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8……大概就是那个古怪系统的名字？
【宿主！冷静！艺术创作需要沉淀！】778安抚，【建议宿主进行深度观察，从目标的生活细节中寻找灵感……】
“观察也不比画画容易啊……”叶翎绝望地趴在画架边缘，像只被烈日晒扁的小鸟。
这时——
“啪嗒！”
画室里明亮的主光源毫无预兆地熄灭。紧接着，几盏辅助射灯也闪烁了几下，彻底陷入黑暗。
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嗯？怎么回事？”叶翎吓了一跳，茫然四顾。
【滴！检测到画室主照明回路异常断电。】778迅速扫描，【初步判断为智能电控系统局部故障。已通知物业。预计维修时间……未知。】
“未知？！那我怎么画……”
叶翎正慌乱着，忽然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随后，邵野的身影出现在画室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到手肘。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工具箱，仿佛对此早有准备。
“叶先生？”邵野的目光扫过一片昏暗的画室，“我停到短路的声音，你这儿的灯是不是坏了？”
“邵野同学？你……你怎么上来了？”叶翎有些意外，随即像看到了救星，“是啊！突然就黑了！物业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看看。”邵野的声音平静，他径直走到电灯开关旁，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主灯位置。
然后他自然地走到角落，似乎对这间画室的布局了如指掌，竟然搬出了叶翎本人都没见过的折叠梯。
“可能是开关接触不良，或者线路老化。”邵野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架好梯子，“我试试看能不能修好。”
他矫健地踏上梯子。昏暗的光线下，他高大的身形在梯子上舒展，宽肩窄腰，仿佛一尊高台上的古希腊雕塑。
“有点热。”邵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抬手，随后就脱掉了那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
下一秒，叶翎的呼吸骤停。
邵野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紧身的纯黑色工字背心！
薄薄的布料紧紧包裹着他充满力量感的上半身，随着他抬手检查线路的动作，背阔肌的线条贲张，肩臂的肌肉绷紧，好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昏暗的光线在他紧实的手臂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每一道起伏都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张力。
叶翎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手里捏着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梯子上那个充满力量感的身影，耳边是血液奔腾的刷刷声。
就是这种感觉！
枯竭的灵感瞬间喷涌而出！无数线条和光影在脑海中碰撞、组合！
他扑到画架前，抓起一支新的炭笔，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捕捉下来。
叶翎刚要拿起画笔——
“啊！”
一声压抑的低呼，伴随着梯子剧烈的晃动声。
梯子顶端的邵野似乎踩滑了，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地面就栽了下来！
“邵野！”叶翎的身体快于意识，他条件反射般地丢开画笔，朝着邵野坠落的方向就飞扑过去。
邵野在下坠的瞬间，眼中精光掠过。
他自然不会让自己真的摔伤，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核心力量爆发，精准地控制着下落的姿态和力道。
他想要的，就是制造意外，制造那个系统任务要求之外的，各种各样的意外。
还贪婪地想要……叶翎现在的反应。
明明那么胆小，却无比坚定地朝着自己扑过来。
他任由自己“坠落”，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手臂猛地伸出，一手揽住叶翎的腰，另一只手则护住他的后脑勺。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邵野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和摩擦，始终将叶翎护在怀里。
翻滚停止。
叶翎被邵野箍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仅隔着一层薄背心的灼热胸膛。
邵野沉重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气息。
他自己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邵野的心跳竟然也与他同频共振。
是被……吓到了吗？
正恍惚着，邵野忽地微微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他。
叶翎榛子色的眼眸因为惊吓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清晰地倒映着邵野近在咫尺的眉眼。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升温。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嗡嗡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声，生硬地劈开了这粘稠滚烫的氛围。
叶翎如梦初醒，触电般地从邵野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摸出兜里疯狂震动的手机。
【这是是你的经纪人，林姐！】778迅速补上介绍，【她是来催促你画展的事的，你必须抓紧时间了！】
“喂……林姐？”叶翎背过身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点喘。
“叶老师，你怎么喘这么厉害？哎，不管你在干嘛，立刻停下听我说！”林姐的声音火急火燎，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你的‘新生’主题个展日期提前了！下个月初就要开幕！你的‘力与美’那几幅大件，必须在半个月内全部完成！否则，画廊的合约，还有我们谈好的商业赞助……全都得泡汤！”
“啊……我知道了。”叶翎声音干涩地应道，挂了电话。
【放心吧宿主！】778的声音随后响起，【你只要差不多画画就行了，本来这场画展就是要砸掉的！你徒有其表的虚名、真实的变态面目，都会在这里被彻底揭露！】
邵野在一边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微垂着眼，眼底浮上一层冰冷的阴霾。
他敏锐地捕捉到叶翎通话中提到的“力与美”“一个月”“声誉”“合约”……
他不动声色地扶起梯子，拿起工具箱和外套，声音低沉地开口：“灯没事，是总控跳闸了，已经推上去了。”
“叶先生，您继续忙。”邵野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着叶翎，“放心。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帮您解决的。”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了画室。
地下室里。
邵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刚刚解析出来的，系统778核心协议片段中被重点加密标记的“任务指令簇”。
【核心任务：以目标邵野为灵感缪斯，完成“力与美”系列核心画作X幅。】
【关联任务：需完成日常“观察”任务（进行中），为最终“裸模邀约”（必然失败）任务铺垫……】
【任务期限：60自然日。】
“裸模邀约”……邵野死死盯住这四个字。
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丝线全部串联起来。
那个该死的系统！
它不仅在操控叶翎接近他、观察他、画他。它最终的目的，竟然是逼迫叶翎以“艺术”为名，对他提出那个“一小时一百万”的裸模要求……
