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五百年后(2 / 2)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三次,失败。

……

谢希夷早有预料,他并不气馁。

佛骨能抵挡幽冥死气,内修修为也能抵挡幽冥死气,他可以在此处呆一年之久,这一年里,他总能将禁咒写出来。

时间如梭,一年之后。

谢希夷所有的尝试,全都失败了。

他总是冷静自持的面孔,到此时难免有了几分疯狂之色。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时间拖得越久,禁咒书写成功的概率越小——回到几个月之前,和回到一年之前,所要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可以付出魔心、天生境界,如此会显化到还在无量秘境闭关的玄寂也无所谓,都是他,绝不会为此有任何疑虑。

但他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却迟迟无法写出禁咒。

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

时间……来不及了。

谢希夷的佛骨光芒晦暗,内修修为荡然无存,身体被幽冥死气浸透,经脉血肉千疮百孔,不是废人,却也胜似废人。

靠灵力维系的气泡有隐隐破裂的趋势。

谢希夷伸出手指,再次牵引墨汁,去写禁咒——

就在此时,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谢希夷那双金眸流露出错愕的表情,谢氏一族的特殊血脉令他顷刻间得到了某种信息。

……出事了。

谢希夷听到了从血脉里传递出来的泣声、尖叫、混乱与灵力的炸裂声。

血液前所未有的沸腾,他们在呼唤、在求救、在迷茫、在憎恨、在诉说。

他喷出了鲜红的鲜血,最后一丝理智在如此冲击下荡然无存,那双金眸瞬间转成了浓黑色,浑身冒出了淡淡的雾气。

谢希夷浑身颤抖着,雾气越来越浓厚,填满了整个气泡,将他裹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从气泡之中伸出,再一次牵引着墨汁去书写禁咒,但此刻,却不再是书写有关时间的禁咒。

而是更深奥、更繁复的禁咒。

墨汁不够,便剜开心头血去补,不知道花了多少年岁,终于将这枚禁咒书写完毕。

这枚禁咒,竟是成功了。

是书写完毕后的那一刻,禁咒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伸出黑雾,将其丢进了禁咒之中,光芒未减分毫,那手便陆续地捧出了半颗毒囊、一块玉玺、一双金珠丢进了禁咒之中,禁咒的光芒晦暗了大半,但还不够。

那只手便继续从广袖里取,取出许多珍贵的法门与修行法、极品灵石丢进去,又取出玉冠、扳指——

那只手略微收紧了手指,将那顶漂亮的玉冠与扳指捏了捏,收回了广袖之中。

接下来的是妖魔制成的诸多物件,却没有一件被手丢进禁咒之中,每次都是取出来又放了回去。

最后,只能伸出手,从气泡之下的暗河中汲取出诸多的幽冥河水,注入到禁咒之中。

禁咒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片散发着淡淡暗光的符文。

符文沉入了涌动的黑雾之中。

气泡轻轻地“噗嗤”一声,破裂了。

而气泡中的人却并没有落到暗河之中。

黑雾逐渐散去,露出其中的事物,是一颗巨大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茧。

黑茧漂浮在暗河之中,随着流水的波纹向前流动。

如此年复一年,年复一年,终于到了某一时刻,黑茧破裂。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缝隙之中伸了出来。

黑茧裂开,露出了里面两个人。

一个躺在黑茧之中,面容平静,另一个身材要更加高大,面部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身材更高大的男人微微歪头看着躺着的男人,很快就明白了情况,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伸手,黑雾自然地缭绕在他手指之间,随后便落到了躺着的男人身上,一根洁白的脊骨被他从男人身上抽离。

“这可以是一柄很好的剑。”男人轻轻地开口,音色愉悦地说道。

黑雾将男人吞掉,一根红色的、尾部系着金色铃铛的发绳被遗落。男人伸手,黑雾将那金色的铃铛拾起,放到他手掌之中,然而就在触碰到的那一刻,一颗铃铛便化为了一片齑粉消散在空中。

“不……”他那双好看的、已不再是金色眼瞳的丹凤眼微微睁圆,黑雾便瞬间感知到他的心意,用黑雾包裹了他的双手,一枚细小的符文印入还在“燃烧”的发绳尾部,止住了“火势”。

他紧紧地捏着那根发绳,像是在握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男人轻轻地垂眸,看着那红色的发绳,看了许久许久,恍然间,发觉一滴液体从面颊上落了下来。

他困惑地伸手,汲起那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他甩去那滴液体,将那红绳漫不经心地丢进了黑雾之中,“这是哪儿?”愉悦的声音自语道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很快发现了除了盛着他的黑茧之外,周遭黑压压的一片。

他无师自通地用上了黑雾,黑雾于他身上猛地一涨,化作一条细细的绳索往上探。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退了回来。

男人那双眼瞳流露出兴奋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我是囚犯呢。”

是谁关的他?

不,他不好奇这件事,他只在乎,他可以杀人了。

男人捧起那根从褪下的己身中抽出的莹白脊骨——

此物于他天然地有一种不适感,男人能感觉到他与此物有很深的渊源,因此他仿佛很珍惜地用着覆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以后,你就叫幻电吧。”

我应该有一柄叫做幻电的剑,他如此喜悦地想着。

*

数日之后,男人在斩杀一众仙门弟子后,察觉到其中一位使用了保护元魄的法器,便愉悦地隐匿了身形,在原地蹲守。

他远远地看见了一名衣着破烂的少年拄着拐杖向这个方向走来。

身体之中好像有什么在剧烈地跳动——

不仅是身体,手里的幻电也在颤动嗡鸣,手指感受到幻电的拉扯感,似乎想要冲向那个凡人。

“不行哦。”男人轻声细语道:“我是有原则的人,不杀凡人。”

他的体内,到底是什么在跳动呢?

他看着那个少年走近,那是一个五官精致、漂亮的少年,即使是凡人,身姿也意外的挺拔。

幻电仍然在剧烈地嗡鸣,男人能感受到它无缘由的迫切,“不行,蝼蚁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他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剑,这根脊剑却看不懂眼色,依旧在嗡鸣,令他烦躁。

更令他烦躁的是,他身体之中似乎也有什么在发烫,在跳动。

于是,他跟了他们几日,终于在一个皎月明朗的夜晚在他们面前出现——

“能将你的耳坠交给我吗?”

“那是我的猎物。”

他看着少年明媚的脸,身体里的东西,似乎更烫了,灼热的滚烫,令他毫无缘由地万分喜悦。

作者有话说:

情丝:没错,是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