚。
王珍脑中思绪纷乱,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走了一步臭棋。
现在想纠错可能要付出更多。
但是在这位靠山的面前,她不能说自己办不到,要不然捞钱这事,多的是人能代替她去做。
王珍火急火燎地回到自己位于利市巷九号院的办公室,让秘书过来。
“小苏,你收拾一些礼品,陪我去一趟郊区部队驻地的家属院。”
“好的老板,请问您要去拜访谁,需要按照什么规格准备呢?”小苏立刻拿出纸笔,等她说了好及时记下来。
王珍:“咱们在郊区的熟人,还能有谁?就按照比程副团长家厚三分的礼来准备。”
“姜顾问?!”小苏诧异不已,“可是之前,您跟姜顾问不是……”
“叫你准备就赶紧去准备!”王珍也觉得太丢人了,可再丢人也不得不得硬着头皮亲自去。
而此时的姜榕正在房间里,用仲烨然给她做的绣棚绣一个大件。
之前的小件,她早就绣完了,练手的结果十分喜人,虽然她后来不接单子了,也不常做绣品。
但偶尔给自己做帕子、丝巾什么的,也会在上面绣一些图案,手艺没那么容易丢。
听到门口有值班站岗的士兵跑来说:“嫂子,外面有两个人找你,以前没见过,你也没提前吩咐,我没敢直接放进来。”
姜榕还愣了一下,问道:“那两个人叫什么?”
“一个叫王珍,另一个好像是那个王珍的跟班,手上提着不少东西,没说她叫啥。”
原来是她啊,看来要收网了,王珍又要病急乱投医了。
上次自己还念着她这些年的好,所以愿意急成衣铺所急、愿意跟她一起想办法度过困难。
可惜王珍不但不乐意,还把自己当敌人,反手对付自己。
那些情分已经在后来王珍折腾的那些事里被耗光了。
姜榕给值班的士兵抓了一把水果糖。
他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嫂子,我们团里今年过年也发了糖吃。”
姜榕趁他不注意,直接把糖塞他衣兜里:“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其实还想麻烦你帮个忙,以后这两个人来,你直接说我不在,要是还有其他人来,你先问问她们是哪里来的,如果是兴祥成衣铺来的人,也一律说我不在。”
“是!”
*
会被拒绝是在王珍的预料之中的事。
姜榕心里有气,王珍也没感到意外。
她知道说什么不在都是不想见自己的借口,姜榕肯定就在里面。
王珍想给值班的士兵塞东西,请他们通融一下,他们却坚决不收,人家身手还特别敏捷,她想直接塞都没找到机会。
于是她又改口,请他们帮忙把带来的礼品送进去,也没成功。
最后只能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
王珍一连来了三天。
她心里想着,自己这也算‘三顾茅庐’了,她姜榕哪怕是个诸葛亮也应该出来见一面了吧。
然而王珍忘了自己也不是刘备,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所以别说三次了,来第四次,她依旧被挡在门外。
那位靠山没听到好消息,一直在催促。
白跑了好几趟,无功而返让王珍心里有些窝火。
但是事情再棘手也得继续办,被拒绝几次后,只能回去想别的办法。
可她又似乎回到了当初那种焦虑的状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脑子跟浆糊一样,还有些偏头疼,根本想不到合适的方法。
这一次已经没有了像姜榕这样的人,敢压着她先休息。
眼看着那位给的最后期限快到了,王珍一咬牙,只好往姜榕亲近的人身上打主意。
跟姜榕最亲近的人,自然要数姜榕亲戚家的孩子兼她唯一的一个徒弟——董凤芸。
既然姜榕不出来,那自己就把董凤芸也给拉下水!
她就不信了,利用董凤芸还不能把姜榕逼出来!
之前的事让王珍以为,姜榕是个重情又心软的人,这样的人从她身边在乎的人身上下手最有用了!
王珍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来到董凤芸所在的分店。
一进去就让分店掌柜把董凤芸叫出来。
分店掌柜不明所以,看着老板难看的脸色,还以为董凤芸惹了什么事,也要挨收拾了,心里暗喜。
她想让老板误会董凤芸旷工,就没解释董凤芸没来的原因故意说道:“董凤芸过完年后就没回来,老板您看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另外找个人来顶替一下?”
“你是说董凤芸过完年后一直没来上工?”王珍深感不妙,“谁给你的权利,给她批那么长的休息时间?店里的员工这么久不来,你竟然不上报到我那边!你这掌柜怎么当的!”
分店掌柜这才赶忙解释:“过完年后她妈特地来了一趟,说她身体不舒服,得请一段时间的假,我想着年后订单少,她请假也没事,就让她待在家里休息好了再来。”
分店的掌柜越说越心虚。
其实她是看姜榕在兴祥成衣铺地位不保,董凤芸的靠山没了,想把董凤芸弄走,换自己亲戚家的孩子进来。
以前姜榕还没被边缘化的时候,在技术方面管得严,不合格绝对不让通过考核,分店掌柜不会也不敢干现在这种事。
但成衣铺的单量减少后,老板已经很明确地说过,短时间内,暂时不会再招裁缝和绣工。
再加上姜榕在店里失势后,换成那几个技术顾问来管,她们在成衣铺可没有姜榕那样的威信和能力,压不住人。
几个人还都瞄准了姜榕的位置,背地里已经开始互斗了。
分店的掌柜就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顺势腾个位置出来给自家人,就太对不起这样的好机会了。
其实除了她,也有不少管理人员蠢蠢欲动。
只是其他人都在观望罢了,如果她这次成了,往后成衣铺里的氛围会变成什么样,可就难说了。
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瞒着王珍,连她的心腹陈红旗也是如此,因为陈红旗家里,也有小辈想进成衣铺。
王珍又问:“董凤芸家在哪儿?”
“不知道,她大部分时候住在宿舍里,放假才会回家,我们只听她说过,她家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但她住着宿舍就没法领咱成衣铺的租房补贴,所以我们也没登记她家的地址,只知道大概住在制衣厂附近那一片地方,她妈在制衣厂上班。”
制衣厂附近那一片能租的地方也不少,想去那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去制衣厂找倒是有个具体范围了。
可制衣厂也不小,员工人数估摸着得有小一万人,如果没法请说得上话的厂干部帮忙,在制衣厂找个人,也跟池塘里捞针差不多。
王珍偏偏就没有这个人脉。
江凌制衣厂现在大部分订单是军装,所以也管得很严。
进出的门全都由保卫科的人守着,而保卫科的人都是转业军人,想用给人家点东西打听消息这样的办法,也是行不通的。
可时间不等人,王珍还是得找:“她妈叫什么名字?”
分店掌柜尴尬地说:“这、这我们也不知道,没听她说过。”
“怎么连员工家里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掌柜怎么当的!”王珍是真急了,有些口不择言地直接骂起来。
分店掌柜也觉得自己被骂这一顿冤得很,谁还要去了解员工家里人叫什么啊?以前也没见要求这个啊!
