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妖怪精力真充沛。
现在算是和前女友睡了一觉吗。
沈容与无端觉得尴尬,索性闭着眼睛装睡,听着闻卿拿衣服、进浴室洗漱,淅沥沥的水声后,重新回到屋内。
闻卿脚步慢慢走近,俯下身靠近她,呼吸打在脸颊上,惊得沈容与睁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脸,“你在做什么?”
闻卿说,“看人装睡。”
沈容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你怎么知道?”
闻卿笑,“你如果睡着了不会这么老实躺着,在我起来后,肯定会把我床上的位置占掉。”
“”
闻卿从衣柜拿出一套衣服,放到床头,“我先下去准备早饭,你想吃什么?”
沈容与:“我都可以。”
“烤面包?”
“太干了。”
“小米粥?”
沈容与啧了一声。
“那面条?”
“行吧。”沈容与要求道,“再加个荷包蛋。”
闻卿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忍住偏过脸。
沈容与敏锐地捕捉她那点动作,皱眉不满道,“你笑什么?觉得我很好笑?”
“没。”闻卿摇头,并未同她置气,“你再睡会儿,我去准备。”
“等会儿。”沈容与咬牙道,“我要两个荷包蛋,你给我煎。”
“好。”
等闻卿离开,沈容与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想,昨晚算谁睡了睡,好像谁也没吃亏,累得程度不相上下,只是闻卿体力比她好上那么些许,显得闻卿没她这么颓。
就这么胡乱地想到昨夜的场景,沈容与耳朵滚烫起来,她揉了把脸,起身穿衣服洗漱,光着脚走出卧室。
闻卿正在楼下的厨房做饭。
女人穿着一套服帖的居家服,温暖的阳光笼罩在她漂亮的五官上,长发及腰,温婉好看。她打了一个鸡蛋放进锅里,“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沈容与这才惊觉她一直在看对方,使劲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点。
闻卿关了火,端着碗放到餐桌上,“别杵着了,过来吃饭。”
“哦。”
沈容与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闻卿挺可怜,累了一晚上,起来还要给自己煎两个荷包蛋。
想是这么想,嘴里的荷包蛋却吃的更香了。暖呼呼的面条下去,沈容与的胃舒服了不少,再看看桌子对面的闻卿,感觉有点回到在大平层吃喝不愁的日子了。
“吃完了?”闻卿冷不丁说道。
沈容与饭饱后,整个都显得懒洋洋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闻卿语气里的正式,“嗯。”
闻卿淡淡地说道,“我要名分。”
“你要什么名分——”沈容与顿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补充喊道,“前女友。”
闻卿眸光静静垂落下来,善意地提醒她,“昨晚,你亲了你的前女友。”
沈容与强调:“你也亲我了。”
闻卿说,“你亲我了。”
沈容与瞪她,“你自己都说了,你在勾引我。”
闻卿依旧重复那句,“你亲我了。”
沈容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你复读机吗?”
“你亲我了。”闻卿说,“你喝醉酒跑到我家门口,然后亲我。”
这话说得她像个老流氓,沈容与脸色瞬间炸红,想把荷包蛋拍闻卿脸上去,可两个荷包蛋已经全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闻卿见状,垂眼很轻地叹了声气,“如果你比我先醒来,恐怕你现在已经逃走了。”
你看人真准。
“谁逃了。”
闻卿坦诚又自然地说道,“亲了我,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不可以跑,不然就是”
沈容与眉心一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卿嘴唇一张一合,咬字清晰,“渣——女。”
沈容与:“”
天降好一口大锅。
沈容与据理力争道,“你怎么不说,你睡了我。”
闻卿点头,“那我对你负责。”
这也不对。
沈容与不说话了。
闻卿无奈了,“你在别扭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看闻卿这态度,是势必要沈容与给个交代。沈容与想了一下说道,“一周时间,你让我理一理。”
“可以。”闻卿说道,“但你要住我这里。”
“为什么?”
“怕你跑了。”
沈容与抬了抬下巴,“我答应你,我不会跑。”
闻卿很轻地抬了一下唇角,陈述道,“我不喜欢你跟别人住在一起。”
沈容与板着脸,说道,“那是徐曦。”
闻卿:“哦,不行。”
沈容与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闻卿醋劲这么大,连徐曦的醋都吃。
“闻卿,你怎么这么麻烦?”她说道。
听到这个评价,闻卿态度随意,“你多包容。”
沈容与也确实包容了,吃完早饭便回到别墅里打包行李,徐曦倚靠在门口,又是咂嘴,又是叹气。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声,沈容与终于忍无可忍,把手上的衣服往行李箱里一塞,“再发出那个鬼声音,我就把你也塞行李箱里。”
徐曦哼笑了一声,“人呐,真是善变啊,记得两天的晚上,某人还在大放厥词,说绝不和好,如今就收拾行李去人家住了。”
沈容与已经料到徐曦要嘲笑自己,倒也没恼,“还没和好。”
“早晚的事。”徐曦感叹道,“你就是舍不得闻师父,栽她身上,你就认了吧。”
沈容与也觉得这辈子算是栽闻卿这个狐狸手里了,否则凭她以前不容沙子的个性,知道闻卿骗她,绝对不会回头给对方机会,更不会因为闻卿的一句话,就哄得自己要原谅对方了。
给个一周时间,无非是想让自己心理过度一下,把心里的那个疙瘩消除掉,也不想原谅的太快,显得自己很好哄。
“不说这个了。”沈容与说道,“有查到什么吗?”
徐曦表情无语,“你是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我为了查这个事情,动用了多少关系知道嘛,我还去求了我那死哥哥。”
“你辛苦了,快说,查到了没。”
徐曦也没卖关子了,点头,“有。”
沈容与神情变了变,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你在应城那天,丁炎就在你们酒店的后门。监控并没有拍到他或者说是被删除了,但我在路人那天上传的短视频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说完好久,沈容与都没有开口说话,反而让徐曦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人很重要吗?”
