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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德亨想冒险一次,愿意被投入大牢,跟他来的孙茂这些人可不愿意,他们直接挟持了负责长崎事务的话事人,然后扔下松山川,带着德亨登船跑了。

这怎么能行,松山川这颗旗子,就这么废了?

他不甘心。

但也没法子。

日本人虽然不说话的时候,和中国人长着一样的面孔,但一开口,一行动,那股子浓浓的大和味道,也不是谁都可以装扮、冒充的。

此时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孙茂见德亨兴致不减,似乎还要南下的意思,还有,长崎可不止有闽越人、南洋人,还有欧罗巴洋人。

恰好德亨会说很多种洋话,他在长崎待的很自在,乐不思蜀的样子。

孙茂只得提醒道:“公子,进入十月,北海就要结冰了,不是全部冻住,而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冰,不容易行船,咱们逆风回去,还不知道要耗时多久,您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回程了?”

德亨纳闷了,调侃道:“老孙啊,都到了长崎了,西面就是山东、江浙,西北面就是你北上的辽河口,西南就是闽粤,怎么,不回家看看,还要跟着我去庙屯?”

孙茂笑呵呵拜下,回道:“良禽择木而栖,茂碌碌半生,然,投明主之心不死,茂舔着脸面,毛遂自荐,不知公子可看得上在下。”

德亨将他扶起,正色道:“林之大才,吾钦佩不已。吾得林之,如得一臂膀,甚幸,甚喜!”

两人四目相对,俱都畅快大笑起来。

就像孙茂说的,快九月下旬了,同纬度的江浙的确还是盛夏,黑龙江河口,一定已经进入冬季了。

德亨是真的不能再多留连了,也不知道庙屯城建的怎么样了,陶牛牛留下,代表他统领全局,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困难。

作为新上任的副都统,德亨是不称职的,但作为首领,他带回来了过冬的煤炭和粮食,他是十分称职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了哦

第 257 章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还是北海就是如此,德亨一行船队穿过鞑靼海峡之后,海面上就出现了冰碴。

就是像薄膜一层的冰碴, 船一碰就碎了,可仍旧对船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好在,已经到了家门口了,接下来, 黑龙江河口即将有漫长的长达四个月的冰冻期,足够德亨修整了。

庙屯,与德亨离开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虽然仍旧是凌乱不规整的,但是,入眼就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看了就让人喜欢。

按照德亨画的设计图, 河口南岸一块依山傍水的平地上, 平地出现了一座环形小城池。

中心位置,也是全城最高点, 是一座三层高的夯土、石头、砖瓦加大木建成的邬堡,这里是德亨的住所,也是庙屯的政治、军事中心。

围着邬堡十米开外的一圈,是一圈两层高的砖瓦楼房,这是驻军宿舍和居民的屋舍,只用来睡觉, 不进行生活和生产活动。生活和生产, 有专门的区域。

如今留在庙屯的军民加起来, 已经超过八千人。这样一座两层环形小楼, 要住下这么多人,肯定是很拥挤的,但是,条件所限,先将就一个冬天,等开春化冻之后,再继续扩建,等明年这个时候,居民居住条件,相信一定能改善很多。

二层楼房往外十多米,是一圈用土、砖、草、木头盖起来的草棚子,作为牛、羊、马牲畜的圈舍,以及,德亨运来的煤炭、居民们砍伐来的枯枝柴木、积攒的牛粪等过冬物资,车子、船只等交通、建造工具,加急修建的粮仓、库府等全部都集中在这一圈环内。

棚舍的外围,大约百米开外,就是德亨所说的壕沟,一些砖窑、瓦窑、炼铁高炉、火药工坊、粮食加工磨坊、制衣坊、毛皮加工坊等生产部门,就分布在这百米环形带内。

因为盖楼、烧砖、建造工坊所用土方实在惊人,所以,这壕沟也就挖的更深更宽,只得专门建了一座木桥来供人通行内外。

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城池,对陶牛牛德亨感慨道:“辛苦了,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德亨初步计划是先将过冬的屋子和炼铁高炉搞起来,保障留在这里的人基础生活和生命安全,没想到,连基本的生产、生活保障设施和其他安全设施都建的有模有样了。

陶牛牛笑道:“多亏了您一个月前运来的稻米和煤炭,让不得不留在这里的人看到了希望,他们心里踏实了,干活就卖力了,屋子和工坊建的就快了。”

生活在黑龙江河口的游渔猎人,在夏天的时候生活在水边,打鱼方便,温度较低,适合居住,等到了冬天,他们会南下,向内陆山林迁移,更能获取过冬肉食,和躲避严寒冬日。

现在,德亨虽然解救了他们,但并不允许他们离开,还给他们分派了极重的劳役,想走,有拿着真刀真枪的驻军阻拦,他们不敢违逆,只能违心留下。

每日不停歇的挖土、建城,虽然有吃有喝,也没有皮鞭和打骂,看着似乎比做奴隶的时候要好很多,但每天累个半死不活,行动不得自如,他们的生活真的变好了吗?

冬天来了,他们没有被组织着去打猎,去采集,去炮制兽皮,囤积腌肉,难道新领主,是嫌他们人太多了,要在冬天活活冻死、饿死他们吗?

但等一船一船的黑炭,和一船一船的稻米从水上运来,就囤积在他们的屋子之外的时候,他们就安定了。

没有打猎,是因为他们有足够吃的,用不着去打猎。没有炮制兽皮,是因为他们有砖石屋子住,有黑炭可以取暖,用不着兽皮。

新领主没有打算冻死他们,这些粮食和黑炭都是给他们活命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整个庙屯的工程进度和工程范围,就如脱缰的野马,不可控制起来。

德亨指着牛马棚子旁边一溜跟他个头差不多高,跟一个个土馒头似的小包包,奇怪问道:“这是什么?羊舍?鸡笼?”

对牲畜来说,这有墙有门又草盖的小房子是不是建的太豪华了些?

气氛顿时一静。

德亨正疑惑呢,就听一个老头梗着脖子回道:“回酋长,这是我们族的屋舍。”

“哈?”

德亨立即转头去问陶牛牛:“你没给人家分屋子?”

陶牛牛无奈道:“分了,他们不愿去住,说是住不惯。”

老头笑呵呵道:“咱们祖祖辈辈都住在土里,天上都是飞鸟的,不是住人的。老头子爬上那楼,总觉着会一脚踏空摔下来,就请示了将军,允我一族在这里搭屋建舍,守着这些牛马,老头子心里踏实。”

原来是住不惯二楼。

德亨笑道:“可以住一楼,那里有地龙,冬天暖和。”

老头砸吧了两口焊烟,摆手道:“住不惯,住不惯。”

德亨看着一圈草屋,还是道:“也太寒酸了,你族男儿皆是勇士,我如何能亏待了他们?”让他们住还没有人高黑不隆冬的土馒头?

老头儿自豪笑道:“男儿们愿意去住酋长盖的屋子,老头子不阻拦,还要酋长允准我等在此安家。”

既然人家坚持,德亨只好同意,只是叮嘱,每日还是要按时去大食堂吃饭。

在庙屯,私人开火做饭是被禁止的,也不允许带回来吃,所有人,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去大食堂,老老实实坐在桌子边,一起吃大锅饭。

庙屯施行全军事化管理,所有人,包括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驻军百姓,每天都统一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干活,按时操练,按时睡觉

每一个人都要参加集体活动,不允许私下搞特殊。

这是德亨想出来的,能将这八千多人快速统一有效管理起来的方法。

伟人和先辈们,已经证明过了,在整合队伍中,这种严苛、板正的军事化管理方法是有用的。

就吃大锅饭这一点,也是很难调和的,经过几次抗议之后,小福只得给大食堂分餐区,让不同部落的人集中到自己的餐区去吃饭。

除了老头儿这一族百十多个人,还有一些族群不愿意住楼房,理由也很多样,有的是不方便祭祀的,有的是风俗差异的,有的纯粹和其他族群有矛盾、不愿意住在一起的,还有的因为生吃狼的心脏吓着旁人被赶出去的

这些族群,和人相处或许有种种困难,但和牲畜相处可就自在多了,几乎所有走出楼房的人,都将新的族屋建在了牲畜棚这一环,还有一个族群,连屋子都没费心去建,直接住进了羊舍,和羊群住在了一起。

虽然只有八千人,却也充分让德亨见识到了族群的多样性。

只要大家能和谐共处,德亨是不介意你住羊圈还是住马棚的,所有的生活习惯和风俗差异,德亨全都尊重,但是,那个生吃狼心的族群,绝对不行。

因为有细菌,会传染,不适合过集体生活。

德亨亲自找族长谈话,希望他们能改吃煮熟的狼心,生狼心可以祭祀给祖宗,但活人吃的话,可以先下锅煮一煮,沾着盐巴吃,也能更美味不是?

人家“自古以来”的风俗不是能说改就改的,一次不行,德亨就说两次,一天不行,他就天天说,然后在一次大雪后,这一族五十多人,悄悄离了庙屯,消失在雪地中。

德亨得知后,只是愣了一下,就让他们自便去。

只希望这一族人,能带足了吃食和衣物,好熬过这一个冬天。

新庙屯城被陶牛牛和小福管理的有理有条,德亨只把握大的方向,其他的,他就不很操心了。

他真正操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练兵。

几乎是一夜之间,活水封冻,白雪铺地,庙屯正式进入了隆冬时节。

凌晨五点钟,德亨生物钟准时醒来,一睁开眼,几乎是同时的,屏风之外,坐在墙根八仙桌上的座钟敲响了五点整的报时声。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德亨坐起身,看向来人,不用看清人脸,只通过脚步声就可判断来人是谁。

些微粗哑的声音唤道:“小福姐姐。”

他开始变声了。

小福将熏的暖香的衣物放在床头熏笼上,勾起帐子,笑道:“今儿食堂吃豆浆,我在茶炉子上熬了小米粥,米油都熬出来了,你是去大食堂吃,还是就在外头吃?”

