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哪怕是她以亲妈眼来看,也没觉得孩子瘦了,跟她在时一样,养得肉嘟嘟的,有些亲奶奶都不一定能做得到这么好。
现在这个岗位跟以前的岗位不一样,偶尔也需要出差,远的不说,下个月就还要去花城一次。
到时候又得请朱瑞松帮忙,姜榕心里感激她的帮助,恨不得多给些东西。
只可惜自己一个人能带回来的东西有限,没办法带回来再多东西了,只能等下次,看看朱瑞松喜欢什么,到时候多带些回来。
她跟仲烨然的存款确实不少,这次买那么多东西,花掉的钱跟他们的存款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两年除了两对新人结婚送的厚被子和枕巾,还有租房子布置那间屋子的家具之外,没买过什么特别花钱的大件,余钱不少。
他们的钱一部分在银行存着定期,存够五千后,仲烨然跟她说别再往银行存,姜榕就把剩余的钱和票分成了两部分。
一半让仲烨然放系统包裹里,一半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用的是放在家里的那部分,只花掉那一半的三分之一,倒是全国通用票都用没了。
现在距离展览会举办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她得提前找人换票。
一个月的时间看起来不少,实际上能拿出来办私事的时间可不多。
另外还得提前想一想,如果展览会上买东西真不要票,自己到时候买些什么回来,最好列一个清单,再跟小陈几个对一对,大家别买重复了。
如今禁止私人买卖,只能‘换’。
她跟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圈子有很大一部分重合,如果大家都买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
想换出去动静就有点大,还容易被压价。
第116章
朱瑞松今天也是骑自行车来接孩子。
她看姜榕这边车子带的东西多就说道:“你出差刚回来, 路上坐车估计没法休息好,让我来背果果吧。”
别的果果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她经常听到最后一句, 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一听到那句,就把脸埋进了妈妈脖颈间, 一双小手也抱得更紧了。
小孩子力气小,但下手不知道轻重,突然来一下子, 差点没把姜榕勒厥过去。
“还是我来背吧, 这孩子一段时间不见我,估计得粘我几天。”
好在孩子现在勉强听得懂一点人话了,明天再送她来托儿所,耐心地好好跟她讲道理,应该不难哄。
听到姜榕说她来背,果果就松手没再抱那么紧了。
姜榕用布背带把果果背到背上, 跟朱瑞松一起骑着回了她那边。
她们回去的时候, 该下班的已经下班了,该下学的也已经跑回家。
朱瑞松最小的女儿徐莉英以前最喜欢姜榕, 但今天看到姜榕来,那表情跟天塌了一样。
“嫂子回来了,是不是就要把我们小果果带走了?”她搂着果果满脸不舍,“我舍不得果果, 嫂子你跟果果一起住家里好不好?”
姜榕笑道:“我还得上班, 果果也得上学呢, 等下次我放假,一定带果果来找你玩,你放假也可以去我那边找果果玩呀, 等你再长大一点,自己骑自行车去我那儿都行。”
她说着,打开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年头小孩子最高兴的时候,除了过年过节,就是家里有人出远门带东西回来,哪怕只是带一小包糖、饼干或者糕点,一个头绳、一个发夹都会很高兴。
姜榕把东西拿出来,她这事第一次出差,一个没控制住买得比较多。
以后出差次数多了,习惯了,应该就能控制一下,下次估计就只会带点小东西了。
等东西都堆到茶几上,大家凑在一起看从遥远的、比他们这边更南的南方的特色,好奇地问吃法、用法。
姜榕耐心地一一跟他们说。
气氛热闹中带着温馨,受到礼物的人高兴,带回礼物的人因为收到礼物的人真心喜欢这些礼物也很开心。
火车中途停靠站买的东西,姜榕主要是给自己小家买,没买太多,用来送人的只有花城那边买的特产。
她先拿了放在自己手边的腊肠跟他们说:“这几包是广式腊肠,很好吃,我自己也在家里留了两包。”
朱瑞松的二女儿徐莉茗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跟上次启民哥和秋瑜嫂子带来的不一样,两种腊肠都香,不过广式腊肠闻起来带着点甜味,他们带来的闻着带辣味。”
姜榕也吃过薛启民和杜秋瑜夫妻俩送的川味腊肠,所以也知道是什么味道:“没错,它们的做法也不太一样,广式腊肠可以做煲仔饭。”
她接着跟他们说了自己在那边吃到的煲仔饭。
姜榕在花城吃到的时候,觉得煲仔饭好吃滋味足又有饭、有肉、有菜、有鸡蛋营养均衡。
给孩子不能多吃腊味,以后自己做的话,把腊肠换成肉给孩子吃挺合适,然后她就特地去看了人家怎么做的。
她把几个孩子说得直咽口水:“嫂子,你现在会做了?”
姜榕不敢夸下海口:“不好说,我就学了个大概,还上手没试过,而且我不太擅长下厨,光是看看不一定能做得出来,要不等果果她爸爸下次回来,让他试试?”
几个孩子猛点头,仲烨然做饭好吃这事跟他看一遍教材就能给人出题这事一样出名。
说完了腊肠,就是饼干糖果糕点和其他不是食物的物品了。
姜榕给两个徐莉茗和徐莉英两个孩子买的是一人一个铁皮发条青蛙、一对塑料发卡。
朱瑞松的大女儿徐莉珍听说在谈对象了,得穿得好些,姜榕就给她带了一双淡红色的塑料凉鞋。
现在塑料不太常见,连塑料袋都是稀罕东西,谁有要是有一个,装着东西提出去,别人看着都羡慕。
塑料袋用完后,丢掉是不可能丢掉的,得带回来清洗晾干反复使用。
姜榕有些歉意地对徐莉珍说道:“花城太湿热,我买完凉鞋才想起来咱们这边已经入秋,天凉了,再穿塑料凉鞋可能不太合适。”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都在火车上了,也不能再回去退换:“莉珍你要是不喜欢我再……”
“喜欢喜欢!”不等姜榕说完,徐莉珍就忙说道,“这样的鞋,我在咱们这儿的商店都没见过,这可是独一份儿的东西,真好看!”
