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柳观春知道苏无言心性单纯,说的并非男女之事,可能只是吐槽他俩盖被子纯聊天,黏黏糊糊待一起。
可耐不住柳观春确实做了亏心事,她做贼心虚啊。
柳观春身上,乃至丹田深处的冰雪气息从何而来,她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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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静儿化好妆,她专程喊助理去告诉柳观春一声,位置空出来了,可以过来了。
没一会儿,助理跑回来:“周姐,柳观春那边已经请小舟老师化好妆了,咱们直接上综艺大巴就行。”
小舟是苏无言的御用化妆师。
周静儿挑眉:“行。”
她本来还想着晾一晾柳观春,毕竟她还是个二线女星,咖是比柳观春大一些的,但没想到苏无言横插一脚,帮柳观春找了人。
周静儿有些心烦,只盼着之后柳观春别抢她风头。
要是柳观春这样的素人都比她一个女星镜头多,她肯定能气吐血。
另一边,苏无言直接喊来小舟,帮柳观春上妆。
化妆师小舟有点犯难:“苏哥,柳姐,我不大擅长古风妆造……”
苏无言嘴角轻勾:“哦,那我还得再聘一个会古装……”
“但我能学!”小舟好歹是圈内知名的化妆师了,她拍拍胸口,“这有什么难的?某抖一点开,咔咔就是学,放心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小舟不是没给其他艺人化过妆,可比起别的艺人皮肤底子不好,挑剔这个挑剔那个,苏无言实在好伺候太多,不但给钱大方,还不会聒噪骂人……这个铁饭碗决不能丢!
好在小舟是老手,不过研究十多分钟,便定好了妆容。
从前柳观春穿着低调,外出陪同苏无言,也都带着鸭舌帽,这还是小舟第一次仔细为柳观春上妆。
“柳姐,原来你皮肤底子这么好啊,五官也很精致,你干经纪人真的埋没了,就这张清纯脸蛋,入圈混着,未必比周静儿的际遇差呀。”
柳观春不是那种明丽浓颜美人,但她的五官自带一种邻家小妹的清秀,没有攻击性,越看越耐看。
柳观春被夸得哈哈一笑:“小舟,你夸我也没用,我又不给你涨工资。”
小舟无辜:“柳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柳观春无奈道:“行行,待会儿请你喝奶茶,行了吧?”
小舟:“好啊,我要芋泥波波,记得多加椰果小料哈哈哈。”
苏无言坐在一旁翘腿听着,转头划拉手机滑屏,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几十个两百的红包。
按团队的人头来算,那就是一人两个。
苏无言:请你们喝奶茶。
王姐:哟,苏小猫今天这么大方?
小舟:哈哈,我刚帮柳姐化妆呢,咱们苏哥心情好,感谢咱们苏哥的馈赠。
工作人员A:接财神!
工作人员B:我也接一个!
……
柳观春的工作群消息不停,她上妆没能点开手机,直接递给江暮雪,“师兄,帮我抢个红包。”
江暮雪帮她收下红包,顺道瞥一眼群消息。
原来,在此世最有威望的神明,竟是财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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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九名嘉宾都上了大巴。
苏无言非要挨着柳观春坐,而江暮雪又紧攥着妻子的手,一时间柳观春成了香饽饽,拍她的机位都多了一个。
等到了景区,几对CP分开寻找任务道具。
苏无言跟屁虫似的,非要缠着柳观春。
江暮雪语气冷冽:“你没有妻子吗?”
言下之意是,成日跟着我夫人算怎么一回事?
苏无言笑:“柳观春是我姐姐啊,我一个姐控,跟着柳观春,很难理解吗?”
江暮雪皱眉,压低嗓音,询问柳观春:“姐控是何意?”
柳观春小声解释:“就是……很倾慕姐姐的人。”
江暮雪微微阖目,面上不动声色,但白皙指骨已然握上伏雪剑的剑柄。
柳观春见状,大惊失色,她用力挽住师兄的手臂,软软的身体挨近。
女孩咬牙挤出一个笑容:“小猫开玩笑的,师兄,冷静、冷静,不要在人前打起来!过段时间我们房子盖好了,就搬到乡下住了,师兄能天天和我二人世界相处,难道不开心吗?”