她们这又不是国营单位,一个私人铺子还要专门登记父母家人的名字?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而且董凤芸是姜榕介绍进来的,她有这么个亲戚在成衣铺担任总顾问,哪还需要知道她家里人都叫什么,知道她是姜榕的外甥女就够了。
屡次受挫,王珍很想撂挑子,但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做一个不肯善罢甘休的人。
找董凤芸家有点难,但总比硬闯军营家属院容易。
就在王珍即将找到董凤芸家时。
她自己的家和其他房产、成衣铺总店、分店、利市巷九号院、八号院还有其他住着成衣铺员工的院子,全都被围了起来,限制人员进出。
王珍腿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地上倒:“完了,全完了,早知道……”
她心里悔得嘴里都泛着苦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苏赶紧把她扶住:“老板,您怎么了?您千万别吓我啊!您是老板,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先倒下啊!”
家属院这边。
姜榕放下的手里的针线,看向面前调查组的人:“在这里问吗?还是要去你们那里?如果去你们那儿的话,我得让人跟仲烨然说一声,要不然他下班回来找不到我,肯定得着急。”
调查组的人十分客气:“不用不用,只是简单地问几个问题,不用去我们那儿,在这里就挺合适。”
第68章
“那我们去客厅说吧, 我先去给你们沏一壶茶。”
她在绣房里干活似乎进入了忘我的心流状态,他们在外面敲门她压根没听见。
这边各家各户白天都没有锁门的习惯,顶多掩一下院门, 他们问过邻居,确认姜榕今天没出门。
又想到虽然这边是家属院, 但涉案的人员里有部队的高级干部,他们担心她发生了意外,才直接进来找了。
出去前调查组的人看了一眼绣棚上的绣品, 看起来是花的图样。
刚起了个型, 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好坏,但旁边那个已经完成的小一些的图样就非常领他们惊艳。
那是一幅熊猫抱着竹子在竹林里打滚的绣品,熊猫幼崽憨态可掬,可爱得人一看心就化了。
本来他们只是随意地扫过去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姜榕去厨房泡好茶,出来在客厅没见到人, 又回到绣房去找。
就看到他们都在看着那幅绣品。
她笑了笑, 走过去把那幅绣品拿起来,他们才猛然回过神。
姜榕翻过来另一面给他们看, 这一面是熊猫团成一团安然入睡。
“这竟然是一幅双面绣!姜榕同志,你的手艺真好,怪不得能当技术总顾问。”说话的是调查组里那位穿着军装的人。
由于这次涉案人员中也有部队的高级干部,所以部队也要排人来协同调查。
来询问的人一共三位, 另外两位穿着中山装, 其中一位是主问, 一位是记录员。
“这件绣品,从我在兴祥成衣铺被老板边缘化那时,就开始绣了。”
主问忙道:“咱们去客厅从头慢慢说?”
姜榕放下那幅绣品, 引着他们到客厅分别落座。
倒了茶后,记录员都没顾上喝,就赶紧翻开笔记本记录。
“姜榕同志,可以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察觉到那些订单有问题吗?”主问上来就直接询问了核心问题。
姜榕作为军属,当初仲烨然打申请,补领结婚证的时候,她的身份背景已经经过了审核,确认没问题。
这件事距离现在还没过去多久呢,所以主问就没有多此一举再问。
姜榕回顾了当时的情形申请有些黯然:“当时我跟老板在关于成衣铺未来主营业务上发生了分歧,她想保持原来的主营业务,我想改变,寻求一条新出路,也就是做传统刺绣手工艺品出口。”
她接着如实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在讲到自己当时意识到有些单子可能不对劲时说道:“我当时冷汗就下来了,不敢置信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当时我以为她牵扯不深,还能悬崖勒马,没想到迎接我的竟然是针对和排挤。
刚才那幅绣品就是在这之后开始做的,我把收集到的订单信息和名单交给我丈夫后,就没再管成衣铺的其他事,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绣好了。”
如果说作为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姜榕以前还有一点会被攀扯的可能的话。
有了上交问题订单和名单的这个举动之后,她上交的这些东西,又成为了这个案子重要的突破口,再加上她提出的出口创汇新出路,也会被当做有高度的政治觉悟的表现。
她不但不会被牵连,反而还算立功了。
另外,姜榕当上总顾问后,只做技术方面的工作,教别人技术从不藏私,这一点在王珍和成衣铺其他人的讯问中已经得到证实。
成衣铺的账册也显示,她拿到的工资是固定工资和固定福利,而不是分成。
那么姜榕本人的成分就是高级技术工人,而不是与腐化干部的不法资本家同流合污、压迫工人的帮凶。
而且根据她的遭遇来看,她还是一个受到压迫、排挤却敢于跟邪恶资本势力作斗争的高级技术人才。
主问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说到姜榕跟王珍再主营业务上的分歧。
“你说你想做传统手工艺品出口,请问有没有具体的计划和证据?王珍也说,她自己早就想做这方面的业务,只是由于误入歧途,一直在企图自救,只能将计划暂时搁置,这与你说的,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有些出入。”
姜榕真是气笑了,在她提出之前,王珍对此只敢畅想,这也算计划?
更别说王珍对于出口创汇这件事还带着胆怯,认为只有等自己的成衣铺在国内做得更大、铺面更多,才有资格做出口创汇的项目。
“她更早之前是否有过这样的计划,我不得而知,只记得我第一次提出这个是在我还是个普通绣工的时候,为了争取到技术顾问这个岗位,在她面前说过,至于我的计划和证据……”
她拿出自己写了大半本笔记本的方案:“这个能算吗?”
“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的,我本来想着,如果王珍愿意改变,我作为提出这个项目的人,总得给老板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可惜她并不愿意做出改变,这本笔记我就一直没机会拿出来,其实它现在还不算是终稿,后续如果用得上的话,还得根据具体情况再进行修改完善。”
她真没想到,这份方案竟然先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主问翻开那本笔记本,可以看得出,上面的字迹不是同一天写下的,笔迹也跟姜榕的笔迹吻合。
主问又问了姜榕一些问题,姜榕都一一按照实际情况回答。
讯问一直持续到仲烨然下班回家前半个小时才结束。
虽然姜榕应付起来没不觉得多难,但说这么久这么多话感觉也挺累的。
只是简单的讯问就这样,难以想象复杂、严肃的会是什么样。
不过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遇上了吧?
不管怎么样,姜榕都决定以后一定要坚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调查组离开前,姜榕试探着问了一下:“成衣铺以后还能开吗?”
她一直不愿意辞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打算等着公私合营,上头派人来分王珍的权。
到时候自己这个跟王珍有分歧的高级技术人才,肯定是新管理人员第一个要拉拢的人,还需要怕什么老板针对啊。
可是现在来这么一出,万一上头觉得刨除主营业务后,成衣铺其他业务收入太少,不足以支撑员工的成本,继续做的结果就是入不敷出,直接不干了怎么办?