徐莉珍没撒谎,她是真喜欢。
不单是她,连她两个妹妹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手上的鞋,顾不上那鞋太大不合脚,也求着徐莉珍等会儿让她们也试试。
给朱瑞松和徐元安送的是一人一件针织背心。
给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弟弟们送的礼物倒是没什么花样了,除了钢笔就是笔记本。
不过那笔记本上印着花城的风景,他们也挺喜欢的。
吃的东西就是鸡仔饼、老婆饼、陈皮梅、嘉应子等等当地的特色,还有当地产的、用玻璃糖纸包装的漂亮水果糖。
姜榕每样都打开了一包给他们先尝尝:“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下个月还得去一次,到时候咱们挑喜欢吃的买。”
朱瑞松赶忙说道:“日子不过啦?这次是第一次去,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下次可不许再这么破费!”
姜榕满口答应,但是到时候买东西她也管不到,买不买还是全自己。
朱瑞松担心姜榕不把那话记心里,还要再叮嘱几句,就被小女儿打断了。
“嫂子,这个上面写着致美斋蚝油的东西又是什么?”徐莉英指着两罐东西问姜榕,“看起来黑乎乎的,是跟酱油一样的东西吗?装这蚝油的矮胖瓶子还挺好看。”
她说完又抱住朱瑞松的胳膊撒娇:“妈,等这里面的东西吃完了,能把瓶子给我一个么?我喜欢这个胖瓶子。”
话题被打断就不好再续起来,朱瑞松只好无奈点头说:“行。”
徐莉茗也举手说:“妈,我也想要!”
其他哥哥姐姐都比她们大好几岁,现在最小的哥哥都十八九岁了,也不跟她们抢这个。
朱瑞松就点头做主都给她们分了。
她也挺好奇这是什么,看起来像豆酱又不太像,瞧着比豆酱细腻些。
姜榕:“这蚝油是用来做菜的,主要是能给菜提鲜,一次用一勺就行,我听售货员说,这个容易坏,得早点吃完,用勺子或者筷子挖的时候也得用干净,没碰过其他东西的。”
“不煮能直接吃吗?”徐莉英又问。
“应该可以,它本身是熟的。”
“我想试试!”
这点小要求大人们没拒绝,正好晚饭已经做好,要吃晚饭了。
徐莉英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直接用蚝油拌饭,再加点猪油进入,猪油和蚝油一起被刚出锅热乎乎的米饭融化。
她搅拌均匀后吃一口,眼睛就亮了:“吃起来带着一点甜味!真好吃!”
看徐莉英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其他人也忍不住给自己也来了一碗。
结果就是今晚本来往多了煮的米饭,就算再多加一个人吃饭,也会剩一点,明早可以用来做炒饭,给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当早餐,今晚一点却也没剩。
姜榕在这边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先送孩子去托儿所。
预想中的孩子有可能会粘着她,还有可能会哭闹的场面没发生。
果果已经习惯了每天去托儿所,虽然有点舍不得跟妈妈分开,但是听到姜榕保证说下班会来接她,就听话地让老师抱进去了。
看着孩子进屋后,姜榕才回家打扫家里。
昨天她只来得及收拾床铺,今天仔细看家里其他地方,秋天干燥,灰尘比其他季节大一些。
家里半个月没住人,不打扫一下真是看哪都落着一层灰。
好在她爱干净,很多东西用完就洗干净再放着,只打扫灰尘倒是不费多少劲。
打扫完之后又把衣服洗了,才到中午下班时间,院里的邻居单位离得都比较近,除了在食堂工作,上班时间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蒋大姐,其他人平时都会打饭回家吃,这样中午还能在家稍微躺着休息一会儿。
姜榕等她们回来,就把带回来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徐亮和平思芹是亲戚也算自家人,东西多些,跟徐家其他人一样,有吃的也有用的,他们这一份姜榕昨天没带去。
给邻居们就是每家一包饼或者糖。
给梅萍家的那份,姜榕去上班那天才让董凤芸来家里拿,再让她星期天去制衣厂那边的时候给梅萍她们带上。
星期天姜榕遵守跟徐莉英的约定,带着果果去她那边玩,正好仲烨然现在军训已经结束,上课时间回复了正常排课,每个星期天能回来。
他跟以前一样,星期六下午要是没什么事,下课后就直接走。
坐晚上的火车回来,大概凌晨到,这样能在家多住一晚。
星期天这天一大清早,果果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两座‘山’中间。
她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左边是妈妈,右边是坏爸爸。
孩子年纪小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只知道自己很开心。
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咧嘴笑起来,不知道为啥,又躺下了,妈妈身上总是香香的,她悄悄往妈妈那边多凑近了一点点。
姜榕醒来起床时,感觉自己衣服被什么扯着。
低头一看,闺女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她爸的衣角,正眨着眼睛冲自己乐呵。
姜榕戳了戳也已经睁开眼睛,但还没起身的仲烨然:“你看看你闺女多乖,睡醒了也不闹人。”
仲烨然转头一看,他闺女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凑过去想亲一口那肉嘟嘟的脸蛋。
没曾想他闺女动作利索得很,脑袋往旁边躲了一下,小脚丫子就往他脸上踹:“坏爸爸,扎人!”