刚才那通电话，画展突然提前，说不定就是系统778为了逼迫叶翎更快完成任务而捏造的危机。
怒火如同岩浆般奔涌。
他的小房东，那样可爱的小金毛，竟然被这个冰冷的程序当成提线木偶，被强迫去做这些让他惶恐的事情。
他绝不允许。
“再等等……”邵野低声自语，目光锁定屏幕上叶翎的侧脸，“很快，就让你自由。”
最好的突围契机，就是那个“系统”异常执着的，必然失败的最终任务——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是文案剧情了[彩虹屁]
第47章 纯情房东黑房客15
叶家公馆, 午后的暖阳依旧慷慨。
只因为连日阴雨，地下室采光着实不佳。
既然小房东要扮演“体贴入微”的角色，邵野便顺理成章地占据了画室靠窗的位置。
邵野正在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神情专注而冷峻。
叶翎时而心不在焉地在面前的画布上画一笔, 时而瞄一眼窗边的邵野。
叶翎看得有些入神, 画笔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叶老师,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键盘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了。
叶翎如梦初醒, 手一抖, 画笔差点掉下去：“没、没有！”
邵野没有戳破，只是站起身，走到叶翎的画架旁。
“调色调不准吗？不如换一支笔。”邵野看了看叶翎脏兮兮的调色盘和画笔，递上一把干净的画笔。
叶翎他愣愣地伸出手, 邵野交笔时手一抖，指骨擦过他的指腹。
那瞬间的触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直窜心尖。
“……谢谢。”他一把抓过笔, 赶紧低下头，佯作专注地调颜料。
邵野却并未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随意地倚在旁边的画具柜边。
他不再看画, 目光直勾勾落在了叶翎微微绷紧的侧脸。垂着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蝶翼般微微颤抖着。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连日处在巨大的创作压力之下, 叶翎的精力终于透支。他强撑着画完最后一块，眼皮越来越沉，握着画笔的手也开始发软。
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困极了的小鸟在啄米。
终于, 画笔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好在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及时接住。
敲击键盘的声音早已停下。
邵野提前站在了叶翎身边。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目的阳光。他静静地看着叶翎毫无防备的睡颜。
额头抵着画架的姿势不太舒服，叶翎的眉头微微蹙着。一缕不听话的金发滑落到他光洁的额前, 随着呼吸轻轻拂动。
邵野看了很久，久到阳光偏移了角度，久到叶翎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彻底静下来后，画室里的温度也变得微凉。
邵野弯下腰，从沙发拿来一块柔软的毯子，展开，轻轻地盖在叶翎弯着的脊背上。
叶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邵野近在咫尺的的深邃眼眸。
他正弯着腰，距离近得叶翎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轰！”
叶翎瞬间睡意全消。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傻傻地地沉溺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阳光的尘埃在两人之间无声飞舞。
邵野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迅速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成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小心着凉。”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声音平静无波，然后从容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咔哒哒……”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
叶翎却依旧僵硬，心脏狂跳不止。
时间稍纵即逝。画展提交核心作品的截止日，只剩下最后48小时。
邵野还没从学校回来，叶翎从清晨开始就在画室忙碌，面前的画稿却仍旧潦草。
他的“力与美”系列，卡在了最关键的、尺度最大的一幅。
【终极指令发布！】778亢奋的电子音敲响，【执行“裸模邀约”任务！倒计时：6小时！】
一个虚拟面板在叶翎意识中弹出，列着几个选项：
选项A（优雅施压）：“邵野，你的身体是完美的艺术品，不该被世俗的布料所束缚。一小时，一百万，脱下它，让我赋予它永恒的价值。”
选项B（脆弱求助）：“帮帮我，邵野……只有你能完成这幅画！我需要你……需要最真实的你！一小时，一百万，求你……”
选项C（直球交易）：“脱衣服，做我模特。一小时，一百万。爽快点。”
选项D（……）（一片刺眼的马赛克）（红字提示“该选项会触发服务系统的隐私保护模式，请任务者慎重选择”）
叶翎看都不敢看这些油腻又羞耻的台词：【我选E……原地去世！】
【否决！】778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宿主！没有E选项！抓紧时间，立刻执行任务！他叫到画室，用你最高傲的姿态，俯视他！眼神要充满侵略性和赤裸的欲望，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微笑！然后，用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抛出我们的终极诱饵——】
778提供的台词如同恶魔低语，一字一句刻进叶翎的脑海：
【‘脱掉衣服，做我的模特。一小时，一百万。’】
【‘邵野同学，这是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叶翎：“……”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叶翎吓得剧烈一哆嗦。
门被推开，邵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啊……”叶翎睁大眼，“你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叶老师，”邵野抿了抿唇，露出一丝罕见的为难，“下个月的房租……我手头暂时有点紧，可能需要……”
叶翎愣住。
778激动得差点数据紊乱：【！！！！！！！目标竟然主动上门求助！宿主！你就是被变态之神亲吻过的幸运小鸟！冲啊！执行任务！势在必得的微笑！侵略性的眼神！快！！！】
叶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想要按照778的指示，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结果因为腿软，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地扶住了身后的画架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邵野。
邵野就站在那里，无波无澜，平静地看着他。
“房租吗……不是问题。”
准备好的台词在叶翎的喉咙里疯狂翻滚、冲撞。
“那你脱、脱掉……”叶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衣服……给、给我……行不行？”
“做模特”“一小时一百万”全都卡在喉咙里。他语无伦次，说出来的话全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778要求的“势在必得微笑”变成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侵略性眼神”更是荡然无存。
他是威胁人的一方，却像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瑟瑟发抖的小鹿。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仿佛害怕邵野会暴怒地冲过来打他。