主问说道:“这个我现在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还需要等到案子结案后,上面的领导们开会决定。”
其实以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成衣铺上头还真想过直接关掉这个成衣铺。
只留几个足够开一个裁缝铺子的人,满足周边老百姓缝补衣服、改裤脚、衣袖、做新衣服的需求就行。
尤其是有些缝补的活,老百姓自己在家就能做,根本舍不得花钱请人干,只留几个人肯定够了。
至于成衣铺其他员工该如何安排,倒是也有一些厂子知道这边有熟手,想来捞几个回去。
这个上头还没讨论好,那些想挖人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姜榕那本笔记本一拿出来,到时候他交上去后,领导们很有可能会改变想法。
毕竟如今国家对外汇的需求量真的很大。
出口创汇主要依赖的产品中,手工艺品就是其中一大类,而绣品是这一品类中的高端明星产品,在国外非常受欢迎。
最重要的是它售价高,但原料成本低,利润十分喜人。
这么多有技术的绣工如果不能发挥她们的长处,就太可惜了。
姜榕本以为这个决定要等很久,谁知才过了半个月,竟然就有了好消息。
这天她跟张梦霞去部队下属的农场地里摘野菜。
开春了,进入三月份,头茬野菜冒头,吃起来嫩得很。
尤其是荠菜,摘回来包饺子特别好吃,姜榕之前住在城里,又要上工,休息时间还爱睡懒觉,就没遇上过进城卖野菜的农民。
今年可算吃到了,她已经一连包了好几次,完全吃不腻。
姜榕打算趁着春天野菜种类多,就每种都多弄点,焯过水后,攥成团,让仲烨然放进系统包裹里慢慢吃。
农场的地里摘野菜的几乎只有军嫂们,人不多所以姜榕几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这次也是一样,她自行车后座和横梁左右两边各绑着一个筐子,后座的两个筐子和横梁的其中一个筐子里装着满满的荠菜。
横梁的另一个筐子跟前面车头的车篮里装着蒲公英的嫩苗,这个焯过水后凉拌也好吃。
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摘去卖。
别人问起,姜榕只说要处理好了带回去送人,反正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八号院问她的邻居们,她有没有给他们送野菜。
跟张梦霞骑着自行车来到家属院门口,等着值班的士兵挪开栅栏的时候,姜榕注意到岗亭里,另一个士兵正跟一个人掰扯,似乎是在劝她离开。
姜榕仔细一看,这不是吴红菊吗?
“红菊,你怎么在这儿?”
吴红菊看起来都快急哭了,听到姜榕的声音仿佛听到仙乐:“姜榕!我来找你的,可算见到你了!这个同志不让我进去,我说登记都不行!”
姜榕微微有些心虚,她之前说成衣铺的一律不见,后来成衣铺被查,也忘了跟站岗的同志说这条作废了。
不过这个在门口站岗的同志不是仲烨然团里的三营长许勇荣吗?
“今天怎么是你在这儿站岗?”
许勇荣露出他标志性的憨厚傻笑解释道:“我经过这边的时候,遇上负责站岗的小刘说肚子疼得厉害,顶不住了,我就让他赶紧去卫生室让医生看看,小刘去了挺久,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时候还没回来。”
姜榕:“那我等会儿路过顺道帮你看看。”
“谢谢嫂子,”他看向抱着姜榕胳膊告状的吴红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位同志,刚才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真是嫂子的朋友。”
他多偷瞄了吴红菊好几眼,被小麦色的脸上泛起两坨红晕,可惜几乎每天训练,被晒得太黑了根本没人发现。
吴红菊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委屈着,这会儿别人一跟她道歉,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笑着说:“没事没事,这也是你的职责,我刚才就是怕今天见不着姜榕,不继续等的话,完不成领导交代的任务,继续等的话,回去太晚可能又没车了,心里着急,不怪你。”
许勇荣看到吴红菊的笑容,就只知道挠头哼哧哼哧地跟着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吴红菊登记好之后,姜榕推着车,带吴红菊往里走。
张梦霞看姜榕家有客人来,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先骑自行车回家了,她回家收拾一下还得去托儿所和幼儿园接孩子。
“你来找我,是成衣铺那边有什么事吗?”姜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一大早就跟人挖野菜去了,你来了正好先给你匀一点,我摘了不少呢。”
“那感情好,现在食堂不开,我们也没什么活,正好得自己做饭吃。”吴红菊休息时间比姜榕还少,工作时间也更长,也很久没吃到这些野菜了。
“对了,我得先说正事,”她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东西,边说道,“咱们成衣铺新来的领导让我来请你回去,顺便让我把这个给你。”
姜榕接过来一看,有些惊喜:“这就是粮本?”
“嗯!新来的领导说,等你回去后,上个月的工资和这个月的工资,还有粮票还按照以前的薪资水平照常给你发,从下个月开始会出新规定,到时候可能会重新定级,以后升职、涨工资都会有固定的规矩。”
姜榕高兴地把粮本收起来:“太好了,我就等着这一天呢!”
“要不是新领导找我给你送来,我都不知道前老板竟然没给你发,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给成衣铺培养了这么多绣工,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她竟然这么对你!”
“嗐,不说她了,现在成衣铺怎么样了?”
