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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1 章

德亨说的到务尔登这里打秋风, 就是带着他手底下六七百号人,在务尔登这里白吃白喝好几天,然后修缮好船只, 给两只铁家伙装好煤,满载对岸雷州半岛的大西瓜回屯门港。

雷州半岛和海南岛都非常适合种植大西瓜,雷州半岛是春夏两季种植,海南岛正好相反, 是秋冬两季种植,这琼州海峡两岸两个地域互为补充,可供一年四季大西瓜不断货。

为了能够将这两地、尤其是海南岛的反季节大西瓜卖出去,德亨连年冬日往京上贡,将这海南岛的大西瓜硬生生变为贡品,然后打着贡品的名头,在冬这一季卖出了天价。

还供不应求,赚取的利润, 和夏季卖冰也不相上下。

夏季西瓜也就是寻常瓜果, 不值钱,但运回去自家吃, 也能省了一回运费不是。

再者,德亨运回的这些西瓜,除了从雷州百姓手里收购的,其他的算是他的私产,是在橡胶园里间种的。

橡胶原产地是美洲,具体来说, 是南美洲的热带雨林, 不管是在雷州, 还是在海南岛, 都是外来物种。

外来物种,要么很容易种活,然后泛滥成灾,因为没有天敌,要么,就像橡胶树一样,生长条件非常苛刻,如果不精心培育,就算环境适合,短时间内,也很难成气候。

这个短时间,是以十年为单位算的。

从大舅福顺任雷州总兵时候,就在为德亨寻找橡胶树,后来听葡萄牙人说过类似的树种后,就等了一年,才从葡萄牙人手上得到了一些橡胶树苗,最后成活的,都不超过十棵。

就这样,先是树苗,一年一年从南美洲往雷州港运,后来是种子,有了种子之后,要培育发芽,移栽之后还要精心护养和做筛选。

因为是新物种,到底适合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茁壮成长,这些都要经过一轮一轮的试错之后,才能找到最佳培育方案。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十多年过去了,也才摸索出大体的种植经验,编成册子,送往京城徐元正手中,纳入农书之册。

就算这样,这农书中记载的关于橡胶树的篇章,也是不全的。

橡胶树生命漫长,如果不割胶,能生长一甲子,若是长成后,年年割胶,也能活三四十年。

而且,橡胶树龄七年可以割胶,割胶量要严格控制,以少为宜,幼龄期是十四年,过了幼龄期后,才是橡胶树产胶旺盛期。

在这十四年中,一座橡胶园,基本上是没有经济产出的,就算有,也收益甚微,就算是土财主,那也经不住这样大体量的前期投入。

所以,在橡胶树还未长成、林下光照充足时候,间种西瓜,就可作为短期增收手段,哺育橡胶园。

说是橡胶园,听着好像很大的样子,其实直到现在,成规模的橡胶树,还都是小苗苗,能长到割胶的,大多都是树龄六七年的幼龄树,只有极少数几颗,树龄已经达到十年。

也只有近两年以来,德亨才见到大量的天然橡胶,经过各种加工后,分派下去,仍旧少的可怜。

大头是蒸汽轮船和蒸汽拖拉机。

经过十几年不计投入的培养,第一批跟随德亨学习、成长的学生,已经成为他手下研发科学技术的中坚力量,后续加入的也已经长成青壮骨干,现如今,更加有以万计量的青少年在加紧学习成材。

有了这些精心培育的科研人才,德亨手下能研究的项目与日俱增,包括且不限于炼钢、合金、蒸汽机、轮船、火车、坦克、火炮、火枪、橡胶种植与利用、医药化学(专攻青霉素)、电磁感应(发电)、良种培育、山林开发、石油、天然气开发与利用、内燃机等等等等,种类更是在不断的细化和延伸

养这样一棵大树不断分叉的研发团队,投入不比养一支军队的投入少,且是不见效益的无底洞似的投入,像是发电机和内燃机目前更是只有一个概念,纵然前景远大,要想实现

德亨都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实现。

也难怪德亨会为钱头秃了。

为了能在黑土地上自给自足,德亨授意先将蒸汽拖拉机弄出来。

在西伯利亚和黑龙江垦荒种地,怎么能少得了拖拉机呢?光靠那几万壮劳力,得开荒开到何年何月去啊。

没有蒸汽的船也可以在海上航行,然而,没有拖拉机的黑土地,耽误的可是一整年的粮食收成。

当然要先支持研发拖拉机!

就算是笨重庞大热效率低下的蒸汽拖拉机,在耕地开荒上面,那也是经济实惠的。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蒸汽拖拉机是做出来了,但是,只做了五台出来,去年和今年的春耕、开荒,这五台蒸汽拖拉机耕居功甚伟。

德亨不是不想做更多台出来,实在是因为,他有铁、有煤、有技术,但他没有足够的橡胶轮胎。

徒叹奈何!

去暹罗国和马六甲的行程已经提上日程了,德亨已经和堂弟启昭说好了,他现在就开始着手培育更多的橡胶树苗,培育好的树苗先在雷州和海南岛种着,等德亨在暹罗(泰国)国和马六甲周边岛屿有了地盘后,就将这些橡胶树苗移栽过去,扩大橡胶园种植面积。

再过十年,德亨相信,他就再也不愁橡胶用了。

回屯门之前,德亨先从琼州海峡向西航行,去安南(越南)国的河内、清化两地走了一趟,这里出产三季水稻。可惜,现在,安南国大部分土地都是热带雨林,烟瘴之气弥散,充满着热病和寄生虫,只有靠海人群聚集之地,才有部分耕地,出产水稻。

德亨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圈,用铁锅、瓷碗和茶叶换购了一些稻米之后,才绕过海南岛,回了香港屯门。

屯门是一处天然深水港,能停泊德亨的大船,先是葡萄牙人在此修建了码头,葡萄牙被西班牙兼并后,又被西班牙人占领,后来,英国和法国也加入了航海大队,寻着葡萄牙和西班牙人的航线,来到南洋,然后,欲落脚香港。

葡萄牙、西班牙就算了,他们是老牌梯队了,人家已经在此经营几十年,尤其是德亨还想和他们做美洲的生意,轻易不想和他们开战,但你英国这个新来的,想占地盘?

美不死你。

E国人可能海盗做久了,已经忘了王法了,德亨下令不让他们靠岸,他们就联合了对德亨不满的P国人,接连两次挑起战争,德亨没有法子,只能让他们有来无回了。

在南洋,并不是所有的P国人都不满德亨的。

P国从西班牙独立出来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也慢慢的重新拾起往日航海荣光,但大多数时候,失去的,都很难再寻回来。

P国在南洋的地位就是这样。

在南洋的P国人是谨小慎微的,具体来说,是依附,有的,是依附正在强大起来的E国,有的,则是依附F国,而有的,则是寻求当地势力的帮助。

比如,P国人佩德罗,因为被福顺看中,帮忙从南美洲运橡胶树苗来雷州,十几年过去,他已经从跟随大船队航行东印度运香料的小商船的船长,成为一个大船队的老板了,现在,就职于英国东印度公司。

没错,他虽然就职于英国东印度公司,但他并不赞同P国和E国对中国开战,所以,两次海战,他都没有参加。

他虽然没有参加,但他人就在广州。

等德亨回到屯门之后,他已经在屯门等着了。

因为有多年的生意关系,佩德罗在德亨跟前尚能说的上话,至少他能见到德亨本人。

但就算见到本人又怎么样,这个东方大公,是冷漠无情的,他对每一个生意人,都不假辞色。

和欧洲传言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尤其是五年前,由他主导的和鄂罗斯人签订的《恰克图条约》之后,鄂罗斯人只要提起他,脸色就不好看,更加别说有好言好语了。

德亨人虽然去了务尔登那里,但他早就派船回屯门报信,以及,传令对战败的P国人和E国人留下的货仓和货物进行清点,然后挂牌出租。

佩德罗之所以快速从广州赶回屯门,就是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然后等牌子一挂出来,他就迅速将这些仓房重新租赁下来。

这些仓房都是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前辈们建的,现在,他得向屯门口海关交付租金和税收,才能继续使用。

唉,要是当初听他一句,遵循德亨制定的规则,也不至于闹的现在一样一无所有,还颜面扫地。

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同事们,性命怎么样了?