空气死寂。
忽然，邵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叶翎。
叶翎吓得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拳头或怒斥并未落下。
一只微凉的手指，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地拂过叶翎濡湿的眼角。
叶翎猛地一颤，倏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邵野。
“给你？”邵野刻意重复着他破碎的词语，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怎么给你？给你……什么？”
叶翎捏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邵野！我……我需要画你！”他抬起头，心一横冲口而出，“你给我当模特！就现在！”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力气喊出那个荒谬的数字，“我给你钱！一小时一百块！”
喊完，他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审判的降临。
“一百块？”邵野好像无语得笑了，“你觉得我缺那点钱？”
【宿主！！！】778恨铁不成钢的尖叫随之响起，【一百块！？这是什么低级的口误！？？嗯……不过，羞辱效果好像更强了？】
“……”叶翎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来了个撤回，接下来的话全是一口气嚷出来的，“一百块？我可能那么寒酸吗！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一百万！一小时一百万！”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这番话换来的，却是一片漫长的寂静。
邵野的反应，没有任何剧本中的暴怒、鄙夷或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叶翎面前。
“一百万？”邵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他微微俯身，凑近叶翎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你觉得，我需要那些钱吗？”
“你不要的话，那……”叶翎脑子一片空白，真心话脱口而出，“那我也没办法。”
他早就不想干了！
他直接放弃了那些拙劣“诱惑”和“施压”，只剩下耍赖般的束手无策。
邵野：“……”
这反常的情况，让他难得地怔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却又被更深沉的暗涌取代。
邵野直起身，在叶翎茫然睁开的湿润眼眸注视下，做了一件让叶翎和778彻底宕机的事情——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白衬衫的纽扣。
他手中动作不停，眼睛始终注视着叶翎，眼神深邃如无边宇宙。
干净的白衬衫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像丢弃无用的废纸。
紧实的胸肌，清晰的腹肌线条，流畅的肩臂轮廓，每一寸都散发着原始而强大的雄性魅力，冲击力比任何监控画面都要强烈百倍！
“你要画，”邵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就画。”
【滋滋滋——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限制级视觉信号！触发宿主隐私保护协议！强制进入……滋……休眠状态……】
778被眼前的刺激画面瞬间击溃，爆出一串杂音，直接黑屏下线。
叶翎：【？？？！！！！】
他傻掉了，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呆呆地看着邵野，看着那具在灯光下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身体。
邵野的手指，仍未停下。他修长的指尖，缓慢得如同慢动作，轻轻勾开了金属裤扣。
“咔哒。”一声轻响，却有如惊雷。
他微微勾起唇角，目光灼灼地看着完全石化的叶翎：
“但要……画到我满意为止。”
第48章 纯情房东黑房客16
……画到邵野满意为止？
【778！救命！救救！！救鸟命了！！】叶翎在大脑中尖叫。
在他提出那种近乎于“钱色交易”的请求时, 邵野不是应该感到被羞辱，发现他掩藏在优雅表象之下的肮脏，然后毅然决然地拒绝他吗？
现在的情况完全脱离了剧本！邵野怎么能……怎么能真的脱了！？
可回答他的, 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寂静。
778因为眼前这严重违反“隐私保护条例”的限制级画面, 触发了核心程序, 被强制下线。
为了今天的终极任务, 778给他的那几个选项再次在脑中混乱地闪现, 尤其是那个他听都没听完就着迷忙慌打断的, 被打上刺眼马赛克和红色警告的选项D——
（……）（一片刺眼的马赛克）（红字提示“该选项会触发服务系统的隐私保护模式，请任务者慎重选择”）
“……”
叶翎感觉自己的头皮和后颈跟缩水了似的，格外紧绷。
778下线了。
现在……只有他一只鸟了。
他要独自应对这突发意外、远超他承受极限的终极任务。
【没事，没事的……】叶翎在心中深呼吸, 喃喃，【之前778怎么跟我说的来着……‘裸模邀约’必然失败！等到画展上展出这幅画，还会被主角受沈裕秋当众打脸……】
在过去的18年里, 778一直煞费苦心地教导他、培育他，让他从一只早死的小鹦鹉变成合格的快穿局员工。
类似的“意外失控”场景，也曾在虚拟小课堂上模拟过。778总是强调：【宿主, 记住！无论过程多么离谱，只要结果导向那个‘身败名裂’的终点, 我们的任务就算成功！！】
【对！对！结果没错就行！】他混乱的思绪抓住了一个目标，【我只要……画得足够低俗，画得不堪入目！等到画展上, 被沈裕秋批判，被曝光变态行径身败名裂，我就可以正式下班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抬起眼皮, 飞快地瞄了一眼那尊沐浴在阳光中的“大卫雕像”。
仅仅一眼，那充满冲击力的画面就让他眼前发黑，瞬间红温。
“我需要站着，还是坐着？”邵野神态自然地开口询问。他甚至还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仿佛未着寸缕的人根本不是他。
“坐着！当然要坐着！！”叶翎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
他扑到画架旁，手忙脚乱地抓起画笔和调色盘。他巴不得邵野暴露的皮肤面积越少越好，最好能在沙发里缩成一团。
邵野依言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腿舒展地伸向前方。
但这个坐姿……非但没有遮掩任何，反而将他身体全部的线条——胸腹、结实的大腿、流畅的小腿、以及……展露无遗。
叶翎拿着画笔的手简直抖得不成样子。
他试图回忆778教导的低俗画技，夸张的器官、艳俗的色彩……但此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本能地在画布上涂抹着混乱的线条和色块。
“叶老师，您似乎很困扰？”安静了许久的邵野，忽然一针见血地戳破叶翎的困境，“怎么……没有灵感吗？”
“我……”叶翎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邵野倒是格外地体贴。
“是我的姿势不好吗？”
“不……”叶翎干巴巴地回。
总不能说，你那里太抢眼了吧？万一邵野根本没意识到呢？那是不是显得自己小题大做、毫无职业素养？
况且，作为模特的人都能够为了艺术而牺牲，他一个艺术家拧巴个什么劲儿！？
叶翎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头互搏，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远古神话中的双头鸟。
“到底怎么了，叶老师。”邵野的关心一句接一句。
“我……”叶翎的紧张中又添了几分愧疚，他捏紧了画架边缘，“我没什么，就是……状态不好。”
“不要妄自菲薄，您是得到业内认可的优秀艺术家。”邵野贴心得与当初会所里冷漠的侍应生判若两人，“既然画我画不好，那问题肯定在我。让我想想……”
“不是……”叶翎刚想反驳。
他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危险的眸子里。那眼眸凛冽而幽冷，与那些温声细语截然不同。
叶翎心脏突的一条，小鸟天生对猛禽的危险感知雷达立刻拉响。