“成衣铺被拆分并入其他国营厂了,我们绣工要去江凌手工艺品厂,听说以后要给我们绣工单独成立一个刺绣车间,没被抓的裁缝被分到江凌服装厂,她们已经带着店里的缝纫机过去了,不过裁缝那边的技术顾问全都被抓了,她们只能自己过去。
我们这些绣工得等你回去,新领导说,以后就由你带着我们!”吴红菊说到这儿时很高兴。
以前一直是姜榕管着的时候,她们还没什么感觉,只一心埋头干活,也不用管别都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换了其他人来管,这一对比,她们可算看出差距来了,所以新领导说去以后还让姜榕带着她们,不只是她,其他人都很高兴。
那些被分到服装厂的裁缝都特别羡慕她们。
吴红菊接着又说到王珍:“咱们前老板和她的秘书小苏、陈姐还有采购、销售等等好几个人都被抓了,账房的人也被抓了,后来放回来几个,他们虽然不用去劳改,但是得接受一段时间的思想教育,岑先生没被放回来,听说他估计悬了。
成衣铺和前老板名下的房产被没收,我们以前住的职工宿舍现在不能继续住了,听去服装厂那边的裁缝说,服装厂那边给她们安排了宿舍,虽然不如以前,但好歹有个地方住。
我现在跟其他人暂时一起合租一个房子将就着住,要是以后手工艺品厂也给我们安排员工宿舍,我就继续住宿舍,不安排的话,我就得考虑是在厂子附近租个房子,还是看看能不能买一个了。”
吴红菊不是不想自己买个房子出来住,但不是所有人自己住都不会害怕的,也不是所有院子都能跟八号院一样,住同一个院子的邻居都是好人。
姜榕有些担心以后会遇上不好的邻居:“可惜八号院其他屋子都是咱们前老板的房产,以后被收归国有,估计不能随意买卖了,也不知道会分给什么人住。”
吴红菊也觉得可惜:“是呢,如果八号院的房子能放出来卖,我真会咬咬牙在那儿买个屋子。”
两人边聊着天边走,路过卫生室时,姜榕进去看了一眼,没见到今早站岗的士兵。
一问才知道,他得了阑尾炎,在家属院这边的卫生室处理不了,给送到军区分院去了。
姜榕回到家卸下车上的东西后,顾不上给吴红菊倒茶,就赶紧骑车到门口通知还在那儿站岗的许勇荣。
小刘是许勇荣带的兵,听说这个消息也着急,赶忙找其他人来替,借了姜榕的自行车往军区分院赶。
今天天晚了,这会儿去车站也没车回市里。
姜榕就跟吴红菊说,让她先在自己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吴红菊想着反正现在也还没活干,就应下了。
仲烨然今天挺忙,晚饭都没回来吃,姜榕跟吴红菊有一段时间没见,吃完饭正好一起边收拾野菜边聊天。
聊到天黑,洗漱完了说去睡觉,结果看那野菜还剩一点,就说弄完再去睡,往炉子边上一坐,又继续聊。
一直聊到很晚,野菜都收拾完了,才听到院子外面汽车停下的声音。
姜榕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到那车灯映照下的身形和身高就知道:“是我家那位,可算回来了。”
吴红菊则转头看挂在墙上的钟,一看时间都十点多了:“老天,我们竟然聊到了这么晚,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晚都没睡,那我先去睡觉了。”
姜榕点点头,拿起手电筒往外走。
外面除了仲烨然和开车的勤务兵,许勇荣竟然也在。
看到姜榕,他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嫂子,可以先借你的自行车使几天吗?小刘做了手术,还在医院里躺着,这几天我们得给他和陪护的人送饭。”
“没事,你们用吧,我这几天都用不上了。”
“谢谢嫂子!” 许勇荣说着话,眼睛还忍不住往院子里看。
姜榕不了解他,就没注意到这点,但仲烨然发现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许勇荣这表现有点不对劲,这一点都不像他平时正常的样子。
直到姜榕告诉他:“今天吴红菊来找我,天晚了,我估摸着回城的车已经没了,也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就让她在咱们家住一晚了。”
仲烨然看着自己这三营长听到吴红菊的名字,不由自主地露出傻笑,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算是知道了他今天的反常是为了什么。
姜榕还在说吴红菊今天的来意,仲烨然接话的时候故意说道:“她要是自己去车站坐车,到了城里还得转车,多麻烦,明天要不我找个人开车送送她?”
话音刚落就见那憨子猛地转头,兴奋地瞪着个双牛眼看过来,可惜说话结结巴巴的显得更傻了:“那个、团、团长,我我我我。”
“你啥啊你,你咋还没走?今晚不用睡了?”
“团、团长,我会开车!”
“你这不废话,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能不知道你会开车?”
“那、明天送人……”
仲烨然看到这糙汉子脸上带着点羞涩,还扭扭捏捏的样子,恨不得自己当场瞎了。
姜榕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她震惊地看着许勇荣:“你对红菊这是一见钟情啊?”
这话稍显直白,给纯情小伙许勇荣臊得连敬礼都顾不上,撂下一句:“我我我我先走了!”
脚下一蹬,双腿倒腾得飞快,人和车就跟横着贴地飞行的窜天猴一样窜出去老远。
突然一个刹车,又红着脸掉头回来,哼哧哼哧地说:“团长,咱、咱可说好了啊,明天、明天我我我、让我开车送吴……送人回去。”
说完,调转车头,猛蹬自行车,歘地一下又贴地‘飞’走了。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来了。
全身上下拾掇得板板正正、人模人样的,那头发还特地抹了油,跟他同住的教导员早上起来看到他捯饬这些,还以为他脑子坏了。
仲烨然看着许勇荣那油光水滑的头发,觉得苍蝇站上去恐怕都得崴脚。
但现在很多人就是觉得这样好看,吴红菊看到他还夸来着:“这位同志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这给许勇荣美得都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第69章
这次姜榕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不过她还得收拾东西, 今天只能先让吴红菊带话回去。
在这里一连住了好多天,姜榕的东西可比以前多出来不少。
尤其是那些用来刺绣的材料和工具,还有她已经完成的绣品。
她后来绣的大件绣品不是双面绣, 她画的绣样也相对比较简单,所以在这段时间里, 她已经完成了一件,正在做第二件。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没有用,是全都要带回去的, 倒是仲烨然给她做的绣棚, 带回去可能会有点占地方,姜榕就暂时没带。
闲了这么久,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重新开始工作了。
江凌手工艺品厂到八号院的距离不算远,但是跟以前就在巷口对面的成衣铺没得比。
姜榕回去的时候,先回的八号院。
车子经过成衣铺总店的时候,姜榕往外看了一眼。
兴祥成衣铺总店已然不复以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大门紧闭, 上面贴着封条。
仲烨然把车停在院门口,跟以前一样照旧是黄清竹家的小妮妮第一个冲出来, 惊喜地欢呼:“姜阿姨你终于回来啦!”
妮妮看到仲烨然也不害怕,目前就她这一个小孩不怕他,跟前跟后地想帮忙搬东西。
一段时间没见,姜榕还挺想念这小家伙。
她已经习惯在兜里放一些糖, 见着小孩就给几颗。
给妮妮手上放了几颗, 她那小胖手就塞满了, 得两只手合在一起才能拿完,乐呵呵地去找她妈妈献宝,又跑回来叽叽喳喳地说话。
姜榕可喜欢这样热闹的情形, 可惜自己家还没有。
她走的时间说长不长,家里倒是没积灰尘,只是门窗关得太久,得先把门窗都打开散散味。
两个屋子都得用炭火烤一烤去去潮气。
小屋这边烧的是炭盆,正房那边烧的就是带烟囱的、煤、木炭、柴火都能用的大炉子。
以前姜榕嫌这样的炉子过完冬天之后,还得从房间里挪出来太麻烦,然而在江凌过了一个冬后,就不敢嫌麻烦了,冬天实在太冷,不烤火在室内根本待不住。
有时候屋里比外面还湿冷,回家根本不敢脱外衣。
但不脱外衣又太臃肿,用了炉子屋里暖和,好歹能脱了厚外套,让身上轻松一些,要不然穿得跟个熊似的,就什么干活的劲头都没了。
炉子点上后,室内的阴寒被驱离,姜榕吃过午饭,坐在小屋的炭盆矮桌旁边,矮桌上面还摆着个铁网,铁网上是几个蜜薯和一些板栗、花生。
黄清竹站在自己家门口,闻到这些东西的香味,就知道姜榕有空闲了。
她敲了敲门,掀开门口的棉帘子走进来:“你这小日子可真惬意,怪不得一去家属院那边就舍不得回来了。”
姜榕笑道:“可不是我不愿意回来,是那时候有人不希望我回来,现在又有人希望回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快坐,你家小妮妮呢?怎么不把她也一起带来?”