这个年纪孩子说话还有点含糊,咬字不太清楚,但他们都听懂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榕笑得不行,仲烨然摸了摸自己下巴,懊恼自己胡茬子长得太快,他着急回来见媳妇儿,昨天在学校又忘记刮了。
第117章
被闺女嫌弃的仲烨然故意逗孩子, 躲过那小胖脚丫,作势硬要往那胖嘟嘟的小脸蛋上扎。
孩子被他逗得哇哇叫,又是躲开他把脸往姜榕怀里埋, 又是重新伸脚踹,脸没被扎到, 脚心不小心踩到她爸下巴的胡茬子上,又痒得控制不住地咯咯笑。
姜榕装作保护她,其实一点没保护到, 光顾着笑了。
一家三口闹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洗漱好吃过早饭,收拾了家里,骑上自行车出门。
他们不是每一次都会带东西,除了节日,大多时候都是直接过去一起吃个饭,有时候在这边的菜市见到好吃平时又不太常见的东西, 才会买一些带去。
果果慢慢长大了, 跟她的小姑姑徐莉英玩得好,以后还得加上带孩子过去玩。
徐莉英早早就盼着他们来了, 一大早洗漱好,顾不上吃饭就先准备好了果果喜欢的玩具,吃早饭时,见家里做鸡蛋羹没给果果准备一份, 还特地把自己的鸡蛋羹给她留了半碗。
朱瑞松跟她说鸡蛋羹放凉了会有腥味, 果果在家也有鸡蛋羹吃她也不听, 坚持要给果果留。
等姜榕一家人到了,徐莉英一见到果果就带着她去吃东西。
从家里出来前果果也吃过,但她非常给小姑姑面子, 也不挑食,给啥吃啥。
来的路上家里吃的被消化了一点点,给小孩子做的鸡蛋羹量又不算大,半碗的量更少,她三两下就吃完了,腾出的肚子吃这半碗鸡蛋羹正好又填上。
不过吃饱后,再给她别的她就不吃了。
朱瑞松在旁边看着,不知是第几次感慨:“这孩子真好养,有些孩子长大了都不知饥饱,吃得撑到嗓子眼,感觉要吐出来了,才知道自己吃饱了。”
说着话,邻居家的孩子来找徐家的孩子玩,朱瑞松的三儿子徐向前十八九了,还是个孩子王,正带着一群小萝卜头去外面玩。
听到她的话,停下脚步抱怨:“妈,你又编排我!”
朱瑞松不承认:“我可没说你,你以前会那样是因为以前咱们条件艰苦,我现在说的是建国后出生的,跟你小妹还有果果她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徐向前被哄住了,继续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往外跑。
朱瑞松无奈摇头:“他们哥几个,大的都稳重,就这小子,成天跳脱得很,都到能娶媳妇儿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玩到一起,要是往后的孙子孙女要是跟他一样,真是不够我头疼的,如果都能跟果果一样就好了,要我立刻退休在家专心带孙辈我也愿意。”
早年朱瑞松跟着徐元安四处奔波,怀孕生完孩子后也不像现在,还能好好坐个月子养一养。
有时候生完没几天,得到通知部队要马上转移,也得咬牙跟上。
年轻的时候还好,过了五十岁,停经后朱瑞松就感觉身体精力不太能跟得上,再留在单位也是白占着位置。
不如把位置腾出来,提拔一个年富力强的同志,让年轻人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
但朱瑞松是干部,要五十五岁才能退休,她申请过提前退休,可上级不同意。
还给她数了一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同志的情况,数了一圈,发现她的身体状况竟然是最好的,年轻的还没培养出来。
朱瑞松只好继续坚持着没退,不过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单位多培养几个能用的人,已经不再负责重要的公务。
不然上次她也没法一下子请那么久的假,帮姜榕照顾孩子。
院子里,孩子们跟邻居家的孩子凑一堆,大的带小的一起玩。
这时候孩子多,几乎每个家庭都这样,大人们也不用管太多,偶尔出去看一眼,没事就行。
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星期天大家都休息,人来得齐,薛启民知道仲烨然今天回来,也带着杜秋瑜一起来了。
两口子碰巧蹭上了一顿仲烨然用姜榕带回来的广式腊肠做的煲仔饭。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期盼着仲烨然回来的几个小的,吃得头也不抬,吃完又惦记下一顿。
家里吃饭的人多,姜榕带来的腊肠两顿就被造光了,见到这场面,她都不用再问他们喜欢吃哪些,一看就知道下次出差该多带些什么回来了。
吃过午饭,朱瑞松和徐元安有点犯困,就让他们这些年轻人聊着,自己回房间午休去了。
没了长辈在场,他们说话更自在些。
姜榕提到自己下个月还要出差,杜秋瑜想起自己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跟姜榕聊起这事:“是去参加那个商品出口展览会?”
姜榕猜到报纸会报道这件事,回来的时候看办公室积攒下来的报纸也看到了。
“对,我上次出差除了送货,也是厂里让我去看看这个到底怎么个事。”
上周回来后,姜榕就整理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工业局和市财政经济委员会汇报了情况。
目前正在等上面通知,到时候再跟本市其他几个得到参加展览会任务的工厂一起开个会,分享她获得的信息和在那边的见闻,好让本市参加展览会的工厂心里有个底。
杜秋瑜有些羡慕地说道:“你换岗位真是换对了,可以到处去见见不同地方的风景。”
她以前倒是跟着部队去过一些地方,可那时候局势紧张,她们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心思到处走走看看。
现在倒是好了些,但作为医生,她仍旧很忙,既要处理日常工作,又要带学生,完全走不开。
姜榕道:“其实我现在出去,大部分时候也是得忙工作,我出差期间多亏朱阿姨帮忙带果果,要不然我出门都不能放心,想好好玩,估计要等退休后了,咱们好好保养,等退休了一起出去玩!”