沈容与目光发冷,声音极淡,“可能与五年前的车祸有关。”
徐曦讶异,“丁炎是沈睿宇的人,那岂不是”
沈容与说道,“这是我的猜测,我还要再确认一下。”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77
第77章
◎你不该插手◎
沈容与要带过去的物品并不多,无非就几件贴身衣服和电脑,收拾起来很快,唯独在看到那本画册的时候犹豫了许久,最后才把它放进了箱子里。
沈容与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闻卿正在对面等着。
一眼看见对面的人,沈容与便停下了脚步,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门边。
闻卿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几秒后便懂了她的意思。
是等着她亲自接她过来。
正午阳光浓烈,沈容与换了一件灰色针织衫,平添几分慵懒,皮肤冷白,狭长的丹凤眼带着天生的冷漠感,瞅见她走近,手往前一推,行李箱丝滑地来到闻卿身下。
闻卿握住拉杆,眼睛从头到尾锁着沈容与。
沈容与眉梢微挑,一副了然的模样,“怎么,迷上我了?”
“不是。”闻卿抿唇很浅的笑了一下,手指指着自己的脖颈,说道,“你这儿有痕迹,有点明显。”
“”
沈容与眉宇一下子僵住,什么痕迹,无非就是这人为非作歹留下的罪证。她早上照镜子压根没有注意到,难怪徐曦刚刚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容与佯装淡定,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又怎样,就当被蚊子咬了。”
回到闻卿的别墅,沈容与选择了二楼的客房,闻卿帮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许华很体贴地把原订的日程往后排了,因此今天是难得休息日。
“没有。”沈容与疑惑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闻卿微微颔首,“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容与:“我不和你约会。”
闻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说,“不是去约会。”
沈容与挪开眼,冷漠道,“哦,我就是说一声。”
闻卿:“别生气,下次带你去约会。”
沈容与绷起眼皮,咬牙切齿道,“闻卿,我不想约会。”
临出发前,沈容与长了心,往脖子上的红痕盖了一层粉底液,遮得严严实实才坐上了闻卿的车。
由于一上午都在车主人那里吃瘪,导致原本对这车就不喜欢的沈容与,更是看不惯了,把这辆奔驰大G从头到尾点评了一遍,闻卿不插话,只是点头附和。
在沈容与说累后,闻卿说道,“知道了,下次买车,一定买你喜欢的。”
沈容与:“你为什么想着买越野车?”
闻卿开着车,忽然侧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沈容与有点莫名奇妙,“什么意思?”
闻卿向右打着方向盘,悠悠说道,“没有,随便买的。”
开了半小时的车,她们进入东城区,砖墙琉璃瓦,抬梁式明黄建筑风格,沈容与曾为了赏画来这里拜访过范东华,因此认出这是范家。
佣人把正门拉开,车子直驱而入,无人阻拦,宛如进了自家的地盘。
范东华称闻卿为大人,闻卿能随意进入倒是也不奇怪。
闻卿拉着她穿过前院,走到了后院,直接来到最拐角处的一间屋子里,门口站着两个男人,见闻卿走来,点头打开了门。
屋子里有人,还是个被五花大绑子在柱子上的男人,见到她们进来,尤其是看见闻卿,眼神竟是惊恐害怕,嘴巴张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容与目光扫过去,有些意外,“丁炎?”
闻卿和沈容与对视一眼,闻卿开口说道,“我说了,伤害你的人我会处理。”
沈容与瞅见丁炎颤颤巍巍的精神状态,不由得怀疑,“你确定用的是合法手段?”
闻卿说,“我是妖怪。”
言外之意就是人类的法律约束不了她。
“丁炎,蛇类妖怪,年龄一百二十三岁,最擅长的术法便是催眠,能让人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按照催眠人的指令继续行动。”
闻卿朝沈容与说道,“那天你就是被他催眠了。”
上午她刚确认丁炎是让她跳海的始作俑者,没想到下午闻卿就把人带到她面前了,看来妖怪比人类效率高多了。
“聊聊。”沈容与走到丁炎面前,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你一个妖怪,为什么要害我?”
闻卿给他解开了禁言,丁炎额头青筋暴起,狠狠瞪了眼沈容与,“当然是看你不顺眼。”
沈容与挑了挑眉,“闻卿,他不说实话。”
闻卿站在她身后,说,“好。”
沈容与只见闻卿指尖亮光一闪,丁炎脖颈处浮现出无数条银丝,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惨叫,剩下的喊叫声被禁言术堵在了喉咙里,想叫叫不出来。
丁炎嘴唇哆嗦地打颤,又恨又怕地看着闻卿,这个女人真的极为狠毒,居然在他骨头中刺入上百条银针,连接全身脉络,发作便是极痛极痒,他关在这里的三日,每天都是生不如死。
闻卿无声地抬眼,威视不着痕迹地落在丁炎身上,“乖乖回答她的问题,不然我让你痛苦百倍。”
这般气场强大的闻卿很罕见,沈容与觉得新奇地多看了两眼。
见丁炎点了点头,不敢再放肆,闻卿这才又解了他的禁言。
“是谁指示你害我?”
“沈总。”
“哪个沈总?”
丁炎咬着牙,终是害怕,“是沈沈睿宇。”
沈容与心底早就有了猜测,如今证实,眼眸敛了敛,“为什么帮他害我?”
“沈睿宇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灵力低微,公司破产被人要债,是他给了我一笔钱,帮我渡过难关。”丁炎说道。
又是一个报恩的,妖怪怎么这么喜欢报恩。
沈容与轻笑了声,“难怪这两年我这个哥哥生意如日中天,为了报恩你用自己的能力帮他在做不少坏事吧。”
丁炎沉默不语,默认了下来。
沈容与继续问道,“除了上周你对我催眠过,你还有没有在其他时候对我进行过催眠?”
丁炎连忙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闻卿略长的眼尾挑起,眼底的冷淡把丁炎吓得脸色苍白,大叫道,“有!有!五年前沈宅家宴结束后,我对你进行过催眠,我是被沈睿宇指使的!不光我的事情!”
沈容与眼神沉了几分,声音骤然冷下来,“仔细说。”
“当年你创办三分之一蒸蒸日上,名声大噪,而沈睿宇在投资上面决策错误,导致资金链断了,他嫉妒你处处压他一头,让他在沈家颜面尽失,便让我给你点教训,那天宴会结束后,你开车去接江舒宁,我趁着你在外面等她的时候,在车内对你进行了催眠,向你下达了往江中开的指令。”
丁炎看着沈容与越发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沈睿宇原本想害得人是你,却没想到误打误撞让江舒宁死了,他看你着你生病颓废,事业一落千丈,高兴了好久。”
闻卿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眉,关切的目光不曾离开沈容与身上。
“前段时间他看你状态渐渐好转起来,怕你抢了他在集团的地位,便就让我故技重施,只是这次我和他都没想到,你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妖怪。”
说完,丁炎连忙补充道,“都是沈睿宇干的,我是受他指使,放过我好吗?”