“难道需要我……”邵野的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面前的是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小鸟。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慢慢吐出最后三个字，“in起来吗？”
叶翎：“！！！”
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邵野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具修长又充满张力的身躯，带着强烈的侵略感，一步一步，朝着僵在原地的叶翎逼近。
叶翎无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
直到后背“咚”地撞在书柜上，退无可退！
邵野的手臂直接撑在了叶翎耳侧的书柜，将叶翎彻底禁锢。
“怎么？”邵野轻轻撩开叶翎额角的一缕金发，捻了捻，“躲什么？不是要画我吗？”
“不看着我，怎么画？”
叶翎只能竭尽所能将脑袋偏到一边。
邵野微微眯起眼，攻势继续：“这不正是你一直……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所期待的吗？我‘优雅’又‘慷慨’的房东先生？”
叶翎脑子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邵野终于撑在书柜上的那只手臂。
叶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长臂一伸，手指准确无误地按住那本厚重精装的《古希腊雕塑大全》！
书柜旋转的机关！
“咔哒！”
在叶翎疯狂抖动的视野里，那面巨大的书柜——那面隐藏着他所有阴暗秘密的书柜——不受他控制地缓缓旋转了过来！
那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整整十二块高清液晶屏幕的监控墙，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午后明亮的阳光下。
也暴露在了……邵野冰冷锐利的目光之下。
屏幕上，清晰地、全方位地、事无巨细地显示着地下室的不同角度——书桌、床铺、门口……每一个画面，都是他“变态房东”身份的铁证！
被发现了！
完了！
叶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但邵野，自始至终，并未回头去看一眼那面罪恶的监控墙。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叶翎那张褪尽所有血色的脸。他似乎对此早有准备，甚至……这根本就是他的精心策划。
邵野从容地走到沙发旁，拿起丝滑的深色缎面睡袍，手臂一展披上身，腰带随意地系上。
就在睡袍系好的瞬间，某种无形的禁制被解除。
【滋……滋滋……宿……宿主！！！】778一个AI系统，此时竟也如惊弓之鸟般，【发生什么了？！邵野怎么还在这里？他……他真给你当……当裸模了？等等！书柜！那些监控！他……他全都看见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翎面朝着那铁证如山的监控屏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翎。”
邵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清晰且完整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叶先生”。
叶翎僵硬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对上邵野的视线。
邵野看了看画布上潦草的涂鸦，又看了看那面监控墙。
最后，目光落回叶翎惨白如纸的脸上。
“告诉我，”邵野缓声，一字一句，“是谁，在逼你做这些？”
叶翎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是谁，逼你装成一个自己都厌恶的变态？”邵野的目光愈发锐利。
“谁在逼你……”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面监控墙，声音陡然变冷，“安那些东西？”
叶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谁在逼你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连你自己都羞耻得发抖的话？”
邵野连声发问。
“是那个总在你脑子里说话的东西吗？”
邵野微微一顿。
“那个……系统？”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中叶翎的天灵盖。
【！！！最高级别警报！警报！目标发现系统存在！核心机密泄露！……能量波动异常！宿……滋滋滋……】
778慌乱的电子音，伴随着尖锐的电子爆鸣，杂乱无章地充斥叶翎的脑海。在一阵漫长的嗡鸣声后，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778它……被邵野一语破的的质问，击溃了！死机了！
叶翎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好像也被抽空，双腿一软。
然而，预想中摔倒在地的钝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下坠的身体。邵野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披着丝滑的睡袍，半抱着他。
叶翎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睁大眼睛，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邵野那张彻底撕掉冷漠外衣，写着强势掌控欲的脸。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所有羞耻的秘密……都在邵野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下，无所遁形。
“我……邵野……”叶翎只能徒劳地挤出他的名字，根本无法组织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完蛋了。
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不但那些精心隐藏的监控屏幕被提前揭露，连778也被邵野发现了！！
系统的存在暴露，这是快穿局历史上闻所未闻的重大事故！他从未接受过任何应对系统暴露的危机演练。
现在好了，邵野不仅知道了他那些阴暗的偷窥行径，更知道了这一切是源于一个更加卑劣的“任务”……
而邵野本人，这个活生生的的人，在他和778的剧本里，似乎只是一个需要被“突破”的关卡、一个被“观察”的对象。
邵野会怎么想？愤怒？嫌恶？
叶翎不知道，只能深深低着头。
“对不起……”
“对不起？”邵野似笑非笑，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那缩着肩膀的金发青年，心中情绪翻涌，可那种情绪不是嫌恶，不是愤怒，而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掌控欲，甚至……陌生的施暴欲。
他终于揭开了这只小金毛所有反常，揭开了那笨拙、割裂表象下的真相。
被那冰冷的“系统”逼迫着扮演“变态”的小金毛，此刻终于被剥去了所有虚假的外壳，露出了最柔软、最无助、最真实……
也是最可爱的的内核。
“真的……对不起。”叶翎紧紧捏着画笔，整个鸟蔫头蔫脑。
“嗯……既然觉得对不起……”邵野并没有露出任何气恼的神情，反而唇角微勾，“那你说说，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
叶翎惊诧地抬起头，湿润的榛色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晋江小说世界里的主角攻，果然……
果然和778无数次强调过的一样，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度和心胸！即使遭遇了如此不堪的欺骗和窥探，他竟然……还愿意给自己一个补偿的机会？
一丝微弱的的希望火苗，在叶翎绝望的心底缓缓升腾。
“你既然以我为模特作画，”邵野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就应该拿出相应的专业水准来，把这些画画好。画到……”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满意为止。这就是你现在的任务，也是你的补偿。”