“让她爸带去电影院看电影区了,那丫头现在太能折腾,又爱学大人说话做事,带着她,我可不敢随便说话,要不然转头她就能给我全秃噜出去。”
“看来你来找我是有重要的秘密要说了。”姜榕跟她开玩笑。
“那可不!”黄清竹随手拿了颗花生捏开,也不吃,就拿在手里,慢慢搓掉里面那一层红皮,“你知道江凌手工艺品厂是哪一年建厂的吗?”
“不知道,是哪一年?”姜榕确实不知道。
以前她也没听说过江凌有这个厂。
不过姜榕也没觉得自己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对。
这几年她的生活圈子是真的很小,认识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认识的人里也没有在江凌手工艺品厂上班的,日常根本不会提到。
平时姜榕除了兴祥成衣铺总店和八号院周边,也就其他分店还有梅萍租的房子,另外偶尔还去黄清竹和梁轩的学校托儿所帮忙接送一下小妮妮。
每个月的休息时间,除了睡懒觉,常去的地方就是电影院和去图书馆。
电影倒是很多都看过了,但图书馆里的书种类多到她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看一辈子都看不完,根本没时间再去探索其他地方。
仲烨然回来之后,放假去的地方才又多了部队家属院那边,然后好像就没了。
黄清竹终于把三颗花生米上的红皮都搓掉,往嘴里扔了一颗,嚼嚼咽下去后说:“是今年为了对私营手工业进行公私合营,把分散的手工艺人组织起来,进行集体化、规模化的生产,才建的这个厂,有一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因为红菊也不知道。”
姜榕遗憾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事,以后可不敢再去家属院待这么久了,快别卖关子了,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咱们周大娘也被招进了这个手工艺品厂,已经去报道了呢,”她习惯性地又说,“你知不知道周大娘为什么也能被招进去?”
姜榕笑她:“你这样,难不成是得了你家梁老师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奢靡病来着,哦对,职业病!得了职业病老把人当学生问。”
说到这个黄清竹也深感无奈:“嗐,我也不想,但上课多了总是下意识把人当学生,你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就想说,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了。”
姜榕别她逗得哈哈笑,笑够了才说道:“我记得周大娘每年过年都会做一些剪纸送给我们,今年过年我不在咱们院过,今天回来,也看到我屋子门窗上贴着窗花剪纸了,手工艺品厂是不是因为这个招的周大娘?”
“没错!而且还是手工艺品厂的厂长亲自招的,说到手工艺品厂的厂长,我又想问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厂长是谁?”
这个姜榕就不知道了,吴红菊昨天去的时候,只说了负责安排她们的合并进厂事宜的新领导是一个负责产品方面的副厂长,叫段家华。
看黄清竹的表情,姜榕猜测:“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没错,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还没当上顾问,第一次接到大单的时候,跟我提过一次她的名字,说那个下单的客户,就是以前你在白城的时候,想请你做衣裳的人,没想到来了江凌又遇到了。”
姜榕立马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竟然是谷笙小姐!”
“说起来还挺令人唏嘘,谷厂长家的产业比成衣铺老板家还大,接受公私合营改造也要更早,但人家家里很配合,听说不但能保留家里的房产,每年还能拿一笔钱。
虽然失去了决策权,但还能保留职位或者另外安排工作,有能力的,就像谷厂长,现在不就直接当上厂长了么,兴祥成衣铺的老板太可惜了,她那么有能力,怎么就走错了路,唉……”
兴祥成衣铺给员工的待遇,在这一片待遇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在附近口碑不错,很多人都觉得兴祥成衣铺被撤掉太可惜了。
不少人家不了解什么社会风向,也不知道成衣铺的订单在减少。
只知道去成衣铺干活工钱高、待遇好,就一股脑地让自家孩子学女红、学裁缝,想着等孩子长大后能就近进成衣铺干活,没想到这成衣铺说没就没了。
姜榕如今提起这件事,心里已经没了多少波动:“天要落雨,娘要要嫁人,当初劝也劝过,她要一条道走到黑,谁也没办法。”
江凌手工艺品厂是新组建的厂子,厂长还是认识的人,这对姜榕来说是好消息。
绣工们都在等着姜榕带她们过去,给她们撑腰,其实姜榕自己心里有点忐忑、有点没底。
现在倒是好多了。
她后来不接单之后,跟谷笙就没了多少接触。
但是从以往接触的时候来判断,谷笙人还是不错的,只希望这一次自己没有跟之前一样看走眼。
黄清竹跟姜榕聊完了手工艺品厂的事,又说到以前住在正院西厢房的成衣铺账房先生岑静远。
“岑先生以前看着也是个好人,”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说,“他怕是也有点身不由己,当账房的不同流合污怕是保不住自己的职位,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就是可怜了他的媳妇儿和孩子,走的时候哭成那样,让人看着心里难受得很。”
姜榕问:“他家人去其他地方租房子了?”
“应该没有,她们说是要回老家,往后估计很难再见着了。”
姜榕更担心院里的空房子:“咱们八号院空出那么多房子,正院我家旁边那两间,西厢岑先生家那三间,还有小厨房改的那间又空下来了,不知道以后是继续用来当职工宿舍,还是安排别的人住进来。
“我跟蒋大姐她们也担心这个,万一来几个不着调的邻居,以后日子过得可难受了。”以前她们正院邻居都不错,大家和和气气地,谁家有什么事都乐意搭把手。
哪怕住得近难免有点磕磕绊绊,但矛盾确实比别的院子少很多。
“要是那些房子能放出来买卖就好了,我真想把正房的另外两间买下来。”到时候小屋可以隔成两半,一半小一点,当仓房,另一半大一点当厨房和平时吃饭的地方。
剩下两间,以后有了孩子,可以给孩子住,多好。
黄清竹倒是没了买屋子的想法,她家之前买了东厢房的五间,觉得怎么着都够住:“你那正房不是可以隔成两间么,隔成两间后面积也比我那边的一间屋大,要是紧凑一点隔成三间也没问题。”
她那五间房其实原本也只有三间,前房主为了能多收点租金,把其中两间大一点的分别又隔成了两间。
姜榕不太想这么隔开:“那样隐私性太差了,周大娘现在去了厂里干活,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忙打听消息?”
“应该也可以,前段时间红菊父母来找她,”黄清竹说起这件事还有点气愤,“他们说什么她年纪大了还不嫁人会妨碍家里,说她哥运道不好,就是因为这个,催她找个对象赶紧嫁人,红菊都被气哭了,没办法,只好请周大娘帮自己留意看有没有合适的。”
姜榕听了也很气愤:“他哥运道不好,竟然还能怪到这上头?真是不知所谓!要是我在,我非得把他们全都轰出去!”
“红菊这次也挺硬气的,把他们都赶走了,只是她也二十多了,原先成衣铺还在的时候,绣工们都不愁嫁,现在却颇有些前途未卜的意思,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有点着急。”
姜榕想到仲烨然团里那憨憨三营长,想说红菊没准要好事将近了,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事情不确定下来不好到处说,就忍住了。
倒是黄清竹问她:“你家那位身边都是汉子,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红菊也是自己人了,要是有好的,不如给红菊介绍一个?”