德亨起居的这三层小楼,第一层面积最大,差不多八十平米左右,然后就是二层,大约七十平,三楼是楼阁,面积更小。

一楼是客厅,所有的工作会议都在此召开,兼具陶牛牛等贴身护卫的宿舍,二楼是德亨的卧室、书房和小福、赵香艾的房间,三楼二十四小时有人,兼具瞭望塔的作用,用来囤积武器和做值班室。

七十平米,住三个人,似乎很宽敞了,实则不然。

《永乐大典》就放在这一层,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书籍,枪炮船只模型,大量的纸笔等,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德亨用来睡觉的床是一米宽两米长的单人床,只用屏风隔断,和书房相通,原本单独给他准备的小房间让给了小福和赵香艾住,他们是夫妻,需要私密的空间。

为了能放下德亨的衣物,小福不得不在檐角贴靠着天花板做了吊柜,以便能充分利用上层空间,放下更多的物品。

德亨小小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开始穿衣,还未作答,就听赵香艾收起屏风,道:“先喝小米粥,垫垫肚子,喝了药,再去大食堂吃。”

德亨笑问道:“这汤药我还得喝多久哇?”

赵香艾:“等你嗓子不疼不痒了,就不用喝了。”

德亨摸了摸长大了一圈的喉结,和脸颊上冒出来的一颗青春痘,咳声道:“你这药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我喝了总上火。”

赵香艾白眼他:“给你找个姑娘来伺候一晚,保准解了你这上火的毛病。”

德亨还他一个大白眼,道:“省省吧,大冬天的,有什么意思。”

赵香艾嘿嘿笑道:“大冬天的才有意思呢。”

小福盛好了小米粥,磕了一个水煮蛋扒皮,说道:“他要找早找了,用的着你撺掇,我看他,看雪地里的狼都比看姑娘有意思。”

说到狼,德亨笑问道:“咱们捕捉来的大狗训练的怎么样了?”

西伯利亚雪橇犬,纯种二哈,确实比姑娘更能吸引德亨。

赵香艾道:“拉货是够用了,拉人还不知道。”

那狗子,力气可大,到了雪地里就疯跑,货经得起摔打,人要是控制不好它,从雪橇上翻下来,能被拖的浑身青紫,跟受酷刑似的。

德亨捧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用筷子插了一颗剥了皮的鸡蛋咬了一口,笑道:“这狗子很通人性的,慢慢训吧。”

小福也笑道:“在雪地里,这狗子可比骡马好使多了”

一碗小米粥、两个水煮蛋下肚,不仅没有垫底,还彻底唤醒了肠胃,德亨是越吃越饿了。

不过这一餐本不是为了饱腹吃的,是为了喝药不伤肠胃吃的。

吃完喝完,洗漱完,穿好羊绒衣裤,在小福的帮助下套上及膝毛皮靴,膝盖、腰背、手肘处做好防护,围好围脖,戴上上下连接的绒线帽,外头再套上一直防护到肩背的皮帽,穿好皮大衣,套上手套,德亨走出了小楼。

陶牛牛和德亨一样的装扮,正在带领兵卒们铲雪。

兵卒们手上戴的皮手套材质不一般,是内嵌羊毛外覆薄橡胶的橡胶皮手套,防冻防水,是三九寒天进行户外活动的必备单品。

公用的,每天必须上交,查的可严实。

德亨站着看他们将最后一点雪铲到小推车里,将小推车和铁锹都堆放在一处,自有人过来收,然后所有人一起朝大食堂走去。

大食堂和居民楼连接在一起,有六处,每一处都建有一个锅炉,锅炉里的火日夜不停歇,锅炉和锅炉之间的地下,建了烟道,就是地龙,烧锅炉的烟会从地底过一圈,再从烟囱里面排出,为居民楼集中供暖。

就算有六个大食堂,每一个大食堂都有两层,也不能同时提供八千多人就餐。

所以,就餐时间是分时间段的,晚上也开业,因为有值夜班做工的。

德亨带来的工匠们居然还造了织机和机床式缝纫机。

德亨为了过冬从织造局采买来絮棉被和棉衣的棉花和羊毛有了用处,陶牛牛认为有取暖的情况下,用不了这么多的棉被和棉衣,就让工匠们造了织机,安排了织造师傅,招愿意学习纺织的老少男女来做工,将这些棉絮和羊毛絮全部纺织成了布。

除了织造室,夜晚最大用工处是钢铁锻造坊,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为船舰打造的新式大炮、枪支,就在这里研究和锻造。

如此分段供餐,早上五点多这一波用餐人,并不是最多的。

最多的是七八点钟那一波,老幼妇女几乎全部集中在这一时间段来用餐。

德亨带人进入其中一所食堂,跟人挥挥手,让他们都自便,他自己随意找了一个空桌子做了下来。

周边都是原始森林的好处就是不用考虑木材问题,虽然因为时间短,来不及,有些木头基本上没有经过加工就直接做成了桌椅,但看着,很是古拙质朴呢,哈哈。

德亨坐在一张四只脚各有长短的长凳上,陶牛牛去点了餐,坐下,一只脚翘了起来,宋学清端着托盘过来,坐下,一只脚落了下去,德亨屁股抬了起来,陶牛牛和宋学清两人屁股都动了下,重新找准了平衡。

陶牛牛疑惑问道:“主子?”

德亨嘻嘻笑道:“这凳子好玩儿,昨天那个居然是稳的。”屁股落下,又是一下摇晃,继而重新平衡。

同坐在一条凳子上的陶牛牛和宋学清:

宋学清和同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的主子,还是个调皮少年呢,哈哈哈。

今天大食堂提供的早餐很简单,随便喝的豆浆和豆渣饽饽,酱色浓厚的腌鱼,白水煮熟的牛肉、羊肉、猪肉以及打来的野兽的肉,切片装大盘,沾盐吃。

在北方,不管是什么时候,米和面都算是难得的食物,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但隔上两三天,也能吃上一回,受到所有人的期待和欢迎。

德亨夹了一片肉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猜道:“是羊肉。”

黑子看了一眼,道:“是猪肉。”

德亨:“赌一颗鸡蛋。”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来,是从小福那里顺的。

黑子看着那颗鸡蛋,咽下嘴里的食物,嘿嘿笑道:“谢主子赏。”不去拿,只看着德亨,等他吃。

德亨夹着这片肉沾了点盐巴,送入口中咀嚼,没有肥腻回甘,没有羊肉特有的味道,用指头戳了一下鸡蛋,鸡蛋咕噜噜的滚向黑子,道:“你赢了,是猪肉。”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起哄让黑子说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要是猜的,鸡蛋不许吃,必须说出个一二三来才行。

黑子拿起鸡蛋,在桌子上磕了磕,教德亨道:“您看那肉的纹理,羊肉纹理”

吃完饭,德亨放下碗筷。

这个食堂里,几乎所有的人,有的同时放下了碗筷,有的加快了用餐速度,德亨起身,带着人往外走。

有如江河入海,跟在他身后集合的人越来越多。

走到中央广场点将台上,转身,站定,放眼望去,今日操练的三千人,已经都到了。

德亨下令:“整队。”

“报数。”

“出发!”

德亨站在雪橇上,被前面五只套着缰绳的二哈拉着在雪地里奔驰,他的身后是跟随而来的三千大部队,有的和他一样驾驶雪橇犬,有的骑马,有的徒步跟着跑。

今日的训练项目是驾驶雪橇和雪地急行军,然后去大沼泽地狩猎狼群。

夏天人畜勿近只生活一些爬虫和飞鸟的大沼泽地,如今已经被冻成了平地,上面覆盖了厚厚的积雪,可能是庙屯的烟火气和人味儿太重了,吸引来了一大群狼群,为德亨练兵提供了素材。

给德亨拉车的这几只二哈训练时间短,不仅没有纪律性,还很恶劣,总想将德亨给甩下雪橇。

德亨从小练武,手上功夫和肢体协调平衡性不是盖的,不管这几只二哈怎么胡闹,他都牢牢站在雪橇上,有时候气急了,扯动缰绳,反将两只二哈勒的呜呜大叫,他就高兴的哈哈大笑。

简直比二哈还要恶劣。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第 258 章

原庙屯地址上, 有一座观音寺庙,叫做永宁寺,是明朝在此设衙治理时所建, 里面供奉了观世音菩萨,围绕着寺院和官衙,渐成民所,庙屯这个名字, 就因此而来。

后来明朝灭亡,满清征讨原明属地,将这里的汉人杀死,部落内迁,庙屯就开始败落,等俄罗斯人来了,庙屯原本民居,基本摧毁了。

德亨将俄罗斯人赶走之后, 重新选址, 建了现在的新庙屯城,后来, 庙屯城从一个军事营地扩建到现在有城市、有村落、有耕地、有工业的县城,少不了迁移来的汉人出力,德亨就将永宁寺重新修缮,为观世音菩萨再渡金身,供汉人百姓们供拜。

康熙五十年是个不太平的年岁,河南境内的黄河河段发大水了, 冲毁了堤坝、田舍, 由北河道改道为南河道向东流去。

朝臣们都将重点放在如何重修堤坝上, 对失去家园的百姓安置只有一句话:黄河水改道南流, 北面的河道就空出来了,让百姓们去北面空出来的河道上耕种就行了,干涸的河道上覆盖的淤泥可是耕田沃土呢云云。

何其可笑冷酷。

好像今天撒一把种子,明天就能丰收了一般。

不管河水冲刷过的土地多么肥沃,河南三地毁去家园的百姓,在洪水褪去后,也只能流离失所,四处乞食去了。

临近的山东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可是凑巧,这一年端午之后,渤海湾郑尽心建水师、结海盟的消息散发出去,同一年九月初,福山藩成了一处无主空地,某人将福山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吸引着大鳄们去开辟领地,搞生产建设。

同处渤海湾的山东官吏们,从中发现了商机,于是,一门贩卖人口的黑暗生意悄悄做了起来。

郑尽心先得到消息,询问德亨的意思。当时德亨正从长崎返回庙屯,收到郑尽心送来的消息后,他只思考了两秒钟,就决定,趁此机会,收拢河南、山东两地“有意”出海人口,运往虾夷岛,去占领土地。

也是第二年化冻之后,德亨才收到消息,去年一冬,只福山一地,就聚集了七千人口,全部都是从河南、山东两地,用福山的金银交易过去。

当时,德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惊呆了,若世间有恶魔,一定是人类。

很快,德亨就又收到郑尽心的新消息,他的好友陈五显,被朝廷通缉了,他欲带着愿意跟随他的两千余百姓,去福山再起炉灶,问德亨愿不愿意接收这两千多人。

刚猫冬完,就接连收到两个炸裂消息,德亨自然要小心求证一番。

山东这个贩卖人口的不大好求证,他也怕一个万一,到嘴的鸭子飞了,毕竟七千人不是小数目。

陈五显的这个就很好求证多了。

很快,卓克陀达给他送来了关于陈五显所谓的“通缉”始末。

内容很多,前因后果只用几句话就可概括:

福建泉州这几年一直收成不好,加上八旗官兵盘剥奴役,泉州百姓们不堪其苦,放弃了耕田家园,走入山林,落草为寇去了。

八旗驻军迅速上报朝廷,然后剿匪,康熙帝特地下旨招安,不问百姓之罪,只诛杀首恶。

首恶有四个,杀了三个,逃了一个,就是陈五显。

至于陈五显怎么逃的,是怎么躲避八旗官兵搜捕的,消息上面没写。

但看愿意跟随陈五显下海的两千多人,就知道,泉州百姓表面上顺从了,下山受招安了,但心里是另有打算的,他们藏匿了陈五显,让陈五显联系上了郑尽心,向郑尽心借船,能让他们两千多人去福山,必有厚报云云。

就在德亨调查这个陈五显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德亨收到了康熙帝关于虾夷岛的处置圣旨。

康熙帝派遣督察院官员,于去年十月份出海去福山考察,回来奏请说,福山穷山恶水,岛上野人、海盗云集,没有耕田,没有金矿,不堪其用

意思是没有纳入治下的必要。

虾夷岛真的没有接收的必要吗?