叶翎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会收回这恩典：“好！好！我一定认真画！画好！”
邵野在工作学习上的认真程度和近乎恐怖的执行力，叶翎是最清楚的，通过那些不分昼夜、事无巨细的监控。
他绝不能在这个卷王面前表现得太过懒散业余，惹得对方厌烦，失去这唯一的“赎罪”机会。
叶翎近乎虔诚地重新拿起画笔。
“这里，”邵野忽然走了过来，“下颌线的转折太急了，我有那么刻薄吗？”
叶翎立刻紧张地绷紧了脊背，却撞进一双噙着笑意的黑眸里。
那总是覆着冰霜的眼睛，此刻仿佛盛了融化的蜜糖。他又吓了一跳，慌乱地低下头，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斜的弧线：“我、我改……”
“不用改了。”邵野抽走他手里的笔，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画这么久，不累吗？”
邵野指指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阳光正好，你坐那里吧。”
叶翎懵懵懂懂地从画架前离开，坐到模特专属的沙发上，然后看着邵野拿起画板走到他面前。
“之前是你画我，”邵野说，“现在换我画你。你可以在做模特的时候好好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观察和写生。”
“放松点，”邵野轻轻一笑，似乎只是好心提醒，“你这样紧绷着，线条也会僵硬的。”
叶翎：“……”更紧张了。
邵野的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目光在他脸上和画纸间来回移动，偶尔会忍不住起身过来，调整一下他的姿势。
有时是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有时是调整他肩膀的角度。
突然，邵野停下了笔。就在叶翎终于准备放下那口提着的气的时候，邵野垂眸，轻轻叹息。
“现在，你知道被凝视是什么感觉了？”邵野慢悠悠道，“那些夜里，我在地下室翻身时都在想……你是不是正看着？”
叶翎一抖，还未完全消散的愧疚感顿时卷土重来：“对不起……”
“没关系。”邵野倒是大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这样轻描淡写，叶翎心头的愧疚反而更重更沉了。
仅仅依靠威压和逼迫，并不能真正俘获这只善良敏感又受过惊吓的小鸟。
邵野清楚，他需要慢一点，需要攻心。
日头渐沉，叶翎的目光不由得被窗外金灿灿的夕阳所吸引。
邵野偶尔动笔，偶尔凝眉深思，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叶翎。”
叶翎下意识地转头。
邵野没有看他，目光也投向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层。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是在城西那家最破旧的孤儿院长大的。”邵野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尘封的往事，“冬天没有足够的暖气，夏天蚊虫肆虐。食物永远不够分，抢不到就只能饿着。衣服是别人捐的，永远不合身……”
叶翎的心猛地一抽。
他知道邵野家境清贫，但从未想过小说未加笔墨描写的，是如此具体而残酷的过往。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在那里，必须保持安静、不惹麻烦，还要能干活。”邵野扯了扯嘴角，“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所有的‘好’都带着目的，或者需要你用十倍的努力去交换。”
这个坚韧如竹、仿佛无坚不摧的青年，第一次显露出他不为人知的柔软和脆弱。
“不管你之前做的那些事，”邵野重新看向叶翎，“是任务也好，是被那个系统强迫的也罢……”
他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都是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不是交换，没有目的，甚至……有点……”
他把到滚到嘴边的“笨”字吞回去，再抬眼时，那双眼睛褪去了所有冷硬，只纯粹地注视望着叶翎，“你给我这么好的住处，担心我淋雨生病，给我煮粥……在晚宴上维护我……”
叶翎听着听着，感觉一颗心都快要碎掉了。
邵野全都记得！记得他那些笨拙的、带着些许任务目的的“好”！而且……邵野竟然把那些当成了真正的好。
叶翎所有的防备瞬间土崩瓦解。
“我会努力对你更好的！”叶翎脱口而出，榛子色的眼眸格外明亮，“邵野！不是任务！是……”
他没想到合适的措辞，只能扑腾着不存在的翅膀，语无伦次地强调，“是真的！真的！”
“是吗？”邵野看着他的眼睛。
邵野轻飘飘一个反问，就把他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诚心。
“真的，没有骗你……”叶翎反反复复地强调着。
看着面前茫然无措的叶翎，邵野的心脏都揪紧了。理智在告诉他，到此为止，这只小金毛秉性单纯善良，胆子很小，容易自责也不经得吓。
可心底……却有什么黑暗又粘稠、疯狂又病态的东西，因为叶翎可怜兮兮的模样，正在疯狂滋长。
他甚至想……看到叶翎露出更多更可怜，也更可爱的表情。
他还想把这可怜的小东西像一个礼物一样层层拆开，感受他每一寸的触感，品尝他每一寸的滋味……
肯定……很甜。
厉锋瞳孔骤缩。
他突然变得很奇怪，就像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发现自己盯了很久的猎物。他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叶翎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因为动作太大，又把惴惴不安的叶翎吓得一抖。
他的目光流连过叶翎着急泛红的耳尖而脸颊，湿漉漉的真挚的眼睛……最后，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口腔内壁。
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在嘴里弥漫开，直冲大脑，让他硬生生将理智拽了回来。
叶翎就这样睁圆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愧疚又恐惧，还有一丝新生的迷茫和不解。
许久，他舔舐着嘴里的血腥，手指却只是克制地抬起，在叶翎微凉的脸颊上刮了一下。
“就先收一点……补偿。”
第49章 纯情房东黑房客17
深夜, 万籁俱寂。
主卧的大床上，叶翎将自己包进羽绒被里，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鸟团。
失去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却又无处不在的系统,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多么孤立无援。
【滋……滋滋滋——】
微弱的电子音突然在大脑深处响起。
【778？】叶翎猛地弹坐起来, 心脏狂跳, 【是你吗？！】
【宿……宿主！！】778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混乱的噪声, 充满人性化的惊恐, 【我……我被黑了！！！】
【什么？！被黑？谁？怎么回事？】寒意瞬间爬上叶翎的脊椎。
【不……不知道！】778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个世界的科技……滋……水平……绝不可能！对方的入侵方式……前所未见！权限正在被……剥夺！滋滋滋——！！！】
叶翎浑身发冷。他仿佛能“看”到778在那片无形的战场上，被一只布满尖刺的利爪狠狠攥住，数据流如同烟花般飞溅、粉碎。
【778！坚持住！】叶翎脑中呐喊，就像过去778鼓舞他那样, 【我……我能做什么？我怎么才能帮你？】
可他只是一个笨拙的任务执行者，面对这种超越维度的攻击，他束手无策。
【没……没用……宿主……你对抗不了……】778的声音微弱下去, 【我……尽力了……滋……能量耗尽……即将强制下线……保……保重……】
【不要！778！别走！】
【滋——————】
最后一声拉长的的电流音，如同垂死哀鸣。
意识深处陷入一片虚无的死寂。
778……真的下线了。
叶翎失神了几秒，用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他该怎么办？
邵野……对了，邵野知道778的存在, 会不会，会不会那入侵就是……？
他猛地打了个寒战。
“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叶翎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虚掩的木门。