“有倒是有,我家那个团里的兵都会开车,以后他们要是升不上去了,要转业的话,怎么着也可以安排一个司机的工作,能有一份稳定收入养家。”
现在的司机也是很稀缺的技术人员,只要放出去有汽车兵转业的消息,多的是厂子抢着要。
“就是吧,现在他们现在还在服役期间,跟他们结婚,以后很有可能聚少离多,男人不能天天回家,要是有任务要去外地,也许一两个月甚至好几个月都见不着面,我怕红菊不喜欢这样的。”
黄清竹往外看了一眼,仲烨然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好像不在。
她才放心地问姜榕:“昨天送红菊回来的那位同志结婚了吗?”
“红菊看上他了?”姜榕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巧?
看来还真是好事将近了!
黄清竹捂嘴笑:“她呀,自己不好意思来问你,昨天特地跑来找我帮忙,让我帮她来你这儿问问,要是那位同志还没对象,能不能找机会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姜榕:“这可太巧了,看来前天晚上那位同志的努力没白费!”
“努力什么?”黄清竹的八卦雷达瞬间响起。
“努力争取给红菊当司机!”既然知道他们俩两情相悦,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听到姜榕这话,黄清竹立刻明白了,兴奋地啧啧了两声说:“看来那位同志对红菊也有意思!可惜你已经回来了,要不红菊还能去找你,就不用想别的办法让他们多接触了。”
“这也不难,我突然想起来,红菊好像有东西落在家属院了,改明儿就让我家那个找人帮忙给送去!”
仲烨然正好从澡堂回来,进门就听到后面半句,他疑惑地问:“送什么?”
姜榕把事情给他一说。
仲烨然也笑了:“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送人家姑娘一趟,还真让这家伙捞着个媳妇儿了。
仲烨然笑完又问:“那姑娘现在的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在江凌小有名气的店?总用送东西的借口也不太好,多一个买东西的借口,可以换着用。”
姜榕对那一代也不太熟:“要不,到时候让三营长自己问问红菊?”
仲烨然赞成道:“这个主意好,省得他太憨,跟人家聊天都不会找话题。”
黄清竹得了好消息,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出门去找吴红菊说,让她心里有个准备,明天也能提前好好打扮打扮。
次日,许勇荣成功跟吴红菊见面,热烈地讨论着附近有哪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时。
姜榕已经带着粮本到江凌手工艺品厂报道,她去的时候谷笙不在厂里。
就先去了人事那边办理手续,确认自己的岗位虽然不是总顾问了,但依然是技术顾问,原本还悬着一半的心,算可是能彻底放下了。
办完手续后,姜榕又拿着条子,去财务室领到了自己上个月的工资、粮票。
至于她每个月能领到的那一匹布,现在已经没有了。
姜榕来之前也预料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对此接受度还算良好。
但是厂里的会计又问她:“现在布料供应紧张,只能换成钱或者粮票给你,你打算换哪个?”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姜榕想了想说:“换成钱吧。”
她打算买一台收音机,还有再买一辆自行车。
那匹布换的钱加上她的工资,正好一百二十万元,正好能买一辆自行车。
这个月的花销,就用仲烨然的工资,用不完也不存起来了,留着下个月买收音机。
收音机的价格最便宜的才是自行车的三分之一,原本姜榕也想买两台,一个家里放一台,可惜家属院那边用收音机还要被监管,而且管得比在居民区严格很多。
万一不小心听到‘敌台’也是个麻烦,姜榕干脆放弃了,就只买一个放八号院这边。
领了工资,姜榕去看过厂里给她们安排的车间。
现在车间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房子。
不过姜榕还是到处都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房顶和窗户,最怕的就是漏水。
等以后下雨再看来不及,她特地找人要了水桶和梯子,提着一桶水爬到房顶上,往屋顶上泼水,模拟下大雨时的状态。
谷笙从外面回厂,就看到姜榕在房顶上到处泼。
今天天气晴朗,春日的阳光意外地耀眼。
谷笙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她认出来。
“那是……姜榕?她这是在做什么?”
第70章
“姜榕——”谷笙挥手大声喊道, “你怎么爬到屋顶上去了?”
这春寒料峭的季节,姜榕站在冷飕飕的屋顶都折腾出了一脑门的汗:
“我在检查屋顶有没有漏水,你们来得正好, 能不能麻烦帮忙看一下屋里有没有漏水的地方,有人帮忙看, 我就不用上上下下地来回跑了。”
“可以。”谷笙几人往那屋里走,姜榕在上面继续泼水。
没想到,这么干还真让她找到了几个漏水点。
谷笙赶紧让人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然后吩咐道:“抓紧时间去找人来修一下, 这可是刺绣车间,最怕潮湿和火。”
这时候姜榕也下来了,听到她的话问道:“厂里有专门负责修理的工人吗?”
谷笙摇头:“现在还没有,咱们厂刚建起来没多久,很多地方都不够完善,目前只是把大概的架子搭起来了, 倒是有后勤科, 但是各科室内部的细分还没做好,人员也没全部到位, 后勤现在只有负责原料采购和管理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修。”
她让人去后勤部问,问的人回来直摇头:“他们都说不会,怕硬上反而把屋顶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都不敢碰, 让我们去找找会这个的手艺人来办。”
姜榕顺势就给谷笙介绍了陈大爷:“我有个邻居陈大爷是个老手艺人了, 什么拾瓦、砌墙、修灶台之类的活儿都会,他老伴儿周大娘,大名叫周映梅, 还是厂里的剪纸手艺人,他是能信得过的,要是厂里短时间内没法招到合适的修理工人,要不就先让他来试试干这个活。”
姜榕都主动提了,这点面子,谷笙还是要给的:“也好,早点把车间收拾好,也能早点投入生产。”
其实谷笙心里也着急,这个厂子能建起来很不容易。
她急需一些成果,让领导们看到建这个厂子是值得的。
剪纸、刺绣这些活儿,在一众传统手艺里,算是能比较快投入生产的车间。
不过相对于剪纸,刺绣更能卖得上价,谷笙很希望能尽快看到成果。
“对了,”谷笙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我听说你已经做好一些绣品了?”
“可没有‘一些’那么多,目前只做好一件绣品,顶多能做个小桌屏,另外一件只起了个型,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我今天没带来,如果厂里需要的话,我中午回去拿?”
“那麻烦你了,不知道你下午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请我吃饭?”姜榕很意外,谷笙现在可是她顶头上司,要请客吃饭也应该是自己请她吧?
谷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还不知道内情:“这顿饭确实该我请,我早就想建一个这样的厂子了,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被搁置,上面的领导原本不打算批建这个厂子,而是想办一个生产合作社,但我一直在争取,就在局面僵住时,有人交上了一份方案。”
姜榕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是我交上去的那一份,关于出口创汇的方案?”
“没错,而且你还做出了足以说服领导们、也足以当做工厂主营产品的成品,别看那只是一个小件的绣品,现在会双面绣的人可不多了,最重要的是,你以往的经历,让领导们相信你愿意分享这一门技法,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培养更多绣工,做出更多产品,支撑起这个厂!”
