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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迹可循 宋许七 20521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第 41 章 “赶紧把你那满脑子的黄……

时予安认床, 下午没休息好,眼下刚过十点就撑着额头哈欠连连了。

许归忆看她一分钟之内打了不下十个哈欠,终于忍不住说:“念念,你是不是困了,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予安欣然同意:“那你们好好玩, 我先回去睡觉了。说真的,不服老不行, 果然人过了二十五岁就熬不动了。”一群人中年龄最小的时予安如是唏嘘。

方逸航听见这话反应挺大的, 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表情怯怯的,“念念, 别这么说好吗, 说得我怪害怕的。”

“四哥你怕啥?”时予安拿起包, 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熬夜专业户方逸航有话说:“我怕猝死啊!”

他说完又紧接着“呸呸呸”, 生怕犯了忌讳。

“不,四哥。”时予安摆手, “你不会的。”

方逸航被她坚定的语气吸引住了, 不由问道:“为什么?”

就在方逸航满心期待地以为她要夸赞自己身体多么多么抗造,精力多么多么硬核的时候, 时予安张口了,“因为你已经熬习惯了呀。”

方逸航无法反驳:“…………”

好朴实的理由。

时予安站起来, “而且你都熬这么多年了,现在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方逸航愣愣地问。

“说明四哥你就是熬夜的天选之子啊!”时予安老神在在,“熬夜是要看基因的,我可不是瞎说,有科学依据的哦。”

方逸航差点噎死:“……我谢谢你。”

众人哈哈大笑。

陈词不放心时予安一个人回去, 起身去送。

他们走后,姜半夏忽然想起一事,扭头问迟烁:“诶,老公,我记得十一和江望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吗,为什么十一还要叫方逸航四哥啊?难道——”

迟烁笑:“说起称呼的问题,小时候他们三个为这事没少吵架,闹的不安生好一阵子。”

“怎么讲?”姜半夏来了兴趣,表示愿闻其详。

迟烁说:“其实江望、方逸航还有十一的生日都在同一天,但老四是剖腹产,出生时间是提前找人挑的良辰吉时,定了11.7号,距离足月还差一天,老四妈妈觉得差一天问题不大。”

“当时王慧阿姨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按理说老四应该比江三儿早出生,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慧阿姨突然早产了,江三儿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老四前头出生了,为此老四不高兴了小半年,非说江三儿是早产的,自己其实比江三儿大,闹着让江三儿喊他哥。”

“十一听完方四的理由之后也不服气,便说:‘按你这么算的话,唯一一个正儿八经足月出生的只有我,你们两个都得喊我姐姐!’”

“最后方四在喊江望哥哥还是喊十一姐姐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至此,这场长达半年的长幼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姜半夏听得津津有味,许归忆仰天长叹,幽怨地望一眼方逸航和江望,说:“我命由天不由我,其实我本可以当你俩姐姐的。”

方逸航仰天长叹,幽怨地望一眼许归忆和江望,说:“我命由天不由我,其实我本可以当你俩哥哥的。”

江望一个字:“……滚。”

这句话是对方逸航说的。

方逸航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反击回去,许归忆那边突然发出唔的一声吃痛,众人瞬间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朝她看过去。

“怎么了?”江望立即问。

许归忆眼里噙满了泪水,说不出话来。

她方才吃东西的时候走神了,牙齿猝不及防咬到嘴唇,疼是真的疼。

“是不是咬到嘴了?”江望用虎口卡住她下巴,衬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张嘴,让我看看。”

许归忆拼命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本来吃饭咬着自己就够丢人了,她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还要让江望“观摩”她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怎么咬到自己了,”姜半夏声音带笑,“十一是馋肉了吧。”

许归忆以前吃东西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肉,爷爷奶奶也总是开玩笑说小忆一定是馋肉了,但许归忆现在特别想骂一句:简直是无稽之谈!

刚刚,她分明就是在吃肉的时候咬到嘴唇的!

“张嘴。”江望不放心她,重复道。

“我已经不疼了。”许归忆缓过最初的一阵疼痛,将江望卡在自己下颌的手指拉下来,“真的没事,不严重。”

江望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真的!”许归忆保证。

然而事实证明,许归忆当时话说的有多么坚定,打脸来的就有多快。

坚称自己没事的许归忆第二天就得口腔溃疡了,起初她没甚在意,以为和之前一样,喷几天西瓜霜就好了,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咬狠了的原因,许归忆忍痛接连喷了三天西瓜霜,溃疡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加剧了。

这天中午约好了要乘游艇出海,陈词忘记带墨镜,来找江望借。

江望回卧室给他找墨镜。

“十一呢,还没起床啊?”陈词往他身后探一眼,没发现许归忆的踪影。

他接过墨镜,顺便把江望要的维生素b2递给他。

“还没醒呢。”江望接过白色小药瓶说。

陈词小声提醒:“还有一个小时就出海了,不行你叫叫她。”

“时间来得及。”江望笑着压低声音,“从小就觉多,让她多睡会儿吧。”

“哥哥们,我醒啦。”

江望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呼唤突然响起,江望和陈词同时望过去,雪白的被子平铺在床上,陈词连个起伏都看不见。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陈词愣了下,胳膊杵了杵江望,问他:“我没瞎吧,你老婆在哪儿呢?”

江望那双乌黑的眸里晕染开笑意,提声喊人:“对啊,我们家十一在哪儿呢?”

“你们家十一在这儿呢。”许归忆乖乖回答。

她伸出一小段柔美的藕臂,朝门口挥了挥,示意自己在这里。

此时她的脑袋还缩在被窝里,被子盖过头顶,许归忆闷声闷气道:“我早就醒啦,只是嘴疼没有说话。”

许归忆现在被口腔溃疡折磨得喝口水都难受,能不说话尽量不说。

“嘴巴怎么了?”陈词问。那天他陪念念早早回房了,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不小心咬着嘴唇,得口腔溃疡了。”江望解释。

陈词听完江望的话先是怔了一下,半晌过去突然明白过来什么,陈词谴责地看了江望一眼。

江望:“?”