沈容与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突然笑了声,“放过你?”
“我就是个知恩图报的妖怪,我是无辜的——”
丁炎还没说完话,沈容与便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将人扼在柱子上,逼着他的头向上仰起。
所有的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那力道仿佛要将丁炎窒息致死。
“你们毁了江舒宛,毁了我,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真正无辜的人是江舒宁,她因为你们的无耻下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全身戾气横生,沉冷的眼神掠过丁炎,一寸寸都带着阴寒,“你和沈睿宇统统都该死。”
丁炎根本喘不上气,眼前是一阵黑暗,心底不断发怵,这女人是真的想让他死!
空气逐渐稀薄,在丁炎即将昏迷,眼看就要不行的时候,闻卿出声道,“阿与,可以了。”
沈容与敛了敛眸,浓郁的阴沉遮掩了下去,手骤然松了开来。
丁炎面容因为窒息变得通红,狼狈地汲取氧气。
闻卿从衣袋里拿出张手帕,拉过沈容与刚刚掐住丁炎的手仔细擦拭,并轻声说道,“想让他死有千万种方法,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听到这句话,丁炎浑身又是一颤。
沈容与半垂着视线,在闻卿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了下来。
刚刚是她情绪失控。
就算丁炎多该死,毕竟是一条命,如果真在这里弄死丁炎,就算闻卿再神通广大,后面总归会有些麻烦。
可一想到江舒宛这样好的人被两个烂人害死,她恨不得生啖其肉,把他们挫骨扬飞。
沈容与收回手握紧,竭力压制住恨意,冷声道,“江舒宛这条命,你们要赔。”
经过刚刚一遭,丁炎明白自己的命已经完全被沈容与捏在手心里,是真的怕了沈容与,身体直打哆嗦。
“至于怎么赔,由我来定。”沈容与掀了掀眼皮,漆黑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如果你做的好,我会给你留条贱-命。”
从屋子里走出,房门重新闭合,外面天光依旧大亮,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平静。
沈容与和闻卿坐上车子,她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了。”
闻卿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沈容与说道,“后面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你不用插手。”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过于肮脏,她不想把闻卿牵扯进来。
闻卿心里叹了声气,轻轻说道,“我不是摆设,你可以依靠我,也可以利用我去达成你的目的,这样会更快更省事,就像沈睿宇利用丁炎一样,我觉得我会比丁炎做的更好。”
“别拿我们跟他们这种人比,他们不配。”沈容与眉头锁起,冷着声音说道,“我绝不会利用你的手去做肮脏的事,而让自己干干净净的置身事外。”
闻卿沉默下来,思考该如何和沈容与说清楚。
沈容与张了张口,片刻,放缓了语气说道,“况且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该插手。”
【作者有话说】
闻大人:让我想想怎么回
78
第78章
◎我得去找她◎
沈容与第一时间给许华打电话,让他安排人调查沈睿宇手上正在进行的地产项目的细节,以沈睿宇唯利是图的个性,这个项目绝对不会干净,而她最愿意看见沈睿宇露出些破绽来。
许华答应下来后没有多问其他,这是沈容与最喜欢他的的一点,只做事不多嘴,结束完后,她默默想了一会儿,又给徐曦打去了电话。
从范家回来后,沈容与一直待在书房里,后面徐曦紧跟着过来,两个人到晚饭时间也没有出来。
闻卿抿了抿唇,把菜放锅里温着,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沈容与和徐曦聊天的声音。
“打算好了?”徐曦问道。
“五年了,我要给小宁和江家一个交代。”
沈容与冷笑道,“死对于沈睿宇来说太简单了,我要他身败名裂。”
“崔锦文那边要告诉吗?”
“不用。”
“我觉得还是说一声,毕竟在她心里,小宁很重要,她需要知道真相。”
沈容与默了两秒,说道,“你替我说。”
“好。”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
闻卿并没有在偷听后离开,反而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门外,徐曦推门而出的时候,看到她愣了一愣,然后没出声,把书房门关上了。
闻卿把徐曦送到楼下,闻卿中途没说任何话,可徐曦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敏锐地觉察到这位不善言辞的女人有话想问她。
这两人指不定又闹什么矛盾了。
徐曦莫名想笑,出声道,“闻师父,你别太担心,沈容与这家伙心理确实挺脆弱,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她坚强很多了。”
闻卿低声道,“我知道。”
“这么多年江舒宁的死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许多人身上,沈容与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江舒宁,一直活在愧疚中,如今终于找到罪魁祸首,她情绪再怎么过激都是情有可原,你脾气好,别与她计较。”
徐曦说了一大堆,最后笑了一下,“反正,沈容与交给你了。”
沈容与安排了所有的计划,又瞎诌了个不暴露有妖怪存在的谎言把车祸真相告诉了*徐曦,此时她靠在椅子上,绷紧的神经蓦然松了下来。
可头脑却一点没停歇,满脑子都是江舒宁死去的模样。
慢慢梳理了五年前所有的事情,不受控制的去想如果她收敛些气焰,不那么招摇,是不是就不会引起沈睿宇的嫉妒,那么也不会害死江舒宁。
说到底,江舒宁还是因她而死。
是不是每个跟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被她害死?
一旦思绪拉扯进这种假设中,沈容与心中无比自责,强烈的愧疚让她对自己此时安稳产生种恶心的感觉。
沈容与吃了药,等情绪慢慢冷却下来,想起来还在外头的闻卿。
今天在车上两人都闹得不太快活,闻卿在她说完后,直接选择了沉默。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马上十点了。
沈容与起身出了房间,客厅的灯是亮着。
闻卿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洗过澡后的发梢略湿,肤色在灯光下显得冷白,她神色松弛,偶尔轻抬眉梢,对于人类的游戏世界似乎有些新奇。
沈容与走过去看了眼,很意外道,“这不是我买的游戏吗?”
“嗯,徐曦拿过来的。”闻卿语调淡然,抬睫,“饿了吗?”
“有点。”
“饭在厨房。”
沈容与打开锅,看到里面做好的饭菜,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她就像一团很容易被情绪反复糅皱的纸,可闻卿总会温柔地抚平上面所有褶皱。
沈容与重新把饭菜热了一遍,回到沙发前,正好看见闻卿的游戏人物掉落悬崖,没忍住啧了一声,拿过另一个手柄,操作着人物通过关卡。
“学会了吗?”