江暮雪想到这里,暗暗压制下翻涌的杀心。
他还是不喜苏无言口无遮拦的个性,总要让苏无言知道,柳观春独属于他,旁人不可用狎昵言语,冒犯他的妻子。
就在柳观春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神威还是陡然逼近,重重拍向苏无言的颊侧。
三番两次挨打,苏无言也火了。
他顾不上柳观春就在旁边,暗下驱动妖术与江暮雪较量。
就在凡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黑一白的华光交织,硝烟战火,剑拔弩张。
剑尊与大妖缠斗不休,誓要杀个你死我活。
柳观春开了灵窍,自然听到了师兄和猫猫打斗,但她想着……既然不能雨露均沾,安抚好他们,那就装聋作哑,随便他们打斗吧。
同住一屋檐下的猫猫狗狗,怎么可能没有小摩擦呢?一家人,越吵越闹,感情越好,随他们去吧。
柳观春在老街上一路吃吃喝喝,她端着关东煮,时不时递给小猫一串鱼豆腐,或是喂师兄一颗鸡肉丸。
小吃还不够,还要进各个铺子逛那些小玩意儿,不过一个小时,江暮雪的腰带已经挂满了三个玉坠、两个苏绣荷包,就连苏无言的脖颈上都戴了好几条月光石银链,手腕上更是套了好几个掐丝银镯。
柳观春玩得不亦乐乎,中午的时候,柳观春闻到了清淡的鸡汤香味,她打算点一碗鸡汤面吃。
柳观春在店里找了位置,问江暮雪:“师兄吃葱吗?”
江暮雪不挑剔:“都可。”
柳观春:“无盐呢?”
苏无言:“不吃,香菜也不要。”
柳观春抿唇一笑:“我知道了。”
小猫吃东西一直很挑剔,不爱吃味道太重的食物,但也奇怪,海鲜河鲜的腥味不是最重吗?怎么吃这些的时候,他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柳观春摇摇脑袋,跑到柜台点菜去了。
柳观春不但给苏无言和江暮雪买了面,还给跟拍的摄影师、化妆师小舟都点了面食,顺道加一大盆四斤的卤猪头肉。
回到饭桌前等了十分钟,清汤寡水的鸡汤面就煮好了。
柳观春刚才专程观察了一番,她确定这家面馆的鸡汤是真材实料,真用三黄鸡煨煮两个小时,方才熬出一大锅黄澄澄的鸡汁面汤。
难怪面汤爽口,喝进嘴里,香气十足,肉味浓郁。
江暮雪看一眼师妹,知她满意面食,放下心。
随后,他取来切肉的餐刀,手起刀落,为柳观春剔下一片片肥瘦相间的猪颊肉,码放于盘中。
猪肉炖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佐上一杯煮沸的农家黄酒,简直乐不思蜀。
这一顿饭,柳观春吃得心满意足,就连最挑嘴的苏无言也没能说出什么埋汰话。
就是每当苏无言动筷子夹猪头肉,都会被江暮雪用冰冷视线审视……他分明是不乐意苏无言抢走柳观春的吃食。
想着这是喂柳观春的卤肉,苏无言忍了。
谁稀罕江暮雪的吃食?他自己剔肉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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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期节目,张PD没安排什么困难的游戏环节,更多的像是想拍一些嘉宾们的温馨日常,为恋综《天生一对》收一收尾。
柳观春带着师兄和小猫玩玩闹闹,一天也就过去了。
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连观察组的三名评委也难得出镜。
LA近距离看到厨房里忙活的江暮雪,笑着对柳观春说:“我在观察室就想说了,江道长果然生得高挑啊!观春,你挑老公的眼光不错,有什么师兄师弟别忘记给我介绍啊。”
柳观春想到前两期节目,LA和阿娇对她口下留情,多有关照,才让春雪夫妇避免了许多对家防爆的黑话攻击,柳观春能这么平静生活,她们功不可没。
柳观春忙说:“一定一定,你和阿娇想吃什么菜都告诉我,我喊师兄现学现煮。”
杰哥:“那就再来个鱼汤吧。”
阿娇斜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屁颠颠横插一脚,观春是请我们的好勿啦?”
杰哥啧一声:“吴语都出来了,瞧瞧,这就是你们泸市人的嘴脸,特排外!”
柳观春被逗得笑出声:“杰哥想吃什么也尽管提,我这人对朋友一视同仁,决不厚此薄彼。”
杰哥满意:“看看观春的胸襟和气度,难怪人家能找到貌美如花的江道长,你俩平时交际只能遇到一些歪瓜裂枣!”