“三儿,你过分了。”陈词语气沉痛。

“赶紧把你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收一收!”江望怒瞪着陈词:“明明是她自己吃饭咬的!”

“没关系,我懂,我懂。”陈词临走时还一脸“不用解释”的表情。

你懂什么了?江望觉得冤枉,他一边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和陈词解释清楚,一边去厨房找工具,打算将维生素b2片碾成粉末状。

西瓜霜治疗许归忆的口腔溃疡并不管用,江望昨天给他当医生的姑姑打了个电话,姑姑说可以试着涂抹维生素b2。

江望拿着棉签和碾好的药粉进卧室时,许归忆已经坐起来了。

“你拿的什么东西?”她问。

江望:“棉签和维生素b2,治疗口腔溃疡的。”

许归忆看着他手里的黄色粉末状固体,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怎么治?”

“直接涂在溃疡的地方。”江望说。

“啊不不不不!”许归忆脸色剧变,一边拒绝一边往后缩,“疯了吧,直接涂在溃疡的地方,我会疼死的。”

“长痛不如短痛,你选哪个?”江望此刻比包青天还要铁面无私。

许归忆哪个都不想选,为了转移话题,她惨兮兮地跟江望诉苦:“我也太倒霉了,居然能把自己咬出口腔溃疡,啧,我的牙齿有这么厉害吗?”

许归忆说着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牙齿,少顷,她突然想到什么,说话也吞吞吐吐:“三哥,那个……那什么时候,我咬你肩膀,疼吗?”

“不疼。”江望掀起被子一角,坐在床边,将试图逃跑的人捉回来,“姑姑说了,以后再遇到咬伤嘴巴的情况,要立即用漱口水或者淡盐水漱口,然后再将西瓜霜涂在伤口上,这样能有效防止口腔细菌侵入伤口形成口腔溃疡,记住了吗?”

“嗯嗯!”许归忆认真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十一,喷西瓜霜也疼,但是喷了三天都不见好,不如尝试一下别的方法。”江望语速很慢,声音也很温和,边说边观她神情,一步步循循善诱:“这个方法是姑姑教给我的,咱们试试,说不定管用,很快就好了,嗯?”

许归忆吃软不吃硬,加之她也觉得江望说得的话十分在理,没怎么犹豫就放弃挣扎了,“好吧,那你轻点涂。”

“我保证轻轻的。”江望说。

拆开一包棉签,江望捏着棉签蘸了药粉,然后拨开许归忆的下嘴唇,找到那个折磨许归忆三天白色大洞,在江望朝它伸出魔爪的一刻,许归忆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想象中比喷西瓜霜还要尖锐的刺痛并没有袭来,不知道是江望动作足够轻,还是她已经疼麻了,总之上药的过程十分顺利,不苦也不疼。

许归忆眼珠子一转,心情重新恢复灿烂。

江望一丝不苟地用棉签头轻轻点着伤口,涂完之后,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再回来时听见许归忆捂着嘴巴对他说:“三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

她语气非常郑重,江望愣了一秒,然后走到床边,用同样郑重的语气回她:“您请讲。”

许归忆从被窝里探出圆圆的小脑袋,“小说中描写男女主亲吻,吻到激烈处总是会写男主咬女主嘴唇,然后唇齿间开始弥漫血腥的味道,我刚刚在想,接吻把人家嘴唇咬破了,不会害人家得口腔溃疡吗?简直太可恶了!!!”

江望被许归忆这番言论惊得差点原地石化。

盯她半晌,江望实在没忍住,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惹得捧腹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江望便发现许归忆在生活中经常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每次跟他分享时,江望基本都能get到她的点。

不仅如此,江望非但不觉得难以理解,反而觉得自己媳妇儿真是太可爱了!

“笑什么啊,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许归忆戳他胸口。

“有道理,有道理。”足足过了三分钟,江望才勉强止住笑意,“但是亲爱的,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要不咱们切身实验一次?如何?”

第42章 第 42 章 “亲爱的,我在和你调.……

如何?

许归忆觉得不如何。

江望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与许归忆对视的瞬间, 江望眸底酝酿着快要燃起来的烈焰,许归忆吓得仰头躺下,捏着被子一角拉上来,霎时将脸遮去一大半, 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紧紧盯着江望。

涂过药粉的嘴唇此刻仍在隐隐作痛,许归忆当即对发表不正当言论的某江姓男子进行了义正辞严地控诉:“江望你太惨无人道了!我都疼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咬我?!”

江望眼底的熊熊烈火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被许归忆浇了个彻底。

她抓的重点简直太出乎江望意料了。

江望嘴角微微抽搐:“……我说这话的初心是想咬你吗?”

他又不是狗!

究竟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太过平淡无奇, 还是她的阅读理解能力太过登峰造极?