仲烨然也说:“现在咱们国家的交通情况还不算好,出行时哪怕乘坐软卧,舒适度也不够,等我们退休时,国家肯定已经发展得比现在好很多了。”
这话说得杜秋瑜心里不由升起期盼,心情瞬间好了不少:“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坐在旁边的薛启民可算能松一口气了,杜秋瑜怀孕后情绪敏感,有时候话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以前在她看来很正常的事、很正常的对话,她听到后可能又莫名觉得不合时宜,心里难受,就自己生闷气。
工作的时候她要在同事和病人面前保持形象,就硬生生忍着,只有在家人和可以放松的熟人面前,才会像现在这样把情绪都表露出来。
这半天下来,薛启民除了少部分时间跟仲烨然聊聊各自工作和学习上的事,大部分时候都在悄摸跟仲烨然取经,问问孕期的媳妇儿该怎么哄。
既然已经聊到展览会的事,姜榕想着在场都是自己人,平时行事都有分寸,不该说的出去后一句都不会提到。
她想了想,就把在展览会上买东西,有可能不用票的事说了:“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可以提前跟我说,如果那边有得卖,我到时也有时间买,我可以帮你们带回来,等我那天,记得派个人去车站接我,帮忙拿东西就行。”
姜榕这话,让在场除了她和仲烨然之外的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虽然都有工作,经济条件也不错,但家里并不是什么都不缺。
不是没钱买,只是票不好弄。
尤其是他们又不搞暗箱操作和收受贿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按照正常方式去换,还挺麻烦,要是想弄大件,还得欠人情,能不用票就买到,实在太好了。
姜榕说完后,也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不过这个消息也只是我听来的,具体怎么样,还得等展览会正式举办才能知道。”
几人纷纷让姜榕放心,他们都明白,能帮忙是情分,事情能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不是姜榕的责任,大家心态都放得很平。
晚上吃过晚饭,大家各回各家,仲烨然得去赶回学校的火车。
薛启民正好开车来的,顺便就把他们连人带自行车一起载上了,先送仲烨然去火车站,再帮他送姜榕母女俩回家。
回家的路上,姜榕跟杜秋瑜聊天,两人聊到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杜秋瑜突然就难受地抹起眼泪,把姜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前面开着车的薛启民对自己媳妇儿十分了解,稍微想了想就知道杜秋瑜又为什么哭。
“她可能觉得自己针线活做得不好,平时又太忙,没法亲手为孩子做小衣服、小被子,觉得别人家孩子都有,自己却不能亲手准备,太委屈孩子了。”
杜秋瑜边听边点头,其实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些,但要么是家里长辈和女性亲戚帮忙做的,要么就是好买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榕自己经历过,特别能理解她,刚才只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知道怎么回事后,安慰道,“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其实你不用勉强,孩子有得用就行了,你擅长的东西,大部分人学都学不来呢。”
但是这个安慰好像没多大用处,杜秋瑜还是有点钻牛角尖。
姜榕干脆转移注意力:“不知道你们老家有没有这么一个说法:小孩子穿旧衣服最好。我上个星期回来后收拾家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好多果果以前的小衣服和小包被,你们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都给亮子和思芹了。”
“要要要,我们老家也有那样的说法。”杜秋瑜忙点头,注意力被转移后,那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顿时就不纠结什么自己亲手做了,满脑子都是姜榕家的果果出生后就很少生病,还长得肉乎乎特别可爱。
能拿几件她的小衣服小被子回去给孩子用,以后自家孩子没准也能学学果果,少生病爱吃饭特别好带。
到了家,姜榕把平思芹也一起叫过来了,她收拾过,东西都放得很整齐,小衣服单独放一箱,小被子什么的一起放另一箱。
东西拿出来就让她俩自己商量着分。
两人兴致勃勃地分东西,觉得这个小衣服软和,那个小包被也好看,你一件我一件,分完带着衣服回家,看起来跟打了胜仗凯旋似的,免费的东西就是香,什么难过什么纠结全抛脑后了。
姜榕又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回来的第三个星期,距离商品出口展览会举办的时间越来越近,市里终于通知她去开会。
通知文件下达的那天,姜榕从厂长办公室出来,遇到林敬业。
林敬业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低估了姜榕的能力和背景,以为她丈夫卸任后,姜榕哪怕还有别的人脉也影响不大,应该不如自己有家族的帮助。
她那些顶多就是他丈夫的战友或者曾经的下属,人走茶凉是常态,没有血缘关系的维系和足够的利益互换,哪怕送的礼很贵重,别人也不一定愿意沾手帮她。
以前林敬业觉得生产科最好,现在看姜榕在供销科干得风生水起,又觉得以前自己不太能看得上的供销科也不错。
这不,现在又有个能在上级部门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了。
怎么她到哪儿都那么能折腾,运气还那么好呢?
有时候林敬业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错棋?
如果以前自己看中的是供销科,是不是换岗的阻力会小一点?
是不是就不需要在其他地方,让出那么多利益给谷笙?
是不是在生产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难受得慌。
第118章
通知文件下达的第二天就是开会时间。
姜榕早就准备好了稿子, 要说的东西也是她自己亲自实地考察过的,在写稿时又反复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所以在领导和其他厂派来的代表面前做汇报时,表现得格外从容。
在会议分享上一次前往花城收集到的内容时。
姜榕除了展览会正式举办期间, 他们这些非外商的参与人员,有可能也可以在展览会上买东西不用票这件事之外。
其他的信息, 她都全部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其他需要前往花城参加展览会的工厂。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其他厂子有的没有在花城的业务, 要派去参加的人员连花城都没去过, 甚至没离开过江凌。
他们参加了这次会议,听完姜榕的东西,心里还是没底。
等会议结束后,好几个厂子的人不约而同地叫住姜榕:“姜科长请留步,不知道姜科长等会儿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再聊聊展览会的事。”
大家互相看了看, 确认过眼神,全是想请姜科长吃饭的人。
不等他们开始掰扯谁先来的, 谁要先请,姜榕还得趁下次出差前的下班时间多陪陪孩子,没那么多时间应酬。
她干脆说道:“要不大家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有什么事想商量咱们吃饭时顺便说就好了,我这人以前没读过多少书, 看起来好像挺文静的样子, 其实说话比较直白,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牵头开会的单位是市财政经济委员会,这边也有食堂,一般会包与会人员的一顿饭。
姜榕猜得到他们大概想问什么, 其实在会议上她全都说过了,只是有些人面对陌生的情况,不多问几次他们的心就落不到实处。
姜榕觉得就那么点事,与其出去吃国营饭店推杯换盏,还要费时间费精力交际,不如务实一点,吃饭时唠嗑一样就说了。
其他厂的人是有求于人的那方,自然是尊重她的想法和建议。