这可是德亨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真就放弃了吗?康熙帝犹豫不决,但他本着和中的原则,大手一挥,将虾夷岛纳入德亨的治下。

既然是你打下来的,就归你了,怎么治理,你自己看着办,就像是八旗王公跑马圈地占下的庄园一样,庄园内怎么治理,朝廷不插手。

因为当时黑龙江已经进入冰冻期了,圣旨就在第二年化冻之后,跟卓克陀达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的送到了德亨手里。

收到圣旨之后,德亨没有犹豫,立即派出新装载好大炮的舰船下海试水,初步检测没有问题后,由阿尔松阿领队,去渤海和郑尽心接头,再去泉州将陈五显和两千泉州百姓接到了虾夷岛。

至于两千百姓怎么在泉州总兵眼皮子底下上船跑路,德亨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你来了,我就接手,你不来,我也无所谓。

如何管理虾夷岛呢?

自由发展,野蛮生长。

虾夷岛太贫穷落后了,那个督察院官员并没有夸大其辞,确实是穷山恶水,岛上跑进深山老林躲起来的阿伊努人,基本上过着半原始的生活,这样的地方,是需要花费大力气去开发的。

首先就要有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德亨都来者不拒。

德亨在福山设绿营军驻地,任命巴音为虾夷水师千总,给他两百人和兵器,剩余的八百人,让他自己招募。

算是表明,这个虾夷岛是有主的,领主就是辅国公德亨。

孙茂去和阿伊努人谈,从他们当中推举出一个首领来,代表阿伊努人说话。

来到福山的海盗们,经过厮杀和比斗之后,在海盗中分出了高低来。理所当然的,因为有孙茂、巴音暗中帮忙,周大朗嬴了,成了福山海盗中的话事人。

巴音、阿伊努首领、周大朗,在虾夷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合力修建了一个虾夷岛办事处,作为虾夷岛政治中心,迅速将这个岛屿导入秩序运行之下。

正是因为势力稳定的快且早,以至于后来一波又一波大批量的移民上岸,一再受到外地势力的冲击,以及如本德川幕府派兵来攻打,虾夷岛都没有真正的乱起来。

虾夷岛的秩序是德亨定的,巴音和周大朗执行,阿伊努人在旁跟着学。

德亨所谓的秩序,目前只有一个宗旨,就是团结、护弱、刀尖对外。

内部怎么勾心斗角都成,但不能便宜了外人。

不能烧杀抢掠、弱肉强食、残害本地同胞。

德亨在岛上配了文官班子,推行户籍制度,凡是拥有虾夷岛身份证明的,都是同胞,受到虾夷岛三方势力的合法保护。

最后,作为领主,德亨要在此收税。

没有田税,没有人头税,没有火耗税,没有任何一种多余的杂税,只有船税。

在虾夷岛任何一处停靠的船只,包括渔船,都要交税。

渔船的话,你打两条鱼,意思意思收你一只虾,若是载货买卖的话,那就要正经交税了。

来收一次,走收一次,十税三,十分黑,但值得。

因为在虾夷岛,是真的能交易到别处交易不到的稀罕货。

对了,若是载着粮食来的船只,有免税政策哟,欢迎任何一方势力的粮船在此停靠,与虾夷岛交易。

目前来说,德亨的主要心思还是在北方即将崛起的巨鳄俄罗斯上,虾夷岛先任其发展,过上两年看看势头再说。

但也并不是说不重要了。

占住虾夷岛有三个作用,一个是作为庙屯从海上南下的一个停靠点和商贸点。

第二个是让阿伊努人和和人对抗,防范和消解日本人。阿伊努人和和人是死仇。

现在阿伊努人也算是德亨的子民了可能人家阿伊努人并不承认,但这不重要德亨作为老父亲,自然要为孩儿们武装好武器,去报仇雪恨。

第三个,虾夷岛上有已经开采的很成熟的煤矿和木材,是德亨亟需的资源。

黑龙江也有煤等矿藏资源,但需要勘测,然后开采,然后运输出来。以现在的开矿水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有了现成的煤矿,德亨就可以集中人手去寻找优质铁矿,然后专心开采铁矿,用来生产制造。

阿尔松阿回程时,从虾夷岛载了两千鲁、豫人回了庙屯。

化冻了,新庙屯城开始动土,要进入下一轮的建设了。

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康熙五十一年,德亨没有出海南下。因为,德亨带着被解救的鄂温克人渡海北上,回了他们的祖地,并打算在在那里建一座新的城池,作为大清永久驻地。

鄂温克人本来在北海沿海平原生活,后来俄罗斯人来了,占了他们的家园,建了鄂霍茨克堡垒,奴役这里的鄂温克人。

康熙五十年,德亨在海上朝着鄂霍茨克堡垒轰了一通大炮,将堡垒轰的倒塌大半,加上这一年收到的税被德亨截胡,哥萨克人几乎被德亨全部斩杀殆尽,俄罗斯人和欧洲商人缺衣少食,不足以过冬,鄂霍茨克督军就暂时放弃了这里,带着仅剩的人手回雅库茨克过冬,以及传消息回国。

德亨南下后,陶牛牛负责庙屯建设工作,实在缺少人手,听取了阿尔松阿的建议,去鄂霍茨克将能找到的人全都带到了庙屯,如今冰化了,草绿了,鄂温克人请求回去故地。

德亨就带他们回去了。

再回到故地,堡垒、村落、田野全都荒废了,德亨大手一挥,要给鄂温克人重新建城池,与新庙屯城守望相助,名字就叫鄂城。

鄂温克人自是欢欣鼓舞乐意之至的,庙屯什么样,有多么好,他们自己住了一个冬天,最是知道。

若是能有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模一样的城池,那可是太好了,他们求之不得。

鄂城刚开始动土兴建,屯驻在勒拿河上游的俄罗斯雅库茨克驻军就打了过来。

有二百人,一半俄罗斯正规军,一半哥萨克人。

他们要收复失地。

可去你的吧!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训练,鄂温克男儿们可不是以前无枪无刀,只能任由俄罗斯人打杀奴役的时候了。

没有用到德亨调派援军,鄂温克男儿们自己骑着马、扛着带刺刀的火枪,将俄罗斯人追出去十里地,只留一个活口回雅库茨克报信,其余全部斩杀。

鄂温克男儿们砍下敌人的头颅,回到光秃秃连一个地基都还没有的鄂城,大兴祭祀,祭奠过去几十年被俄罗斯人杀死的族人。

经过此战,德亨歇了南下浪荡的心,就扎根在庙屯,亲自调度建设新庙屯城和鄂城,迎接俄罗斯人的攻战。

他可不会认为,俄罗斯人死了这么多人,会这样轻易放弃,首要的,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以及,带领移民开荒恳田,安排不愿意留在庙屯的部落们去黑龙江其他地方建村安家,再以及,制定赋税标准和管理策略。

他还要回扎伊城去见一见自己的下属,履行他三姓副都统的职责

且忙着呢,并没有功夫下南洋,和洋人们打打招呼。

康熙帝五十一年和五十二年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去,时间很快来到了康熙五十三年。

期间,德亨又和俄罗斯人干了一架,此次俄罗斯出动了两千军队,同样没占到好处,被德亨歼灭大半,剩下逃了。

可能是觉着不能靠武力将失去的夺回来,再加上西面准噶尔和北面西伯利亚商贸封锁越加严苛,莫斯科终于派遣了信使来中国,向朝廷表明,谈判鄂霍茨克(鄂城)的归属问题,以及北面中俄边境界限划分问题。

康熙帝收到消息后,即刻召德亨回热河述职,商讨与俄罗斯谈判事宜,以及,月兰传来消息,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似有异动,疑似当中有俄罗斯人挑唆。

德亨从庙屯出发,到回到庙屯,只在避暑山庄呆了小半个月,回庙屯的时候,多了个媳妇儿。

在避暑山庄,德亨与众王公大臣和九卿们据理力争,将谈判地点定在了恰克图,谈判的东西界线为勒拿河全段,勒拿河以东包括勒拿河及柏海儿湖全部,都属于中国领土。

这一点不能退让,德亨将会从东向西进军,给俄罗斯人施压,包括且不限于打去雅库茨克,所以,朝廷这边不能给他拖后腿。

当然,他需要时间,时间越长,他准备的越充裕,所以这个谈判的时间定的越往后越好。

如果要用兵,囤积粮草是个大问题,德亨提出在海南岛琼州府设海运粮务司,专管南米北运事务。

康熙五十和五十一年,叶勤连续两年在粤海关筹运南洋稻米北上,暂且解了江、浙、山东、直隶缺粮问题,虽然这几地粮价没有降下来,但没有继续往上涨了。

在康熙帝看来,这是个很好的信号,所以,第三年,康熙五十二年,他再派人去南洋运粮,这个人,就不是叶勤了。

可笑的是,这一次运粮并不顺利,理由是南洋的粮前两年被叶勤买完了。

听到这个理由后,德亨在庙屯笑的不行。

五十二年的南洋的粮食,留给朝廷去买的确实没有前两年时候充足,因为有很大一部分粮食被德亨和郑尽心交易去了,但你要是说没有,那纯扯淡。

到了五十三年,也就是今年,康熙帝打算再用叶勤,但被叶勤拒绝了,理由是他前两年在南洋待的时间太长了,水土不服,得了湿病,是再也去不了了。

正在康熙帝犹豫要用谁的时候,俄罗斯人请求谈判,康熙帝暂且放下人选问题,召德亨去避暑山庄。

德亨主动提出了设海运粮务司的建议,正中康熙帝心头,问德亨可有人选。

德亨道:“我大舅福顺在雷州任总兵已经满五年了,该调任了,雷州和琼州离的近,我大舅也熟悉当地风土,我阿玛去南洋时,大舅也没少帮忙,也熟悉运粮事务,如果让我推荐的话,我举贤不避亲,推荐我大舅任海运粮务司司务。”

康熙帝叹道:“在这之前,兵部已经向朕题奏即将到任总兵去向,朕将福顺调去温州府任总兵官了,任命诏令已经发出去了。”

德亨一愣,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康熙帝道:“朕还是嘱意叶勤,你去替朕劝劝他。”

德亨挠头道:“我阿玛是真的不适应南方天气,他吃海鲜过敏,梅雨天气身上也起疹子,要不是我给他备足了药,我大舅也熟悉当地土医,说不得五十年那次,我阿玛就交代在那里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叶勤海鲜过敏,医好之后不再吃海鲜就是了,湿疹,抹上药膏熬一熬就过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德亨并不愿意自家阿玛受苦受累受为难趟出来的路子,到最后被别人摘了桃子,人家还嫌这桃子不好吃,不够大呢。

康熙帝眼睛落在德亨额前潇洒帅气(德亨自认为的)水冰月月亮刘海上,突然开口问道:“你多长时间没剃头了?”

