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自己被江暮雪压到一旁的树上,臀骨还被男人健硕有力的手托举,抱得更高了一些,好让这个吻纠缠得更深、更紧密。
柳观春吞了许多独属于男人的草木香气充盈的津唾,像是甘露,又似蜜液,尝起来冰冰凉凉,如同化开的雪水,能解饥渴。
柳观春的舌根都被江暮雪舐得发麻,屡次喘不过气的时候,江暮雪又会把氧气让渡给她,供她死里逃生。
柳观春迷迷糊糊地环着江暮雪的腰身,脸上、耳尖全攀上醉人的红晕。
她放任他哺着呼吸,粘人地缠吮她的唇腔软.肉,待柳观春缺氧,实在受不住,江暮雪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柳观春溃不成军,她的腰窝真如过电一般酥麻,腿抖到险些站不稳草皮。
幸好江暮雪尚有良知,他一直虚虚揽着柳观春,没让妻子摔跤出洋相。
只是,在他扣住妻子腕骨,试图解读柳观春有没有意动的时候,柳观春却狡黠地咬耳朵,对师兄无辜地说:“倒是很可惜,我来月事了,最近都满足不了师兄。”
江暮雪了然,师妹故意勾引他,把火撩起来,又不打算帮他泻火。
如此管杀不管埋,偏偏他拿她全无办法。
江暮雪不觉得心中苦闷,他只觉得柳观春鲜活可爱。
江暮雪问:“那么,今夜要分被而眠吗?”
柳观春不解:“为什么?”
“我身上太凉,唯恐冻着师妹。”
柳观春立马反应过来,她每晚睡着都会八爪鱼一般缠住江暮雪,不止在梦中得趣,把他当树桩来磨,还会上下其手,趁着入睡,欺负师兄。
今天柳观春来了月事,江暮雪怕自己体温太低,会加剧柳观春的宫寒,让她的痛经症状变得严重,可江暮雪实在不想和柳观春分房睡,只能提议分开两条被子盖。
柳观春眨眨眼:“我们开暖气就好了,我才没有那么娇弱,而且我吃了止疼药,不觉得难受。本来就够可怜了,夜里还不能抱着师兄,我更睡不着……”
说完,柳观春故意黏黏糊糊地靠来,钻进江暮雪怀里,女孩的小脸埋在丈夫香喷喷的衣襟,故意隔着大氅里的薄纱,蹭着江暮雪线条流畅的紧实肌理。
江暮雪没有反抗,他好脾气地任人欺负。
平心而论,江暮雪自然希望柳观春能够出言“挽留”。
只是他想悉心照顾妻子,便不能太过任性,执意要和受寒怕冻的柳观春同床共枕。
幸好柳观春也不想和他分开。
江暮雪的心情很好,连带着苏无言也沾光……即便苏无言夜里留宿小院,也没遭到江暮雪死亡视线的凌迟。
夜里,江暮雪还是切了新鲜的姜片,取来红糖,以及补气血的红枣,为妻子熬煮甜汤。
其实红糖姜汤未必有痛经止疼的功效,不过女子小日子时,血气受滞,极怕受寒,喝点姜片甜汤,正好能补血暖身,会舒服很多。
柳观春窝在江暮雪的怀里,乖乖喝完热腾腾的甜汤。
她今天跟着忙碌一整日,早已精疲力尽,没能和江暮雪多说几句话,就一头栽进夫君的怀里睡着了。
柳观春没什么烦心事,一觉睡得黑甜,等到半夜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睁眼,方才意识到,江暮雪竟无意识散出许多霜雪灵流,将室内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柳观春上完厕所,回到床上,她本想搡醒江暮雪,让师兄收敛一点外泄的灵气。
可等她触上江暮雪的颊骨,忽然看到男人白净的额头发着薄汗,眉心微皱,薄唇紧抿,浮现憔悴的苍白。
像是陷进梦魇之中。
柳观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师兄也能像个凡人一样入睡,他在做噩梦……
柳观春想抱住江暮雪,给他一点安慰,不等她握住江暮雪的手骨,柳观春已然感受到磅礴的灵气流动。
她看到江暮雪灵域大敞。
柳观春和江暮雪是夫妻道侣,二人结下婚契,气息相通,因此江暮雪的灵域并不排斥柳观春的触碰,也不会像对付外敌那样,见她靠近便驱使剑阵诛杀。
只要柳观春想,她可以让魂魄出窍,畅通无阻地进入江暮雪的梦境。
柳观春拧眉思考。
出于担心,她还是莽撞地触上那一缕灵流。
潮湿的雪气亲昵地涌来,温顺地环绕柳观春的指骨,如同绿植藤蔓,丝丝绞缠,将女孩的一脉灵魂勾进了江暮雪的梦阵。
柳观春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
再度睁开眼,她掉到了一条人流如织的盲肠小巷。
柳观春环顾四周,看着古香古色的酒肆茶楼,怔忪不语。