江望反问之后, 许归忆眯起眼睛作思索状,一时半刻没有吱声。

空气安静几秒,直到再三确定江望真的不会突然发疯咬自己一口, 许归忆才将被子勉强往下拉一点, 小声问他:“那你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想亲你。”江望声线磁缓。

许归忆心头一动, 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男人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一点暗哑, 他坐在床上伸手,宠溺地揉乱女孩的头发, “笨蛋。”

“是聪明蛋!”许归忆光速反驳。

听见他叫自己笨蛋, 许归忆也不躲了,两只胳膊伸出来锤在软塌塌的被子上面, 随着她的动作,女孩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

“好, 聪明蛋。”江望看一眼腕表后又说:“聪明蛋,该起床了。”

“不要。”许归忆耍赖皮的时候也十分有礼貌:“请让我再躺一会儿, 谢谢。”

“请求驳回。”江望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

许归忆撇嘴。

江望双手分别攥着她的两只手腕微微使力,一点一点将躺在床上试图继续赖床的人拉起来坐好。

许归忆不情不愿地被人强行拽起来,身子没骨头似的朝江望倒过去,下颌抵在江望的锁骨, 许归忆缓缓闭上眼睛。

热气喷洒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江望笑了一下,以手指作梳,自己给人家揉乱的头发,自己给她重新顺好,许归忆舒舒服服地窝在江望颈边。

想起方才的对话,男人低下去的嗓音透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亲爱的,我在和你调.情,你却和我聊天。”

许归忆当时正趴在他肩上哼哼唧唧的撒着娇呢,闻言声音一顿,耳后随之蹿起绯红。

许归忆没有出声,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江望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头,瞥过女孩的侧脸时突然发现什么,目光定在白皙中飘起的那抹淡粉色。

江望无声笑起来,叫她:“十一。”

许归忆肩膀不自觉缩了缩,依旧没有吭气。

“怎么不说话?”

江望明知故问,心里知道姑娘害羞了还坏心眼地不放过她,偏要在言语上逗弄她。

“我睡着啦。”许归忆闭眼说瞎话。

江望勾唇浅笑,抬手捏了捏许归忆的耳垂,也不戳穿。

“仙女儿快醒醒,起来收拾收拾咱们出海玩儿去。”

对呀,今天还要出海,许归忆长长“哦”了一声,乖乖起床换衣服。

蔚蓝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白色游艇,游艇内部豪华的可以与五星级酒店相媲美,宽敞的客厅里面摆放着真皮沙发,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可以尽情欣赏绝佳的海景。

半小时后,游艇载着众人停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方逸航和陈词租了两艘摩托艇打算冲浪,时予安也想玩,穿好救生衣,时予安在教练的帮助下坐上陈词的后座,忽然一面海浪拍过来,时予安惊慌之余紧紧抱住陈词劲瘦的腰肢,用力之大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方逸航骑上摩托艇,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振臂高歌。

“词哥。”方逸航朝陈词吹了声口哨,后者看过来后方逸航继续说:“单玩儿多没意思啊,咱俩比一场呗?”

“成啊。”陈词一口答应下来,黑色墨镜戴在脸上,模样酷酷的。

江望本来站在甲板上和迟烁聊天,闻言撑着游艇的栏杆往下看,“单嘴上说着比赛有什么意思?要比就比点真金白银的呗?”

此话正合方逸航心意:“词哥,我想要你……嘿嘿嘿……”

可能是怕陈词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方逸航要求提到一半打了个停顿,不好意思说下去。

“你想要我?”陈词挑了下眉。

“什么?!你想要我哥?”时予安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嗓门大得就连待游艇里面休息的许归忆和姜半夏都听见了,纷纷走出来凑热闹。

“小航航,柜门关不住了吧?”迟烁调侃。

“啧啧啧,小航航,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上来就敢要人。”江望戏谑。

“天呐四哥,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纯情的男生,竟然玩暗恋!”许归忆震惊掩唇。

姜半夏看热闹不嫌事大:“震惊我一整年。”

方逸航:“…………”

大家看见了吧,空穴来风的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方逸航的清白就是被这帮人毁了的。

“不好意思了兄弟。”陈词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看他神情,哪有丝毫歉疚之意。

“哥24k纯直男!”陈词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方逸航声嘶力竭怒吼,“我想要的是你车库里那辆吃灰的宾利!”

“这个没问题。”陈词痛快答应了,接着又问:“那要是我赢了呢?”

方逸航说:“你想要什么?”

陈词回头问时予安,“念念,你想要什么?”

时予安声音脆生生的,“我想要四哥开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江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带头鼓掌,“有眼光!”

方逸航:“……”

事实证明,他白担心了,狮子大开口的明明另有其人!

“你俩真不愧是一家人。”方逸航如是评价。

脸皮厚度如出一辙,方逸航打心眼里佩服。

引擎轰鸣的瞬间,摩托艇如离弦之箭般迎着海浪冲了出去。

咸涩的海风在耳边肆意呼啸,许归忆坐在甲板上随着波涛起伏,隐隐约约听见方逸航兴奋的“呦吼”。

江望站在甲板边沿观战,许归忆看着看着,忽然起了坏心思。

迟烁回头视线寻找姜半夏,结果无意中瞥见许归忆猫着腰的动作,被他发现后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迟烁看看江望,又看看许归忆,果真没有出声。

许归忆轻手轻脚地来到江望背后,打算趁他不注意把人推下水,她是这么想的,也成功这么干了,但奈何江望底盘超级稳,身子只是晃了下便站稳了,随即转身看向始作俑者。

“别瞪我,只是开个玩笑嘛。”许归忆讪讪道。

江望重新转过身去。

许归忆贼心不死,找准时机再次偷袭,愈挫愈勇的许归忆失败一次便再来一次,结果非但一次都没成功把江望推下水,倒是成功把他惹急了。

“我真是惯的你。”

第五次偷袭失败后,江望回头握住许归忆脚踝就将人往自己身上带,许归忆偷鸡不成蚀把米,拼命缩着身子哇哇乱叫,迟烁和姜半夏盘腿坐在他们身后近距离吃瓜。

江望毫不客气地捞过许归忆,将人拦腰抱起来打算往水里扔。

甲板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许归忆低头飞快瞄一眼海面,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死死勾着江望脖子求饶,“哥哥哥,我错了!”