话刚说完,惨遭LA和阿娇联手殴打。
最后一期节目的录制完成了,张PD再次向柳观春发出续约邀请,但还是遭到婉拒。
柳观春心意已决,张PD留不住她只能作罢。
知道柳观春不来恋综,苏无言也不愿意继续参加节目。
张PD早有预感,也没有挂脸,反倒因他的好说话,王姐经由苏无言同意,再次打了点片酬的折扣,算是给面子做人情。
王姐看了一眼行程安排,后天苏无言还有一场新添的仙侠戏要补拍,得提前背一背台词。
待柳观春的辞呈递到王姐手上时,她早有预料,接下了。
“怎么?不敢给老板发邮件啊?”
柳观春:“这不是和咱姐比较熟嘛!”
王姐笑:“你最好是真辞职,要是跑到对家公司当艺人,老板鼻子得气歪。”
柳观春佯装肃然:“放心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是缺钱想复出参加综艺,一定签咱们恒华。”
王姐举起手机,晃了晃,对电话那头说:“听到没,老板,咱们观春最忠心了,绝不是被人高薪挖了墙脚。”
王姐这样一通电话打过去,既帮柳观春表了忠心,又帮她顺利辞了职,不然老板那边想让柳观春入圈捞钱,估计还要一通嘴皮子磨呢。
离职开始办理手续,可以线上完成流程,柳观春近日就不去公司了。
她想和江暮雪回桐花镇看看,顺便找人装修新房,顺便添一些家具。
苏无言知道柳观春不回家,心里有点不高兴,但柳观春和他说了山中小院的事,并且喊他忙好工作就来白马观休养生息,度个假,小猫又勉勉强强被她哄好了。
苏无言心想,至少在赚钱这方面,江暮雪差他一大截,长得好看顶什么用?江暮雪还是有短板的。
就江暮雪那点月俸,压根儿养不起小丫头,家中顶梁柱还是得苏无言来当……算了,能者多劳吧,谁让家里还有一人一狗等着苏无言养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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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观春的山中小院已经初具雏形。
接下来就是采买屋檐瓦片、地板砖、景观布置、室内电路安排与屋舍装潢。
这些事,柳观春不想受累,直接花钱外包给装修公司来做,幸好江暮雪的人脉广,愿意帮道长忙的客户比比皆是。
对此,柳观春有点无语。
只听说过医生、教师、律师人脉广,怎么现在还多了个道士了……
江暮雪也不喜欢欠下人情,只能许诺帮忙的客户,免费祈福清醮一次,解厄禳灾。
柳观春:“那他们还真是赚大发了,毕竟师兄法术高强,有你消灾驱邪,便是对家专门养小鬼坏运道,都得被师兄的剑阵吓到反噬。”
江暮雪嘴角轻轻一扬。
柳观春跟着江暮雪回到桐花镇,他们盖的房子还不能住人,临时租房又太麻烦。
江暮雪提议长居酒店,但柳观春却想住在白马观。
江暮雪一怔,半晌不语。
柳观春见他犹豫,故意逗弄江暮雪,佯装气鼓鼓地问:“怎么?难道师兄金屋藏娇,不想我发现?哼,我倒要看看,是哪只小妖精把师兄迷得五迷三道,连家门都不想让我进!”
柳观春故意拔出竹骨剑,做出一副大房夫人要捉奸的架势。
江暮雪忍俊不禁,笑了一下,笑意又很快淡去,“不过是道观的厢房简陋,怕你住不习惯。”
柳观春眨眨眼:“师兄别小瞧我,我很能吃苦的,才没有那么娇气呢!”