今夜明显有一场灯会,树上、翘角屋檐底下,到处挂满了黄澄澄的花灯。
因街巷灯火辉煌,连淋过雨的青石地,也泛起粼粼波光。
柳观春有点惊诧,她在江暮雪的灵域幻阵里时常看到覆没天地的大雪,她还以为又会来到那座雪峰,没想到今日看到的竟是一座繁荣小镇。
柳观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仰望一会儿天空。
云层波光粼粼,无星无月,结界灵流涌动不休,分明只是幻境。
冥冥之中,柳观春感受到一道和煦温柔的视线扫来,紧随着她。
柳观春意识到,这里是江暮雪的记忆梦阵,师兄已经醒了,他也能感知柳观春的擅闯。
只是,江暮雪心知柳观春好奇,他并没有要隐藏记忆的想法,反倒故意纵容妻子窥探。
柳观春隐约明白,这里应该是江暮雪前世的记忆画面。
是那一段柳观春不曾参与的岁月。
彼时的柳观春早已魂飞魄散,徒留师兄独自一人在人间辗转,苦苦寻觅。
柳观春心尖一酸,她笑着对天空说:“师兄,带我去找你,好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江暮雪像是毫无意识。
但很快,凝霜的风雪袭来,掠过她薄纱裙摆,引她前行。
柳观春跟着指引,一步步朝前走去,她左顾右盼,逐渐记起,这个小镇她好像来过。
这是禹镇,是她前世下山降魔,和白衣师兄江暮雪待过的小镇。
在这里,江暮雪送过她心诀与剑谱,陪她逛过街,和她一起烤过生日蛋糕,还入乡随俗,跟着她闭眼吹熄蜡烛,诚心许了愿。
柳观春脚下一顿。
她停在那一棵高大苍郁的梧桐树下,呆呆抬头。
眼前的百年老树生了灵枝,树冠茂盛,枝桠虬结,无数横生的苍枝绿叶间,垂落一条条嫣红如柿的姻缘丝绦。
满树红带飞扬,迎风招展,发出簌簌如同落雪一般的细碎声响。
像极了月老从天垂落的红绳。
这是善男信女们的红尘愿望,每一条红绸都在风中旋转、相互纠缠。
柳观春没能看清那些红带子写的愿望。
唯有一条红带,字迹清晰,带点潦草的狂草,气势张牙舞爪。
短短一句话,竟是柳观春写下的遗愿:“月老如有在天之灵,请务必送我回家。”
在这一刻,柳观春瞳仁骤缩,心脏忽然一紧,细密的痛感破开心腔,抽枝生叶,延绵至四肢百骸。
阵痛袭来,让柳观春喉头一窒。
柳观春知道,这是江暮雪的记忆。
在她故去的那些年,江暮雪沿着她的足迹,故地重游,他企图寻找柳观春的踪迹,可一无所获。
柳观春魂飞魄散了,江暮雪找不到她。
所以他背着的棺材一直是空的,他佯装妻子的遗骨就在箱子里,陪着他走遍万水千山。
江暮雪必须背着点什么,这是他仅剩的生欲。
如果他怀里空无一物,他很可能撑不下去。
柳观春停下脚步,神思恍惚。
柳观春想到之前的梦,她也见过江暮雪魂飞魄散的景象。
可是,即便是在失去江暮雪的梦境中,她还能抱着师兄的尸体哭泣。
可江暮雪呢?前世的师兄什么都没有……
江暮雪单凭记忆来怀念她,记得越深越痛苦,越是执着于柳观春,越仓皇无措,柳观春不敢想,江暮雪从前是如何熬下来的。
师兄只是想找到一个复生妻子的办法。
他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也会感到绝望吧?
江暮雪会后悔没能早点恢复记忆,江暮雪会后悔没能在柳观春生前多了解她一点。
他会一遍遍去看这条柳观春留下来的衣物、信鹤、竹骨剑,以及这条姻缘红绸……
因是柳观春亲手挂上的心愿,江暮雪即便贪恋这些墨字,也没有把它摘下。
可柳观春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她不留恋任何人,她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修士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
宁愿魂飞魄散,她也不要江暮雪。
在生死之际,柳观春最先放弃的人,是他啊。
柳观春缄默不语。
前世记忆如潮涌至,绵密的缠痛袭击她的鼻腔,酸涩痛感渐渐漫上肺腑。
她知道,没有谁对谁错。
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下,人人都有苦衷。
只是,江暮雪一定很辛苦,一定很难过,也一定很孤独。
他执着于一个答案,他自责、后怕,甚至以为是自己一手铸成柳观春的死亡。
陷进苦难里的师兄,又该如何救赎自己?