有刘海有辫子的全发少年,从正面看,清秀的像个小姑娘。

北方的酷烈并未损他秀美的脸蛋。

许是年纪还小吧,等再过两年,弱冠之后,就不容易被认成姑娘了。

德亨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脑门,回道:“从上次出京,就没剃过了。”算一算,有三整年了。

康熙帝:“庙屯缺剃头匠吗?”

德亨摇头:“不缺,庙屯九月下旬就入冬了,来年五月才入夏,留头发会保护头皮,不受冷。”又叹息道:“庙屯的冬天可冷了,我在屋子里都要戴着绒线帽子,出门,一定要加戴皮帽才行。”

只有满清人才会剃那难看的半秃瓢头,蒙古族及其他各族人都是不剃头的,留全发。

当然,有些部落的人会剃一部分头发,然后在头发里面编彩带,但也不是剃额前半秃瓢。

康熙帝点头,“嗯”了一声。

德亨不舍的撩了撩自己的刘海,问道:“要我剃了吗?”

康熙帝:“不用,留着吧。”

“哈?”德亨是真的惊讶了,他以为他的头发保不住了。

康熙帝微笑道:“剃头是给汉人的命令,咱们满人,自是可以随心所欲的。等你常驻京师时,再剃也不迟。”

德亨:“谢皇上体恤。”如果如此,他宁愿永远不回这个京师了。

“让务尔登去琼州吧,怎么做,你跟他交代清楚。”最后,康熙帝定了海运粮务司总司务的人选。

务尔登,德亨的二叔。

德亨犹豫道:“朝臣不会有意见吗?”不管是叶勤、福顺还是务尔登,都是德亨的至亲之人。

康熙帝厌恶皱眉道:“皆是稀图安逸、龌龊不堪之人,朕任命谁,他们敢有什么意见。”

德亨噤声,唯替务尔登谢恩耳。

康熙帝问道:“傅尔丹用的怎么样?”

德亨:“傅都统精明强干,人才斐然,我人时常在庙屯,实在顾不得三姓军政要务,扎伊驻军、屯田、收取赋税等,全都是他负责,万事周全,在我那里做一副将,实在太屈才了。另外,瓜尔佳氏族人也多有帮助,我很是感激。”

康熙帝颔首,道:“也是时候将他调回来了,你可有接替他的人选?”

德亨:“任凭皇上安排。”

康熙帝点头,想了想,道:“让拉锡和纳布森两个,去给你做副将吧。”

德亨惊喜谢恩,道:“谢皇上恩典。”

拉锡和纳布森都是德亨做御前侍卫时候小伙伴,几人处的极好,如今又在一起当差,除去磨合、猜疑的过程,可是省心不少。

康熙帝笑道:“朕允你设一绿营军,北方防务,皆交付于你了。”

德亨心下一跳,看来,对他在庙屯接纳汉人这一点,康熙帝并不是一无所知的,设绿营兵,给德亨一个光明正大收容汉人的借口,是包容,也是警告。

不要太过了。

朕宽容你,是为了防御俄罗斯人,为了在谈判中增加筹码,不是真的不介意汉人入主黑龙江了。

以及,康熙帝更在意的是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那里,他是要德亨给俄罗斯一个震慑,警告他们不要插手准噶尔之事。

否则,朕会将你伸过来的爪子给剁掉。

警告一下,还要再给个甜枣。

康熙帝道:“朕听太后提及你,说你就是没个人能治住你,才一跑就没个人影了,说起来,朕也该给你赐婚了。”

德亨大惊:“还不到大选之年呢。”

康熙帝无所谓道:“离上次大选过去三年了,朕准备今年腊月就大选,很快了。”

德亨讷讷:“等大选时候再赐婚也不迟?”

康熙帝纳闷了:“你小子不对劲啊,就对姑娘没什么想法?你就算拖也只能拖大半年时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你跟朕说,朕都赐给你。”

德亨郁闷:“皇上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提赐婚的事。

康熙帝笑道:“是有个人选,你若是不喜欢,朕可以换了。”

德亨好奇问道:“是谁?”

康熙帝:“傅尔丹嫡长女,叫锦绣的。”

德亨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锦绣妹妹!”

康熙帝一看有门,笑道:“你们很熟?朕似乎听说过,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对了,雅尔江阿的福晋就是傅尔丹的亲姐,你们小时候,应该在简王府见过。”

德亨:“皇上说的都对。皇上怎么想着将锦绣妹妹说给我?”

康熙帝:“瓜尔佳氏在盛京和船厂颇有势力,家世也是最好的,能相助于你。”

德亨张了张嘴,没有将拒绝的话说出来。

瓜尔佳氏确实有势力,但对德亨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事,不是必须。

只是,他终究是要娶妻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娶谁,似乎都一样?

德亨问道:“皇上没跟别人说吧?”

康熙帝笑呵呵:“没呢,朕先问问你的想法。”

德亨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道:“那、皇上先等等,等我离开前,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康熙帝失笑,道:“朕还是头一次听到要朕等一等的话呢。”

德亨苦瓜脸,请罪:“臣万死。”

“行了行了,在朕跟前无需如此。朕答应你了,你要是不愿意锦绣,朕再给你赐其他贵女。”康熙帝像是宠自家大孙子一样宠爱道。

德亨:“谢皇上。”

说完要事,德亨提出回京一趟探亲,父母妹弟都在京,德亨想回家一趟,他已经整整两年没见过父母亲人的面了。

康熙帝允了,顺便给务尔登传旨。

德亨回京给务尔登传完旨,和家人团聚完,第一件事就去悄咪咪的约锦绣出来见面。

在泰和茶楼。

聘聘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锦绣小妹妹,如金水河里粉嫩的莲花花苞,含珠带露的探出水面,尚未盛开,也已经初窥全盛时候的妍态。

原本挺自信从容的德亨,一见到人家小姑娘,就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说不出想问的话来了。

他原本打算一见面就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他,现在发现,若是真这样直接的问,实在是太冒昧了。

萨日格和锦绣对视一样,锦绣奇怪问道:“德亨哥哥,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儿?是我很难办到的吗?”

德亨咽了咽口水,对萨日格道:“妹妹,你去街上给哥哥采买些东西,哥哥要带去庙屯。”

萨日格心下奇怪,嘴上还是乖巧问道:“哥哥要什么?”

德亨:“随便,你看着买吧。”

萨日格:

萨日格看看自家大哥不大对的神色,再看看听了大哥的话被她约出来的锦绣姐姐,心下更加狐疑了,但也知道,如果能让她知道的,德亨不会避讳她,就起身道:“好吧,我这就去,我走不远,哥哥你有什么事儿,就让人去喊我。”

德亨点头,催促道:“快去吧。”

更奇怪了。

萨日格出了包厢门,看了眼守门的芳冰,对另一侧的小内侍道:“听着里面动静,听着不对了立即去叫我。”

小内侍看了眼芳冰,顶着压力答应下来。

萨日格跟芳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确实有很多东西采买给德亨,听说庙屯冬日天亮的都晚,她无法想象,她大哥这三年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茶楼密闭包厢内,就剩下德亨和锦绣两个人。

德亨不自觉的局促和难为情,影响了锦绣,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锦绣绞着手指头,小心问道:“德亨哥哥,你是有什么要事要跟我说吗?”

德亨清了清喉咙,正了正衣襟,撩了撩刘海,突然想起来,问道:“我留这头发,不难看吧?”

锦绣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弯了眼睛,点头道:“不难看,很英俊呢。”

德亨也笑了起来,他不知道,他的脸红了。

锦绣目光挪不开的在他殷红的脸蛋上流连,心道,我可没说谎,是真的很英俊呢。

德亨真的是她见过的最英俊最温柔最最让人喜欢的男子了。

德亨深吸一口气,放在桌面上的拳头不自觉握的紧紧的,给自己打气,略带紧张盯着锦绣的眼睛,道:“锦绣妹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吗?”

锦绣点头,道:“你问吧,我会如实回答你的。”

德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正色问道:“锦绣妹妹,你愿意嫁给我吗?”

“啪!”

锦绣放在说面上的手剧烈一颤,碰到了她手边的盖碗茶杯盖,茶杯盖咕噜噜滚下了桌子,摔碎在地砖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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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大法开启,来到了三年后

第 259 章

小内侍被房间里面突如其来的碎响惊了一个哆嗦, 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被芳冰夹着脖子“呜呜咽咽”的拖了回来。

芳冰敲了敲房门, 询问道:“主子?”

德亨正包着帕子将碎瓷片捡起来,闻声回道:“没事。”

芳冰:“主子恕罪,容奴才进来给您斟茶。”不看一眼,他不放心。

德亨无奈道:“进来吧。”

芳冰压着一口气, 推门进入,见到两人对坐着好好的,德亨镇定自若,锦绣只扫了一眼,芳冰就不敢看了,见桌面上摆着三块碎瓷,想是刚才掉在地上摔碎的,也没斟茶, 弯腰一躬, 关上了门。

芳冰守着门双眼放空。主子约锦绣格格出来做什么,他不知道。很少有主子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但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一点迹象,是什么紧要的事情,是不允许他知道的吗?