姜榕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把那份方案交上去后,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来了好几拨人看她做好的绣品。
看来那件绣品还挺有福气,她都有点不想拿出去卖了。
可惜不卖不行,现在正缺产品呢,而且她当时所用的材料,全都是在以前的兴祥成衣铺拿的,不管怎么算,也都要跟那些被划拨给厂里的生产材料一样,归手工艺品厂。
倒是刚起型的大件是用的她自己的材料。
当然这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自己留下这些绣品的用处不大,与其留下自己观赏,然后放着让它慢慢变得陈旧,还不如让它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听完谷笙的话,再来吃谷笙请的这顿饭,姜榕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手工艺品厂骑行车到八号院大概十分钟左右。
中午休息的时间,足够姜榕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再回来,更别说今天不算正式上班,几乎全天都是空闲时间,姜榕睡了个午觉才带着东西来的。
绣品交上去后,谷笙立刻找人去做底座和框架。
姜榕刚来,正是需要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就把自己画的配套底座和框架图纸也交上去了。
“要是找不到人做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做,只是小件还行,大件就没办法了,我们做绣活的得保养好自己的手。”就算能做,她也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谷笙这会儿看着姜榕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大宝贝:“你竟然连这个也会!”
做底座和框架说白了就是木工活,可惜木匠好找,小器作装裱匠人却不太好找,想找到合适的、有审美的匠人更难。
“往后可能还需要你负责绣品配套底座和框架的图纸,你的基础工资短时间内没法再增加,但是津贴可以再给你加一些。”
目前厂里还没有那样的匠人,但普通的还是有的,在有合适的匠人之前,只能先用姜榕出图,匠人照着图纸做出成品这样的模式。
这样做出来的成品其实也不会差,就是比较费姜榕。
姜榕却笑道:“没问题。”
她没有说的是,其实自己也能帮厂里培养那样的匠人。
但现在职位已经定了,她又是刚来的,工作环境也跟以前不一样,国营的厂子不像私营企业那样是老板的一言堂,老板一句话给某件事定性,别人就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她现在最好只做自己职责以内的事。
今天多提一句自己可以能画绣品底座和框架的图纸,还能算是看厂子刚建起来,什么都缺所以自己有力出力,好心帮忙。
要是还插手匠人的培养工作,那可就是越界了,别人只会觉得她手伸得太长,野心太大。
姜榕自己不觉得野心大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大部分人并不是这么想的,也不提倡这样。
而且上赶着不是买卖,她再有本事,也不能自己主动巴巴地献上去。
要不然其他人不一定会感谢她,还有可能觉得她是个爱现的显眼包。
一开始就给人不好的印象,以后在厂里遇上需要合作的工作时,会很不好开展。
现在就只能先这么着,等后面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提吧。
傍晚,姜榕跟谷笙一起去吃饭,桌上的饭菜在她们看来都挺简单,一荤一素加上一个半荤和一个汤,主食是大米干饭。
姜榕觉得这样就挺好,毕竟就两个人吃饭,要是按照饭量来算,这个量其实还算多了。
但谷笙颇为过意不去。
她给姜榕敬了一杯酒,谢过她在建厂这件事上对自己的帮助后,又敬了第二杯,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饭菜简陋了点,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也不敢搞以前那样的排场了,另外,除了厂子的事,还有一件事也得谢谢你。”
“什么事?”姜榕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事帮上了她。
谷笙压低声音说:“衣服的事,我以前喜欢你的手艺,你帮我做的那几件衣服,让我出了好几次风头,后来我就再也看不上别人手艺了,你不接单后,我也没再在那成衣铺里订过衣服,算是逃过了一劫,不然这个厂子的厂长现在是谁当还不一定。”
她家确实产业不少,家大业大的,但孩子也多,什么都得挣、得抢。
在家里得争取能入长辈的眼,才可以多拿到点东西。
谷笙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才豁出去想搞一份自己的事业。
谷笙没多说她自己家里的情况,但她说那几句话时,给姜榕的感觉十分熟悉,让姜榕不禁想起自己还在姜府挣扎的时候。
跟她不一样的是,谷笙比那时候的她幸运,她只能让仲烨然带着跑路,而在这里,只要谷笙愿意,就可以自己出来,挣一份自己的事业。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姜榕不由说道。
谷笙却道:“还不够,我得把厂子做起来,做成一个大厂、做到国内同行业顶尖!才能让我的家里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姜榕觉得她都出来拼自己的事业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再在乎家里人怎么看。
但她又想起王珍的执念,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执念吧。
好歹谷笙并不贪婪也不贪权,她执念只是像一个缺爱的小孩,想在家长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算不上危险。
而且还有厂里其他领导干部的掣肘,不容易带着厂子一条道走到黑。
姜榕知道她现在想听什么话:“我也是希望咱们厂以后能越来越好的。”
得了姜榕这句话,谷笙就放心了。
现在手工艺品厂除了一个厂子,别的什么食堂、小学、职工宿舍、澡堂、电影院之类的都没有,福利待遇连之前的兴祥成衣铺都不如。
但是这些不能急,得慢慢来。
刺绣车间以后大概会成为厂里收入的支柱,她得保证姜榕这个技术骨干跟自己、跟厂子是一条心,一心一意奔着把厂子发展好这个方向去。
姜榕知道她的意思,但有些事情该问还是得问。
她不需要手底下的绣工却是非常需要的:“谷厂长,我想问一下……”
“叫谷厂长多生分,我年纪比你稍大一些,私底下你管我叫笙姐就行。”
“好,”姜榕顺势如流换了称呼,“笙姐,我想帮绣工们问问住宿的事,厂里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谷笙心里一紧,她现在最怕职工来提自己解决不了的待遇问题,比如建职工宿舍。
但姜榕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
“哪怕只是帮着她们在厂子附近找个院子,让她们租下来,可以住在一块儿也好啊,我们刺绣车间的工人都是姑娘家,住得近些,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谷笙:“这个好办,咱们厂不在繁华的地段,周边有一些公私合营的政策下来后,富商们主动捐出来的院子。”
这些房子的来历,谷笙心知肚明。
以前的房主大部分都是富商,而且多多少少做过一些不太好又不至于坐牢的事。
建国后他们为了保平安,也是当做投名状,才主动捐出一部分财产。
她继续说道:“那些院子里的屋子,维护得都还算可以,现在不知道是归房管所还是街道管,我明天去问问,找管事的人谈一谈,应该能把价格谈下来。”
“麻烦你了。”
“怎么能算麻烦,这是我分内的事,之前为了建厂的事,我也是忙得有些晕头转向,没能考虑到,”谷笙又敬了姜榕一杯,“该是我谢谢你提醒我才对。”
房子的事怎么样暂时不好说,倒是吴红菊和许勇荣的关系进展神速。
姜榕晚上回去后,终于有空看仲烨然放进系统包裹里的纸条。
得知许勇荣今天一回部队,就跟仲烨然说,想打结婚申请。
姜榕在纸上写道:他们俩才认识几天吧?这么快就定下来,不再多谈一段时间,互相多了解一下?