闻卿轻嗯了声,重新玩了一遍,又是掉落悬崖,在她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沈容与却拿过她的手柄随便丢在了沙发角落里,抬起腿跨坐在闻卿的身上。
沈容与双手捧住闻卿的脸,冷漠地垂眼,“你太菜了,以后别跟我玩游戏。”
闻卿被挡住了视线,慢条斯理道,“第一次玩,不太会。”
沈容与纠正道,“你分明是又笨,又心不在焉。”
闻卿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散漫地上下抚摸,“我在想,你的事情为什么与我无关。”
沈容与顿了一下,过了半响才开口说道,“我其实挺怕的。”
闻卿耐心问道,“怕什么?”
沈容与轻叹声气,“怕你一旦跟我们沈家牵扯关系,会跟小宁一样被我害死。”
闻卿:“不会。”
沈容与垂下头,平静道,“在我出生的时候,许多人都说我是害人精,一出生就克死了我妈妈,我道观的师父更是说我命犯七杀,身边的人都会被我连累。”
“他老了胡言乱语,老眼昏花。”闻卿眉头微皱,说话的速度很快。
沈容与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闻卿随意地嗯了一声,手摸着她的脸颊,认真地说道,“你很好,不要多想,我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
“我不喜欢你对我说,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人生的所有,我都要参与。”
“听明白了吗?”
沈容与鼻子有点酸,撇了下嘴不满道,“这么强势,你教导主任吗?”
闻卿说,“没你教导主任凶。”一个凶巴巴的老头。
沈容与用奇怪地眼神看向她,“你还认识我教导主任?”
“我猜的。”闻卿绕过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沈睿宇?”
沈容与淡声说道,“你猜?”
合着刚刚都白说了。
闻卿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又很冷酷,“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找个屋子关起来,这样会乖一点。”
沈容与挑衅地盯着她漂亮的眉眼,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还是很期待的样子。
闻卿迎合上她的目光,最终没忍住,想去亲她。
沈容与灵活地从她身上逃开,强调道,“我们还没复合。”
闻卿淡淡地笑了下,揉着略微发麻的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早晚问题。”
沈容与是有自己的计划,她从丁炎手里拿到一段沈睿宇利用权势“选妃”的视频,并且把它交给了徐曦。
徐曦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效率很高,视频经过底下娱乐大V的转发,加上大量水军下场,迅速在网上发酵,占据了高热搜。
沈睿宇被不少群众举报,正在进行的工程受到了影响,董事会那边意见很大,沈睿宇在股东大会上被狠狠挨了顿批,回来生了很大的气,开始查这段视频是谁传出去的。
丁炎在办公室向沈容与汇报沈睿宇情况时,闻卿就在旁边听着。丁炎离开后,沈容与垂眸去看文件。
有关旅游村规划的修改方案,沈容与并没有因为沈睿宇影响自己手上的事情,仿佛全在她的掌握之中。
认真的沈小姐格外有人格魅力。
闻卿静静地看了她会儿,“提醒一下,明天是最后一天。”一周时间分明很短,但闻卿却觉得格外漫长。
沈容与头也没抬,说,“知道了。”
闻卿没再催她,“好。”
听见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后,沈容与翻页的手顿了半拍,下一秒,把文件关上,然后拉开离自己最近的抽屉,拿出个木盒子。
她打开,把里面躺着的狐狸戒指拿出来。
那天提出分手,她从小院出来便把戒指丢了,结果下一秒没出息后悔了,徐曦只以为她分手受刺激,故意去淋雨,其实是她找了一夜的戒指。
这件事情她谁也没告诉,丢人。
让她光明正大地把“和好”这两个字说出口,莫名不好意思。明天把戒指重新带回去,闻卿看见了,应该就会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戒指有段时间没带过来,她想着试戴看看。
沈容与把戒指重新带回指尖,抬起手掌仔细端详,门外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沈容与此刻正发现戒指带着有些紧,正想着是不是自己长胖了,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
员工进来要敲门这是规矩,只有一个人向来是例外。
沈容与条件反射地抬头,猝不及防地与送戒指的人撞上视线。
闻卿站在门口,原本是想问晚上要不要去外面约会,可看见沈容与呆滞的神情,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闻卿突然把目光挪动,看向沈容与举起的手掌上,清楚地看见了上面的戒指。
闻卿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一下。
沈容与:“”
几乎只是呆愣了一秒,沈容与便迅速地要去除下戒指,谁知道戒指牢牢地卡在了无名指上,她用了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拿下来,反而把自己弄急眼了。
沈容与心如死灰,她特么是真长胖了。
偏偏这个时候,某个人还十分没有眼力见,自以为很贴心地说道,“没关系,拿不下来,就继续带着吧。”
沈容与:“不行,我要把它卖了。”
闻卿不动声色地拉过她的手,揉了揉因用力过度而泛红的指尖,“不卖不行吗?”