佩德罗还不知道,他的同事们,除了一个鲍里斯,其他的都葬身大海了。

德亨下了船,人还没走进屯门口海关衙署呢,就远远的看到了正等在衙门附近的佩德罗。

佩德罗见到德亨朝他看过来,就脱帽行礼。

德亨让人将他带过来,佩德罗整了整身上簇新的月白色盘扣长衫,紧张的走到德亨跟前,再次脱帽行礼,问好道:“尊敬的大公,日安。”

德亨笑道:“这长衫颜色不适合你。”

月白是一种特别清新高雅的颜色,佩德罗完全驾驭不了它。

佩德罗身高只有一米七,也有可能连一米七都没有,挺着大肚腩,短脖子,肥脸盘,看得出来,长衫的领子做小了,勒着他的脖子,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为了表示亲近和友好,这两年,只要进入南海,上岸后,佩德罗一定会换上长袍和马褂,如今是夏季,长衫之外再加马褂就不合适了,所以,他只穿了长衫。

今日更是换上了新衣,就是期冀能在德亨面前有个好感官。

佩德罗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赔笑道:“他们说,这是您最喜欢的颜色,我虽然也觉着这颜色不适合我,但既然您喜欢,我就穿来了。”

德亨笑笑,邀请道:“外头热的很,请进门说话吧。”

佩德罗受宠若惊,道:“遵您之命,这是我的荣幸。”

进了衙门,德亨让人带佩德罗去客厅暂歇,他自己去了后院,洗漱换衣。

他身上这一身湿了干,干了又湿,馊的都快析出盐粒子来了。

寸头洗澡就是方便,站在院子里,用晒的热热的水一冲,全身打一遍肥皂,都不用搓的,再用水一冲,五分钟,完活。

换上干净清爽的丝麻混纺衬衫长裤,勒上皮带,德亨长长舒出一口气,舒服。

穿上镂空透气的粗麻鞋子要是不见客他只愿意穿人字拖,挽起衬衫袖子到手肘,只在手上套了一个宝石戒指,德亨就这么一身,不做任何修饰的去了客厅。

再次见到德亨,佩德罗惊艳起身,赞叹道:“您看着,就像欧洲的国王一样俊美尊贵。”

佩德罗心下酸楚,东方的大公随意穿着欧洲常见的衬衫长裤,闲庭信步姿态潇洒的来见客,而他这个远道而来的欧洲人,只能入乡随俗,穿着不合身也不合他颜色的东方长衫,只为了讨好眼前人。

德亨笑道:“您请坐,我随意惯了,您不要觉着慢待了就好。”

佩德罗忙道:“不会,不会,您非常的优雅得体。”

是真的很优雅,也很得体,他就没见哪个国王和王子,能将衬衫长裤穿的这样服帖自在的。

哦,这剪裁也很新颖,或许,他可以将之引入欧洲

【作者有话说】

单位组织查体,毫无意外的,查出了一堆的毛病,我正在改作息,预备早上五点起床,码字下班之后健身,码字,最好能将一天的量在白天都码出来,然后晚上就可以早睡了。但是吧,尝试了三天了,就没有一天早上是能早起的,倒是下班后一个半小时的健身坚持了下来,所以,就这样啦我相信,我明天一定能五点钟就起床的,加油!

以及,南洋剧情出乎意料的不大好写,一个小时只能出一千字,可能是还没写顺吧,等写顺了,码字速度就快了,更新就有保障了。

第 282 章

寒暄过后, 佩德罗说起来意。

出乎德亨意料的,佩德罗并没有询问关于此次海战以及战后相关,而是提出, 增加东方的化妆品,尤其是口红、胭脂、香水这三样的贸易额,以及,请允许他作为德亨的西方代理人, 代替他为“高压蒸汽灭菌罐”向英国、荷兰、法国、西班牙等欧洲十几个国家申请专利。

最后,希望能将此项高压灭菌技术引入欧洲。

中国是没有专利法的,但欧洲已经出现两百多年,且已经很成熟了。

佩德罗没有说的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盯上东方的化妆品产业很久了,但东方太神秘了,那些配置那样迷人颜色的古方,他们压根看不懂, 什么少量、什么些许、什么三分、什么烟紫上帝, 这些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东方人守旧的很, 真正的方子从来不外传,就算是外传的,也都是偷工减料的,只是通过收买几个小工和小管事,他们根本就拿不到真正的方子。

但这两年,他们终于打探到了一项他们能够了解的技术, 叫做“高压蒸汽灭菌罐”。

这个名字对西方人真的太友好了, 只从名字本身, 他们就能了解这个罐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利用高压蒸汽技术, 杀灭细菌。

在夏季这样炎热潮湿、细菌滋生的季节,用高压蒸汽技术对新鲜的棕榈果实进行细菌灭杀,可以在加工提取棕榈油的过程中,防止油脂酸败。

以及,在最后一步精炼过程中,给棕榈油脱臭除味。

这太重要了。

棕榈油用处非常多,可以用来做高热量食物,比如蛋糕、饼干、奶油、油炸薯片和油炒面,可以拿来做高品质香皂和次一级的洗衣皂,可以直接加入面霜、口红等化妆品中做稳定剂和保湿剂,可以用于机械保养,做润滑剂最最简单直接的,可以拿来做燃料燃烧。

如果只是用来做燃料的话,那有没有杀菌就无所谓了,更没有效益。

如果将棕榈油利益最大化,棕榈油的高品质利用就是必须的。

那么,这个“高压蒸汽灭菌罐”就是绕不开的最重要一步。

南美洲大片热带雨林中生产有大量的棕榈树,手握南美殖民地的几个欧洲国家,都想得到这项技术。

佩德罗还知道,以鲍里斯等为首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偷、骗、贿赂这等手段都已经使用过了,不仅毫无进展,还将所有人手都折进去了。

阴暗的手段无用,就干脆来了个明抢,最后也折进去了。

这就是佩德罗在德亨面前战战兢兢的最大原因,他怕德亨知晓真相,恼怒之下,彻底绝了得到这项技术的希望。

鲍里斯他们向德亨开战,唯一的原因就是不满,方方面面的不满。

德亨的强硬手段佩德罗已经见识到了,他迅速改变策略,用正当手段,首次在德亨面前提起代为申请专利一事。

德亨是真的没有想到,两次海战背后还有这样弯绕的因由,自从他下定决心驱逐擅自占据岛、湾、港等地的洋人开始,他就做好了武力达成目的的准备。

所以,他一听说洋人来犯,直接带着船开干了。

至于背后具体的因由,他每天忙的要死,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他哪有时间追究这些啊。

不过,佩德罗一提,他心下一跳,敏锐的觉察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没有底线的洋商,就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在主人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可能就已经打通了鼠洞,预备甚至已经开始偷盗家中的粮谷和财宝了。

果然,驱逐洋人这一步,他走对了。

佩德罗不提鲍里斯等人,只说技术,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鲍里斯等人,就是为这项技术服务的。

鲍里斯他们沉没了,但事情要接着往下做,接着往下做的人,就是佩德罗。

很简单的逻辑,只要想对了方向,就不难猜到。

德亨的手指在桌案上“笃笃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每一次,都敲击在佩德罗的心头,让他紧张的额头冒汗,后背,更是已经都湿透了。

角落的风扇送来凉爽的风,拂过他的后背,冰的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然后有更多的汗从毛孔里涌了出来。

全是冷汗。

商人狡诈的直觉,让他意识到,德亨,可能已经想通其中的关键了。

即便德亨脸上表情未变,但他的气场变了。

变的杀伐凌厉起来

他还能站着走出这座衙署吗?

良久,德亨开口问道:“申请专利,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你所服务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意思?”

佩德罗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他掏出手帕,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屁股只坐了半边椅子,恭敬回道:“是鄙人自己的主意。”

这是他在得知鲍里斯他们败了之后,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应对方案。

德亨如果想进军欧洲各种意义上的,那他需要一个欧洲人做他的代理人。

佩德罗想毛遂自荐,也是为了保命。

德亨:“你自己做主,英国东印度公司董事会会同意?”

佩德罗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体,压抑着激动道:“如果您同意,我立即脱离英国东印度公司,为您效劳。”

德亨笑道:“那么,你图什么呢?”

佩德罗起身,鞠躬恭敬道:“在您身上,我看到了无线远大的前程。如果我只是一个庸人,跟随一个英明的主君,也会让我变的不那么庸碌。”

很商人式的效忠话术,一切都是建立在胜利战果之上。

德亨笑容更加扩大了一些,问道:“为什么是我向欧洲国家申请专利,而不是你们来向我申请专利呢?”

佩德罗张了张口,回道:“据我所知,中国是没有专利法的?”

德亨:“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佩德罗:“恕我冒昧问一句,中国将会在什么时候颁布专利法呢?”

德亨:“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佩德罗:

看着佩德罗脸上无语到空白的表情,德亨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刚才说,你们想要这项技术,是为了榨取优质棕榈油?”

佩德罗点头,道:“是。”

德亨笑道:“佩德罗,你知道的,马六甲海峡周边岛屿,有很多都适合种植棕榈树,我预备在那里开辟一处庄园,专门培育优秀棕榈树树种,然后榨取更多、更优秀的棕榈油,到时候,如果你所服务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有意,我可以优先供应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当然,价格可以谈。”

什么专利,看似是保证了德亨的垄断权,但专利申请的第一要素,是要向申请国家公布技术细节的,德亨是疯了,才会向别国申请专利。

德亨是相信佩德罗不是故意诓骗他出卖自己的技术的,他甚至考虑到了不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泄密而提出主动离职,后不留后路的为德亨效力。

佩德罗是商人,商人逐利,不能将之化为财富,那技术也就只是技术罢了。

但高压蒸汽技术脱胎于蒸汽机气缸,出卖了高压蒸汽技术,就相当与出卖了半个蒸汽机,德亨自然不会这样做。

对德亨提的将欧洲作为南洋棕榈油倾销地的提议,佩德罗面色发苦,略带讽刺的恭维道:“您真是太慷慨了。”

德亨笑了起来,道:“其实论棕榈油的利用,还得是中国,我想不出,你们进口了优质棕榈油,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佩德罗:“据我所知,中国的良方有很多,如果您有意的话,可以拿出一两个来,向欧洲国家申请专利,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谈下最优价。”

德亨:“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我更倾向于和欧洲某一个国家合作,共同开发一个护肤+美妆品牌出来,合伙经营。让我为难的是,我对欧洲诸国不是很了解,不知道谁更值得我合作。”

佩德罗来了精神,道:“如果您愿意进一步了解的话,我认为,葡萄牙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德亨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建议你的现任东家英国?”