演得跟她真怕了一样。

“哦?”江望挑了下眉毛,悠悠发问:“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许归忆坚定道,毕竟保命要紧。

江望薄唇缓慢勾起,看在她认错及时且态度良好的份上决定暂时先放过她。

重新着陆的感觉就是好,许归忆把心装回肚子里,五分钟后,江望站在船边,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推力——

迟烁实时点评:“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许十一。”

姜半夏点头认同。

江望不用回头就知道许十一又过来使坏了,其实就凭她那点力度并不足以将他推下水,但鉴于许十一屡教不改,江望决定好好治一治她。

反手拽住惹完就逃的某人,江望不带情绪地说了句:“跑什么?”

许归忆瞧见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脑海中直接蹦出三个字——玩脱了。

许归忆看见江望嘴角慢慢上扬,“这么想让我跳下去?”

许归忆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点了点头,接着听见江望低低笑了一声:“那就满足你。”

许归忆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江望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齿间的一刻,抓住许归忆的手掌猝不及防发力,男人身体向后仰的同时许归忆整个人不受控制朝他扑过去——

“扑通”一声,二人双双落入水中。

与此同时,四千公里外的松风会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深褐色护墙板,助理跟在顾洛姝身后径直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这是一家隐蔽性极好的私密会所,只有会员才能预订,据说成为会员后需要每年缴纳五十万会员费,消费另计。

助理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环境,挺清雅,茶室正中摆放着一组紫檀木家具,坐垫用的是上等苏绣缎面,几乎看不见细密的针脚。

顾洛姝的咳嗽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她刚在医院做了检查,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许多。

“我让你查的东西呢?”顾洛姝问。

助理:“在这里。”

顾洛姝翻着助理递过来文件,听他汇报:“许归忆小姐的联系方式在第一页,据我们所知,许小姐一个月前在东城租了一间店铺,筹建自己的调香工作室,她的营业执照已经办好了,目前正在招聘调香师。”

闻言,顾洛姝好看的细眉略微蹙起,半晌过去,门口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思考,“老师。”

第43章 第43章 “叫老公有用吗?”

助理闻声转过头去, 目光聚焦在来人身上,不禁当场愣在原地,只见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门口,从头到脚都捂得很严实, 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 确认房间里除了顾洛姝和她的助理之外没有其他人,女人才缓缓摘下帽子口罩, 精致妆容下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 此人正是娱乐圈当红流量小生——方雾月。

认出眼前人的瞬间,助理不敢置信地瞪直了眼珠子,方雾月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相比之下, 顾洛姝的反应则比他淡定多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温和道:“你来了。”

“顾老师,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方雾月的错觉,顾洛姝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腮红也掩盖不住女人苍白的脸色。

若无其事地合上手边的文件夹, 顾洛姝亲切招呼她:“傻站着干嘛,快坐下, 晚上吃饭了吗?”

“路上吃过了。”方雾月坐在对面,略带抱歉地看着顾洛姝, “不好意思顾老师,我来晚了, 今天有场重头戏要补拍,费了点时间。”

“没事。”顾洛姝并不介意她迟到,眼神示意助理出去。

助理退出雅间,回手带上门。

顾洛姝递给方雾月一杯茶, 笑吟吟的,“我找你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我难得回国一次,就想着来看看你,跟你聊聊天。”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老师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方雾月听着老师的温声细语,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顾洛姝说的这番话毫不掺假,当年在美国学琴,顾洛姝一直对方雾月照顾有加,就连方雾月踏入娱乐圈的敲门砖也是顾洛姝亲自递过来的。

可以说没有顾洛姝,就没有今天的方雾月。

“雾月,咱们多久没见了?”

“两年多了,上次见面还是Jack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方雾月迎着顾洛姝的目光笑了笑,“说起Jack,我还挺想他的,这次他跟您一块回来了吗?”

顾洛姝点点头,“我们全家一块回来的,这小子知道我今天来见你,非要吵着跟我一起来。”

方雾月笑,“那您怎么没带他呢?”

“不巧他最近感冒了,怕交叉传染,就没带他出来。”

“等他感冒好了,我去找他玩。”方雾月说。

顾洛姝唇角含笑:“好啊。”

“对了老师,您这次回国是为了下个月的国际大提琴艺术节吗?”方雾月问。

中央音乐学院主办的国际大提琴艺术节是国内大提琴界的一场盛会,届时,来自全国各专业院校和演奏团体的大提琴专家将出席本次艺术节,顾洛姝则是作为特邀海外嘉宾莅临。

“其实我这次特意回国,不全是为了艺术节。”

顾洛姝轻轻叹息一声,而后在方雾月不解的目光里,她缓缓开口,“是为了我女儿。”

为了她女儿?

方雾月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只知道Jack,顾教授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方雾月最开始认识顾洛姝,只知道她是美籍华裔,后来听同学们说,顾教授与丈夫结婚多年恩爱非常,却一直没有孩子,方雾月当时还以为他们是丁克,后来她与顾洛姝渐渐熟悉后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怀不上孩子。

顾洛姝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本身就不易受孕,为了要孩子,夫妻俩尝试了很多办法,顾洛姝做了三次试管才怀上Jack。

外界只知道世界著名大提琴家顾洛姝教授有一个独生子,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有一个女儿在中国。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顾洛姝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的存在,现在却突然提起来了呢?

一阵沉默过后,方雾月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嘴唇动了动,“老师,您还有一个女儿?”