他似乎猜到了一点,但似乎

总之,就是怪怪的。

房间内,德亨紧张的整个人都紧绷了, 锦绣更是慌张的不知所措了, 不对, 是心都快跳出来了, 完全无法思考。

她听到了什么?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吗?

愿意吗?

愿意吗?

似乎找到了思考的锚点,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愿意”这两个字上,心速终于慢了下来,看着德亨的视线也聚焦了。

德亨正看着她。

不行,又烧起来了。

锦绣努力镇定精神,确认问道:“我、我”

太紧绷了,太慌张了,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锦绣捂脸转身,羞怯道:“对、对不住”

德亨心下也七上八下的,闻言忙道:“没关系,本是我唐突,我、没有别人知道,你先好好想一下,尽快给我个答复”

“我愿意。”

“哈?”德亨站起来的身体呆立住,似是没听到刚才那含糊快速的三个字。

这会子,锦绣已经从最开始的暴击中脱离开来了,虽然心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轰炸着她的耳膜,但现在,她已经可以思考了。

嘴巴知道自己的心意,先一步替脑子做出了答复:

“我愿意。”

锦绣低头重复了一遍。

只是,仍旧是半侧着身,扭着脸,不敢看德亨,手指头都要绞成麻花了,红红的,酥麻,火热。

她整个人都是这样的。

这回,德亨听清楚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

想说些什么,又觉着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总不能就这么尴尬着吧,他轻咳一声,道:“那那我去回皇上,让他老人家给咱们指婚。”

对,就是这样。

姻缘天定,媒妁六礼,说这个最合适,能给人家姑娘安全感。

锦绣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疑惑问道:“皇上?”

哦,对了,要大选,要指婚才行。

嗐呀!

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这一下,锦绣脑子是彻底清醒下来了。

德亨看着如受惊小兔一般的女孩儿,笑吟吟安抚道:“当然要找皇上指婚。你若是同意了,等年底大选,皇上就会给咱们指婚。”

“年底大选?”锦绣成了复读机。

德亨点头,道:“是,皇上说今年腊月,会开始大选。”

锦绣:“皇上说的?”

德亨:“是。”

人冷静下来了,脑子就照常运转了。

“所以皇上说要大选,你来找我问、呃是皇上要给你指婚了吗?”

又害羞了,嗫嗫道:“皇上要给你指婚,你就想到了我吗?”

漫天神佛老天爷呀!德亨哥哥这么喜欢我的吗?皇上一说指婚就想到了我。

我不知道哇!!

快乐的心情冲上云巅,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德亨笑道:“是皇上说要给你我指婚,我来问问你”

耳朵选择性的嗡鸣,后面的话锦绣已经听不到了,锦绣觉着自己从云巅上摔了下来,摔坏了耳朵。

见德亨嘴巴不动弹了,她免礼维持着笑容,确定问道:“也就是说,是皇上要将我指给你,你才来问我的?”

德亨:“是啊。”

看着对面女孩变幻的神色,他心下隐隐的不安,觉着有什么不大对的地方。

“怎么了吗?”

怎么了!

锦绣捂住心口,喃喃道:“有点凉凉的。”

什么意思?谁来翻译一下?刚才不还火热的样子吗?你都说愿意了,怎么突然就凉了?

谁来给他指点一下啊。

在线等,挺急的。

德亨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小心问道:“锦绣妹妹,你有什么顾虑吗?”

锦绣颇为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垂眸看着桌面,哼哼唧唧道:“我没有顾虑,我愿意嫁给你。”

德亨放下心,笑道:“这样就好。”

“那,你愿意娶我吗?”锦绣抬头,眼睛看着德亨,问道。

德亨想也不想,脱口道:“当然愿意。”这个时候怎么能说不愿意,犹豫一下都不行。

锦绣:“我是说,如果皇上没提,要你自己选福晋的话,你会选我吗?”

德亨张了张口,面露茫然之色,好半晌才道:“我自己不能选福晋的,得皇上指婚才行。”

“明白了,要不是皇上将我指给你,你根本想不到我。”锦绣喃喃道。

德亨咽了咽口水,他似乎,明白问题所在了。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能违心的说,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娶你,因为他并没有真的喜欢谁。

“锦绣妹妹,对不住”

“没关系的,我很愿意嫁给你的,我很喜欢德亨哥哥,很喜欢。”锦绣笑吟吟道。

看着对面女孩灿烂的笑容,德亨不解,问道:“为什么?”

锦绣:“德亨哥哥很好呢,这样的事情,你知道了,你还想着来问一问我,我很是欢欣喜悦。我今年十四岁了,跟你说哦,我额娘已经在给我看人家了,我也偷偷打听来着,也幻想过我以后的夫君是什么样的,就是没想过德亨哥哥这样的,但我现在知道了,心里高兴极了,若是德亨哥哥这样的,我很愿意的”

德亨的耳朵选择性的嗡鸣,眼睛盯着对面女孩的小嘴叭叭叭的说,脑子里在重复循环那句“就是没想过德亨哥哥这样的”,“就是没想过德亨哥哥这样的”,“就是没想过德亨哥哥这样的”

德亨战术性后仰,慢吞吞呷了口茶,见女孩儿小嘴停了下来,勾起一个微笑,问道:“妹妹,你幻想中的夫君是什么样的?”

锦绣笑眯了眼睛,柔声道:“这个啊,不能跟哥哥说呢”

萨日格回来,见到的就是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而且,氛围跟她离开的时候很不一样,到底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萨日格:“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这杯盖怎么碎了?”

锦绣眼睛扫了一眼三瓣碎瓷,笑道:“我不小心碰了一下,掉到地上摔碎了。”

萨日格:“该叫伙计来换个新的。”

锦绣:“不用了,反正用不到。”

萨日格:“你喝茶,怎么会用不到呢?你是怎么喝的茶?”

看盖碗里的茶叶颜色,应给是喝过两回了,怎么喝的?不会连浮沫一起喝了吧?

德亨拿起自己的茶盖拨了拨茶水,施施然饮了一口,眼睛扫了一眼锦绣的无盖盖碗,趁萨日格后脑勺对着他,冲锦绣挤了下眼睛。

锦绣心慌慌,忙询问道:“你出去都买了些什么?”

可不能让萨萨发现自己是用德亨的杯盖拨的茶,都怪德亨,她说换个新的来,他偏要她用自己的

德亨带着萨日格,亲自送锦绣回府,因为他回京,傅尔丹和阿尔松阿留在庙屯镇守,德亨理应来国公府拜访,替傅尔丹看看家人。

所以,国公夫人听闻德亨来了,请进府一叙,德亨就进去了。

德亨殷勤的送上礼物,说了一些傅尔丹的事情,然后就带着萨日格告辞了。

马车上,萨日格一个劲儿的盯着德亨看,德亨一心一意拆解着一只金玉九连环,这金玉九连环是一套两只,合并在一起,上面雕刻的花纹,正好是一枝缠枝并蒂莲。

萨日格今日采买的,锦绣拿着看的时候,他发现了,就自己留了一只,另一只被他送给了锦绣。

“我知道了。”萨日格见德亨不理她,干脆自己说。

德亨:“你知道什么了?”

萨日格:“你在勾搭锦绣姐姐。”

“咯哒。”德亨手一颤,拆解到一半的环又给杵进去了。

德亨给了妹妹一个白眼:“你胡说什么呢,不对,你跟谁学的混账话,看来府上要梳理一下了。”

萨日格哼哼唧唧:“是阿玛教我的,我看戏的时候,阿玛说,戏台上的小生和小旦眉目传情,就是勾搭。我今天看你和锦绣姐姐就是这样的,锦绣姐姐被你勾搭的脸一直红的不行,我眼瞎才看不到呢。”

德亨抹了一把脸,想矜持一下的,但实在矜持不了,哈哈哈笑了起来。

萨日格看自家大哥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奇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德亨想了想,道:“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皇上要给我指婚了,就是锦绣。”

“啊!”萨日格惊呼一声,又立即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你没跟阿玛额娘说吗?”

德亨:“没呢,皇上那里我还没答复,不好闹的人尽皆知的。”

锦绣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明白了德亨的意思,道:“你是说,皇上要给你赐婚锦绣姐姐,你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先跑来找锦绣姐姐谈话,然后呢?”

德亨:“锦绣愿意嫁给我,我也愿意娶她,等我回避暑山庄,请皇上指婚,然后走六礼,娶她回府,她就是你大嫂了。”

萨日格:“哥,你真是我大哥,你是这个。”

萨日格比了两个大拇指,佩服的五体投地。

原来指婚还能这样操作的。

你要是不愿意,皇上还能给你换个人?

皇命难违,这是说换就能换的吗?

德亨原本打算回府之前去雍亲王府走一趟,给四福晋请安,结果,走到南北小街交界口,有仆从等着来报,道:“理藩院尚书在府上等爷,已经等了有些功夫了。”

德亨诧异,只得先回府。

府上,德亨请阿灵阿去待客花厅落座,上茶后,德亨询问道:“中堂大人不在避暑山庄伺候,怎么回京了?”

还是和他前后脚的回京。

阿灵阿道:“朝廷正在筹备与俄罗斯谈判,需要从俄罗斯学馆调派一些精通俄罗斯语的学生,另外还要去富察府上拜访马奇,路过贵府,某特来拜访。”

德亨笑道:“不过是挑几个得用的学生,您让手下奴才来传句话,让他们去热河,您考察过后,留下能用的,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回京就是了,马奇那里写信、传话都可,何必劳动您特地跑一趟。”

阿灵阿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碗,道:“您是俄罗斯学馆馆长,不得您同意,某不敢造次。”

德亨噎了一下,道:“我与阿尔松阿相交甚笃,也敬您是长辈,您此次前来,到底何意,能不能痛快说句话?”

阿灵阿深深叹息一声,问道:“阿尔松阿什么时候能回京。”

德亨:“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回来。或者,您去跟皇上请命,皇上一道诏书,阿尔松阿不想回来,也不得不回京。”

说了等于没说。

德亨以为阿灵阿会暴跳如雷,至少会跟他吹胡子瞪眼,等其实并没有。

阿灵阿沉默半晌,心平气和道:“觉罗氏已经等了他三年了,我钮祜禄氏就是再蛮横,也没有让青春女儿守活寡的道理,这是指婚,不能退,他不回京,要觉罗氏如何呢?”