佩德罗道:“哦,上帝,对英国佬来说,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就是贵国所说的长工,如果我想更进一步,当然要从本国出发,毕竟,我可是个正宗的葡萄牙人。”

对欧洲商人来说,当家做主很重要,犹太人除外,他们没有国家。

在英国圈子里,佩德罗只是小配角,永远成不了主角,但在葡萄牙可就不一样了。

葡萄牙现在弱小,才能更显出他的重要来。

接下来,佩德罗开始极力推荐自己的国家,就算德亨对现在的葡萄牙不了解,也能听的出来,他在吹嘘。

不过,德亨并不在意这些,德亨在意的,是葡萄牙在南美洲的殖民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落败的这些年,葡萄牙在南美洲的殖民地被英国、法国、荷兰等国家瓜分过一遍,但底子还在要不然佩德罗在还是一个小商人时候就能年年从南美洲给德亨运橡胶树苗来雷州,而且,葡萄牙和西班牙粘缠不清,和葡萄牙合作,间接的,难免也要和西班牙打一下交道。

五年过去了,不知道是彼得皇帝的阻挠,还是瑞典国王的犹豫,德亨欲与瑞典交好的意向,一直没有得到正面答复,德亨是不可能等的,那么,是时候再打通一条去欧洲的通道了。

陆地不行,就从海上走嘛。

葡萄牙就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屋漏更逢连夜雨,大姨妈到访,今天只有这么多么么

第 283 章

德亨没有回应, 是不是要佩德罗替他做事,但德亨请托佩德罗做向导和领队。

他要派遣一支船队去美洲大陆做考察。

这是德亨第一次派遣船队走出南洋,不是走印度洋和大西洋去欧洲, 而是渡过太平洋去美洲。

佩德罗对德亨的请托很是诧异,问道:“我以为,您会先去欧洲?”

刚才不是说好了要在欧洲选一个国家,一起开发一个护肤和美妆品牌, 合伙共赢吗?

他刚才也极力推荐自己的母国葡萄牙了,怎么话一转,就变作去美洲了?

佩德罗有些跟不上德亨跳跃的思维。

德亨道:“去欧洲先不急,筹画一个跨国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我需要先对欧洲做细致的考察,这是一项艰苦、漫长且慎重的事情,我不能仅凭你的个人之言, 就做下这样重要的决定。”

佩德罗道:“是的, 您所滤非常谨慎。”

德亨笑道:“我可以先和你们的人见一见,也听一听他们的想法和建议, 你们在印度是有驻点的吧?听说除了葡萄牙,还有英国、法国、荷兰?话说,我作为主人,客人来访,我还没有主动去印度拜访你们,真是太失礼了。”

佩德罗忙道:“不, 不, 您真是太谦虚了, 应该是我们来香港拜访您才是。”

德亨笑道:“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好谦让的, 还是我去拜访你们吧,反正,你们纵使来了,船恐怕也进不了南海,不还得是我去见你们。”

佩德罗额头又开始冒冷汗了,德亨要是去了印度,那他们

他们这些欧洲国家,还能有容身之地吗?

毕竟,相比于欧洲,印度离中国近的,就好像抬脚可到一般。

看到佩德罗这幅害怕到惊恐的样子,德亨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又安抚道:“算了,算了,我现在可抽不出空来去印度,暂且搁置吧,你且无需担忧。”

佩德罗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故意大大松一口气,道:“您真会开玩笑。”

心下却是开始打定主意,要先做好准备了。

德亨似真似假笑道:“我从来不开玩笑”

正说着,陶牛牛来报,说是俘虏已经安顿好了,问德亨什么时候审问。

德亨笑对佩德罗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此次出海,捞了一些俘虏回来,听说里面有一个英国海军上尉,你们都在南洋,应该是认识的吧?”

佩德罗心下一突,尽量镇定问道:“敢问,这个上尉的名字是”

陶牛牛:“说是叫鲍里斯。”

佩德罗心顿时沉了下去,咽了咽口水,如实道:“鲍里斯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委员,全权管理公司在东方事务。”

该死,他宁愿鲍里斯战死了,也不愿意他被俘虏。

鲍里斯战死了,他可以取而代之,被俘虏,他的作用和影响会受到压制,同时,他的行事完全陷入被动之中。

德亨惊喜道:“原来是一位委员,我以为只是一位军官?”

目前,德亨所了解到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从上到下的职位排序是董事会成员,公司行政委员会参事(总领)和成员,贸易主管,会计长,仓库管理员,文书,其他。

现在还没有印度总督一说,因为就现在而言,英国只是以公司贸易的形式,接手了葡萄牙的航海生意,出入东南亚来运输香料、丝绸、茶叶、瓷器等回欧洲售卖。

还没有在印度搞殖民统治。

德亨记得,E国在印度搞殖民统治,至少要等半个世纪以后?

不过现在,E国是别想了。

公司派遣一位委员连参事都不是全权负责,带领船队来印度和南洋(东南亚)建驻地,做远洋生意。这位委员,就是鲍里斯。

而佩德罗,因为熟悉航线和东方官员的朋友这一层身份,加入公司后,被委任为东方贸易主管。

就是鲍里斯的总助理。

鲍里斯是一个妄自尊大的独裁者,他在自以为摸清东方航线和生意后,就甩开了佩德罗,我行我素起来。

对佩德罗告诫他不要向德亨开战的建议,更是不屑一顾,认为他胆小如鼠,不配为英国人做事。

鲍里斯是E国海军上尉,这很好理解,或者说,正因为他是海军上尉,才会被派往印度为E国开拓疆土和战绩。

佩德罗回应德亨的“惊喜”,半真半假苦涩道:“是,那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委员,有贸易管理、财物监督和军事行动之权。”

德亨问道:“你是为他做事?”

佩德罗:“是。”

德亨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问道:“那么,佩德罗,你是想我放了他,还是愿意他‘已经’回归你们上帝的怀抱了呢?”

佩德罗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道:“您的意思,我不能明白。”

德亨细细解释道:“你要是想我放了他,你就要赎回他,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继续囚禁他,你放心,我会施行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让他在我的监牢里享受完他的下半生,而你,会因为我的青睐,成为新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委员”

“为我做事。”

间谍!

佩德罗听完这一番话,第一个浮现在心头的就是这两个字。

德亨要他做东印度公司内部的间谍,而从今以后,他要服务的BOSS只有一个,就是德亨。

做德亨的欧洲代理人,成就的是他佩德罗,而做公司内部间谍,得益的是德亨。

佩德罗以为德亨没有明确拒绝他一开始“专利代理人”和“欧洲代理人”的提议,他就还有机会。

但其实,在一开始,这条路就是行不通的。

被堵死了。

在抓到鲍里斯那一刻,他后半生的命运,就已经被德亨安排好并掌控了。

这个东方年轻人太可怕了,完全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让他有所察觉。

他洞察了一切,却不动声色,看他这个西洋人在他面前一次次的卖弄“聪明才智”。

德亨继续轻语道:“佩德罗,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守信、真诚的人,只要你也是真诚的,不管你最终做的如何,能不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效益,我都可以接受。如果你觉着你做不到,或者无法接受,你也可以直接拒绝,我也完全接受。”

“这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给你荣誉和权利,你为我效力。仅此而已。”

如果佩德罗真的答应为德亨做事,他就必须全心全力的效忠德亨。

留着鲍里斯的性命,就是套在佩德罗脖颈上的枷锁。

带铡刀的那种。

一旦佩德罗有背叛的苗头,那鲍里斯就会“死而复生”,让佩德罗声名扫地。

他会受到英国皇室和东印度公司的通缉和绝杀。

德亨无意于欺瞒,所以,他近乎直白的将对鲍里斯的处理说给佩德罗听,佩德罗答不答应,完全取决于他自己。

老实说,直白的有些残忍了。

如果德亨有意隐瞒,那佩德罗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先答应,然后脱身,甚至干脆做英、中双面间谍,就算最后被德亨发现了,祭出鲍里斯来,那他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之前“完全不知情,他也是受害者”云云。

现在,德亨完全将小人之心摆在明面上来,所有的抉择,就都是佩德罗的个人事情了。

德亨轻松笑道:“不管你作何选择,我的船队去美洲,还需要你领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佩德罗,对我的提议,接下来,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对了,你可以自由活动,去马六甲也好,回印度也行,我听说你在马尼拉那边还有一笔香料生意?你也可以去完成它。”

“你是自由的,佩德罗。”德亨起身,像对老朋友说话一样笑道。

佩德罗跟随起身,态度更加恭敬几分,微微弯腰,请示道:“我能见一见鲍里斯吗?”

德亨:“当然可以,牛牛,你带他去见见鲍里斯。”

陶牛牛应下,对佩德罗笑道:“佩德罗先生,请您跟我来。”

佩德罗忙道:“有劳,有劳”

“那么,大公阁下,鄙人这就告退了。”

德亨点头。

目送佩德罗跟着陶牛牛离开,德亨问芳冰道:“还有谁在等?”