“叶先生？”门外传来邵野低沉平稳的声音, “抱歉打扰，您……睡了吗？”
是邵野。
叶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没……没睡。有事吗？”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邵野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站在那里，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
他的手中还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整个人充满了温馨的居家感。
看到邵野这幅模样，叶翎立刻就把那个阴暗的揣测甩出了脑袋。
先不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能不能入侵系统，邵野怎么可能是那种在背地里使坏的人呢！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邵野的目光落在明显惊魂未定的叶翎身上，语气更加平静温和，“我……有些睡不着。地下室太安静了，也太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有点潮湿。”
“潮湿？”叶翎下意识地重复，被邵野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嗯。”邵野轻轻应了一声，端着牛奶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不远处站定，没有靠得太近，继续说道，“大概是暴雨后的返潮。那股湿冷的霉味，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不好的事？”叶翎的声音不由放轻了。
邵野抬眼，眼皮的褶皱比平时深，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扯了扯嘴角：“孤儿院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热潮湿得像蒸笼。下雨后，就是这种霉味。每次晚上我躺在又冷又硬的板床上，听着水滴声，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平静的叙述却格外让人心碎，“那种感觉，像被冰冷的潮水淹没，喘不过气。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今晚……有点太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重敲在叶翎的心尖最软的肉上。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阴冷潮湿的房间，浮现出幼小的邵野蜷缩在床板上的画面。
邵野遭受了那么多苦难！而他，竟然还在778的驱使下，对他做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监控他，窥探他，甚至试图用金钱羞辱他……现在，连他唯一能安睡的地下室，都因为潮湿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对不起！”叶翎脱口而出，“都是我不好！是我……”
“都过去了，也不关叶先生的事。”邵野打断他，语气仍旧温和，“只是……今晚有点难熬。喝点热牛奶或许能好点？”
“但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好？”他将手里的牛奶往前递了递，“这杯牛奶给你吧。”
他自己已经足够不适了，竟然还惦记着自己……
“我……”叶翎看着那杯温暖的牛奶，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牛奶放在这里。”邵野将牛奶放到床头柜上，作势要走，“那我就……”
“邵野同学！”叶翎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跳下床，冲到邵野面前拦住，“你别回地下室了，今晚就睡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邀请邵野共享卧室？他的巢穴？这……这合适吗？
迟疑稍纵即逝。
邵野承受了那么多，他难道连一个干燥温暖的安眠之处都不能提供吗！？
他才不是那种坏鸟！
“这里很暖和，床很大，被子也很干燥！”叶翎急切地补充，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睡床，我打地铺！你别怕，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努力张开翅膀，想把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护在羽翼下的小鸟。明明自己那么小，却充满了笨拙但真挚的保护欲。
邵野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只格外紧张又格外坚定的金毛小鸟。
“这……”邵野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会不会太打扰叶先生了？而且，地铺……”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叶翎生怕他拒绝，连忙摆手，还主动去拉他的睡衣袖子，“就这么说定了！你睡床，我去拿被子铺地上。”
说着就要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叶先生。”邵野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叶翎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
只见邵野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拂过叶翎刚刚躺过、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柔软床铺，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地上太凉了。”邵野抬眼，“这张床……足够大。”
他的暗示恰到好处，单纯的小鸟也听得懂。
叶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邵野那坦然而深邃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拒绝？似乎显得自己矫情且不近人情，毕竟是他主动邀请人家留下的。可是……同床共枕？
“我……我睡相不太好……”叶翎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借口。
“没关系。”邵野的唇角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我不介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在大床一侧躺下，还不忘体贴叶翎，“时间不早了，叶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叶翎同手同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僵硬地爬上床。
他紧紧贴着床边，身体僵得像海边的望夫石。
灯被邵野关掉了。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水波般的光晕。
感官在黑暗中成倍放大。
叶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能闻到被子里那属于邵野的，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叶翎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或许是778下线带来的精神透支，他竟然在极度的紧张和混乱中，意识开始模糊，慢慢沉向梦乡的边缘。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身侧传来。
叶翎的神经瞬间绷紧，睡意也被驱散了大半。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邵野似乎翻了个身，身体向他这边靠近了一些。
“叶先生，睡了吗？”邵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微微沙哑。