远处,烟火燃起,漆黑的夜雾消散,遍地火树银花。
柳观春在嘈杂的环境里,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
清幽的覆雪松枝气息,被凉风卷来。
枝枝蔓蔓的幽香,钻进柳观春的鼻腔。
她闻到了江暮雪的气味。
柳观春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不远处的山径上,一名白衫委地的男子缓步行来。
夜凉如水,山风掠动银色的长发。
男人的凤眸幽静,五官骨相疏朗,肩背挺拔。莲花玉簪半绾起他的银发,隐隐露出身后背着的那口粉色棺材的一角。
棺材里,装满了柳观春的遗物。
江暮雪跋山涉水赶来这里,明明满身肃杀剑气,却在看到亡妻的第一眼,死寂的眸子有了一丝色彩,万物回春,所有凛冽杀意如风消散。
他从未有过如此平和温柔的时刻,可他驻足不前,唯恐是梦。
这是柳观春不曾见过的江暮雪。
这是前世与她失之交臂的师兄。
柳观春看着前世记忆里的银发师兄,她忽然眼眶发烫,鼻腔酸胀。
“师兄……”
“江暮雪!”
柳观春大声喊他的名字,她不确定记忆里的幻象能不能听到她的呼喊。
柳观春全无淑女的矜持,撩起衣裙,阔步朝他跑去。
那么短的距离,她却行得如此艰难。
咫尺天涯,沧海桑田。
但她还是努力奔向江暮雪,用力扑进他的怀里。
柳观春踉踉跄跄,像一只与命运争斗,负隅顽抗的小兽,她莽撞地砸来,她死死抓住了江暮雪。
小姑娘两条纤细的手臂,绕上江暮雪劲瘦窄腰,攀缠他的后腰,用尽浑身力气拥住了眼前的男人。
柳观春把脸埋入江暮雪的怀抱,聆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她对着前世的师兄、现世的夫君,温柔地开口。
她说——
“师兄,我没有死,我一直在这里。”
“江暮雪,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不痛苦,你不要自责。”
“江暮雪,你没有弄丢我。”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自责,不要内疚。
她过得很好,她没有后悔,即便是留有太多缺憾的前世,她也没有怪他。
这是柳观春一直想告诉师兄的话。
她不希望他再有遗憾。
柳观春话音刚落,怀里的幻象倏忽变冷,光华大盛,那些缠绕进她细长指缝里的银发,又徐徐染回黑色。
柳观春知道,师兄已经听到了。
江暮雪等她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在这一刻,江暮雪终于能够确信柳观春死而复生,他的妻子重新回到这个喧闹的人间,来到他的身边。
这时,前世苦涩的记忆逐渐消散,江暮雪的神识一点点回拢。
梦阵轰然碎裂,消弭无踪。
柳观春的魂魄归体,她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回到了现实。
柳观春仍躺在床上,灵细的手臂挂在江暮雪身上,拥着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漂亮夫君。
柳观春看着男人那双十年如一日的深邃眼眸,心口发闷,她明明在哭,却又笑着扬唇,“师兄,你故意诱我去看前世记忆,你是不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啊?”
江暮雪弯唇,掌心抚摸柳观春的侧脸,琳琅指骨慢悠悠地勾起那几丝柔顺软滑的乌发,“不过是略施拙计,盼师妹能给予我些许怜悯……我只是,害怕被你再次舍下。”
柳观春抱紧江暮雪,她对师兄的示弱毫无办法。
“好吧,不得不说,师兄的计策很成功……江暮雪,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江暮雪,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江暮雪,我会永远爱你。”
“嗯。”江暮雪低头,一个温柔的吻落在柳观春的嘴角。
在这一刻,江暮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他真切感受到,柳观春就在他的身边,她还活着,她仍有呼吸,她深爱他,他们是两情相悦。
这一次,柳观春说,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江暮雪终于不再畏惧柳观春的离开。
他不会再被舍弃。
江暮雪心知肚明,往后余生,他都有柳观春相伴,师妹是他的妻子。
江暮雪紧紧抱着柳观春,吻她婉丽的眉眼、红润的樱唇、白净的肩颈。
他与她十指相扣,用缠绵悱恻的亲吻来牢记爱意。
江暮雪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但他能摒弃矜持与羞耻,他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我也爱你,柳观春。”
并非朦胧的“心悦”,或是骄矜的“恋慕”,是赤忱坦荡的爱意。
他一遍遍说给她听。
直到柳观春铭记于心。
苦尽甘来,冬尽春来。
如桂花般浓香的故事,终于等到了一个美满的结局。
在这个新雪初霁的冬天,江暮雪承蒙上苍垂怜,如愿坠落于柳观春的身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