德亨出去好几天,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更有很多人在排队等着见他。

德亨选择先见佩德罗,是因为今天而言,他最重要。

此次海战,陶牛牛跟随德亨出战,芳冰留守。

芳冰说了几个名字,德亨挑眉笑道:“芳菲和家孝一起来的?”

芳冰面色不大好看,少见的带着嫌恶的语气道:“是那个陈家孝一直死缠烂打,陈家是福州大户,芳菲实在绕不开他们家,在路上遇到了,就一起来了。”

德亨笑道:“你也别这么说家孝,他也算是一表人才,始终如一,就算两人在一起,芳菲也没亏了。”

芳冰不情愿的“哼”了一声,对德亨所评价,不置可否。

芳菲是和他同一批被选入德亨院子的,都被德亨取名“芳”字开头。

他们打小儿一起长大,芳冰是残缺之人,他对芳菲还有那几个芳字头的丫鬟都是当亲妹妹看的。

芳菲妹妹被个怀有心思的臭男人追了好几年,做哥哥,能高兴才怪了。

陈家孝,连名字都能改了,是什么有骨气之辈。

让人瞧不起!

这些世家大族,为了攀权附贵,真是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陈家孝所在陈家何止是福州大户,前明有祖上官至大学士,到了本朝,陈家主支仍旧在朝为官,且官职不低,其他为官为吏的主支旁支子弟,更是数不胜数。

陈家有为官的,自然就有务农的、行商的,且是闽越之地的大地主、大商贾。

官、农、商不分家嘛,这在大家族中,是很常见的生态分布。

互补互助,方能繁荣昌盛。

以至于,陈姓在闽越之地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姓氏,且多多少少和陈氏主支带着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

德亨当年化名陈家骆行走江湖,就是假借的这个“陈”字。

陈家孝,原名陈孝直,陈氏旁支,闽越之地大商贾,长房长子、现在是次子了,今年二十有四,至今未娶妻。

听说原本是有一门亲事的,但最后好商好量好言好散了。

因为,陈家骆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被江湖人传为后起之秀,多有被人问到陈家主支、旁支头老爷少爷们上:

您家出了这样一位麒麟儿,真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您藏的可有够深的。

咱们这些知交好友亲戚朋友们可都没听过“陈家骆”这一号人物儿。

整个陈氏老爷们都给惊动了,都在打听,到底是哪一家出了这样出息的后生,赶快招出来,咱们也好庆贺庆贺。

结果打听来打听去,谁家都没有叫陈家骆的后生。

准确来说,整个陈氏上千户,根本就没有“家”这个排辈儿。

这可就奇怪了。

陈家着意打听,从一个叫吴山的海商那里求得一张丹青,丹青之上所绘之人,让已经致仕的陈氏老太爷看了心惊肉跳。

这、这

这不是京城里那位皇帝宠臣、宗室贵子、亲王养子众八旗王公亲近而不得的德公爷吗?

怎么成了他陈氏的麒麟子陈家骆了?

德亨在京、在野所做之事,陈氏老太爷是有所耳闻的,他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德亨化名陈家骆,定有他的用意。

德亨:真就是随口一说。

但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不仅不能说出去,他们陈氏还得兴高采烈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为德亨的“陈家骆”正名分。

否则,要是传出去,陈氏根本就没有陈家骆这一号人物,那德亨的化名,岂不是穿帮了?

为此,陈氏老太爷召集了主支、旁支老爷们小范围的开了一次族中秘密会议,最终商定,在小辈之中,年龄差不多的、经商有成的旁支中给了德亨一个名分。

要是可以,陈氏老太爷是想在自己这一支中找的,可惜,他这一支小辈中的年龄上,不是太大,就是太小,都对不上。

那个时候,德亨十五六岁的年纪不大好选。

还有,德亨在外说自己是商贾大家,那就只能在经营商贾的旁支中挑了。

最终挑出来陈家孝这一支。

陈家孝比德亨小了一岁多,是二弟,陈家骆是大哥,之后的小辈依次往后排。

辈分上面,对着陈家骆这个名字,由“孝”改为了“家”。

并没有太大的难处,因为那个时候,陈家孝也才是十来岁的小少年,在族谱上还只是一个排位,只记了“长房长子”这四个字。

后来上族谱,长房长子后面记上陈家骆,单开一页,然后另一页上重新书写,长房次子陈家孝依次往下排就行了。

陈孝直的新名字,陈家孝,就此而来。

陈家孝,字孝直,没毛病。

这是陈家内部的事情,为了不招人眼,给德亨惹麻烦,他们是默认一般静悄悄的给改的,且神奇的,族中上下口径统一,只要别人问起来,他们就都说:

可不是吗,骆兄弟可能干了!

他们陈氏就是有一位叫陈家骆的好儿郎。

这让先得到消息的芳冰十分的不理解,且难以相信,他就给在南洋活动的芳菲传了消息,让她打探一下这个陈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芳菲就和陈家孝对上了。

芳菲打探到具体消息后,向德亨汇报,德亨觉着有趣儿,且陈家做事挺有闷声发大财的势头,不招摇,不多事儿,于“陈家骆”在江湖行事有益无害,就默认了这个名字和这个排号。

德亨默认了,芳菲就对陈家解除了警惕。

陈氏在南洋经营广且深,陈家孝是长房长子,虽然长子的名头给了德亨,但德亨无意于陈家,若无意外,陈家孝就是他这一辈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外也是要被叫一声少主的。

和陈家孝交好,有利于芳菲在南洋行事,所以,一来二去的,两人就从陌生人的熟悉到交好。

陈家孝对芳菲一见钟情,长辈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说是为了不耽误定亲那家姑娘,有商有量的将原本定下的亲事退了。

这就是让芳冰最看不惯陈家孝的地方,好像是他芳菲妹妹横刀夺爱似的。

还有,说什么“有商有量的退亲”,还不是惧怕他们主子的威势,不敢得罪?

从小叫到大上了族谱的名字都能改,定好的亲事都能说退就退,这陈家,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德亨曾经问过芳菲的意思,芳菲态度很明确,一口拒绝。

从始至终,芳菲对陈家孝,都是拒绝的。

她学了一身本事,就是跑来南洋找个男人嫁了?

可别笑话了。

芳菲明确决绝陈家孝,说明她无意嫁人,陈家孝虽然失落,但也接受了。

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当做寻常朋友一般,相处到现在。

在德亨看来,陈家孝显然是没有放弃的,但这是芳菲的事情,不管芳菲做什么选择,德亨都支持她。

德亨让芳菲和陈家孝进来,其他等候的人,就让芳冰去拒了:

今日将军不再见客。

“大哥,好久不见,这一向可好?”

陈家孝这一声大哥叫的无比自然。

倒不是有意谄媚巴结,而是德亨认他。

只要德亨愿意认他,他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比大哥更亲热一百倍,才能对得起这份“相认”之恩呢。

芳菲借了陈家的势在南洋行事,在生意上,陈家又何尝不是借了陈家骆的势。

陈家骆在南洋至福山那条线上的生意做的可是不小。

而在陈家骆不出现的日子里,就是陈家孝这位二弟在帮他打理。

可以说,陈家孝由准继承人,直接越过爷爷和父亲,和其他叔爷伯祖长老们,成为了陈家这一支新的掌舵人。

虽然是次的,但只要德亨认他,他就是。

芳菲在他背后做鬼脸,看的德亨哭笑不得,笑招呼道:“快来坐,你不是在杭州,怎么来屯门了?”又对芳菲道:“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去换身行头,坐下来一起吃饭。”

芳菲行走南洋,主要是和洋人做生意,英国、法国、荷兰这三家东印度公司,是她的主要客户。

她的穿着打扮并不是旗袍,也不是传统汉女装扮,而是中西合璧的裙装款式。

德亨专门为她设计的。

她就是德亨放在外面行走的模特儿,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洋人,还有各种岛国上的人,以及,德亨最想吸引的中国人。

发现美的眼睛是共通的,不分中外。

她外穿淡绿色泡泡袖荷叶花边及膝轻纱对襟连衣裙,珍珠扣、玛瑙胸针做点缀,绫罗丝带环扣腰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

她内里穿一条撒花纱质牛奶底色百褶裤裙,与外穿连衣裙裙摆交相呼应,晕染出夏季的烂漫花海盛放。

她脚蹬一双与衣裙同色系的镂空透气两寸高跟圆头系带小羊皮凉鞋,头发散了下来,用钻石发箍勒住鬓发和散碎额发,戴着一顶灯芯草编织的凉帽。

左手拎着一个珍珠编织而成的小包包,右手捏着一把蕾丝花边小阳伞。

她妆容清淡雅致,脸颊上是不晕而丽的殷红,描画的浓而翠的杨柳细眉下是一双大而圆的妙目,睫毛又长又密,打理的根根分明,这让她瞪人的时候缺少了一些威严,但增加了一丝娇憨,倒是更加惹人亲近。

不管是在东方还是西方,这位女郎,摩登的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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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4 章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芳菲的真正身份。

在外人眼中, 芳菲是南洋新近崛起的女海商,出身于晋地,因家中无男嗣, 被吃绝户,不得不以女子之身出来闯荡,重振家业。

也是少有的,能够顺利进入德亨门槛的人。

更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 她能够让德亨另眼相待,是上了德亨的床。

毕竟,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的、在外行走的女人,不靠自己年轻美貌的身体,难道是靠她卓越的手腕和聪明的头脑吗?