沈容与斩钉截铁道,“不行。”
闻卿试着帮她拿下来,却发现戒指卡的很紧,只能转动半圈,“那估计要连着无名指一起卖了。”
“”
第二天早上,沈容与带着戒指出现在饭桌上,对于和好的事情两个人心知肚明。
吃完早饭,沈容与与旅游村项目的合作方有个视频会议,她在书房开完会后,发现闻卿不在家里了,她想起放了好几天的画册,重新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又看见那句话,沈容与心依旧梗了下。
这本画册沉甸甸,不知道写了多少这样让自己难受的东西,可既然选择与闻卿继续走下去,有些真相总要面对。
沈容与深呼一口气,继续翻开下一页。
“今天她学会走路了,就是不太稳当,走一步摔一下。”
画得是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蹒跚走路的场面。
“小朋友长得好快,每次来看她都觉得不一样了。”
“沈容与是一个不爱吃蔬菜的小孩。”
闻卿没有在上面写上具体的日期,沈容与只能从画中的内容和小记来判断,闻卿大概是每隔三四个月来看她,有时候因为妖管局太忙了,甚至是一年来看她一次。
画册里不全是她,也有的是她画得风景,往后翻过几页风景图,再次出现了她。
“今天去见了道乐老友,遇见了正在钻狗洞的小朋友,好久没见到她了,陪她去了游乐园,她送了我一个钥匙扣。
“感觉一切好有趣,尤其是她。”
看到画上的内容,沈容与忍不住笑了,真的是闻卿,难怪她会说她忘本。
这天闻卿绘了两幅画,一张是道观的墙头,一张是小女孩持玩具枪打气球的画面。
也是从这天开始,闻卿往后来看她的频率渐渐多了起来。
“她今天第一次打架,是跟隔壁班的男生,赢了,真厉害。”
“小朋友没有完成暑假作业,害怕得烧香拜佛,看她这么怕,我就帮她烧了作业,她还以为是老天爷显灵了,笨笨的,唉,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朋友考试失败,哭得好惨但很可爱,不懂人类的教育。”
“今天她弄丢了越野车模型,大哭,我好头疼。以后给她买个真的好了。”
原来是这样,闻卿才买得越野车。
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曾经弄丢过一个越野车模型,可闻卿一直记得。
“她喜欢上射击了,很有天赋,加油哦。”
“比赛赢了,好开心,小朋友。”
“高中第一天,看见有人给小朋友送情书了,烦,还好人类不允许早恋。”
沈容与一页页翻下去,终于明白闻卿对她的事情为什么了如指掌。
即便在她的回忆里从未出现过她,可在未曾认识的时光里,闻卿不曾错过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以路人、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所有的生活。
“今天来看她,发现她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她们都喜欢运动,看起来关系很好,什么时候认识一下我呢,小朋友,嗯还是不要认识了,我不能打扰她的生活。”
“小朋友比赛失利,躲在了家里,雨一直在下,灰蒙蒙的天像我的心情一样,我想去安慰她。”
“那个江舒宁小女孩来找她了,雨停了,沈容与笑了。”
这天闻卿没有画她,只有一张雨过天晴的风景图。
沈容与翻到下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有着闻卿写下的一段话,让她心为之一颤。
“我为了前世的许诺而来,却清晰地知道她和夏无虞是两个不同的人,并被现在她身上的生命力所吸引,承诺不再是我靠近她的理由,一切皆是我想。”
所有的猜忌怀疑消失不见。
她想要的就是这两个字“我想”。
沈容与缓了好大的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在这页停留了很久,才往后继续看。
“今天小朋友高中毕业,我犹豫了好久,偷偷给她送了一束花,看着她在人群里笑,我想,这就是我所希望的那样,健康、平安、快乐。”
画上高台上站着许多的学生,全都没有五官,唯独一个漂亮的女生像主角般站在中间,捧着花束微微笑着。
沈容与手指从花束上摩挲过,一瞬间她被拉进了回忆里,耳边忽地响起有人叫她的名字。
“沈容与,有人给你送了花。”
毕业典礼上人来人往,同学把一束花塞进了她的怀里。没管对方八卦的眼神,沈容与疑惑道,“谁送的?”
“一个超级好看的姐姐,刚送完就走了。”
沈容与往同学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女人背影高挑,午后斜阳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远离了热闹喧嚣。
短短几秒,便消失在眼前。
身后徐曦喊她去拍照,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哟,谁给你送的花,不知道你心如铁石嘛?”
“不认识。”
沈容与连卡片上的内容看都没看,转身把花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个人来,再一个人离开,留下的花束永远落在角落里不见天日,她没有在她的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若干年后的沈容与指尖蜷起,心中酸涩,后悔起当时鲁莽的行为,她该留下那束花。
往后是她的大学生活,闻卿渐渐降低了来见她的频率,连续好几张空白页后,画册重新有了内容。
纸上是一只流泪的眼睛。
“再次见到她,没想到一切都变了,我不该离开这么久。”
再往后,纸上是杂乱无章的线条,最旁边写着:
“她生病了,很难受。我如此深切的感受到她的痛苦,看见她的泪水,我的灵魂先一步体会到咸味,如果可以,我愿意分担。她不可以这样下去了。”
沈容与翻过一张又一张,看着闻卿在纸上留下了无数个线条。
她仿佛透过这些没有规律的线条,感受到闻卿的压抑哀伤。
画册最后一页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想,我得去找她。”
至此,闻卿以荒诞又强硬的姿态,毫不讲道理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79
第79章
◎特别喜欢◎
江城入秋的速度很慢,九月份的天气依旧骄阳似火,晒得院子里的花有些蔫吧,花瓣随风飘落至棋盘上,纤细的手指拨走花瓣,持着圆润的旗子落在棋盘上。
殷如之低头看着棋子,似乎在认真思考,半响后,将拿起的旗子丢回棋筒里,望向面前的女人,“老师,我输了。”
以往冷清的楼阁此时来了不少人,赤派、青派的领导人朱肆和伊狸都到场,在外咄咄逼人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焰,耐着性子等着两人下完棋。
章主使平静道,“闻大人的棋艺向来高超,殷局长输也是情有可原。”
闻卿笑了一下,“有很大进步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赢不过你了。”
章主使看她们下棋下了半天,还没有讨论正事,颇有些意兴阑珊,“殷局长,我们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交流棋术。”
殷如之讪笑了声,“老师,局里的几位大人还是想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朱肆紧跟着说道,“闻大人,我们需要您,请以大事为重。”
“是啊,大人,你不在我和这死猪不知道吵了多少架。”伊狸说道。
闻卿早知道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她问道,“近来,局内有大事发生吗?”
殷如之说道,“除了司徒岚大人抱恙休假,多了许多繁琐事务外,并没有大事发生。”
闻卿又问朱肆,“在你管辖的范围内,有妖怪作祟吗?”
朱肆正色道,“并没有,在您不在的日子,我一直尽心管理,不敢松懈。”
闻卿看向伊狸,“妖怪与人类近期有发生冲突吗?”
伊狸答道,“我们与人类那边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沟通融洽,最近还要开展一次人妖交流学习会。”
闻卿微微颔首,“没有我你们都做得很好,那么有没有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大人,这话不能说,现在没有,难保以后灾乱发生。”章主使见他们没了话说,连忙站出,“原谅我说句无理的话,你做我们主事已有上百年,妖怪们都把你当作主心骨,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让我们如何与妖怪们交代。”
闻卿不紧不慢道,“我在妖管局一直忙于事务,对于家庭问题多于疏松,现在只是想把重心放在家庭上。”
伊狸惊讶问道,“家庭?”