几个人一起去食堂打饭,坐下后,姜榕先用比平时稍快的速度吃饭,花了两三分钟吃到半饱,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的过程中吃饭。
他们问的问题跟姜榕猜测的差不多,但姜榕也没有不耐烦。
她理解这种没出过远门的人,在即将出远门之前那种不安,会有这样的不安是人之常情。
所以哪怕有些问题有人已经问过了,她回答时也很有耐心。
毕竟也就花这一顿饭的功夫,等吃完饭,事情就聊得差不多了。
除了那些反反复复说的事,还有出发的日期,他们也想跟手工艺品厂同步。
到时候一起到达花城,其他事情上有什么问题,也好看看姜榕是如何处理的,有必要的时候,也能及时请教或者请她帮忙。
关于出发日期的问题,姜榕倒是没能马上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我还得先回去跟我们厂的领导商量,具体的时间得厂里开会后,看厂里领导怎么安排。”
其他人都表示理解,一般来开完会回去后,他们也是得再在自己单位开个内部会议,才能定下来的。
“明白,我们就是想请姜科长等你们那边定下时间后,麻烦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安排。”
这件事姜榕也没拒绝,她觉得到时候同一个市的人能一起出行还更安全。
“那倒是可以,我建议你们回去后先选出要跟着一起去出差的人,等我这边确认了时间,会及时跟你们说,”姜榕顿了顿,又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大家到时候多带点钱,用不上总比急用时抓瞎好。”
“好的好的,谢谢姜科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在食堂这样偏日常的场景中,以聊天唠嗑的方式获得信息,对于大家来说都很熟悉。
这不但让他们把一些细节记得更牢,还有些许消除不安的安抚效果。
姜榕的举动在她自己看来,平常得不值一提。
却不知道这样接地气的方式,被领导看在了眼里,夸到了徐元安面前。
“之前你让我多关照一下小仲媳妇儿,我看她工作能力蛮好的嘛,遇上事都没用得到我帮忙,而且还不骄不躁,作风朴素,是个踏实的好同志。”
听到老战友夸姜榕,徐元安也挺高兴:“这么些孩子,也就他们俩办事最妥帖,最让我放心。”
听到这话老战友哈哈大笑:“你上回来找我喝酒,不是还跟我抱怨说,不知道小仲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不去军事学院,给你气够呛,骂了也骂过了,还是犟得很,怎么的现在又夸起来了。”
徐元安:“骂归骂,他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我现在也想明白了,这鸡蛋确实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小仲脑子灵活,让他去别的系统闯一闯没准能成,其他孩子没那么机灵,好在工作认真,就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干活吧,以后不走歪路就行。”
他对仲烨然比自己亲生孩子还重视,老战友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这些在战火中走出来的人,收养战友家的孩子不在少数,更别说像仲烨然这样父母双亡,一个亲属都没了的。
把人从小兵一路提拔上来,跟自己的子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以前徐元安也想过让朱瑞松给仲烨然介绍对象,那时候仲烨然还没得到他媳妇儿还活着的消息,却也拒绝了介绍对象这事。
徐元安还挺发愁,担心他这样以后就要打光棍了。
幸好他自己找的媳妇儿人不错,不然也够徐元安头疼的……
姜榕不知道会议结束后,与会人员有什么事就情人去饭店吃饭是常态,她的做法反而成为了其中的清流。
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办完事就赶紧回厂里,跟厂长汇报这次会议的内容。
会议上没有规定各个厂子前往花城的时间,只说了展览会举办的时间,各个需要参加的厂子得自己定。
有些厂子在那边有业务,如果需要顺便去处理的话,就可以把时间定得宽裕一点,先去处理业务上的事,再从容地参加展览会。
有些厂子以前没有外贸单子,现在想争取,对于这次展览会就比较重视。
还有些厂子对此可有可无,就是去走个过场应付任务,面上看起来也认真准备,实际并不放在心上,就看别的厂子怎么做,跟着一起做就完事了。
别的厂子如何姜榕没多了解,她这边内部开完会后,定下时间和出差的人,把定下的时间跟其他厂子说了一声,又特地叮嘱了他们一定别忘了带一些货去,也许当场就能卖掉。
至于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她就不管了。
这次出差的活也没其他人抢,还是以前那几个跟着一起去。
因为报纸上虽然报道了这件事,却没提到自己人也能在展览会上买东西这件事,更别说买东西不用票这一点。
不过厂长有别的事,这次又没法一起去,毕竟是上头安排的任务,没有高层管理带队显得好像他们厂不重视似的,就多增加了一位副厂长。
开完内部会议后,姜榕开始带着人准备这次要带到花城的货。
因为上半年玩命一样的加班,他们这边的仓库里有不少成品。
不过这次大部分产品只带几件或者一两间,甚至还有一件都没法带,只有图片带去展示。
他们的产品册从建厂之初,就被姜榕带了个好头,后来更新迭代的时候一直做得不错。
没法带去的产品,客户可以通过产品册和姜榕这个前生产科科长去了解。
如果有外商看中了他们厂的产品,得先下定制单,他们再回来生产。
只有一些比较轻便小巧,大量带过去也不麻烦的,比如帕子、丝巾、杯垫、枕套之类的产品,会带一些现货。
有客人想当场就买,而且要的量不多的话,直接就能出货赚外汇。
忙碌到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几分钟时,姜榕从自己办公室走到外间:“这几天,咱们科的同志们帮着我一起做展览会的提前准备工作都辛苦了,今天大家可以提前几分钟下班去吃饭,我听蒋大姐说今天食堂有好菜,已经提前让她给我们留一点,你们带着工牌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说是供销科的人就行。”
其他人高高兴兴地往食堂跑,只剩下几个要跟姜榕一起出差的人没动弹,忙忙叨叨的似乎还有工作没做完。
实际上他们就是看着忙,等其他人都走了,几人立刻起身,来到姜榕的办公室。
“去出差要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五个人有四个都点头了,只有小陈皱着眉。
小陈就是那个家里说她出嫁前挣的所有钱都得归家里,还一分嫁妆都不会给她的那个姑娘。
其他人家里虽然经济条件不宽裕,但遇上大事,至少还比较团结。
要么家里的当家人在大事上拎得清,要么自己就是一家之主。
自己是一家之主的人自然不用说,有什么事自己就决定了,家里的钱直接就能用,根本不需要跟长辈说,顶多跟枕边人商量一下。
不是一家之主的人,家里父母也许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脑子都没毛病,遇上能挣钱的路子,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只有小陈家,家里人她不敢信,自己以前的工资大部分又上交给父母了,想找人借吧,又怕消息泄露不敢声张,哪怕她能借到钱,把东西买回来,也不敢带回家去。
从得到展览会买东西不要票这件事开始,小陈就处于一个高兴和为难交织的状态。
高兴的是这个赚钱的路子大概率靠谱,要是办成了,娘家不给她准备嫁妆,她自己准备,结婚后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为难的是,路子有了,没资金,东西带回来也没地方可以放。
她发愁到现在,其他人自己凑到的钱都嫌少,在这方面也帮不上她。
眼看明天就要出发了,出差队伍里另一个女同志想起姜榕上次在花城时说过,他们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帮得上会尽量帮。
现在是个好机会,那个女同志扯了扯小陈后背的衣摆,示意小陈赶紧说。
错过这次,等参加完展览会回来,要是其他厂的人把消息透露出来,下次她可就不一定再有机会去了。
第119章
姜榕说可以找她帮忙这件事, 小陈不是没想过。
但小陈不敢确认姜榕那些话只是客气一下,还是真的愿意。
万一人家只是在说客气话,她竟然当真了, 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岂不是很尴尬?