“怎……怎么了？”叶翎紧张地问。
“……手。”邵野的声音很低，“……好冷。”
叶翎愣愣地重复：“冷吗？”
他觉得自己热得都快要爆炸了啊。
“嗯。”邵野声音沙哑，感冒了似的，“好冷。”
话落又往他这边靠了靠，轻叹：“……好暖和。”
作为鸟类，叶翎拥有更高的代谢和更高的体温。做人的时候体温也比一般人类高一些。
尤其是在和邵野靠得太近的时候，他总是脸红耳热浑身冒汗。
“唔！”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放到了他的侧腰上！
“好热。”邵野再次开口，温热的气息全喷洒在他耳后。
叶翎也能感觉到，那掌心和自己腰部的温度差所带来的战栗，如过电般酥麻。那层薄睡衣非但没起到任何阻隔作用，反倒成了最佳的电流导体。
叶翎僵着不回话，邵野贴着他的耳廓，又喷出一口热气：“叶老师……那你给我暖暖手？”
叶翎哪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他现在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刚含混地“唔”了声，邵野的手就迅速从他的睡衣下摆钻了进去，掌心覆上他的肚子。
“！！！”
叶翎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和脸颊。
他剧烈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躲避那只冰凉的手。
“别动……冷。”邵野的声音带着一种睡意朦胧的沙哑，却又充满了难以拒绝的蛊惑。
那只手微微用力，将他试图蜷缩的身体固定住，“……就一会儿。你这里……很暖和。”
那只手，掌心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贴在叶翎最柔软、最温暖的腹部，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
叶翎大脑一片空白。他想尖叫，想推开那只放肆的手，但邵野那些痛苦的回忆和脆弱，硬生生遏制了这样的念头。
只是给邵野暖暖手而已……邵野想要的，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
他就这样心怀愧疚和羞窘，僵硬地躺着……
黑暗中，邵野微微勾起了唇角。
从今夜开始，这里的一切温暖，柔软，甚至这只小鸟本身……都将成为他邵野的专属所有物。
……
叶翎是在一种格外温暖坚实的触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但那异常舒适踏实的安全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小鸟的幼年期。
等等……
叶翎顿时睡意全消，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邵野线条流畅的下颌，和近在咫尺微微起伏的喉结。
他竟然枕在邵野胸口上睡了一夜！
而他的手臂，正大喇喇地环抱着邵野劲瘦的腰身。他的右手掌心，竟然放在了邵野的……肚子上。！！
昨晚，邵野因为怕冷才礼貌地请求暖手，但他竟然在邵野睡着之后直接胡作非为.
……邵野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本性难移，连睡着了都在耍流氓？！
叶翎忙想就想抽回那只犯罪的手，逃离这令人窘迫的境地。
但……掌心下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好……软哦。
不同于他从监控屏幕里看到的，邵野块垒分明、充满爆发力的坚硬腹肌。
此刻，在沉睡的完全放松状态下，那紧实的肌肉群传递出一种富有弹性的柔软，带着另人安心又沉溺的暖意。
叶翎紧绷的神经都像是被这柔软抚平了，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四肢，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也驱散了他片刻前的惊恐。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甚至小心翼翼地，在那温软的腹肌上摩挲了一下。
“好软……”他情不自禁地感叹。
从头顶上方，忽地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玩味。
叶翎身体瞬间僵直。
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
邵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分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漾着淡淡的笑意。
那目光，就像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小宠物终于度过了适应期，忍不住朝自己露出了可爱的小爪子。
“软？”邵野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颗粒感。他微微侧过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随后才慢悠悠地补充，“再往下……可就不软了。”
后半句话的音量极低，近乎气音，带着某种模糊却危险的暗示。
叶翎没听清后面几个字，只捕捉到“不软”这个词，他懵懂地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疑问：“……嗯？”
那毫无防备的天真眼神，好似一簇小火苗，瞬间点燃了邵野眼底深处压抑的暗火。
他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眸色骤然加深。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叶翎那只还留恋在他腹部的手。
叶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瑟缩了一下。
邵野的掌心滚烫，他没有立刻将叶翎的手拿开，而是就那样握着，拇指状似无意地在那细腻的手腕内侧肌肤上轻轻摩挲，带来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叶翎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邵野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终于，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些许力道，却并没有完全放开，而是握着叶翎的手腕，引导着它，缓慢地从自己的小腹移开。
“该起床了，叶老师。”邵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松开手，动作流畅地起身，“今晚，就是你的画展了。”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依旧僵在床上的叶翎一眼。
画展前最后的几个小时，叶翎全程魂不守舍，
傍晚，他对着镜子，试图整理领结却怎么也弄不好，让他愈发焦躁。
【滋——警告！核心协议遭受未知侵蚀！系统重启中……10%……50%……90%……重启成功！】
778那熟悉的、却带着强烈刺耳杂音的电子音，垂死挣扎般响了起来。
【778？！】叶翎又惊又喜，差点喊出声，【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宿主……快……快走！】778的声音急切，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再次中断，【我……我被强行入侵了！小世界的……脱离程序……遭到……严重破坏！】
【什么？！】叶翎如遭雷击，【破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可能……走不了了！】778的声音带着人性化的绝望，【那个入侵的力量……太恐怖了！它像病毒一样……我勉强保住了基础通讯……但脱离程序的能量通道……被它……堵塞了！一旦它完全占据……我们……我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完不成任务……我们……都会死！】
叶翎脸色瞬间煞白：【那……那怎么办？】
【唯一的……机会……】778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杂音越来越大，【完成……最终任务！被当众曝光、身败名裂！这是……世界线收束的关键节点！世界规则会产生……短暂而剧烈的波动……我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缝隙……启动残存的脱离程序！】