要知道闻大人百来都是孤单一人哪有什么家庭,只有储言在身边陪伴。这番说辞,在场的几人都面露惊讶,唯独殷如之这个知情人士表情淡定。
闻卿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我计划结婚了。”
众人怔愕:“啊?”
闻卿说,“是一个人类。”
朱肆惯来不赞成人妖通婚,大惊失色道,“不可!”
伊狸冲着他说道,“怎么不行,人妖和谐本就是主流,我支持主事大人。”
章主使心急说道,“闻大人三思啊,妖管内部本就对于人妖关系两极分化严重,你向来是保持中立,如今如果你跟人类结婚,不就告诉妖怪们,你是赞成人妖相处,那些厌恶人类的妖怪肯定会不满,势必引发骚乱。”
“所以,我退出妖管局。”闻卿说道,“我的行为将不代表妖管局。”
朱肆道,“这怎么行,是不是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人类大小姐。想来一定是她蛊惑了您啊。”
伊狸:“你怎么说话的,闻大人就不能追求爱情吗?”
朱肆怒道,“你这家伙总冲我做什么,你忘了吗,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要劝闻大人回妖管局,闻大人要真跟人类在一块了,还怎么回妖管局。”
闻卿勾唇一笑,大有几分尽在掌握的意思,“这个婚我是一定要成,如果对我自行退出不满,可以给发个申明,说我违反妖管局的规定,把我开除。”
殷如之对于老师这番话又哭又笑,哪个敢开除您啊?
章主使几人都没了话说,听闻卿这话,她这是铁了心要离开妖管局。闻卿一旦与人类谈恋爱,就不再适合担任妖界的主事,就算他们再不愿意她离开,也得为了妖界的和平同意。
章主使重重地叹了一声气,“殷局长,你的意见是什么?”
殷如之轻轻一笑,朝着闻卿恭敬道,“学生赞成老师的一切决定。”
——
沈容与悠哉地坐在主厅里,目光第六次去看楼上,又第七次地失望地收回,转而把视线挪到她对面拿着iPad玩切水果的储言身上。
沈容与问道,“你姐姐怎么还不下来?”
储言没空看她,“我说了,我姐要忙很久,你非要等。”
沈容与啧了声,“把iPad还给我。”
储言:“不给。”
话语刚落,正好听见楼上传来咚咚地脚步声,闻卿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好些妖怪簇拥着走下楼,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容与,再看看闻卿,又互相眼神交流了一下。
这些个小动作还没做完,闻卿已经站到了沈容与的身边,还伸手撩开她散落的碎发,“怎么来这了?”
“会议结束了,来找你。”沈容与绕过闻卿,去看那几个妖怪。
闻卿问道,“怎么眼眶红了?”
沈容与没想到闻卿能看出她哭过,用力抿了一下嘴唇,面不改色道,“等你等的,你们慢得要死。”
后边传来重重的叹息声,每个人面上表情都很奇怪,原以为闻大人这么温婉端庄要结婚的对象怎么也得是个内敛淡然的人,结果是个一眼傲慢轻狂的大小姐。
尤其是章主使和朱肆,不知道在心底把沈容与骂了多少遍。
他们的神情沈容与全部看在了眼底,她问道,“这几位,你同事?”
闻卿嗯了一声。
“挺好。”沈容与说道,“瘦的胖的,老的少的全都有。”
储言听到这话,噗嗤笑出了声,胖的明显是在骂朱肆,老的是在骂章主使。
“”
章主使和朱肆怒目圆瞪,奈何闻卿在这里不敢发火,拂袖离开,伊狸临走时,饶有兴趣说道,“你这个人类很有意思。”
殷如之一个人留了下来,主动朝沈容与问好,开口就叫人,“师母,你好。”
沈容与:“”
“我叫殷如之,是闻大人的学生。”
沈容与木着脸应,“你好,不要叫我师母。”
殷如之笑道,“我想着你和老师即将结婚,我现在叫叫,习惯一下。”
“结婚?”沈容与顿住,看向另一个当事人,“有这事?”
闻卿低眉,望向她的眼睛格外柔软,“刚有。”
——
等殷如之离开后,闻卿才注意到储言手上的平板,“你送的?”
沈容与淡淡道,“嗯,你天天在我这里,没人陪她,我怕她无聊。”
储言:“谁无聊,我不无聊,我可以出去找小蝶妖玩。”
“那你还给我。”
储言抱紧怀里的平板,“不给。”
闻卿无奈摇摇头,她俩很像人类社会没时间陪小孩的家长,然后拿电子产品荼毒小孩。
储言也确实对这个新玩具很感兴趣,抱着它去后院自己一个研究去了。
沈容与今天不是休息日,下午原本有一个会议,晚上还要飞去应城看施工进度,但因为那本画册,她临时改变了行程,决定晚上在小院住下,明天直飞应城。
沈容与上楼接了通工作电话,对面的工程队推三阻四、效率低,站在窗边热气漫入,让她语气平添更多烦躁。闻卿把大冰送过来的工作相关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沈容与正训着对面的话,忽然觉得脖颈拂过一阵风。她回头一看,闻卿举着一个团扇站在她身后。
她交代完最后一句,收起手机,看向闻卿,“讨好我?”
闻卿说,“对自己未婚妻好,不是正常的吗?”
沈容与兴师问罪道,“闻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脸没皮的,谁答应你要结婚的?”
敢这么说闻卿的人,世上也只有沈容与这一个人。
闻卿想了想,问道,“现在能答应吗?”
“不行。”沈容与啧了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不是觊觎我很久了?”
闻卿抬眼,“嗯?”
“我看到画册了,说实话,这很恐怖,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都被个陌生人盯着长大,如果她现在不是已经跟闻卿在一起了,这是要报警的程度。
闻卿对于沈容与看了画册的事情并不意外,回来她就发现画册不见了,然后想到储言去了沈容与家,一切都明白了。
听到沈容与这么评价她,闻卿默了默,她也无数次对自己这样匪夷所思的窥探行为表示过质疑。
沈容与半眯着眼睛,继续说道,“你不会以前就看上我了吧,相亲那天说暗恋我很久,这句话是真的?”
“没有,以前我把你当小孩,没有欢爱之情。”闻卿认真地答道,“类似于母爱?”
“你滚吧。”
“”
沈容与骂完觉得太便宜她了,捉着她的脸过来亲了一口,末了,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母女能亲吗?”