她们虽然从建厂之初就在一个厂子工作, 却不是在同一个部门,其实并不熟。
甚至以前她认识姜榕,姜榕却不一定认识她。
她们正式认识彼此是从姜榕调到供销科开始, 真正熟悉起来, 是从她们一起出差开始。
认真算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相处很久的亲戚朋友,甚至她的亲生父母都不一定愿意帮她,小陈不敢奢望只认识这么短时间的上司真的会帮自己。
那个女同事还在轻扯她衣服后摆,用眼神示意催促,为她的犹豫着急。
这是目前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小陈心里也很清楚,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自己结婚家里要彩礼, 却什么都不让她带过去后,自己要面对什么、去了花城后, 大家都能买东西回来跟人换,多一笔收入,而自己只能干看着。
以前抱团取暖,互相都处得特别好的几个同事都有这个共同话题, 自己却插不进去, 差距和距离有可能就这么慢慢拉开了。
她们的小动作和小陈的状况, 姜榕看出来了,但是在小陈说话之前,她即使看出来也什么都没说, 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如果是以往,姜榕担心耽误员工下班吃饭休息,把人留下说事情都是速战速决,绝不拖拉。
现在她不动声色地拖延着时间,给小陈机会。
上一次一起出差让她跟他们熟悉起来,但是想让他们以后真正心向自己,还需要一个契机,而小陈也许就是这个突破口。
哪怕以后在这个小团体里,只有小陈一个人是真心向着自己的,那也很有用。
毕竟作为上司,她跟下属之间天然有一层壁,很难真正地融入,但这也没关系。
有时候一个人就可以带动一整个小团体。
小陈心里最终还是想赚钱的想法占了上风,她悄悄跟那个女同事对了个眼神,又微微点头。
对方立刻收到信号,示意给其他人。
然后几个人脑中飞快地想能让自己离开,让小陈单独留下的借口。
却没想到姜榕很快就结束了话题:“说这么多,有点耽误你们吃饭了,我也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就先聊到这里?如果回去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等下午上班时来找我。”
正绞尽脑汁想借口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说暂时没什么问题了,然后给了小陈一个鼓励的眼神,告辞离开。
小陈磨磨蹭蹭地留在后面,等他们都走了,还在做心理建设。
姜榕故作疑惑地问道:“小陈,你还有事吗?”
她主动问,小陈总不能不回答,这下也不用再继续做心理建设,也没办法继续犹豫了。
她一咬牙,跟姜榕说起了自己的难处和请求。
小陈说的那些事情,姜榕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会儿还是摆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
曾经在梅萍更年期的时候,被迫当过一段时间的倾听者,这件事做起来,姜榕十分得心应手。
在听完之后需要露出怎样的表情,大概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什么样的话,她都早已有了经验。
三言两语就让小陈感觉这个上司真的能理解自己难处。
姜榕安慰的话也说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她愿意借钱,甚至借地方,让她回来后暂时放东西!
她既给了情绪价值,又给了实实在在的帮助,小陈哪还能顶得住?
小陈一时间情绪上头,心里涌起一股无言的感动,她甚至都在想,可惜姜科长不是男的,要不然让她以身相许都愿意!