“很惊讶是不是?”顾洛姝轻轻笑了一声。

“是您亲生的吗?”方雾月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没错,是我亲生的。”顾洛姝嘴角挂着微笑,“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跟自己差不多大,方雾月估摸算了一下,也就是说顾洛姝生她的时候不过二十五六,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去美国……

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顾洛姝很快回答:“她是我和第一任丈夫生的,我和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后来再没联系过。”

顾洛姝忧愁道:“不瞒你说,这次回国,我是存了想和她缓和关系的心思的。”

方雾月抬眸,看见顾洛姝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是进展不太顺利。”

方雾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说:“您别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来。”

“我不着急。”顾洛姝目光落向空气中不知名的某个点,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缓缓道:“我怕我等不及。”

天空灰蒙蒙的,如同水墨画中的淡墨渲染。

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许归忆他们结束度假从马尔代夫回来的那天,京城落了新一年的第一场雪。

身体乘坐飞机从南亚的28℃径直堕入零下,许归忆步出航站楼,脸颊刚接触外面的空气,就冻得浑身一僵。

看一眼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众人商量一块去迟烁家吃火锅,反正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回家的话走几步便到了。

回程路上,雪势突然大了起来,绵密的雪絮漫天飞舞,地面很快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

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北京难得下一场大雪,视野中是大片大片的白,瞬间激起了许归忆的童心。

望着走在前方毫无知觉的迟烁和方逸航,许归忆故意慢放慢脚步,小声跟江望密谋:“二嫂怀孕了不能碰,咱俩联手把迟烁按进雪里!”

这是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与此同时,时予安也小声对陈词说:“哥,咱俩合伙负责把方逸航按进雪里!”

陈词和江望欣然点头。

“三、二、一——行动!”许归忆和时予安低声道。

姜半夏走的好好的,突然听见耳边尖叫,身旁两道人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姜半夏怔怔转身,不过片刻工夫,迟烁和方逸航已经被人擒着手臂按进了厚厚的雪堆。

方逸航:“……”

迟烁:“……”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丧心病狂的笑声响彻云空。

理智告诉姜半夏,不管多么好笑,至少自己不应该笑的,毕竟被按进雪堆的其中一个是她亲老公,但她最后把嘴唇咬破了都没能忍住。

望着处在懵逼状态的两座雪人,姜半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靠!”方逸航啃了满嘴雪,颤颤巍巍爬起来,往地上呸呸呸,同时不忘伸出手冲着害他的陈词比了个中指:“你丫搞偷袭!胜之不武!”

时予安怕他报复,躲在陈词身后,“略略略。”

方逸航:“……时予安,有种你别躲。”

“没事吧?”姜半夏笑着把迟烁从雪里拉起来,迟烁脸拉得老长。

“老婆这事你别管,雪天地滑,待会儿你站一旁观战就成。”迟烁掸掸外套,又甩了甩脑袋上的雪,扭头对方逸航大声:“老四,等什么呢,上啊!干他们!”

方逸航撸起袖子,“来了!”

许归忆“哇”的大叫一声,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观战,随着迟烁方逸航的加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姜半夏瞧着蛮有意思,不紧不慢地举起手机点击录像。

女孩子不好丢,男人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可怜陈词和江望两个炮灰双双被人抬起来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雪里,冻得两个人“嘶嘶”声不断。

大仇得报的方逸航正呲着牙洋洋得意,后背“啪”的一声炸开一朵雪花。

“哪个不长眼的偷袭小爷!”

方逸航回头,许归忆和时予安分别举着一个地球仪大的雪球笑眯眯地瞄准他们,方逸航不甘示弱,蹲下身子就开始兜雪,局势陡然急转——眨眼间由按雪人演变成了打雪仗。

打着打着,你来我往间个人赛逐渐变成了团队赛,现场明显划分成了两队,别问怎么分的,问就是他们按照就近原则分的,非常草率。

迟烁、方逸航、许归忆站在一侧,陈词、时予安、江望站在对面。

两边都在争分夺秒地捏雪球,捏一个砸一个,战况十分激烈。

雪地上脚印交错凌乱,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一片混乱中,江望冷不防被人拿雪球砸了满身,后脖颈蓦地一凉,他掸了掸落入脖子里的雪,眯起眼睛抬头,正对上许归忆怔愣的神情。

俩人隔空四目相接。

江望痞痞地挑了下眉,“你打的?”

许归忆:“!!!”

“亲老公也下死手啊十一!”陈词打远处吹了句响亮的口号。

许归忆欲哭无泪。

天杀的!

想打中的时候打不中,没想到随手一丢,居然真的命中目标了。

江望也真是的,他怎么不躲啊,之前不是挺能躲的吗?

时间倒回半分钟前,方逸航有幸亲眼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许归忆趁别人交.火的时候默默团了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雪球,猛地一甩胳膊,雪球有自己的想法,“嗖”的一声朝江望飞了出去。

下手稳、准、狠。

“大义灭亲!”方逸航假模假式地抹了把感动的泪水,“十一牛逼!”

“佩服!”迟烁闪躲间高高竖了个大拇指。

许归忆咬牙切齿:“你俩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快想办法救救我!完了完了,他抱着雪球朝我走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跑还是不跑,救命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妈呀他的脸色怎么这么瘆人……”

面对步步紧逼的江望,许归忆步步后退,嘴里哆哆嗦嗦:“别别别江望……”

话落,男人脸色又沉了几分,手臂像铁钳一样从背后勒住了许归忆的脖子,眼神危险:“江望?”

“三哥!”许归忆看看他手里的超级大雪球,再看看江望,当机立断:“三哥我错了!”

回回认错,回回不改,许归忆就是狼来了里的小孩,江望不吃她这一套。

“道歉没用。”江望冷哼一声。

眼瞅着大雪球就要落到自己脑门上了,许归忆急了,“江望!我可是你亲媳妇儿!你、你忍心对我下手吗?”

“呦!您还知道您是我亲媳妇儿呐,许十一,我真是小瞧你了,谋杀亲夫的事你也敢做?”

方逸航起哄看热闹:“呦呦呦!大家快看,两口子要打起来了——唔!”