闻卿直勾勾地盯着她,眉眼舒展开来,“不能。”
笑什么笑,笑得人更热了。沈容与拿过她手上的团扇扑哧扑哧给自己扇风。
闻卿突然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说道,“我这样窥探你生活的行为确实很奇怪,可我却控制不住,我喜欢这么看着你。”
她很少跟人说内心的想法,说话的速度很慢,“我一开始的想法是,陪着你,守着你,直到你死去,你都不会知道有我的存在,可是后来。”
闻卿没说,沈容与通过画里的话能猜到原因,可她偏偏想去听闻卿亲口说。
她拿着扇子去抬闻卿下巴,声音低低道,“后来,为什么想到我身边来?”
闻卿握住沈容与的手腕,指腹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你过得不好,我看见你拿刀划自己手腕,偷偷的,有很多次。”
沈容与鼻尖一酸,几欲忍不住掉眼泪,可说出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我那是试刀锋不锋利。”
“我想阻止你,可我没有身份。”闻卿语气温柔,轻声呢喃道,“然后,我听了上官意瑶的主意,以一个暗恋你的人身份靠近你。”
所以,我的生活,从此有了与你有关的记忆。
沈容与心脏酸得更厉害了。她看着画册一个人想了很久,想闻卿站在她世界之外,沉默地画着与她无关的生活,想闻卿看着她自-残,犹豫迟疑不敢迈出的脚步。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闻卿傻。
沈容与扯着唇,去回闻卿的话,“这真是个烂主意。”
闻卿擦掉她眼角的泪,跟着她笑,“是啊。”
“不过,要谢谢她,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注意到你。”沈容与下巴稍抬,眼眶依旧泛红。
“是吗?”
“记忆深刻。”沈容与说道,“一个说自己活了一千年的神经病。”
闻卿眨了眨眼睛,颇为无奈,“原来我给你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
沈容与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安静了三秒,微微偏头去吻她,不同于刚刚的玩闹,是很认真地接吻,舌尖很认真地探入,溶入在她的唇齿间。
闻卿微微张口迎接,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声音,“我发现了。”
“你发现什么了?”沈容与稍稍撤开了点,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闻卿吻了吻她泛红的眼睑,“沈小姐每次哭完,都喜欢接吻。”
“谁哭了。”沈容与嘴硬道。
闻卿玩味地挑眉,“你的身体比嘴承认。”
沈容与一眼望进她潋滟的眼睛,暗骂了句狐狸精,便用力抱着她放在了窗前的桌子上,未收起的棋子散落一地,手扣着她纤细的腰,与她接吻。
正值下午阳光最盛时,室内飞出细碎的浮沉,接吻时细微的轻响卷起馥郁香味。闻卿手抱住她的头,用力收紧,逆着阳光的发丝泛着金色,舌尖故意往后退开一点,诱得沈容与向前一点。
在漫长的接吻中,沈容与被勾得无所适从,却又无可奈何,朦胧间扫见桌上的棋盘,恍然发现原本下棋的阁楼成了她们风雅地。
她平添几分羞耻,可指尖却诚实地往下滑,直到衣摆处,缓缓向上勾的同时,嘴唇一张一合,慢吞吞地说道,“我俩这是——”
“白日宣淫。”
闻卿眼底欲念丛生,居高临下地姿势轻易便勾住她的腿,“你喜欢吗?”
沈容与轻笑道,“特别喜欢。”
黄昏时刻,落日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储言玩得有些累了,抬头去看楼阁,窗户早已关上,她不禁疑惑,嘟囔道,“姐姐和沈容与这家伙怎么还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这本书是我有史以来写嘿嘿次数最多的一本,可能因为她们是社会人[狗头叼玫瑰]
80
第80章
◎我永远不会忘记◎
沈睿宇的“选妃”热度刚消下去不久,又有疑似吸.毒的新闻被曝了出来,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沈睿宇总算明白是有人在成心搞他。
警方带走了沈睿宇接受调查,他父亲沈明辉动用关系把他捞了出来,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他正在进行的项目又被相关部门查出不少问题,工地需要进行整改,他一时间自顾不暇。
九月底的江城企业家晚宴上,沈容与应邀出席,晚宴上觥筹交错,沈容与在集团中势力渐起,自然有不少人来攀谈,沈容与逢场作戏,对于各类人应付裕如,在会场长桌前被沈睿宇拦住。
“沈容与,是不是你在捣鬼?”
一个月没见,沈睿宇脸上肉眼变得憔悴,眼眶深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透着股疲惫。
沈容与淡淡睨了他一眼,拿过侍从餐盘上的酒杯,不发一言。
沈睿宇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你教唆丁炎背叛了我,从他手里拿了我不少把柄,再联手徐曦通过各大媒体搞舆论战,想让我身败名裂,在集团里无法获得信任。”
“还有,地产项目本就水深,那些个脏事谁没干过,还有更黑更脏的,他们不去管,偏逮着我手上的项目查,你敢说他妈的不是你在捣鬼?”
沈容与轻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事情是你做的,查到了你身上,与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沈睿宇嗤笑道,"我所有的项目全部停下了,上周的董事会上近乎一半的人支持你接手我的位置。我警告你,如果我倒了,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沈容与面容无波无澜,如看跳梁小丑般,“我倒要看看,没了丁炎的帮忙,你要我怎么个不好过法。”
沈睿宇皱眉,“丁炎连那些事都同你说,他疯了吗,难道不怕他的身份”随即,他眼中流露出肯定,“你一直知道他是妖怪。”
沈容与平静地看着他,嘴角流露出丝嘲讽的笑意。
沈睿宇被看得后背发凉,却不在沈容与面前显出半点慌张,依旧猖狂地承认道,“没错,是我指示他去催眠你,只是没想到江舒宁替你死了,说到底,害死江舒宁的人是你,你要报复我可以,可别放过你自己。”
“我没放过我自己,我死后自然会跟她道歉。”沈容与目光森冷,一字一句说道,“在这之前,我要你死。”
沈睿宇脊背一寒,气得胸口起伏说不出话。沈容与冷笑了声,转身离开,以完美的姿态重新踏入交际场上。
对于报复沈睿宇的事情能发展那么顺利,不仅仅是沈容与和徐曦的功劳,还有崔锦文在其中的助力,崔家三代从政,在政界的人脉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在月初的时候,崔锦文给她打了通电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徐曦说道是真的吗?”