阿尔松阿成亲的事情,德亨还真放在了心上,曾不止一次的劝过阿尔松阿,要他回京成亲,如果他有意,可以将新媳妇带去庙屯,但阿尔松阿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最后都以走不开为由往后拖,结果就是,德亨都回京述职了,他还在庙屯深山里和蒸汽机死磕呢。

没错,德亨在研发蒸汽机,郑和宝船船图上,已经有蒸汽机的初探了,德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前人引路,不继续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天理难容。

德亨想了想,问道:“觉罗氏意愿如何,您可有询问过?”

阿灵阿点头,道:“此次上门拜访,是觉罗氏听说您回京了,请托亲家公来与我说,想要随您北上,去与犬子团聚。”

德亨惊讶:“是小表婶自己提的?”

论亲戚关系,阿灵阿是胤禛的姨夫,阿尔松阿和胤禛是姨表兄弟,弘晖管阿尔松阿叫一声表叔,德亨就随着,官阿尔松阿的未婚妻,叫一声“小表婶”。

阿灵阿被“小表婶”三个字引的看了德亨一眼,心道,你倒是嘴甜,嘴上应道:“是。”

德亨迟疑道:“那婚礼仪怎么办?”

阿灵阿:“觉罗氏自己说的,在京拜完父母高堂,她带着嫁妆北上,去庙屯再办一次。”

德亨咂舌,赞叹道:“奇女子也。”

阿灵阿吹了下茶水,幽幽道:“遇到阿尔松阿这样的男人,不变通些,难道真要虚守空闺半生吗?不知等某作古,还能不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德亨赔笑道:“瞧您说的,阿尔松阿也不是一辈子就不回京了,他虽然人没回来,心里肯定还是惦记您和尊夫人的,对了,他之前送回京的东珠您收到没?那可是他亲自潜入黑龙江底采的,虽然没有贡珠大,但也是他的孝心不是?”

阿灵阿:“某并未收到什么东珠,德公爷无需为他美言。”

德亨愣了一下,笑道:“可能是送给小表婶了?等我回去了,再让他去黑龙江底摸几颗更大的,送回京来,孝敬二老。”

阿灵阿定定的看着德亨言笑晏晏,最后只能将泪往肚子里流,道:“如此,有劳了。”

送走阿灵阿,德亨去给纳喇氏请安,和已经进学的三儿玩了一会子,然后去雍王府,给胤禛和四福晋请安。

去年胤禛随驾北巡,今年,他就留守京师。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了,今天再见,四福晋仍旧亲香的不行。

一来,就招呼德亨过来道:“这是我在柏林寺给你请的平安符,带在身上,不许摘下来。”

德亨道谢,任由四福晋将装着平安符的荷包系在自己身上,问道:“额娘,弘晖呢?”

四福晋笑道:“他在书房呢,王爷给他布置了很多功课,每天都停不下来的。”

“对了,永华刚才还念叨你呢,昨天你来,送给他那一罐子皮球他很喜欢,特地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永华是弘晖的长子,是侧福晋栋鄂氏所出,今年已经满两周岁,虚岁三岁,已经会跑会笑会说话了。

德亨送给他的,是用橡胶做的拳头大小的充气小皮球,别说小孩子喜欢,大人也很喜欢玩。

五年过去,被福顺种在海南岛的第一批橡胶树已经长成,可以割胶了,虽然产量并不多,但橡胶树苗是每年都有培育的,出胶产量将会是一年一年攀升的。

德亨之所以举荐福顺去琼州任运粮司务,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继续在海南岛培育橡胶树,橡胶德亨有大用,不容有失,福顺去不了,二叔务尔登去也行。

橡胶的事,德亨已经跟务尔登谈好了,他去到琼州之后,会继续在海南岛培育橡胶树,让德亨好有橡胶可用。

德亨听四福晋说永华小侄子喜欢他送的礼物,就笑道:“他人在哪里?把他抱来,我跟他玩会子?”

四福晋吩咐大丫鬟道:“去小格格房里看看,小阿哥在做什么?就说他小叔找他玩儿来了。”

小格格就是说栋鄂氏,目前弘晖一妻一妾,剩下的都只是侍妾通房,没有名分,四福晋也从来不说她们。

永华来的很快,一同来的,还有钮祜禄采采。

采采有孕五个月了,挺着孕肚摇摇摆摆的给德亨见礼,德亨不敢受,躲了开去,把四福晋笑的不行。

为了避免尴尬,德亨将永华夹在咯吱窝里就跑,跟四福晋道:“我去看看弘晖去。”

听着永华“咯咯咯”欢笑声远去,四福晋跟采采笑道:“只要德亨在府上,这府上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你以后就知道了。”

采采抚摸着孕肚,笑道:“要是我肚子里的这个,以后能有小叔一半的人才,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四福晋高兴道:“别说德亨了,他要是能有他阿玛一半儿,我就高兴了。”

采采垂眸莞尔,心下是不服气的,她不信同龄同辈人中,有谁能比她的夫君弘晖强,那个德亨吗?

不过是发配到苦寒之地守边的副都统罢了。

德亨和弘晖半路碰了个正着,弘晖笑道:“听说你来了,我正要去额娘那里找你去呢。”

虽然三年未见,但通信不止,兄弟两个感情反倒越发深厚了。

德亨将永华抱在臂弯里,笑道:“额娘那里都是女眷,不如你这里清静。”

弘晖面色淡了一瞬,笑问道:“是谁去了?”

德亨在逗弄永华,没看到他面上的神色变化,随口道:“嫂夫人。”

弘晖被他“嫂夫人”三个字逗笑了一下,道:“是她?她是个孝顺的,每天晨昏定省不断,额娘很喜欢她,阿玛也赞她贤良淑德。”

德亨诧异:“她现在挺着肚子,也每天晨昏定省不断吗?”

弘晖加重语气道:“风雨不断。”

德亨惊叹道:“那是很勤谨孝顺了。”刮风下雨都阻挡不了人家向婆母请安的步伐,那必须佩服。

弘晖哈哈笑道:“你‘勤谨’二字用的好,若是朝臣当差能有她一半勤谨,汗玛法也不会总说朝臣们‘不思皇恩’了。”

德亨囧了一下,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永华见两人都笑,他也拍着手“咯咯咯”大笑起来,逗的德亨又笑了一回。

弘晖的书房是禁地,留了奶娘在院门外候着,跟他来的大丫鬟回栋鄂氏那里去回话。

栋鄂氏正在做针线,见大丫鬟回来,问道:“小阿哥呢?”

丫鬟:“被德公爷抱去大爷书房去了,奶娘在外头候着,奴婢来给格格回话。”

栋鄂氏笑笑,道:“知道了,你带上巾帕、奶瓶和换洗衣裳,去候着去吧。”

丫鬟笑道:“奶娘叫奴婢回来,就是带这些过去的。咱们都没想着小阿哥会被抱去书房,没有备这些,若是饿了尿了,可要如何呢?”

栋鄂氏笑道:“就你多嘴,快去吧,都恭谨些,莫要得罪了贵人。”

丫鬟俏皮的行了一个礼,踏着欢快的脚步去收拾东西去了。

栋鄂氏搢着手上大红色锦鲤肚兜,仔细看了看,继续下针绣了起来。

王府给儿子的用度都是上上等的,但她还是会给儿子亲手做衣裳,手上忙起来,就没工夫瞎想了,日子就好过了。

弘晖书房内,德亨正在看弘晖画的准噶尔地形图和作战图,一些驻军地点,德亨都不知道,看标注字迹,是胤禛的。

德亨沉声道:“王爷认为,准噶尔这一战,避免不了吗?”

弘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不得不防。卓尔姐姐去乌里雅苏台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道会如何。”

在月兰探明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有异动后,卓克陀达禀明康熙帝,在今年二月份,就以收羊毛为名,北上走访各蒙古部落,从承德出发,走科尔沁十旗,到外喀尔喀蒙古车臣汗部,然后向西,经过土谢图汗部,去札萨克图汗部的乌里雅苏台,如果顺利,她还会继续向西,查访各部具体情况。

而康熙帝今年四月初就北巡,在避暑山庄召见各蒙古王公,如此一里一外,相互印证,以获取外喀尔喀和准噶尔实际情况。

卓克陀达去外喀尔喀的事情,德亨是知道的,他道:“我已经给范毓馪下令,沿边商队若有遇者,定护她周全,有王彩贴身保护,姐姐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

在知道卓克陀达要远行时,王彩主动请缨,去保护卓克陀达。

德亨身边人才众多,也是真的并不缺他一个,他有请,德亨并未多想,就同意了。

范毓馪之前奉德亨之命,在外喀尔喀与俄罗斯边境线上走动,设买卖城,已经初具规模,这三年来,封锁俄罗斯与中贸易,范毓馪功不可没。

再加上商队的保护,卓克陀达游走在外喀尔喀,人身安全上将会有更大的保障。

说到王彩,弘晖皱了皱眉,道:“王彩毕竟是个男人,他要是个太监就好了。”

德亨诧异的看了眼弘晖,道:“男人怎么了?男人才有劲儿呢,太监身体残缺,身手会大损的。”

弘晖扶了扶额,叹气道:“跟你个没媳妇的说不清楚。”

说到这个,德亨来劲儿了,在弘晖耳边耳语几句,惊的弘晖问道:“真的?你不是哄我的吧?”

德亨白眼他,嘿嘿笑道:“这是能哄人的?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可要替我保密。”

萨日格:感情你妹不是人是不是?

弘晖大笑道:“好家伙,不声不响的就来了,好,好,好!放心吧,哥哥一定替你保密。”

真是难得啊,开窍了这小子,要娶媳妇儿了哈哈。

说了半天媳妇的事情,德亨才回过味儿来,瞪着弘晖道:“你不是真的吧,你可别乱猜疑。”

弘晖摇头道:“要是以前,我肯定也会以为是我自己想错了,这几年啊,我在后宅上面也修炼出来了,王彩看姐姐那眼神,真不清白。”

德亨:“他也只是白想了,以卓尔姐姐的人品才貌,要是不招蜂引蝶才是奇怪吧。”

弘晖再次叹息,摇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痛心疾首,无可奈何的表情轮番变换,看的德亨心惊肉跳:“你是说,卓尔姐姐也,也难怪,王彩那张脸,是很能迷惑小姑娘的。”

“王爷和额娘知道吗?”德亨做贼似的,偷摸问弘晖。

弘晖摇头:“藏都来不及呢,怎么敢让他们知道。”

德亨长长出一口气,拍着弘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别管,别问,当瞎子聋子。”

弘晖觑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你教,我难道是个傻的?”