前世在修仙世界,她什么苦头没吃过啊?就是露宿街头都没什么,怕什么住宿条件差。
可真当柳观春迈进白马观的寝房,四下查看,她才明白江暮雪所言何意。
寝房中,除了两床洗得发白的被套、一张瘸腿木桌、一把椅子、几本古籍、一盏烛灯,旁的私物一概没有。
厨房里没有冰箱、碗筷,就连饮用的水缸都空空如也,灶台上更是许久不曾生火。
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就连衣物都只够江暮雪换洗。
江暮雪的住处空空如也,冷清寂静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柳观春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寸寸敛去。
她明知江暮雪没有那种凡人的柔软情绪,他不觉得难过或是受苦,可她还是替师兄感到委屈。
在这样狭窄逼仄的小屋子里,江暮雪独自居住了半年之久……
柳观春的鼻子酸酸的,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观春想起,江暮雪在和她相遇之前,早就过了许久这样的生活。
他每日接下客单,帮人降妖除魔,积攒下来的钱财,一笔笔都收在账中。
两百多万……
他分文不动,他在积攒聘金,他全无保留,把全部身家都交给柳观春。
江暮雪的辟谷术娴熟,他不需要进食、饮水、睡觉,他不在意,便如此不人不鬼地生活,直至与柳观春相见的那一日。
柳观春不免猜想,如果她没有和江暮雪相认,师兄将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已是人神,寿元永存。他会不会一直孤独终老,连死都死不成。
他的生命永恒,而柳观春的命数短暂……他会不会寂寞地守在她的左右,不干涉柳观春的生活,只默默陪伴着她,连话都不敢再说。
江暮雪真的好卑鄙啊,他又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可怜相,令她心疼。
柳观春紧紧揪住江暮雪的衣襟,巴掌大的小脸埋进师兄的怀里,瘦小的身材全掩在他的身前,两只纤细如荷茎的手臂,虚虚揽住江暮雪的腰身,掌心贴近他的腰窝,用力搂住夫君。
山中松涛阵阵,夜风料峭,柳观春肩背瑟缩,她忍不住颤抖,笑着问江暮雪:“如果我没有和师兄相认,师兄赚来的钱,还会给我吗?”
江暮雪垂眉想了一会儿,轻轻嗯一声。
柳观春瘪嘴,酸楚如潮涌至,她忍住眼眶里热腾腾的泪意,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江暮雪,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有时候,江暮雪并不能很好理解柳观春的多愁善感,因他不觉得辛苦,故而他从未想过,妻子是在心疼自己。
但柳观春的情绪低落,让江暮雪心生无措。
江暮雪也环住女孩的肩背,宽厚冰冷的手,沿着她佝偻脊背鼓出的骨珠抚动,一颗颗安抚下去,他轻轻拍妻子的背,如此温柔地哄她别哭。
柳观春没有哭,她很快收敛了那些泪意。
她想,江暮雪无需吃喝,却不代表他厌恶吃食。
江暮雪平时陪着她吃饭,凤眸神色明明也很柔和,他明明可以活得更有鲜活、更有活人气一点。
当天夜里,柳观春沐浴更衣后,窝在江暮雪的怀中,她挪动臀骨,乖乖侧坐到夫君的腿上,紧挨着他。
柳观春拉高薄被,盖到小腹,又取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要添置的食材。
“鸡蛋要有吧?牛奶也得订!天气热了,买了肉囤不住,总不好每次都浪费师兄的冰雪灵流……这样,我们先添置一台冰箱,吃食好储存一点,幸好白马观里电路是正常的,我们多买点家电,总能过起凡人的生活。”
“师兄平时要出去捉鬼驱邪,要是不嫌我碍手碍脚也可以带上我呀!虽然我没有灵力,但开了阴阳眼,帮着师兄抛几张符箓还是没问题的。”
“说起来,我刚刚洗澡才想起来,睡裙还有好几身落在别墅里,过几天我们再回泸市去取……”
说到这里,柳观春又回头,借着微弱朦胧的烛光,去看作为人.肉靠垫,倚在床侧的江暮雪。
男人的纤长乌发,仅用一根细细的芦苇绿发带束着,一双墨黑眼瞳澄澈如琉璃,唇峰冷硬,薄唇泛红。他微低下巴,静静听着柳观春闲话家常,目光凝在她的指骨,一瞬不瞬,看她专心敲字的样子。
江暮雪虽一言不发,神情却极其温润淑静……仿佛能留在柳观春的身边,便是上苍恩赐,他很知足。
柳观春心神恍惚,她的声音渐渐熄下去,情不自禁仰头,亲了一下江暮雪的嘴角。
“怎么了?”江暮雪的唇边,还残留一抹温热。
柳观春凝望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师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江暮雪浓睫轻颤:“嗯。”
师兄好乖。
柳观春心痒痒的,又亲他一下:“师兄跟了我,再不会过苦日子了。”
江暮雪微抿唇角,牵出一丝笑。他耐心地回应妻子的吻,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的柔情蜜意,“跟着师妹生活,便是粗茶淡饭,我亦不觉得辛苦。”
今生能和柳观春结为夫妻,他心满意足。
江暮雪不觉辛苦,他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