沈容与不清楚崔锦文是否相信她说的话,还是依旧认为她是在推卸责任,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崔锦文语气渐渐激动,“说话,是不是真的?”
“是。”
那边突然陷入了沉默,良久后,崔锦文问了一句,“需要我怎么做?”
闻卿没了妖管局的事情,这段时间很清闲,几乎整天与沈容与在一起,就连沈容与去应城视察度假村的施工进度都跟着前往。
度假村建设在如火如荼进行中,工地上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图纸在一一变成现实。
沈容与与工地负责人聊了下工地安全问题,确保项目的建设中不能出现安全事故。身后几个工作人员看着她们窃窃私语,用的是方言。
工地负责人听了一耳朵,笑道,“沈总,他们在说你和你助理长得都很漂亮。”
沈容与回头冷冷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工人立刻走开了。
负责人讪笑了声,沈总还真是冷酷。与身边这位新来的闻助理相处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融洽,中途沈总不知道瞪了多少眼闻助理。
他们在工地旁的临时办公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确认后续的计划后便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办公室也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在这休息。
沈容与今天从衣服到耳钉都是闻卿选出来的,就连*身上都染着闻卿的味道,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她的存在。原本早上沈容与是想一个人过来,谁料到闻卿非要过来,说怕一会儿又要去大海里捞她。
沈容与板着脸,发出感慨,“闻卿,你好黏人。”
闻卿伸手去拨沈容与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芒星耳钉,心情很不错,“这样不好吗?”
沈容与说道,“不好,你要不然去找点事做吧,我这不包养人。”
闻卿轻飘飘地说道,“我在做你的助理。”
耳垂被人揉着发烫。
哪有助理敢像这样对领导动手动脚。
沈容与打了一下闻卿的手背,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说得好听。”
办公室上堆了很多东西,一面墙上更是贴了很多图纸和便笺。闻卿似乎被沈容与说得话影响,大致地把文件收拾了一下,只是桌面太过于狼藉,效果显得微乎其微。
闻卿翻到度假村的施工图纸,随口问道,“这儿准备做什么?”
沈容与:“准备做度假酒店。”
闻卿往下翻了一页,果然看见酒店的效果图。
“它后面这块空地是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挑动了沈容与某根神经,连忙盖住那叠效果图,“你又不懂,问那么多做什么,别收拾了,脏死了,保不了一天又会乱。”
沈容与的文件很多都涉及商业机密,因此闻卿觉得她表现奇怪,但不疑有他,“中午吃什么?”
“我定了饭店。”沈容与说道,“听说很有地方特色,带你去尝尝。”
闻卿开车刚出了工地,接到了上官意瑶的电话,沈容与趁着空隙,拉下挡光板借着镜子给自己补妆。
电话时间不过一分钟便结束了,闻卿沉默了两秒后,说道,“晚饭吃不了了。”
沈容与抿了抿嘴巴,放下口红,“怎么回事?”
闻卿说道,“梁慕去世了。”
沈容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怔愣住。
——
梁教授是在昨夜中离开,早晨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听上官意瑶说梁教授是在睡梦中离去,没有病症的痛苦,很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发现时嘴角还带着微笑。
闻卿说,她是高兴的去赴来世之约了。
而留下的人永远是痛苦的,上官意瑶哭到崩溃,近乎晕厥,闻卿陪了她一整晚,沈容与看着被感染,也不由得悲由心生。
梁教授的葬礼安排在三天之后,上官意瑶忍着悲痛处理后事,不让她们帮忙,执意自己操办。
天气预报显示大雨,天空是阴沉沉的一片。梁教授在学界中颇有威望,葬礼上学生、同僚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四周摆满了各界人士敬献的花圈。
上官意瑶是以少女的模样出现在人前,梁慕说过希望在她的葬礼上上官意瑶是漂亮的。她站在葬礼边上还礼,来客只认为她是梁教授的养女。
闻卿和沈容与陪同着上官意瑶一起招待客人,后半场上官意瑶明显体力不支,快要晕倒,沈容与连忙扶着她去休息室,留闻卿还礼。
上官意瑶接过沈容与倒过来的水杯,一动也没动,原本明媚爱笑的女孩此时再无笑颜,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沈容与明明知道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遍,有多苍白无力,但现在的她只能说这句,“别太难过。”
上官意瑶哽咽道,“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人与妖怪有什么区别,直到梁慕长出第一根白发,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早晚要分别,她永远无法像我一样保持年轻,那个时候我哭得很惨,梁慕安慰我说我们不能败在年岁里,我们还可以有来世,她会等着我去找她,只要我记得她。”
“我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去接受她会死亡的事实,可真的看着她离开我仍然无法接受,我甚至有些怨她,怨她为什么要将我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爱可以超越生离死别,却永远无法绕过生死。
沈容与拿着纸默默擦去她的眼泪。
上官意瑶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颤抖地说道,“梁慕,如果想要找到你,是不是要再等上几百年。”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离去,上官意瑶一个人坐在墓碑旁默默待了许久。
沈容与站在远处,没有去打扰她,乌云灰蒙蒙地压下来,很快她感觉到有水滴落下,她向空中伸出手去,快要下雨了。
头顶被一片阴影罩住。
闻卿打着把黑伞,站在她的身后。
沈容与说道,“客人全部送走了?”
“嗯。”闻卿看出她情绪不佳,把她手握住,轻声说道,“你不要多想,人妖有别,这是在一起要承受的代价。”
她在多想,她不信闻卿没有多想。
在沈容与看来,这代价全让妖怪受了,在漫长的岁月里,只能靠记忆与怀念支撑。看着上官意瑶,沈容与去想她死去的那天,闻卿该是什么样,或悲,或痛。
人类的生命会有尽头,她们的每时每刻都显得无比珍贵。
沈容与闷闷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太黏我了。”
闻卿没说话,只是默默捏紧了她的手,“我希望你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可以让我一直黏着你。”
沈容与抬眼看向前方的人,“上官意瑶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见到梁教授?”
闻卿回道,“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五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是不是要下雨了,给她送把伞去。”
闻卿说,不用了。
上官意瑶抬手抚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的笑脸,耳边响起当年梁慕对她说的话,“我在下一世等着你,你要记得我。”
上官意瑶表情执拗,穿越时空认真回答:
“我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爱你。”
原本要下大雨的天气突然拨云见日,晴空万里,万缕光芒洒下,其中一束温柔地落在了上官意瑶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论多久,上官意瑶总会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