加之,在南洋,她是唯一一个被德亨带在身边的女人, 就更加证实了这种传言。

在有些时候, 人的愚昧和恶劣,取决于他是不是愿意做一个叫不醒的人。所有看到芳菲的男人、女人, 都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她,衡量她,物色她。

这就更对比的,任用她、重视她、信任她、平等的、用一个正常人眼神看她的德亨,是多么的难得可贵。

对芳菲而言,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大体分为两种, 一种是她的主子德亨, 一种, 就是其他的所有人。

她已经不止一次的让那些带着满满恶意的老男人们知道厉害, 她甚至亲手覆灭了不止一个家族,但奇怪的,快十年过去了,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居然和她第一次来南洋时候,没有什么改变。

这让芳菲都有些疲惫了,觉着那些老男人的脑袋,就跟瓜地里无人摘取的西瓜一般,虽然外表看着还绿油油的,但其实,内里已经腐朽成一滩污水了。

相比于那些所谓的家主商总,他们下面那些才长成的小生瓜蛋子们就可爱多了,至少他们看她的眼神是纯粹的。

不管是爱慕还是好奇,都是纯粹的。

就比如陈家孝,知情知趣,走在一起时,还能帮她挡烂桃花,十分的好用。

在德亨这里,芳菲自在的就跟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今日天气又闷又热,候客大厅虽然打开了所有窗户,也增加了好几个风扇,但扇出来的风仍旧是闷热的。为了做给那些来拜访的人看,也是为了能打听拜访的人的目的,芳菲着实陪着那些臭男人等了很久,出了一身汗,又黏又腻,十分的不舒服。

她在婆子的伺候下去重新换衣梳妆,陈家孝陪着德亨说话。陈家孝也出了一身汗,但他是男人,用毛巾简单的擦一擦就收拾停当了,而且,他是本土人,非常能适应这里的天气。

陈家孝先说他为什么从杭州来了屯门:

“您给皇上在南海子修的行宫,房舍屋宇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家具物件儿,金石玉器文玩字画儿这些自有那些世家大族文人雅士去酬弄,这打家具的木材,就摊派在咱们这些洋商头上了。”

“松木、杉木这些寻常的,西伯利亚遍地都是,像是紫檀木、黄花梨、香樟木、金丝楠木等这些珍贵的木料,就需要从南洋寻,两广地区那些商总们愁的胡子头发大把大把的掉,知道大哥你是专跑南洋的,他们找不到你,自然就要去找我,我正愁从李鼎那里抽不开身呢,他们去了一说,想着官窑什么时候都能看,打家具的木材却是等不得,我就来了。”

他此次在杭州滞留,就是去杭州官窑选购瓷器去的。

官窑一开窑,他先挑选一番,剩下的,才会面世。

德亨在外这么多年,和康熙帝的感情维系,可不是靠着每月那一封两封的信件、奏折,而是靠着真金白银。

德亨人在外,京中多有眼线,让他知道,现在国库空虚的,连寅吃卯粮都不够了。

十年前,康熙帝还能靠着承德织造局丰满自己的荷包,让国库有所松缓,但这十来年,尤其是近几年,康熙帝越来越有“太平盛世”的派头,不仅不禁止八旗王公和朝臣们从国库借贷,他还频频透露出对出巡不满的意思来。

不是对出巡本身不满,而是对出巡住的不舒服不满。

比如说,康熙帝喜欢泡温泉,有个小病小灾的,先不看太医吃药,先去泡温泉,认为温泉能治百病,为此,关内外汤泉庄子不知道建了多少座。

他年轻的时候崇尚节俭,这些汤泉庄子就都建的很普通,也就寻常大院似的,但现在不行了,他认为自己是治世圣君,天下已经承平,他劳碌了一辈子,该对自己好点了,于是,他就从内务府拨款,给自己建温泉庄子。

呵,内务府的荷包有一半是因为承德织造局鼓起来了,现在皇帝要修温泉庄子,银子不会从内务府的荷包走,而是直接去承德织造局提前支取。

支取了这么一次两次的,握有承德织造局股份的宗室们不干了。

织造局内账目,经过衍潢、月兰、卓克陀达三任织造局总管的掌管,严密的滴水不漏,他们想浑水摸鱼从中多支取一些都不能,皇帝可好,说支就支,把他们的银子都提前支走了,他们以后要怎么吃饭?

为此,他们联合起来,要罢了德隆的总管之位。

既然你掌管不好织造局的钱库,那就不要干了,我们另选贤才。

雅尔江阿无法,只得哭到康熙帝面前,为儿子陈情。

他这个儿子苦啊,从十来岁的时候就被歹人算计,为了保护弟弟,身中数刀,差点丧命,好不容易救回来了,更是落下个身虚体弱的毛病,动辄就小病小灾的不断,同辈的好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有,生儿育女的有,闲散富贵享清福的有

就只有他,明明是嫡长子,却不能继承他的王位,明明妻妾俱全,到现在都没个一儿半女,想要为父亲、为君上分忧吧,又要被罢权下位

他这个儿子苦哇,苦的哇哇的!

皇父,您可要为侄儿做主哇!!

雅尔江阿那么大个人,都有了白头发了,跪在康熙帝面前哭的声泪俱下,哭的肝肠寸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康熙帝心烦不已,允许将织造局这些时日亏空的账目从户部支取补足,之后就再不从织造局提前支取银两为自己修建温泉庄子了。

织造局这条路行不通,那就从官员那里走。直接从户部支取为自己盖园子享受是不能够的,这影响他圣君的形象。

走到一处,遇到不顺意之处,他就摆出不喜的面孔来。

皇帝不喜,下面逢迎拍马的自然就要让皇帝高兴,内务府是皇帝的大管家,大管家往外这么一说,好么,高官厚禄登阶梯已经搭好了,就看谁有本事走上去了。

地方官员唯恐不能高升呢,将这点子银子摊派给地方上每户百姓,多收一点火耗,提前将下一季的赋税收上来,这银子就多出来了?

多出来的银子,拿去内务府陈情,包下一处园林供应、房屋建设、家具摆件等,伺候的皇帝高兴了,点缺的时候,不就什么都有了?

至于地方上的亏空和百姓们的怨言,管他呢,等高升了,就是下一任的事情了,可是跟他无关了。

皇帝这样夸耀,做官员的可不能落了后,尤其是跟随出巡的官员,你要是穿戴的寒酸落魄的,丢的是你的脸吗?

不,你丢的是皇帝的脸。

大家都随着皇帝出巡,皇帝住避暑山庄,你作为随扈臣子,你去十里之外住草棚子?皇上要是传你问话,怎么着,还要人御前侍卫骑上快马,去十里外的草棚子接你去?

你得住的离皇帝近些,至少在避暑山庄外租个能住的院子,或者,干脆自己建一所属于自己的宅子。都在皇家禁苑外建宅了,你好意思建的寒酸了?是不是至少要和隔壁的齐平啊?

若是自己没银子怎么办呢?

从国库借呗,反正也是为了随驾建的宅子园子,都是为了更好的侍奉皇帝,别人能借,我自然也是能借的。

如果说,十多年前官员从国库里借银子是真的手头紧,为了救急、为了周转,不得不从国库借,等发了俸禄和赏赐,再还上就是了。

那么这十来年,官员从国库里借银子,那就是攀比之风作祟了。

如今,国库已经空虚到,康熙帝都不能视而不见的地步了,所以,他开始下令追缴欠款。

最后,这个差事,兜兜转转的,落在了胤禛头上。

德亨都可以想象,胤禛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德亨虽然人不在京城,但他是有助援的。

他的助援,就是给康熙帝修缮南海子,建造行宫。

讨康熙帝高兴了,康熙帝看不到他,但能看到胤禛啊,胤禛追讨不来欠银,就不至于让老爷子太过为难他,建了他就不高兴了。

近两年春天,康熙帝不大爱巡视京畿了,一来是为太后薨逝伤心难过,伤了身体,更是没那个体力和精力了。

二来,南海子实在是太破旧了,墙体多处坍塌不说,行宫更是修修补补,住的一点都不舒服。

德亨第一次跟随康熙帝出巡,就是去南海子。

南海子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是破旧和陈朽。

德亨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第一次在雨中看见南海子围墙时,如蚯蚓一般流淌下来的黄泥水,和跪在黄泥水里淋雨迎驾的海户民。

德亨知道康熙帝的捉襟见肘,也知道胤禛现在正是举步维艰之时,就跟地方上想要上进的官员一般,为报皇恩,提出要为康熙帝修缮南海子,为皇帝在南海子建一所行宫的请求。

所有耗费,全都由德亨承包。

收到德亨的请求后,康熙帝大喜过望。

当然,德亨没有说的那么直白,说皇上啊,我看南海子破的您都不爱去了,我为您修一修,您继续去住吧。

掉价儿。

让皇帝看了怎么想,哦,嫌弃朕的行宫破,你怎么不嫌弃你的国公府破呢?