进姜榕办公室的时候带着满腹愁绪的小陈,离开的时候高高兴兴。
另外几个人都没走远,在拐角的地方蹲着等她。
见小陈这模样,哪还猜不出她成功了,顿时都特别为她高兴,心里也多了一个‘姜科长说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印象,心中的天秤开始慢慢向姜榕倾斜。
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以后不会遇到难处,跟这么一个真愿意帮助下属的领导处好关系,以后遇到事也好开口。
小陈借的那点钱,其实对于姜榕来说不算什么。
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对于未知的路,几人胆子都不大,也担心引起别人怀疑,被说成投机倒把,肯定不敢买太多。
每个人买的东西,顶多是他们能搬运的最大的量,能有一麻袋都算好了。
事实也是跟姜榕猜测的差不多,她按照小陈提出想借的金额,跟小陈想买的东西一算,在估摸一下那些东西的大概体积,觉得最多也就大半麻袋。
姜榕没有马上给小陈钱,她愿意借钱不是做慈善,还是希望自己的钱能有借有还的。
所以跟小陈约定好了,自己会带足够的钱过去,到了地方确认真的可以不用票买东西,再借给小陈。
要不然钱借出去了又不能买的话,再换回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出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姜榕提前把果果送到朱瑞松那边。
果果确实很聪明,上一次她还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好久不在家,刚开始几天还到处找妈妈。
这次姜榕把她送过去,跟她说妈妈要出差,她好像已经知道了出差是什么,也明白妈妈不是一走就不会来了,只是让自己在朱奶奶家,跟小姑姑玩几天,过几天就会来接她,所以没再跟第一次那样不安。
一回生二回熟,姜榕出差也是这样。
第一次出差时,姜榕还得想办法融入,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多了解供销科。
现在她对供销科的工作已经完全了解,只是目前在供销科还没做出成绩,不好有大动作。
以前供销科如何运转,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
隐形油水最大的采购工作,她暂时还没插手。
不过以前供销科科长如非必要,极少安排他自己出差,更多时候都是在办公室坐镇。
他们厂规模不算大,每个部门没有设立副科长的必要。
但姜榕一调过来就接连两次出差,她不在的时候,部门总不能没人管。
于是姜榕出差前,就很明确地把自己不在时部门的管理权,交给了部门里一个叫冯慧心的员工。
这个员工既不属于谷笙那一派,也不属于其他厂领导那边的人。
姜榕私下查过,冯慧心也没什么背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不像小陈几个一样被排挤到出差固定人员的行列,说明这个员工能力不错,情商也不低。
最难的是,冯慧心有能力却十分低调。
她当时突然被姜榕提起来管事,其他人连带冯慧心自己都非常惊讶。
他们还以为,姜蓉会在平时部门里特别活跃圆滑会做人的几个人中选一个。
所有人都为她的选择摸不着头脑,也担心冯慧心以前没管过事,会不会做不好。
连冯慧心自己都十分忐忑,但她以前能自保,很明显是个聪明人,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以前厂里没有副科长,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在其他人都对她的管理能力有疑问的时候,冯慧心知道自己不能也怀疑自己,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尽己所能在姜榕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管好了部门里的事。
所以姜榕这次出去还是让她来管。
姜榕打算把她培养起来,但目前还没把这个意向表露出来,还得先多观察观察,一次两次太少看不出什么。
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姜榕还是会安排自己出差,如果多次下来,供销科依然是以她的意见为主导的供销科,这个人就可以继续培养。
如果到时候变成冯慧心与她分庭抗礼,那她只好重新把她压下去了。
再次来到花城,姜榕本以为十一月份,花城怎么也得转冷了,没想到自己又判断失误。
十一月的花城不冷不热,也不像十月份时湿度那么高,难得的有了一点秋高气爽的感觉,体感很清爽,不像上次,又闷又湿又热,容易令人无端地升起烦躁情绪。
现在只有入夜后温度稍低一些,需要套一件外套。
白天时,街上的行人穿什么的都有,简直就是一街的四季大杂烩。
第一次来的人,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啧啧称奇。
不过他们自己下车后也成为了‘四季大杂烩’的一员。
因为来时他们那边都比较冷了,车上也比较阴凉。
车辆行驶时,有人开窗会有风往里灌,不开窗车里的味道又难闻,所以大部分人至少都穿着两件衣服,里面打底的一件加上厚外套。
没有厚外套的人穿的是三件,一件打底,一件毛衣或背心,外面再穿一件外套。
穿这么多,下火车后走到公交车站这一会儿功夫,就开始出汗了。
有人不由发出感慨:“要是冬天来这儿过肯定很舒服,听说冷也冷不了几天。”
姜榕听见了,心想:如果你是上个月来,就不会这么说了。
其他厂子第一次来的人,面对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就往对这边熟悉的人靠近,一群人紧紧跟着姜榕几人,一步都不敢落后。
幸好这次接待的人,还是上次外贸公司那些,也是熟人了。
姜榕就请那位负责人把同市其他厂子的人,跟自己几人一起安排在了同一个招待所。
第120章
姜榕没能跟着一起回招待所。
她把装钱的小背包贴身背着, 衣服之类的行李交给同行的另一个同事。
然后招呼小陈和两个男同事:“你们等会儿跟我走,我们不跟他们回招待所。”
看到他们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榕解释道:“这次我们带来的货要自己在展览会上卖,外贸公司的人不负责帮我们卸货, 我们得先去货箱把带来的货从火车货箱上卸下来,装到卡车上, 再运到展览会主办单位给我们分的仓库。
你们三个跟我去搬货的,把贵重物品贴身带着,其他行李交给小郭和小戴。
小郭、小戴, 你们把东西送到招待所后, 要是我们还没回去,再回来帮忙。”
几人忙点头,按照姜榕的安排各司其职。
这次明面上的带队人孙副厂长没跟她们在一个车厢,他那级别能坐软卧。
等他到了招待所,只见到小郭和小戴,才知道姜榕带着人留火车站卸货了, 放好东西赶紧跟着小郭和小戴往火车站赶。
而火车站这边, 那位跟姜榕关系好的外贸公司负责人,跟着去了她们装货的那节车厢看了一眼, 本来还想问问姜榕要不要她找人来帮忙搬。
这次她们说是带来的现货不多,但这也只是跟以前的出货量相比。
光靠四个人搬的话,也要花不少时间,更何况他们刚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 四个人里还有两位是女同志。
她正要问出口, 就见姜榕直接一把子将两个叠着的箱子抬起来, 健步如飞地往主办单位给他们准备的小卡车上搬。
再看看姜榕那两个男同事,他们看姜榕一个人能抬两箱,也跟着学。