话未说完,方逸航被迫吃了一嘴雪,时予安得逞地笑起来,“四哥你话真多。”

“我靠!时念念,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

时予安一溜烟跑了,许归忆被江望锁着喉,压根儿跑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江望,“三哥我错啦!”

“晚了。”

“三哥——三哥——”尾音长长拖着。

“叫哥没用。”

“那叫什么有用?”许归忆真诚发问。

“自己想。”

许归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贴近江望耳边,说话语调软软的:“老公——”

江望明显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

“老公,老公?”许归忆顺势用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耳廓,温声软语:“叫老公有用吗?”

“咳咳。”半晌,江望松开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暂时放过你,回去家法伺候。”

再次侥幸逃过一劫的许归忆闻言疑惑道:“什么家法?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还有家法?”

江望盯着她,缓缓勾唇,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Make love.”

许归忆脸皮噌的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恼:“江望你混蛋!”

第44章 第44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年后随着气温回升, 许归忆的调香工作室也开始进入装修阶段,毕竟是要天天待的地方,许归忆本想亲力亲为参与装修,奈何实在太复杂了, 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归忆戴着口罩在装修前线挣扎三天,终于在满屋子灰尘中放过了自己, 将调香工作室的装修全包给了专业的设计团队。

其实江望一开始就建议过她直接全包出去, 省时又省力,许归忆不信邪,一来觉得装修有什么难的, 二来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家工作室诶, 怎么能假手旁人呢?

她不愿意包出去, 江望也没再说什么, 随她去了。

等许归忆怀着满腔热血一头扎进装修的海洋里面后,才发现这里面的水着实太深了, 许归忆搞不懂装修的门道, 又蔫了吧唧地跑回家求助江望,江望正靠在沙发背上看书, 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变得很温柔, 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听见动静,男人支着下巴偏头看过来, 眼神交汇的瞬间,许归忆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自己居然仍会为了江望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心跳加速。

“过来。”江望拍拍他旁边的空位。

许归忆坐过去,讪讪地问江望认不认识靠谱的设计团队。

江望愣了愣, 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点点头,“我来联系,工作室装修的事情交给我,你别操心了。”

许归忆嗷地一声扑过去抱住江望的腰,“谢谢你哦。”

江望放下书,捏捏她的下巴:“不客气,应该的。”

许归忆在他怀里仰起头,两人对视三秒,许归忆率先破功,扑哧一声笑出来,“咱俩怎么这么客气啊。”

“明明是你先谢我的。”

那语气,许归忆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她讨好地蹭了蹭江望的脖子。

成功解决一件心头大事,许归忆心里感觉轻松不少。

江望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他从来不会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对许归忆进行“说教”。

有些南墙是一定要自己去撞的,所以哪怕他们是最亲密的夫妻,江望也从不干涉许归忆的任何决定,他会提供意见,说清利弊,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付与许归忆。

许归忆会遵从本心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道路,能坚持下去最好,倘若坚持不下去,她也不会强撑,因为她还有退路,回家后江望会摸摸她的头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而不是一味指责她:“你看吧你看吧,当初劝你你不听,要是听我的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选择不分对错,江望从不置喙。

对许归忆来说,江望便是她的退路。

将工作室的装修全包出去,花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许归忆省心多了,设计团队比她熟悉设计规范和施工流程,顺利的话,工作室将于三月底完工,四月中旬正式对外开放。

清明时节,万物渐次复苏,春天的痕迹慢慢显露,和风轻掠过裸露的土地,悄然漫了一地新绿。

黑色保时捷在高速路上平稳地飞驰,两旁的树木和护栏飞速后退,他们今天要去的目的地位于京城西北郊,远离城市喧嚣。

江望事先没说具体要去什么地方,许归忆坐久了无聊,捏着他的脸问:“喂,你要把我拐哪儿去啊?”

“上车后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江望笑道,“跟着老公走就是了。”

许归忆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倒是无所谓。

“到了。”两小时后,车子靠边熄火,江望掂着车钥匙,“下车。”

许归忆从车内出来,眼前的景色让她怔了下。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谷,远处群山连绵不绝,撑起了天际的轮廓。

耳畔时不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是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这里是哪儿啊?”许归忆讷讷道。

江望扬下巴示意她往稍远处看,许归忆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是一座漂亮的花园。

入口处是一扇藤蔓缠绕的拱门,上面开满了淡雅的风车茉莉,拱门两侧是两排修建整齐的绿篱,点缀着蓝色的小花。

“我们今天是来赏花的吗?”

许归忆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六年,居然从来不知道京城郊外的深山中隐匿着这么大一座高山花园。

“三哥,你怎么找到这块地方的?”许归忆的目光有些迷惑。

江望没答,牵着许归忆来到门口,“进去看看。”

许归忆满心疑惑在她推开花园门的一刻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假山喷泉,巨大的岩石堆砌成微缩山峦,喷泉的水流从假山顶端缓缓流下,顺着岩石的纹理逶迤流淌,发出淙淙的悦耳声。

花坛之间蜿蜒着一条石板小径,小径边缘镶嵌鹅卵石,石子被磨得圆润光滑,踩在上面发出淡淡的咯吱声,道路两旁被五彩斑斓的名花覆盖,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满园的花香和青草的清新。

许归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美。

花的海洋,实在是太美了。

时间随着参观流逝,许归忆唇角的弧度愈来愈深,全程不住地惊叹:“哇——”

“哇塞——”

“好漂亮!”