在信里,德亨是这样说的:

“皇上,臣年年在外,时常想起和皇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尤记得第一次随您出行,去的是南海子不知今日之南海子如何了?放鹰台还好吗大水泡子里的野鸭子还那么多吗南红门内的行宫围墙,臣记得有一块红墙皮掉了,已经修补好了吗”

康熙帝看了信,就回道:“朕近些时日,少有去南海子,行宫无人居住,恐已荒废了”

德亨回:“怎么能荒废了呢?皇上,您应该多去南海子散散心,若是行宫住的不合圣心,臣有一妄想”

那些时日,每每见到八旗王公、朝廷众臣们,康熙帝都要夸上德亨两句,说臣子当中,能当大任的,无以出德亨之右者。

听的远在外海的德亨都摇头叹息不已。

但不管怎么说,修一所园子,建一座行宫,如果能保自己太平无事的话,还是值得的。

在建材、人工俱全的情况下,修建一座行宫并不太难,不到一年时间,南海子外围墙和行宫就都修建好了,现在,开始朝里面填家具摆设了。

这一年,往京里运输大木、金砖、水泥、石材等建筑用料,就是陈家孝负责的,从民间采集这些材料,绕不开江宁苏杭等江南之地。

所以,这一年中,有大半年时间,陈家孝都在苏杭。

即在苏杭,就绕不开李家。

曹寅、曹连生(曹顒)已经过世了,如今接任江宁织造的,明面上是过继给曹寅为继子的曹頫,但曹頫不通经济学问,实际掌管江宁织造诸多事务的,是李煦。

李煦还担着杭州织造,为了还接驾亏空,他还兼管着两淮盐务,再加上一个江宁织造,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

所以,真正做事的,是他的长子,李鼎。

李鼎知道陈家孝为德亨做事,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就起了将爱女许配的心思。

有参加大选、小选资格的李家,肯定不会将参选的女儿嫁给陈家孝的,所以,这个女儿,身份上存疑。

陈家孝心里膈应,但又实在绕不过李家,可巧,两广商总齐齐去杭州请人,陈家孝大喜,他连即将要开窑的官窑瓷器都不看了,直接登船走人。

这些心思,陈家孝是不会说给德亨听,惹他厌烦的,他只说了打家具的木材问题。

陈家孝道:“据芳菲姑娘所说,印度多产有紫檀木,尤其是小叶紫檀,所见甚多,但印度现在是洋人盘踞,若是我派遣陈氏海船去采购,要注意些什么,还要请大哥示下。”

若只是去做生意,要什么示下啊,直接开船去就是了。

但他这不不是普通商人嘛,德亨和两国海战才刚赢了,这个时候要去印度,不得听听老板什么指示?

咱们这次去,是只做木材生意,还是再顺便做些设呢么其他的?

德亨笑道:“若是你半个月前来,我可能还要有一番布置,现在嘛,正是时候。”

陈家孝兴奋的眼睛都要放光了,凑近了些,道:“大哥的意思,是可以去攻打马六甲了?”

而且,德亨有意马六甲,且派了先头商队去打前锋的事情,他们陈氏也是有参与的,如今,这个开战的时机终于到了吗?

德亨摇头,道:“马六甲海岛诸多,上面还有不少的岛国势力,我们是去征服,建立新的秩序的,不是去屠杀奴役的,洋人不是那么好打的和洋人开战,还不到最好时机。目前,还是以做生意为主。”

见陈家孝有些失望,德亨不由失笑道:“你还没打消领军作战的念头呢?”

陈家孝笑嘻嘻道:“大哥,我也想像大哥一样,建功立业嘛。”又瘪了嘴叹气道:“我也知道,只要我一日不通过军官考核,大哥就一日不会让我领军作战。”

陈家孝或许在读书和做生意上有两下子,但在领军作战上,他是个白痴。

地地道道的军事白痴。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他倒是倒背如流,但等上了沙盘,他连纸上谈兵的赵括都不如。

若明知道他是个军事白痴,还让他领着船队去作战,那就是让他去送命。

德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德亨:“你知道就好。”

陈家孝:“那,大哥说现在‘正是时候’是什么意思?”

“主子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试着接手葡萄牙的部分势力了,是吗,主子?”芳菲洗漱过后,换了一身轻便简单的家常衣裳回来,听到两人三言两语的话,猜到两人正在说的事,接口道。

虽然已经看了很多年,但芳菲一出现,陈家孝还是会被惊艳一下,继而笑道:“这么说,佩德罗已经被大哥收服了?”

芳菲也去看德亨,她刚才看到佩德罗从德亨这里离开,不知道两人谈的怎么样了。

德亨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道:“佩德罗只是我们的一块敲门砖,一块试金石。南洋是我们的地方,我们要想真正掌握这里,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不可太依赖他人。”

两人都郑重应下。

德亨道:“不管佩德罗那边会是什么回答,印度之行,势在必得。”

芳菲道:“就交给我吧,印度我也去过几次,与那边土著有过接触,我可以继续拉拢他们,好成大事。”

陈家孝忙道:“我也去,我还要收购小叶紫檀呢。”

德亨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就见芳冰疾步进来,在德亨耳边说了句话,然后递给德亨一封拆开的条子,德亨打开条子一看,顿时眉头紧皱起来。

【作者有话说】

南洋篇很重要的,后续会涉及巨商大贾、地方世家、地方官员、民间小股武装起义、满汉之分、满城和汉城之间有如两个世界的隔阂等等槃根错节的关系,是直接影响朝堂的,南洋篇和朝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德亨人是没在京里,但他在江湖,仍旧可以直接影响京中局势。

第 285 章

早在康熙五十四年, 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抢掠哈密,惹的康熙帝震怒,正恰逢与鄂罗斯人谈判, 鄂罗斯皇帝派出远征军兵临准噶尔,康熙帝就趁机派遣三路大军进驻准噶尔,震慑鄂罗斯远征军和策妄阿拉布坦不敢妄动。

条约签订过程中前后,鄂罗斯远征军被庄敏郡主、嘉仪郡主、土尔扈特人合力歼灭, 策妄阿拉布坦表面恭顺,等清军一撤出准噶尔,趁庄敏郡主回京省亲之时,自己留在伊犁迷惑清廷驻军,另派台吉大策凌敦多布出奇兵长途迂回,奔袭拉萨,杀和硕特藏王拉藏汗,占据西藏。

康熙五十七年, 康熙帝收到西藏求援, 派遣两只援军从川入藏,皆被大策凌敦多布歼灭。

康熙五十七年冬, 康熙帝任命皇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王,以天子亲征规格出征西北,安定西藏。

康熙五十九年,清军从三方五路进军西藏。

抚远大将军王胤禵、平逆将军延信率众从中路出发,护送新册封的西宁灵童去拉萨坐床。

年羹尧坐镇四川部署后勤粮草,定西将军噶尔弼和副将岳钟琪率领川滇军打穿四川入藏通道, 说服藏地贵族率藏军、百姓归降, 从南路进入XZ。

征西将军祁里德、振武将军傅尔丹从阿尔泰出发, 兵分两路, 从西方突袭准噶尔临近地方。

靖逆将军富宁安从巴里坤兵分三队西进,一路荡平准噶尔残余势力,向西与傅尔丹他们会和。

清廷三方并进,以碾压的态势,顺利平定了XZ。

康熙五十九年末,为防止准噶尔军卷土重来,延信、噶尔弼等遵照康熙帝旨意,留蒙古绿营兵3000人、青海蒙古兵1000人驻守拉萨,其他几万大军,从川地东退,大将军王胤禵也移师甘州,进一步谋划一举平定准噶尔,完成西征之役。

如今已经是康熙六十年七月中旬,XZ看似平定,但仅仅半年时间,就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藏地少耕田,粮食本就不丰足,驻藏官兵所用粮草,从藏地采买,为藏地民生等带来巨大负担,致使藏地粮价飞升。

驻藏官兵粮草消耗,藏地供应不足,需要清廷支应。

然,经过几年备战和局部战役,加之两年干旱灾害,让山西、陕甘各省百姓不堪重负,地方钱粮亏空严重,吏治腐败难以治理。

驻藏官兵看似不到五千人,用不了多少粮草,但赴藏路途遥远,运输困难,就拿离的最近的四川、云南两地来说,赴藏道路多开凿于山崖之上,险峻狭窄,不能走牛马车辆,仅仅靠人背,一人又能背多少粮草?

就运输粮草的人力自身消耗,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更别提运到藏地的粮草,十存一都算效率高的。

驻藏官兵粮草尚且不能供应,供胤禵完成西征之役更是难上加难。

康熙六十年开春大雪,这场大雪下晚了,导致春耕无雨,至五月间,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几地,麦颗粒无收,民多饥馁。

因为灾地实在太多太广,未恐百姓四散乞食,闹出乱子来,康熙帝又下旨给地方驻守满城的八旗官兵们,留意民变,着力镇压,不允许百姓四散,又是一大笔军饷开支。

然,平定准噶尔是胤禵军功和政治资本仰仗之所在,他不可能因粮草之故就偃旗息鼓,灰溜溜的回京继续做他的贝子。

所以,他要想法子找兵源、找粮草,成就他的大业。

这一点都不难,有一个人,有兵、有粮、有武器,只要这兵、这粮、这武器为他所用,何愁平定不了准噶尔!