结果抬是抬起来了, 就是走路挺费劲,送到车上放下后,还悄悄在那儿背着人甩手臂,显然是两箱的重量加起来胳膊有点受不了。
两个男同志后来也不敢逞能了,老老实实地一箱一箱地抬,明显从容许多。
看到姜榕那么猛,那些没出口的话,就又被那负责人咽下了。
负责人是花城本地人,她还以为北方女同志都像姜榕这么厉害,不过再看看被姜榕安排在小卡车上摆放整理货物的小陈,抬一个箱子能抬起来,但稍稍有点吃力,跟自己差不多。
“我还以为你们北方女同志都像姜科长一样,力气那么大。”
小陈愣了一下说:“我们是南方人。”
这下轮到负责人愣了,回过神,她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是我把平时跟身边人说话的习惯带出来了,我们平时说到地理位置比我们偏北的外地人都叫北方人。”
“原来是这样,没关系,跟你们比起来的话,我们那边确实是‘北方’。”
“你们这边姜科长安排得很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们要是有事,可以再去找我,在所有厂子卸完货之前,我都会在火车站。”
其他厂子的人有些跟手工艺品厂这边一样有条不紊,也有的厂子第一次出来,来的人平时又不负责这方面的事,组织得有点乱,这就需要花城这边的同志帮忙了。
手工艺品厂的东西没装满整节车厢,也就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剩下的地方放的是制衣厂带来的货。
他们厂虽然来的也不是以往负责出货的同志,有姜榕打样,他们有样学样,也没出现问题。
这次主办单位为了方便来参加的各地工厂代表去展览场地,没把招待所安排在火车站周围,而是安排在了距离场馆不远招待所。
那边离车站稍微有点远,孙副厂长三人放好东西后立刻往火车站赶,也没能赶上搬自家厂子的东西。
倒是跟着姜榕一起帮了隔壁制衣厂一把。
原本孙副厂长一路上想了好几种方法,打算争取在这个除了自己,其他全是供销科的人的队伍里,从姜榕手上抢过主导权。
可惜一到花城就走错了第一步,哪怕他职位比姜榕高,但再想挣主导权也更难了。
好在他也算想得开,干脆跟其他人一起听姜榕的,后来倒是让自己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火车站忙完后回到招待所,各自收拾好东西,制衣厂那边带队来的副厂长过来跟姜榕几人道谢,还带着梅萍。
这次制衣厂那边,梅萍也争取到了来参加商品出口展览会的机会。
她争取这次机会还挺不容易。
谁都知道第一次参加这种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展会,结果好坏很难说。
但制衣厂不像手工艺品厂。
那边厂子大、工人多,管理层的人数也比手工艺品厂多。
哪怕有九成的人不愿意出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那一成愿意来的人,人数也比出差名额多。
人一多就免不了竞争,梅萍目前还是小组长,上次她竞争升职没成功。
虽然是小组长但还不算干部,还算基层工人。
她们厂的竞争集中在那些想要做出一点成绩,给自己往后的晋升之路多增加一个筹码的中高层管理。
基层工人们之间竞争并不大,很多工人都觉得这种事跟自己无关,干脆都没关注。
有些人一听要出差去外地就打怵,想都没想过要报名。
所以就算基层工人的人数多,报名的人也很少,甚至还不如中低层管理多。
但为了显示公平,她们厂又规定,一半的名额给基层,其中必须要有一个车间工人。
梅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报名,积极给自己拉票。
再加上手工艺品厂那边又有姜榕在。
她们厂带队的领导想着她跟姜榕是亲戚,姜榕又是他们市唯一一个提前来花城这边了解情况的干部。
万一到了花城有什么事情不懂,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姜榕帮忙。
带个姜榕的亲戚一起去,到时候找她也好说话。
在火车站搬运东西的时候,制衣厂这边带队的副厂长就觉得带梅萍来真是带对了。
这边接待的负责人很明显跟姜榕关系很好。
所以制衣厂副厂长立刻借着道谢的机会,带着梅萍来跟姜榕套近乎。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制衣厂那边坚持要请姜榕几人吃饭。
吃饭期间,就敲定好了明天两个厂子的人一起去开会、看场地的事。
其实姜榕也不是对制衣厂无所图。
现在发下来的布票不够用,她以前还想过,每一个季度都给全家做一身衣服。
但现在哪怕孩子爸说自己不用,他穿部队发下来的军装就行,让她只给她自己和孩子做都有点难。
要是家里还得做点别的,那布料就更缺了。
系统包裹里有不少布料和衣服,现在却不能贸贸然从里面取。
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可以自由交易,她去沪市一趟回来,还能说买回来的布料、衣服什么的,是在沪市买的。
反正自己跟仲烨然工资不低,只要买回来的东西跟平时的花销加起来,不超过别人眼中他们的经济条件,别人顶多说他们两口子花钱太过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现在这一套方法,已经很难行得通。
除非一年里只偶尔超用那么一两次,有人问起,就跟别人说这是平时攒下来的,还有跟别人换的布票加起来才有的。
而且前提是平时确实不怎么用布票,真的攒,也真的要时不时有换票的行为。
姜榕以前每个月还有布匹奖励的时候,也想过把一部分布料攒下来慢慢用。
后来由于天气原因,有些布料在漫长的梅雨季发霉了。
幸好发现得早,没有被波及太多,她把大部分布料出手后,就没再攒这么多了。
毕竟她也不能为了攒自用的布料,专门在家里弄个仓库,想要把仓库维护在适合布料长期存放的状态,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去维护打理的。
现在跟制衣厂这边处好关系,哪怕展览会不用票就能买东西的消息是假的,也能想办法,跟制衣厂那边‘换’一些衣服。
到时候家里的布料省下来,也能用来做点别的。
往更长远去看,就算以后回了江凌,要是在制衣厂那边有点关系,也能弄点瑕疵品什么的。
以前虽然有梅萍在制衣厂,但她只是普通工人,别说瑕疵品,做衣服剩下的布头都不一定能落到她手上,请她帮忙做衣服还行。
双方都有意交好,自然相处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开完会后,由主办单位派来的人带他们去熟悉场地。
手工艺品厂正好跟制衣厂安排在一起,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其他省市生产类似产品的厂子。
其他像自行车厂、拖拉机厂这些就在另一个区域了。
每一个区域都安排了翻译人员,但是由于现在翻译人才少,没办法做到给每个厂子专门安排一个,只能是那个厂子有客商询问,翻译再过去支援。
孙副厂长看到这情况,很庆幸自己没跟姜榕挣。
要是真挣到了主导权却得罪了姜榕,惹得姜榕不满撂挑子,他可不会外语!
姜榕虽然没去学校正式学过,好歹也自学了几年,别的不说,几句常用语肯定是会的。
孙副厂长不是没见过老外,但仅限于在路上见到多看几眼,没真的跟老外面对面交流过。
现在距离展览会开始时间越来越近,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一想就感觉心里有点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