江望始终微笑地看着她。

许归忆见到了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花朵和植物,仿佛置身珍稀植物宝库,这对一个调香师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许归忆开心的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听江望说,整座花园占地七万平方米,由十个庭院组成,栽种有两千多万朵鲜花,包括玫瑰、茉莉、晚香玉、薰衣草、丁香花、紫罗兰……此外还拥有多样植物。

十个庭院,最令许归忆惊喜的当属玫瑰园,里面栽种有27000束、450个品种的玫瑰。

“三哥,这座花园是谁的啊,我可以带几株幽灵兰回去吗?”许归忆有些期待地问。

“那得问问花园的主人同不同意了。”

“花园主人到底是谁啊?”许归忆好奇地看着江望。

江望目光如炬,静静凝视了她片刻,轻声道:“花园主人就站在我面前啊。”

我天!许归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本来就说你要开工作室的话,我给你投资,但你坚决不要,我寻思着总得送你点什么吧,想来想去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

许归忆呆呆地看着他,明显还未回过神来。

趁她怔愣的空当,江望不由分说地将一串钥匙塞进许归忆手手心,“这是花园的钥匙,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许归忆握着硬邦邦的钥匙,好半天才有了点实感,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给我的?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整座花园都送给我吗?”

江望笑着点了点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没有听错,这座花园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每一株花,都属于你。”

“啊啊啊啊三哥我爱你!!!”许归忆激动得想出去跑两圈,搂着江望脖子兴奋地蹦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物的芬芳,许归忆心里泛着甜蜜的粉红泡泡,不知怎么地,声音也带了哽咽:“三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许归忆紧紧抱着江望不撒手,江望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来,看看这是什么?提前说好,不许哭哦。”

许归忆掩饰性地揉揉眼睛,松开了手。

下一秒,江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表面覆盖着柔软的丝绒,许归忆意识到里面装着什么了,心跳如擂鼓。

曾经在脑海中反复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就在眼前上演,许归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咔嗒”一声,周围一切都静止了,许归忆目光稳稳落在那枚钻戒上。

切割完美的棱面在光影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江望托着的不是戒指,而是坠入人间的星辰。

江望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得以握住戒盒,许归忆看到他细长的指骨泛起了清白。

许归忆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你知道我的戒围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量的。”

“三哥,你现在要正式向我求婚吗?”许归忆轻声询问,嗓音有些颤抖。

江望“嗯”了一声,呼吸不自觉变得有些沉重。

许归忆视线依旧停在他手上的那枚钻戒,眼眶渐渐湿了一圈,她小声道:“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江望盯着她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正常流程应该先求婚后结婚,我们是先结婚后求婚,只是顺序不一样,不代表可以偷工减料。”

“别人有的求婚,我们十一也要有。”江望不想等她日后回想起来有一丁点遗憾。

许归忆内心变成了一片汹涌的海,她握紧拳头努力保持平静。

“许归忆。”江望突然认真地喊她全名。

许归忆心跳一瞬间停止,“我在。”

“该怎么定义爱情呢?”江望低声问她,不等她思索,他已然给出答案。

“我的答案是,许归忆。”

许归忆眼泪哗的一下流出来。

“我对爱情的全部理解,来源于你。”江望抬手,为她拭去眼泪,“虽然当初结婚是你提出来的,但是请你相信,我答应结婚,没有半点勉强。”

许归忆捂着嘴巴频频点头。

“还记得冰岛旅行,我放在你口袋里的那张小纸条吗?”

“记得。”许归忆哽咽道:“上面写着,祝我永远自由。”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是我用隐形笔写的。”

许归忆惊愕抬头,“写了什么?”

“我知你热爱自由,没有关系,我等你心甘情愿。”

许归忆心头大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江望捧起她的脸,“十一,我承诺,婚姻是我们共赴迟暮的誓言,而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我保证,不拘束你,不限制你,不羁绊你;我许诺,爱与自由绝不相悖。”

“所以不要害怕好吗,婚后的十一,依然是自由的十一。”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

江望的吻落在她鼻尖上,“你想什么我不知道?”

随着婚期将近,许归忆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变得越来越忐忑、慌张、焦虑,这些情绪江望全都看在眼里,她害怕什么,江望凭借对她的了解,大概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相信你。”许归忆坚定地说。

江望单膝跪地,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十一,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许归忆目光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了,他不想让江望在忐忑不安中等待她的回应,一分一秒都不想让他等。

她伸出手,指尖相触,两人的心跳在那一刻融为一体,江望轻轻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郑重而温柔。

许归忆托着男人的胳膊将人拉起来,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江望,谢谢你,你说我是你对爱情的全部理解,我说,你满足了我对爱情的全部想象。”

江望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一个热烈而缠绵的吻。

第45章 第45章 “抱抱你不行吗?”……

清明过后, 万物复苏,让人感到一种蓬勃的生机,仿佛预示着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调香工作室的装修在设计师的督促下进展迅速,顺利如期落成, 许归忆正式将其命名为“空中花园”。

首次听到这个名字时, 江望正在书房里加班,闻言有点好奇:“为什么想到取这个名字啊?”

天气渐暖,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T恤, 戴一副金丝眼镜,细框纤细优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眸。

江望不近视, 眼镜是防蓝光的。

中国的金融民工工作强度大, 对江望来说, 加班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理所当然。白天还好, 到了晚上久盯屏幕就受不了了,眼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 又酸又胀, 所以江望戴防蓝光眼镜主要是为了缓解眼部疲劳。

许归忆坐书桌对面,两手托腮, 歪着脑袋笑看他。

这还是许归忆第一次见江望戴眼镜呢,看着挺新鲜的。

把那双不笑时显得锋利冷峻的眼睛掩在了镜片之后, 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反而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衬得江望比平日里还要随和可亲。

“为什么取名叫空中花园啊……”许归忆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江望方才的问题。

“嗯哼,为什么?”江望一心二用,一边听她说话, 一边处理工作。

他微微低头,从许归忆的角度看过去,男人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江望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公司财报,神情专注认真。

“因为你呀。”许归忆轻声回答。

“嗯?”江望从屏幕中掀起眼皮,神情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知道是真没听清许归忆的话,还是单纯想再听她说一遍。