在领命出京前,胤禵点将派兵时,就提议,皇孙们都长大了,该领兵历练了,此次西征,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康熙帝深以为然,点了皇二子胤礽次子弘皙、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的长子弘晖、皇五子和硕恒亲王胤祺长子弘昇、次子弘晊,皇七子多罗淳郡王胤祐长子弘曙这几个年长的皇孙随军学习。

这些皇孙们组成了一支少爷军,为前锋,由弘曙统领。

这群皇孙,更像是胤禵本人的随行军团,独立在大军之外,谁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但这几个人的用处,具体来说,是弘晖的用处,只有胤禵自己明白。

现如今,终于走到这一步,胤禵并没有太多犹豫,直接给康熙帝上书:

为防止今冬策妄阿拉布坦有机可乘,应令西伯利亚都统德亨、柏海儿将军敦多布多尔济、黑龙江将军将庙屯船厂、黑龙江船厂、恰克图之新火枪营官兵各挑选一千名携粮草、火枪俱赴巴尔库尔军前、预备调遣

德亨手下火枪骑兵威名,震慑的鄂罗斯军队至今不敢犯边一步,连他那个远嫁到土尔扈特的大侄女都受益匪浅,这些,胤禵早有耳闻。

是真是假,可用不可用,叫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胤禵的奏折还在路上时候,消息就已经向德亨这里传来了:

十四阿哥欲以大阿哥为质,夺将军之兵权!

如今康熙帝在木兰行围,德亨在香港,胤禵的奏折肯定比给德亨的消息传的快,说不定,康熙帝的答复,已经向西北而去了。

而如果康熙帝同意了,那给德亨的圣旨,也很快就到了。

从秦皇岛出海坐船,来香港,中途不停留,也就三五天的功夫,非常快。

德亨看着手里这张紧急送来的条子,眼睛死死盯在“弘晖”那两个字上,面色阴沉如水,额头青筋都要鼓胀起来了。

当初,谁都没将胤禵那个提议放在心上,都还当是他这个当叔叔的好心呢,哪里想到,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德亨这样面色大变,看的对面的陈家孝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用眼神问芳菲:发生什么大事了?

芳菲没理他,心思电转,逐一排查是哪里出了事情。

是江浙大商贾又出幺蛾子了,还是闽越之地山民又聚众闹事了,难道是哪里又闹灾荒了?或者是马尼拉更嘱意洋人剥削,不愿意接受他们的好意?

亦或者,是大和人又去骚扰福山港了?

总不能是鄂罗斯人又杀来了吧。

最后这个不可能,那就是

准噶尔!

这几年,准噶尔时不时的就要生变,芳菲虽然扎根在东南,但西北战事,她也是有所了解的,而且,她还知道,大阿哥弘晖现在就在甘州随军学习。

对弘晖随军学习这一点,芳菲心下是很嘀咕的,要想学习,为什么不来主子的军队里学,为什么非要去西北?

厨房备好了餐食,仆妇本高高兴兴的来叫人去餐厅用餐,只在客厅里露了个头,就被里面沉寂的气氛给煞住,缩了缩脖子,又回了餐厅。

但餐食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德亨将纸条夹在两掌之间搓来搓去,对芳菲和陈家孝两个道:“你们去吃饭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芳菲起身,道:“主子但有吩咐,芳菲肝脑涂地,定为主子办到。”

陈家孝也起身,道:“还有我,还有我。”

芳菲瞪了他一眼,让他少学她说话。

德亨笑了笑,只是笑不达眼底,看的陈家孝又是咽了咽口水。

德亨对两人道:“不是什么大事,且用不到你们,你们准备准备,去印度吧。”

芳菲张了张嘴,有些泄气,领命道:“是,主子。”

福了福礼,芳菲告退,路过陈家孝时,拉了一把还想说什么的陈家孝,将人带走,去餐厅用膳去了。

德亨起身,吩咐道:“去叫达龙、蒋海、刘云来我书房。”

芳冰领命去吩咐,然后随着德亨去了书房。

德亨拿出地图来查看。

拉萨驻军的难处,之前弘晖就已经写信来告诉他了,藏地又高又远,不管是从哪个方向去,路都不好走。

唯一好走一点的,就是从准噶尔的喀什噶尔,走叶尔羌河谷-狮泉河河谷-雅鲁藏布江河谷-拉萨。

但德亨知道,还有一条路,相对平坦的去拉萨。

从印度洋找到伊洛瓦底江入海口,行船逆流而上,走缅甸阿摩罗补罗(曼德勒)-密□□-江心坡-藏南-拉萨。

只要打通缅甸这条线就行了,而这对现在的德亨来说,并不难。

难的是长时间的占领。

这需要康熙帝的首肯,然后移民、驻军、派遣官员,和缅甸土司一起治理这里。

且缅甸旁边,就是产粮大国印度,运输稻米,不要太容易。

藏地先不提,现在德亨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派庙屯和恰克图的火枪营去甘州,由胤禵带领,去平定准噶尔。

虽然康熙帝的圣旨还没有下达,但以德亨对康熙帝的了解,他一定会同意胤禵的建议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对康熙帝而言,德亨手里的军队,就是他养的兵。

现在,蒙古、川滇的兵和粮该调的都调了,该用的都用了,轮到德亨的庙屯了。

从庙屯去甘州也很方便,沿黑龙江乘船至呼伦湖,上岸,骑马一路向西就行了。

陶牛牛比周达龙、蒋海、刘云三人来的更快,在门口,芳冰将消息和陶牛牛说了,陶牛牛担心的去看书房内研究地图的德亨。

芳冰道:“主子一定生气了,你去劝劝他,十四阿哥不会拿弘晖大阿哥怎么样的,他不敢。”

陶牛牛叹气道:“你怎么不去劝?”

芳冰瞪他。

陶牛牛再叹气道:“咱们谁都知道,十四贝子不会拿大阿哥怎么样的,主子自己也知道,但谁都不敢冒这个险战场凶险,若是一个不慎谁也没办法。”

芳冰:“应该不会这么阴损吧?”

陶牛牛:“谁知道呢?那位子只有一个,十四贝子明显是想争一争的,要是争赢了,呵,不过是一个皇孙,谁又会说什么?”

芳冰捶了捶胸口,推着他道:“你快进去吧,别让主子等急了。”

德亨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问道:“牛牛,佩德罗怎么说?”

陶牛牛:“佩德罗和鲍里斯说了很多话,还有争吵,等出来的时候,他就同意您的提议,取代鲍里斯了。”

德亨点头,道:“这样的话,芳菲在印度行事会更方便稳妥一些。”

陶牛牛点头,道:“佩德罗托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去美洲。”

德亨刚抽出海图,周达龙、蒋海、刘云三人就到了,德亨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欲组船队去美洲,你们谁愿意去?”

三人眼睛一亮,都异口同声道:“属下愿往!”

说完,还相互瞪视一眼,表示谁都不要跟自己抢。

去美洲啊,完全陌生的一块地,去了,开拓下来,就是拓土之功,谁不想去?

德亨道:“达龙不能去,蒋海和刘云,你们要是都想去的话,猜拳吧,输了的去。”

周达龙不服:“将军,属下为什么不能去?”

德亨:“你是副将,你得留下来替我训练海军。”

周达龙瞪着眼睛张大嘴,然后闭嘴不说话了。

蒋海和刘云纷纷笑了起来,他们是同一批的海军学生,平时不管是文试还是武试,周达龙总是压他们一头,综合成绩比他们都好,所以他成了副将,他们两个只能是总兵。

这回好了,样样出头也未必是好事嘛嘿嘿。

然后两人对视,眼神杀气腾腾起来。

石头、剪刀、布!

三局定输赢,最后,是蒋海输了。

蒋海一蹦三尺高,欢呼道:“我输了,我输了哈哈哈哈”

刘云呵呵,他赢了,呵。

德亨让蒋海去找芳菲领人领物资,然后去和佩德罗商议什么时候启程,再去福山海运总督衙门组船队,最后出发。

这一条线德亨早有准备,蒋海也是从头参与到尾,所以,德亨全权交给他自己去做。

德亨说让蒋海自己去看着办,蒋海一时间有些懵,他是知道德亨对美洲之行有多重视的,他还以为德亨会亲自部署,怎么现在就都交给他了?

德亨说完话,就让蒋海去准备。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蒋海看看两个小伙伴,一头雾水的走了。

除了书房的门,一锤掌心,一定是出事了,唉。

可惜,军事机密,他不能多加打听,只能一步三摇头,去做他自己事情去了。

留下来的周达龙和刘云神色都严肃起来,他们也看出来了,德亨这里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叫他们来,就是有安排。

德亨指着伊洛瓦底江吩咐道:“达龙,你和刘云一起,去开通缅甸这条线。”

周达龙一惊,道:“将军,马六甲还没拿下,印度还未可知,咱们现在就去开发这条线,是不是太急了?”

您找到这条线还没两个月吧?怎么现在就要着急去开发了?

德亨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道:“内地干旱受灾,多有地方颗粒无收,我本欲徐徐图之,但西北传来最新消息,或可借此机会,说服皇上移民来此,那我们就要先开拓出容身之地给他们。”

若是康熙帝下令,德亨就必须无条件遵从,在这个前提下,德亨就要以此换取更大的利益,才能不枉他给胤禵出人、出粮、出武器。

缅甸这条线,于藏地、云贵、四川都有好处,冒着风险提前开发是值得的。

周达龙最先顺着德亨的思路往下思考,面色沉重道:“若是属下们带人带船去开发这条线,海运粮务司承办的南洋稻谷那边怎么办,京畿还等着这一批粮救灾呢。还有,我们的银子本就不足,若是用去开发,福山港也要等粮米下锅。”

德亨道:“我亲自去江浙地方走一趟,调集商船来运粮。”

陶牛牛先皱眉道:“江浙那些商总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们和当地、京中官员多有牵扯,您对那些蠹虫不假辞色,他们也对您垄断海贸多有微词,还多次在朝堂上参您,这次您亲自去,会不会”

他们会不会不鸟你?