仲烨然回: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看对眼了,条件又合适就结婚,这在他们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俩这样其实已经比盲婚哑嫁好很多了。
姜榕看了他的回复,想到自己身边这几年结婚的人,确实大部分男女婚前跟对方接触的时间,还不如吴红菊和许勇荣这两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多。
哪怕像蒋大姐家的万林跟他媳妇儿,两家父母都认识,关系还很好,他们长大后也没单独接触过这么长时间。
更别说其他人了,很多相亲的时候才认识对方,互相见一面。
两个人都点头同意的话,下一次想跟吴红菊和许勇荣似的单独相处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结婚之后了。
姜榕想:这么说来,吴红菊跟许勇荣还算是自由恋爱来着。
可惜的是,许勇荣的级别到了,年龄和军龄没够,他们结婚后,吴红菊暂时还不能随军。
要不然她们放假的时候,就能结伴一起去家属院了。
姜榕第二天去厂里,是跟着周大娘和陈大爷老两口一起去的。
陈大爷乐呵呵地说:“昨天你们厂里的领导就让你大娘回来跟我说,让我去拾瓦了,但那时候我还有别的活,只好推迟到今天。”
姜榕鼓励他:“大爷你好好干,现在手艺人少,没准哪天厂里就看中了你的手艺,也让你进厂上班呢。”
“这可太难了,我那些手艺太杂,不如你们的稀缺,而且我年纪大了,外面有那么多年轻人没工作,哪儿能轮得上我这种老家伙,厂里让我去上班不划算呐,花同样的钱,不如找个壮劳力。”陈大爷心态再好,对自己的情况也有自知之明。
姜榕却觉得他希望很大,陈大爷以前为了能多挣点钱什么手艺都学一点,这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与时俱进了,现在他连电灯、电路这些都会修。
那些壮劳力可不见得有这个不断学习的意识。
“咱可别不能用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老人最厉害的是什么?经验!更别说你现在还会修电路,现在会这个的人可不多。”
陈大爷一听,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在经验这方面,我确实比很多人都丰富,我啥都会一点,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不敢说一句精通,现在都这个年纪了,也干了这么多年,就是以前不精通的东西,现在也都练出来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要是领导有招人的苗头,大爷你可别觉得自己不会被选上就不争取了,别人往年轻力壮去夸自己,咱们可以往经验丰富、能带徒弟、能给厂里培养人才、一个让能教好多种手艺去说。”
“让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这么一个老头儿,优势竟然挺大。”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仲烨然说现在工作还算好找,厂子也比较好进,再过几年就难了,姜榕现在就希望自己院里的人都有个稳定的工作。
能弄进手工艺品厂的,她都打算弄进去,以前还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却顾不上想这些东西,毕竟厂子才刚建立呢,她就那几个熟人,弄进去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
以后她在厂里多几个自己人,就能多几个消息渠道,也多几个站在自己这边帮忙说话的人。
以前她在成衣铺就是太老实了,去了就是干活,别的都不想,以至于她遇上事的时候,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那么少。
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那是个私人铺子,老板是真能一句话就把人赶走,大家都不敢出头,也是怕丢掉饭碗。
换成国营的单位,姜榕觉得自己也可以换一种方式了。
至于什么‘结党营私’、什么‘派系’之类的,她们这小厂子还够不上,说出去都招笑。
更何况她的熟人们人品又不差。
至于手艺嘛,进来再学也来得及,现在就有不少手艺人带着徒弟,有些刚收的徒弟也跟着进厂了,他们那些徒弟也是什么都不会来着,工资照样领,学徒工资虽然不多,也是一份收入呢。
等陈大爷进厂后,她打算再试试能不能把蒋大姐的丈夫和儿媳也弄进来。
他们不适合学刺绣也没关系,到时候她可以跟别人资源置换,她教其他师傅的想带进厂里的人刺绣,那些师傅教他们别的手艺,能进来就行。
至于蒋大姐的儿子,之前吃过一次没手艺的亏,后来就重新跟着金银加工铺的老师傅学手艺了,现在已经学成出师,收入还可以,就不瞎折腾了。
最让姜榕可惜的就是蒋大姐,现在她的处境有些不上不下的。
作为成衣铺以前的员工,上头说过会给她安排工作,可她的工作是厨子,这个岗位,有油水可捞,要是每个后台没点关系,想进厂子里当厨子可不容易。
原本说是跟裁缝们一起安排去制衣厂那边,但蒋大姐不太会做衣服,她也不喜欢做别的,还是想继续当厨子,可制衣厂的食堂她又进不去,就只好回来继续等消息。
最后看来看去,还想继续当厨子的话,竟然是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手工艺品厂食堂最有希望……
来到厂里,周大娘带陈大爷去找后勤处的负责人,姜榕找了个空地,把绣工们都集合在一起。
说起来,这些绣工现在也算她这边的人,只是以后作为厂里支柱车间的工人,她们的生产任务肯定很重,每天干活就很累了,估计大部分人也分不出心里去关注别的东西。
能收拢到手里的姜榕尽量收拢,不能的她也不强求。
不过现在她们每个人都惴惴不安,这种时候是最容易拉拢的时候,只要给她们一点安全感就行。
想给她们安全感也不难,习惯了工作的人,突然停下是会不安的,就像习惯了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突然没仗打了,就会感觉很迷茫,很不适应。
这时候要是没法工作,那就给她们一些与她们工作相关的东西。
姜榕从包里掏出一沓纸:“现在车间还没修好,没办法干活,但我们在上班时间,也不能干站着什么也不做,我想着既然暂时碰不到针线,就先看看新的绣样吧。
凤芸、红菊,你们帮我把这些图拿下去让她们看,大家轮流看,别弄丢了,这些手稿以后还要放在厂里留档的。”
“好的!”董凤芸和吴红菊从队伍里出来小跑出来,每人拿了一半,下去后从队伍的两头开始让绣工们轮流看。
原本因为来到新地方没事干,而感觉有些惶惶不安的绣工们,在拿到绣样后,有了事情做,心就跟着安稳了下来,也不自觉地向姜榕靠拢,把她当成她们的主心骨。
而姜榕还在前面继续说着:“虽然说学会了绣活之后,不管做什么绣品都可以一通百通,但以前我们都习惯了做衣服,如今要改做别的绣品,肯定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那么现在就从绣样开始。
你们可以从里面选一两张自己喜欢的绣样,哪里不理解可以直接来问我,要是深入了解之后觉得不合适,趁着还没开工,要换也来得及。
以后我们做的绣品都是要出口的,希望大家能认真对待、精益求精。”
虽然厂子刚建立,销售渠道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姜榕已经把大饼画起来了。
反正她就是个技术顾问,只用负责把大饼画得又圆又大,让手底下的人把产品做好。
至于东西做出来后该怎么卖出去,那是厂长才需要烦恼的问题。
事实证明,画大饼还是非常有用的。
绣工们听说自己做的东西能出口创汇,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比以前她们涨工资的时候还要兴奋。
中午,姜榕去了谷笙的办公室一趟,下午再次集合的时候,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