德亨嘿嘿笑道:“长进不少嘛,我还以为你要不忿呢。”

他是真怕弘晖将王彩拉出去给一刀,做了真太监。

沉默半晌,弘晖道:“你说的对,卓尔姐姐并不比你我差,凭什么男人可以,她就不可以。那个王彩,勉强可做面首吧。”

他也是纠结了很久,为着不打草惊蛇惊着阿玛额娘,才没动那个王彩的。

原本以为王彩去了德亨那里,两人就断了,谁知道,他又跑去卓克陀达身边护卫去了。

想着能有个为姐姐拼命的人在身边,他做弟弟的也放心些,就暂且放过王彩。

若是王彩以后有了二心,哼,看他怎么炮制这个胆大包天之徒。

德亨: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

话归正题,德亨道:“德隆已经做到了护军校,手下能领一千人了,你呢,你可有什么打算。”

弘晖笑道:“与俄罗斯谈判正在筹谋,我预备参与进去,怎么样?”

德亨惊喜道:“你可太好了,如果宗室当中出人,非你莫属。”

弘晖:“我除了会说洋文这一点,其他的并不占优势。”

德亨道:“只这一点就足够了,至少不会被糊弄住。其他宗室王公,若不是皇上钦点,他们未必会愿意去操这个心。”

弘晖:“我已经跟阿玛说了,阿玛说,会为我在皇上跟前请命。”

德亨忙道:“我也会跟阿灵阿说一声,等定人选的时候,皇上一定会问他的意见的。”

说到阿灵阿,弘晖就又想起了阿尔松阿,看着德亨叹息道:“这三年,阿灵阿老了十岁,你发现没有?”

德亨:“我才在我府上见过他呢,没见他老啊,跟以前一样?”

弘晖:“阿灵阿和八爷党彻底闹掰了。”

德亨:“那不是很好?”

弘晖:“如丧家之犬,好什么?”

德亨皱眉:“阿灵阿还念着八贝勒呢?”

弘晖摇头,道:“是八爷党不放过他。”

德亨厌恶道:“吃相也太难看了。”

弘晖叹道:“也不知道汗玛法是怎么想的,储位迟迟定不下来,这争斗,于朝堂、于国家无益。”

德亨:“定下来,就不斗了吗?”

弘晖:

竟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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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章

胤禛去紫禁城内阁坐班, 至晚方归。

现今康熙帝不在京城,胤禛完全可以将办公地点定在自己王府内,这样有些“不慕权贵”的官员就可以在家优哉游哉了。

以前胤禩在京坐镇的时候, 就是这样干的,但胤禛偏不。

他非要一板一眼的,早上五六点钟去内阁点卯,然后一直待到夕阳西下再下衙回府。

闹的想趁着皇帝不在京偷懒的官员们苦不堪言, 背后意见颇大。

但也没法子,雍亲王都坐那里了,你个干活的不去,是想要做什么?

什么生死大事要劳动你不去坐班上衙啊?

去吧,简直比康熙帝在京的时候还要痛苦。

在雍王府,德亨带着永华和弘晖说话,不知不觉,就等到了胤禛回府。

永华很好带, 给吃吃, 给喝喝,嘘嘘了就冲着花盆尿, 嗯嗯了就叫奶娘,不乐意了就哭,哄好了就乐呵呵的笑,德亨和弘晖说话没功夫理他,他就将德亨当做小山攀爬,自己跟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胤禛回府, 见到的就是头发、衣裳凌乱, 衣摆上疑似有污秽痕迹的养子, 原本高兴的心情顿时化为手痒, 十分想搢着这小子耳朵问一问他“你今年几岁了”?

跟个吃奶孩子都能玩到一起去,是不是脑子退化了?

见到胤禛回来德亨很高兴,将在自己背上爬的永华拎到手里,往胤禛怀里一塞,跟胤禛把着手臂揽着肩膀拥抱:“阿玛,你回来了。”

这是你大孙子,你上一天班回来,抱一抱大孙子心情一定很治愈吧?

被迫接收一软绵绵小崽子的胤禛脸颊肌肉狠狠跳动了一下,弘晖忙抢过去将自家儿子接过来,道:“我让奶娘带回去。奶娘,奶娘”

天呢,他忘了跟德亨说了,阿玛除了刚出生那会子,就再没抱过永华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需要说吗?

谁像德亨似的,抱小孩子就跟家常便饭似的,说实话,自家儿子,弘晖自己都没抱过几次。

弘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德亨纯粹是将小孩子当玩具给玩儿了。

胤禛心中的好儿子是什么样呢?

忠孝双全,光风霁月,文质彬彬,心有城府,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可惜,两个长大的儿子,大儿子文采有了,质里不足;小儿子,多智近妖,轻轻松松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此处特指阿灵阿),偏偏跳脱的跟个猴儿似的,黏上根毛就能成精,跟什么文质彬彬半点不搭。

多少个午夜梦回时,胤禛都在遗憾,若是两个儿子捏合成一个,他此生就圆满了。

儿子在外浪了三年,终于回家了,虽然是短暂的,但胤禛是真的很高兴,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就是知道,今天德亨一定在府上等着他回家,所以,他今天特地提前半个时辰下衙。

原本以为会见到一只恭敬谦逊可能会过于活泼仍旧不失俊雅的儿子,结果呢,你看看那头发乱的,跟鸟窝似的,看看那衣裳皱巴的,跟从腌菜缸里刚捞出来似的,雅正?俊秀?

个调皮捣蛋的泥猴子!

就差在泥地里滚两圈了。

胤禛真的不想发脾气的,但是,幻想破灭的那股子气一下一下的往上鼓,让他忍不住的咬牙呵斥道:“你看看你,什么个样子,还不快去更衣!”

要是弘晖被这么训一下,肯定脸都白了,站那里乖乖被骂,然后反思自己,德亨偏不。

他很委屈。

委屈可大了!

“我什么样子,我不就这个样子。怎么了嘛,一回来就发脾气,很扫兴的,我本来见到您很高兴的,现在不高兴了。我三年没回家了,您就不想我吗!”德亨气鼓鼓道。

弘晖一回来,就听到德亨这番气话,不由问道:“怎么了?”

德亨抱臂扭头负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训我,我都还没做什么呢,你说我冤不冤枉。”

胤禛摔衣坐下,冷笑一声,道:“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你打小学的规矩呢?出去一趟,回来就成没教养的野小子了?”

弘晖连连眨眼,在德亨爆炸前扯住他,连声道:“走,走,我带你去换衣裳。”

德亨挣扎,跟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似的不服气道:“我不去,我不去”

胤禛:“高无庸,拿面镜子来,给这妖怪照照。”

弘晖:

高无庸腿脚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面玻璃镜,举到德亨面前让他看。

德亨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嘁”了一声,嘟嘟囔囔道:“不就是头发乱了吗,这叫凌乱美,咦,我扣子怎么开了一颗,肩膀上这一坨是什么,唉呀,弘晖,你那里应该还有我的衣服吧”说着,就拉着弘晖跑了。

弘晖无奈道:“你院子里,额娘每年都给你添新衣的,我带你去找”

看着跟个兔子似的跑了的小子,胤禛冷冷一笑,握了握拳头,孙猴子再能蹦跶,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哼!

高无庸赔笑上前,问道:“爷,福晋着人来问,今儿晚上用些什么?”

胤禛心情好了起来,道:“今儿晚上家宴,让福晋看着安排,多添两个菜。”

高无庸立即明白了,这是让福晋多准备两道德亨喜欢的菜的意思,忙去派人去给四福晋传信去了。

晚上家宴简单的很,一些养身素菜,一杯清酒,跟昨天赶场子似的拜访,今天才更像是一家人团聚。

人不多,不分男女,团团坐了一大桌。

胤禛、四福晋两个坐了首座,往下一左一右是弘晖和德亨,然后是弘昀和依尔哈,然后是弘时、弘历、弘昼,最后是永华。

永华坐在高脚带围栏的婴儿椅子上,奶娘战战兢兢的和其他伺候的丫鬟们站在一起,心里不住祈祷,千万别让小阿哥出了丑,惹王爷不快。

按说,若是家宴,采采理应出席的,但碍着德亨在,年轻叔嫂毕竟不是亲的需避讳,不管是胤禛,还是四福晋,都没让她来,只在她房里,单独摆了一桌,让栋鄂氏去陪她用。

看着眼前满堂儿孙,四福晋笑的合不拢嘴,拐了拐胤禛的胳膊肘,要他说两句。

胤禛心下也很高兴,相比于其他兄弟,除去某人之外,他子嗣不算丰盛,但有两个尤其出彩的打头,再加上一个能干的女儿,一个顶十个,就当他多了三十个儿子吧,这样想想,他的心气儿就平了。

胤禛举杯,笑道:“今日月虽有缺,阖家却圆,乃人间第一大幸事弘时尚且有些印象,弘历、弘昼、永华,你们三个,都没见过你们小哥和小叔吧,今日就当认识了”

弘历、弘昼、永华都两三岁的年纪,包括年纪稍大两岁的弘时,都懵懵懂懂的,分不清楚大啊小啊,一二三四啊的,按照吩咐,一一去和德亨碰杯,叫哥哥,喝饮子,然后接受小哥哥的摸头捏脸和夸奖。

唯有弘昀,撇撇嘴,不知道这个大和小有什么意思,好像这个家里,就三个小主子,一个是大哥弘晖,一个是远在蒙古的大姐,另一个就是小哥德亨,他们下头这些小的,好像都不存在一般。

让永华管他叫小叔,明明小叔是弘昼好不好。

不管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都是一派其乐融融的笑脸,德亨也吃喝的尽兴,晚上也没回府,就和胤禛、弘晖,父子三个,彻夜畅谈。

此次回京探亲,给德亨的时间是真的很短,德亨得加紧时间,补足这三年京中缺失,微调心中计划,准确应对会有的变局。

比如,时时刻刻都在疑神疑鬼的康熙帝。

德亨在京里待了几天,陪伴父母亲人,走访亲朋好友,然后就回了热河,他还有一个未婚妻的事情没定下来呢,也不是着急娶媳妇,就是怕拖的久了,再出现变数。

比如,康熙帝突然心血来潮,给他换个媳妇什么的。

要真如此,那德亨可就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了。

不过,康熙帝是想不到给德亨换媳妇的事情的,他现在正大发雷霆,对着眼前的儿子和朝臣们大骂胤禩“乱臣贼子”“居心叵测”“咒老父将死”“其心可诛”等等险恶之语,要是胤禩在跟前,德亨都怀疑,康熙帝是真的会亲手捅死这个儿子的。

因为什么呢?