德亨叹气:“形势不等人,这么多年,我一次也没去过江浙,就是不想和他们直接对上,以免弄的不好看,现在,也是时候去会一会他们了。”

德亨在江浙布局最深,但他一次都没去过,也是够神奇的。

既然德亨已经有了打算,周达龙和刘云领命,去筹备缅甸之行了。

首先,他们得趁着还和德亨在一起,将行动计划书写出来,拿去让德亨参谋修改一番,以后行事也方便。

等两人走了,书房里只剩下陶牛牛和德亨两个。

德亨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江浙士农工商各行首的名字以及势力图,陶牛牛就在地上走来走去,不住的转圈子。

良久,陶牛牛忍不住问德亨道:“主子,您觉着,只靠庙屯和恰克图两千火枪兵,能拿下准噶尔吗?”

德亨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不能,你想什么呢。”

陶牛牛:“就是啊,根本就不能!那十四贝子提这个建议的目的是什么?”两千人能做什么?

他怎么就只要了两千人呢?

德亨:“那你觉着,他的目的是什么?”

陶牛牛:“我觉着,他没怀好意,他想先看看咱们的军队和火枪如何,如果得他的意,他就会向皇上请命,将您手里所有军队和火枪都调去甘州,一举拿下准噶尔。”

德亨冷笑:“他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他手下的军队只忠于他,胤禵恐怕用不顺手,德亨更倾向于胤禵想向他要火枪。

毕竟,火枪是死的,是工具,只要拿到的人稍加训练就能使用。

而胤禵是不缺兵和马的,青海、蒙古绿营兵随他调用,康熙帝自己说的。

陶牛牛:“您的意思是?”

德亨:“先别管这些了,调兵没有那么容易的,一两个月都是快的,我们还是先等皇上的圣旨,看圣旨上怎么说。”

陶牛牛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问道:“您不担心弘晖大阿哥那里吗?”

德亨淡淡道:“弘晖不是小孩子了,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陶牛牛觑着德亨的脸色,也笃定道:“月兰郡主也在准噶尔呢,显亲王在Q海也有人手,他们都不会让弘晖大阿哥有事儿的。”

德亨猛地将手里的笔摔了出去,拳头重重捶向桌子,问陶牛牛道:“我是不是让他们觉着很好欺负?!”

胤禵凭什么以为可以用弘晖来拿捏他。

陶牛牛被他这突然的暴怒给吓了一大跳,捶桌子的轰然巨响也让在外头守门的芳冰吓了一跳,忙推门进来查看,待看到门后墙上的墨点子和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毛笔,以及德亨双臂撑着书桌难看到发青的面色,咽了口口水,带上门,出去继续守门去了。

陶牛牛:“您很久没回京了,京中人可能都已经忘了您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很快就能回京了

第 286 章

德亨这些年不回京, 是他自己抗拒回京,他不喜欢紫禁城的腐朽和京城街道上八旗子弟骄奢淫逸霸道蛮横的嘴脸,他从心里抗拒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也是他不敢回京, 他怕自己回京后,被康熙帝一句话就给留下,然后京外势力被其他人接手,自己却再也出不了京了。

曾经翱翔过天空的雄鹰, 是拒绝成为笼中鸟的,若果真被禁留在京城,德亨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就算是现在,就算知道明年就是龙驭宾天、改朝换代之年,德亨都打算好了,除非康熙帝或者胤禛亲下圣旨召他回去,否则,他就一直在外, 不回京。

任地方官的官员, 每到年尾年中时候,都要向京里送炭敬、冰敬, 就是提醒京中师友、上司、同僚们,某某地方,还有一个你们的故友、下属、同侪呢。

咱们常联系,你们可不要忘了我呀,有什么好事情,也要多想着我呀。

德亨不回京, 除了康熙帝和胤禛、衍潢等亲友从来不结交他人的坏处, 就是逐渐淡出他人视线, 成为无关紧要的边缘人。

以及, 随时成为可以被夺帅的棋子。

对此,德亨也是左右为难,既不想违背自己心意去和多余的人结交,又不想受到别人的攻讦和打压,这世间,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了的?

多想无益,见招拆招吧。

果然,没等两天,康熙帝的圣旨就到了,圣旨很简单,就是要德亨的虎符,让直接交给传圣旨的御前侍卫,这位御前侍卫会拿着虎符直接去庙屯和恰克图调兵。

没错,恰克图驻兵的虎符也在德亨手中,恪靖公主额驸柏海儿湖将军敦多布多尔济亲自向康熙帝请旨,然后派人送去给德亨的。

连虎符都被要走,显然不止是调一千两千人这么简单。

德亨恭敬接了圣旨,让陶牛牛去安排招待天使,自己和赵拙言叙话。

赵拙言可是热坏了,据他自己所说,要是早知道德亨在屯门关,而不是在福山港,他来的会更快。

德亨好奇问道:“怎么是你来的?”

传旨这一支队伍,有御前侍卫,有礼部之人,也有内务府的郎官,还有笔贴式,赵拙言看似是多余的。

太监好像是代表皇上来的,但代表皇上的有御前侍卫,用不着太监。

赵拙言是赵昌的徒弟,也是义子,如今也是乾清宫副总管了,跑腿这样的活儿,怎么也轮不着他亲自来。

赵拙言咳声道:“还不是你。”

德亨更加奇怪了:“我怎么了?”

赵拙言热的跟吐舌头的老狗似的,汗珠子哗啦哗啦的掉,脸堂红涨,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捧着碗凉茶咕嘟咕嘟牛饮,德亨亲自去拧了一块湿毛巾递给他,道:“在这里,擦汗用帕子是不管用的,得用湿毛巾,吸汗,擦着也舒服。”

赵拙言手里还捧着茶碗,德亨顺手接过来,将湿毛巾塞他手里,赵拙言也顾不得体统了,将沁凉的湿毛巾呼脸上,连脖子带脸细细擦了一遍,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芳冰上前将湿毛巾接过去,又捧了一碗新的凉茶给他,叫来仆妇,去换新的毛巾来。

赵拙言觉着气儿总算喘过来了,开始说德亨:“您看看,咱是什么身份,您是什么身份,您这样亲给咱拧块毛巾,咱既没有觉着受宠若惊,受不起,也没有觉着您给个阉货奴才拧毛巾掉价儿,是不该的。您这行事,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咱也说不好,但咱打心眼里明白,您呐,是从来没看咱们这样的人低人一等,所以才让咱心里觉着舒坦。”

“这些个,咱心里记着,师父他老人家,心里也记着您的好儿呢。”

要说德亨人是真真儿的好。

他只是少年时候,受康熙帝的命,跟着赵昌学了一段时间的规矩,打那,德亨就将赵昌当做了师父敬重着。

以前在京里时候就礼敬有加,那嘴儿甜的,不管当着谁的面儿,都要叫赵昌一声谙达、师父。就算是这些年在外头,每年三节两寿,德亨的信件、礼物、心意也都是要送到的。

那礼物准备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混到赵昌这份儿上,金银财宝他都不缺了,有的是人孝敬,也多有皇子礼敬重礼,只是吧,是不是用了心的,受礼的人自个儿心里门儿清。

所以,这次给德亨传圣旨,赵昌就让赵拙言亲自跑一趟,一来表示郑重,二来,也是让赵拙言开导他两句:

莫要钻牛角尖,莫要冲动,忍字头上一把刀

要藏拙!

听完赵拙言的话,德亨问道:“师父他老人家真这么说的?”

赵拙言:“可不是?要不怎么是咱来呢?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也就咱这个做儿子的能代传了,”又凑在德亨耳边道:“让别人传,或者写信,义父都不放心,怕被这个知道了。”

赵拙言在德亨面前比了一个八字。

德亨眨了眨眼睛,也小声道:“这位还没死心呢?”

赵昌是康熙帝的死忠,他只忠心于康熙帝一人。

这么多年过去,康熙帝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早在托合齐夜饮案中折戟,魏珠人虽然仍在康熙帝身边伺候,但已经是半养老状态了,李玉表面看着还好,但具体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始终让康熙帝信任,托付性命的,只有赵昌一个。

赵昌人虽然是太监,但他任的是御前侍卫武职,因为他有身手,还可以无所顾忌的随康熙帝入后宫。

赵昌屁股坐的正,赵拙言屁股可是歪的,他早给自己找好下家了,就是这位“师弟”效忠的雍亲王。

赵拙言笑道:“这一出儿接着一出儿,那位早被咱康熙爷给打入尘埃了,他也自知无望,就改为扶植这位了。”

赵拙言又跟德亨比了个十四的手势。

“您看您,您看您,喜怒这样形于色,一眼就让人瞧出端倪来。您这样儿,等回京,还不得让那帮子人给吃了?也不知道您这么多年在外头怎么混的,不会只顾着舞枪弄炮的,面皮上的内家功夫都给荒废了?”

赵拙言一见德亨看到他比的手势就面色有变的样子就没好气嚷嚷道,觉着德亨这些年在外面混野了,京里打小儿修炼的那套笑面虎的本领落下了,这可不好。

这是会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