“我说,”许归忆提高音量,“之所以取名叫空中花园,是因为你。”

江望推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眼尾似桃花瓣般轻轻扬起,瞳孔里传递出来的情绪深情得不像话。

他与她对视,某一瞬间,许归忆心里突然腾升起一股再多对视一秒,自己便会溺毙在他眼睛里的错觉。

“此话怎讲啊夫人?”江望声音含笑。

许归忆盯他半晌,在他再次开口发问之前突然倾身过去,带着她身上清新不燥的旃檀味道一并冲入江望的感官。

视线里一道阴影落下来,江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上半身下意识后仰,被许归忆按住肩膀——

呼吸纠缠的一秒钟,他们距离挨得极近,江望靠住椅背,与此同时,许归忆摘下了他脸上的金丝眼镜。

江望表情明显愣了下。

直到许归忆直起身子回到自己座位重新坐好,江望鼻梁和肩膀还留着她手指的触感。

他反应过来后顺势靠在椅子里,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修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许归忆稍抬眼睑,恰对上江望看向她的视线,男人优雅地挑了挑眉,眼神问她:什么意思?

“休息一下眼睛,别看平板了。”许归忆说。

“哦?”江望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声音低沉似蛊:“那你想要我看哪儿?”

许归忆右手还拿着江望的眼镜,正好用来点点自己下颌,“看我。”

言辞间命令的语气经她语调轻柔地念出来,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温柔。

江望哑然失笑,忍不住揉了揉许归忆棉花糖一般柔软的脸蛋,口吻是慵懒的宠溺:“好,看你。”

他配合地关掉平板,接着身体前倾凑近对方,专注眼眸凝向许归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取名空中花园了吗?”

许归忆满意一笑,说:“可以了。”

然后慢慢讲道:“传说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空中花园是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为他的王后妻子安美依迪丝建造的,根据历史记载,尼布甲尼撒二世非常宠爱他的妻子安美依迪丝。”

“安美依迪丝是米底王国的公主,出嫁后因思念家乡的绿色山峦,脸上总是布满愁容,为了安慰她,尼布甲尼撒二世下令模拟公主家乡的自然景观建造了一座宏伟的阶梯式花园,以解公主思乡之情。”

“空中花园……真的是在空中吗?”江望问。

许归忆摇头,“不是。空中花园采用立体造园手法,将花园放在四层平台之上,花园的高度和结构使其从远处看犹如悬在半空中,由此得名‘空中花园’。”

江望点点头。

“工作室的名字我想了好久,始终没有特别满意的。”许归忆说,“直到那天你送了我一座花园,我突然联想到尼布甲尼撒二世和他妻子的故事,所以工作室就取名空中花园啦。”

“原来是这样。”江望明白了。

空中花园,倒是符合调香工作室的风格。

记得工作室装修完毕那天,江望陪许归忆去验收成果。

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轻轻一推门,风铃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放松的香气,工作室内部设计由著名设计师戴恩全权负责,整体风格简约而不失格调。

他巧妙融合了现代与古典元素,四周墙壁上挂着世界各地的香料图谱和调香历史照片,置身其中仿佛遨游于香料的海洋。

整个二楼是许归忆的调香实验室,中央宽敞的实验台宛如半个古罗马斗兽场看台,至少能容纳一千种原料。

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调香工具:分析天平、乳胶滴管、烧杯、磁力搅拌器……墙上挂着一方软木板,上面钉着几张试香纸。

实验台旁边靠墙的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料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和粉末,棕色瓶身冰凉,能有效隔绝阳光,防止香料氧化变味。瓶子上面贴着白色标签纸,详细标注了香料的名称和产地。

为了方便寻找,香料瓶按照香调分类排列:花香调、果香调、柑橘调、木质调、东方调、水生调等等。

许归忆在这里调配各种香氛,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调香师的工作就是将脑海中的想法转化为现实中的香气。

许归忆每天在实验室编写配方,称量、闻香,不断尝试、调配,直到找到她心目中那个最完美的配方。

随着时间推移,许归忆的工作室从默默无闻开始步入正轨,许归忆的作品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爱,“空中花园”逐渐在调香界崭露头角。

晚八点,许归忆埋首记录好温度、浓度等重要数据,然后合上皮革封面的配方本,锁好。

许归忆将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下午没看过的手机,打开微信,看见江望五点钟发来的未读消息。

【天下第一好:今晚加班,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我家领导:大概几点结束啊?】

过了大约五分钟,江望的消息弹出来。

【天下第一好:大概十点。】

【我家领导:好,我在家等你。】

回完消息,许归忆脱掉白大褂开车回家。

夜幕低垂,京城的天际线被无数摩天大楼点亮,街头艺人们弹着吉他唱情歌,歌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聆听。

车开进小区时,已经是10:35分。

江望没进车库,而是先停在楼下,抬头往上看。

夜深了,家家都点上了灯,星星点点的。

尽管肉眼看不清楚二十八层,但他知道上面一定有个位置,黄橙橙的暖色灯光,是他们的家。

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人来人往,有一人在等他回家。

门锁一响,许归忆便站起来往玄关走,她边走边喊:“三哥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望开门进来听见许归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胸口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他笑着答应:“回来了。”

江望换完鞋,抬头看见许归忆穿着米白色棉质家居服站在他面前,她头发随意扎着,站在灯下,整个人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更添几分女人独有的妩媚温柔。

许归忆笑眯眯地看着他,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身子蓦地一紧,许归忆被江望搂进怀里。

那是一个严丝合缝的拥抱,江望一点一点收紧胳膊,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许归忆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抬手回抱住他。

将脑袋埋进女孩颈间,江望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心里感觉很踏实。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许归忆在他耳边小声问:“三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