因为胤禩遣人给康熙帝献上了两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

在回热河途中,路过汤泉山庄时,德亨还去拜访了胤禩。

胤禩驻足汤泉山庄,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今年随驾北巡,中途请旨离队,去祭拜自己的母亲良妃,祭拜完之后,想到自己母亲郁郁而死在紫禁城,他这个儿子除了逃避,不想去见自己生父外,什么都做不了。

心下更加阴郁难言。

就遣人去给康熙帝请安,说明自己偶感风寒,在汤泉修养,等皇父回京时,自己在跟上。

顺便,献了两只海东青给皇父围猎用。

德亨是相信胤禩肯定不会故意献两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的,肯定是中途某个环节出了错,明眼人都能想清楚的道理,康熙帝想不明白。

或者说,他被惧怕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

比如现在,一见到德亨,康熙帝就兜头骂道:“你们都当朕老糊涂了,不知道,朕告诉你们,朕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德亨,你看似和胤禩撇的一干二净,殊不知,人只要行走,就会留下影子。胤禩拿着银子去收买党羽,他的银子哪里来的?都是你给他的!朕不问你罪,是朕愿意姑息,你要是以后再给他一分银子,朕也与你,恩断义绝!”

没错,康熙帝已经跟胤禩父子情断了。

单方面的。

德亨才是最冤枉的,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不管是油印书局,还是承德织造局的股份,还有德亨保洁、化妆品生意,都是人家胤禩十来年前就下手经营了。

如今将近十年过去了,可以说,有些生意,基本上跟德亨没关系了。

但你要说真没关系,是不可能的,因为胤禩最来钱的几项生意底子,就是德亨给他打下来的。

比如,胤禩每一个季度,都能从德亨经营的店铺中分走相当可观的分红。

胤禩是占了原始股份的便宜。

德亨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还骂的这样冤枉,这样难听,他忍受不了的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康熙帝也跟着哭,最后两人抱头痛哭,哭的肝肠寸断,看的还跪在地上的随扈皇阿哥和朝臣们无语同时,又怪异的不行,心里嘀嘀咕咕的。

这是,皇上疑心上所有亲生的,抱着个不是亲的不撒手,寄托情思了?

儿子们都不省心,做老父亲的,确实很孤寡就是了。

最后,以康熙帝削了胤禩和他属下所有俸禄、俸银为结尾,康熙帝还特别叮嘱德亨,以后一定不能再给胤禩一分银子了,否则,让他知道了,一定不轻饶。

德亨无法,只好再赶去热河,在赵昌和李玉的见证下,和胤禩做交割,将胤禩在自己这里、承德织造局的所有股份,一次性结清,以及,所有有关油印的书局和作坊,胤禩和他手下的奴才,也不能再继续经营,全部查封、收回,交给胤祉去经营。

看似很复杂,做生意,岂是说能停就能停,说结清就结清的,但在皇权面前,就非常简单。

简单道,德亨说了几句话,所有的这些,就都不属于胤禩了。

剩下的,就是德亨和胤祉,派遣自己的人去和胤禩的人做交接就行了。

后来德亨得知,德亨一次性结清给胤禩的那些银两,最后也没落到胤禩手里,都被康熙帝没收了。

相当于,胤禩除了自己的王庄,一分外来收入都没有了。

只比胤祥好一点,还保留着爵位和王庄。

胤祥至今还是光头阿哥,连自己的王庄都没有呢,呵呵。

就在这样沉闷阴险的气氛中,德亨要离开,北上了。

好在,德亨拿到了指婚圣旨,圣旨一份在自己手里,送回京城自家国公府中,一份由礼部和宗人府,一起送去了京中瓜尔佳氏国公府,宣旨给锦绣。

热河风声鹤唳,大家都小心翼翼,京城里面就锣鼓喧天,热闹非常了。

无他,这算是康熙帝朝以来,第一个除了公主、宗女以外,宗室子不是在大选时候的赐婚。

这就很让人津津乐道了。

锦绣拿着这卷明黄圣旨,又是高兴又是失望。

高兴的是,这么快,德亨所说的指婚圣旨就下来了,没让她多等,失望的是,德亨从热河出发去庙屯,而不是从京城出发。

她不能亲去送他,多么遗憾。

傅尔丹夫人看着自从上次被德公爷送回来就不对劲儿的女儿,小心问道:“妞妞哇,你是不是跟额娘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问过了,闺女都说没什么,都很好,没问题,驴头不对马嘴的,现在,算是有结果了?

是不是该跟大人坦白一下了?

坦白?

锦绣觉着自己不存在坦白不坦白的,她一直都很光明磊落的。

就是很失落:“要是咱们现在能在热河就好了,我也能去送送他。”

傅尔丹夫人眼皮子一跳,忙吩咐左右道:“快,照顾好大小姐,送回内宅,好生伺候着,我去送送天使。”

站在大门口看天使走远,心下开始发愁,自家男人不在家,大姑姐(简王妃)也在热河,她一个人,要找谁来体面的办锦绣的大事呢?

亲家母要是来访,或者去雍亲王府请安,她总该有个陪侍的吧?

见到斜对面胡同吹吹打打的,不由问道:“谁家在办喜事呢?”

管家回道:“是阿灵阿中堂家。”

傅尔丹夫人诧异:“前些日子不是才迎娶了觉罗氏进门,怎么又办喜事了?”

办喜事那天她还去喝喜酒了,要说也奇怪,钮祜禄家这喜事办的不伦不类的,不仅喜事办的急,拜堂的时候,只见新娘,不见新郎,可不是怪异?

现在,更加怪异的又来了。

管家小声回禀道:“奴才打探了下,说是刚进门的新媳妇,要带着嫁妆去热河,和咱们的新姑爷会和,然后一起北上,去和新郎团聚去呢。”

傅尔丹夫人眼眼皮子连跳两下,捂着心口问道:“咱、咱们府上妞妞,不会也要等、等好几年都等不来姑爷,自己成亲,自己北上寻夫去吧?”

管家忙“呸呸呸”几声,道:“定然不可能,不说姑爷,就是雍亲王和简王爷,也不能让咱们大小姐受这样的委屈的。”

傅尔丹夫人忙道:“对对对,就算姑爷不看咱们家,成亲的时候,也不能不拜高堂的,雍亲王可受不了这个委屈,定然是不可能的。快,着人来洗地,将我刚才说的晦气话都洗去”

德亨可不知道未来岳母所想所忧之事,只是送了一沓子家书回京后,他就带着康熙帝派给他的拉锡、纳布森等人,去秦皇岛港和觉罗氏会和。

阿灵阿派遣的人,会护送着觉罗氏,和即将上任的务尔登一起,去天津港,然后由德亨安排的船去接人,接到人后,一起出海,德亨带着觉罗氏北上,从海上回庙屯。

务尔登南下,从海上去琼州府上任。

五月末六月初,南风已经刮起来了,德亨回程,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在船上,觉罗氏找到德亨,亲手交给了德亨一封信和一个匣子,是锦绣托她送给德亨的。

德亨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就是没想过,自己回去的时候,会多一个小媳妇。

不过,也不差就是了。

在福山港,德亨暂且停靠,上岸巡视一下领地。

在虾夷岛,德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神秘莫测的领主,一个是出手阔绰为人侠肝义胆的陈家小公子陈家骆。

德亨一上岸,就遇到了吴三和陈五显,两人见到德亨,惊喜非常,纷纷上前打招呼:“陈小兄弟,好久不见,今年又来进货了?”

跟随的拉锡和纳布森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兴味。

德亨笑道:“可不是吗,六月份了,草原上的新羊毛一定已经梳洗出来了,我可得赶在头里,进最掐尖的那一批货。”

陈五显看到德亨身后跟着的拉锡和纳布森,谨慎问道:“后面两位兄弟,是和你一起来的?”

德亨忙在他和吴三耳边道:“是此地领主的贵客,之前在我那便宜姐夫那里见过一面,在码头遇上了,他们要去找巴音千总,我呢,要去办事处找周大当家的,顺路,就一起了。”

陈五显面色变了变,咬牙恨道:“鞑子。”

德亨告诫道:“你可别惹事儿啊,祸是你一个人闯,却要我们所有人一起背锅,你还想不想在这里混了?”

陈五显恨恨啐了一口,扭头走了。

福山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路,他不想被赶走,就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陈五显的敌意太明显,拉锡和纳布森掰着拳头上前,就要去揍陈五显。

德亨忙上前挡住两人,用满语急切的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好歹将人给拉走了。

吴三看着三人带着跟随的人走远,抹了把汗,决定以后跟那个陈五显走远些。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真走远了,拉锡用蒙古语道:“你怎么把这里弄的鱼龙混杂的,不好管教,”

德亨得意笑道:“鱼龙混杂的才好呢,看到咱们来时候的那长长的一块大岛了吗?上面的人可不安分,总想着来找茬,将这岛打回去呢,有了这些狠人,对面的打过来了,可吃不了好果子。”

纳布森摇头道:“莫要养虎为患才好。”

德亨:“不会的。”

纳布森挑眉:“你这么肯定?”

德亨笑道:“当然,等到了庙屯你就知道了,只要我手里有枪有炮有人,这些人,就不足为虑。”

说着,到了绿营营所,等关起门来,巴音跪地请安:“奴才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德亨让起,笑道:“一路走来,我看去年还是荒地的地方,都开垦成农田,秧苗都长出来了,你治理此地有方,辛苦了。”

巴音憨笑道:“都是主子运筹帷幄,奴才不过是按章做事罢了。从河南、山东地方来的汉人,也不知道那手怎么长的,经过他们的侍弄,荒地就能变成耕田,奴才瞧那秧苗壮的,说不得今年就能丰收,主子,咱们真不收田税吗?”

不管从船上收上来多少银子,巴音还是觉着,只有地里长的粮食才算是实打实的税收,对德亨不向农民收田税的行为,巴音始终不能理解。

德亨道:“不收。这地才开荒出来,等养成熟地还不知道要多久呢,他们能自给自足,不要我接济就谢天谢地了,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候收粮,我怕他们都跑了,这好不容易开出来的耕田,就又成荒地了。”

巴音道:“不会的,只要有土地,那些汉人就不会跑的,主子多虑了。”

德亨仍旧坚持,道:“田税不能收,咱们只收船税,这是虾夷岛的铁规,不容质疑,更不能改动。若有作乱为祸,强自征收田税和人头税的,不管是谁,先拿下,该杀杀,该打打,不好处置的,押入牢中,等我来定夺。”

巴音只好道:“是,主子,奴才记下了。奴才会替主子看好虾夷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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