【必须……快！】778的声音拔高，【就在……今晚！画展！必须完成！否则……等我能量再次耗尽……或者被那东西……彻底吞噬……我们就完了！滋滋滋——】
话音未落，那刺耳的电流声再次响起，778的声音彻底消失。
第50章 纯情房东黑房客18
夜幕降临, 叶翎的主题画展的开幕晚宴，在市中心的顶级艺术馆点亮。
水晶吊灯璀璨炫目，宾客往来,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叶翎穿着得体的定制礼服, 强颜欢笑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维。
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人群中, 那个如鹤立鸡群的身影——邵野。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 衬得邵野的身姿愈发挺拔，气质冷峻矜贵。
他并未刻意靠近叶翎，只是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处理晚宴的琐事。他的目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 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叶翎身上。
【宿主！目标沈裕秋在三点钟方向出现！快！把‘证据’掉在他附近！动作要自然！】778虚弱但急切的指令在叶翎脑中响起。
叶翎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借着与一位画廊老板碰杯的时机，身体微微一个趔趄, 袖口里滑落出一个伪装成U盘钥匙扣的小东西，恰好掉在了正朝他走来的沈裕秋脚边。
“叶先生？您没事吧？”沈裕秋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扶了叶翎一下, 顺势弯腰替他捡起了那个“钥匙扣”。
【好！接触成功！】778鼓励的声音。
叶翎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着沈裕秋。
沈裕秋拿着那个小U盘, 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他抬头看向叶翎时，眼神依旧是温和友善的：“叶先生, 您的……”
这时，一股冰冷强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邵野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两人身侧。
“沈学长。”邵野从沈裕秋手中接过那个小U盘，动作自然得像取回自己的物品，“一个小配件而已, 不劳学长费心。”
沈裕秋被邵野这无礼的截胡和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弄得一愣，他看了看邵野，又看了看明显状态不对、眼神躲闪的叶翎，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能对叶翎礼貌地点点头：“叶先生，画展很成功，恭喜……我先失陪了。”
说罢，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确认沈裕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邵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然后将其随意地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该死！被截胡了！】778在叶翎脑中尖叫，【宿主！PlanB！必须……】
778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真正的风暴，已经由另一个人迫不及待地掀起了！
“各位！安静！请安静一下！”一个亢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无限放大，压过了全场的音乐和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宴会厅前方的临时小舞台。
只见赵明轩不知何时夺过了司仪的话筒，站在聚光灯下。他满脸横肉，满是扭曲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感。而他手里，正高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在大家沉醉于叶翎先生的艺术谎言之前！”赵明轩激动地高声道，“请允许我，为大家揭露这位‘天才’画家令人作呕的真面目！”
全场哗然。闪光灯瞬间亮成星海，在赵明轩和叶翎之间轮番闪烁。
“这位道貌岸然的叶翎先生！”赵明轩指向台下的叶翎，“他不仅是个虚伪的艺术家！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令人不齿的变态偷窥狂！”
他说着点开平板，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投射出几张清晰的照片——赫然是邵野在地下室的日常生活画面！
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甚至还有一小段模糊的、但能辨认出是邵野在书桌前敲代码的监控录像片段。
“看！这就是证据！”赵明轩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叶翎，他在自己的公馆里，安装了十几个隐蔽摄像头！全天候、无死角地监控着他无辜的租客——邵野先生的生活起居！长达数月之久！”
全场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
“真的吗？叶翎先生他怎么可能……”
“其实叶翎的艺术水准本来就不怎样吧？他只是利用家族的遗产，一直将自己包装得很好罢了！”
“说起来……‘新生’系列作品的模特，的确很像这位租客？”
“所以叶翎不仅偷窥，还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家成了自己的人体模特？”
“这也太变态了！”
无数道或震惊、或鄙夷、或猎奇的目光，箭雨般纷纷射向叶翎。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不已，镜头齐刷刷锁定了他。
【宿主……任务……完成了！】778的声音虚弱但激动。
叶翎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身败名裂……任务完成了……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对上邵野那双辨不清情绪的眼睛时……
赵明轩看到叶翎惨白的脸色，更加得意，他转向同样成为焦点的邵野。他可能就这样放过屡次挑衅他尊严的邵野吗？当然不可能！
“至于我们的邵野先生？啧啧，和一个如此变态的偷窥狂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真的只是无辜的租客关系吗？还是说……为了低廉的租金，或者别的什么……不得不忍受，甚至……配合？”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暗示着某种肮脏的交易。
就在这时，邵野动了。
他没有理会赵明轩，只是带着一种睥睨全场的强大气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小舞台。
他到叶翎身边停了停，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臂，将无助的小金毛半揽入怀中，牢牢地护在自己身侧。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宣言。
然后，他才走上小舞台，面朝台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微变的赵明轩身上。
他二话不说，直接夺过赵明轩手中的话筒。
“照片？”邵野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是我允许叶先生拍的。”
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他说……”邵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叶翎苍白的脸上，那冰冷的目光瞬间融化成一泓温柔潭水，声音也变得低沉缱绻，“……我的样子，生活的状态，哪怕是再无聊、再寻常的，全都值得记录。他想画下来。”
他颠倒黑白的功力炉火纯青，将阴暗的偷窥美化成情人间的特权。
不等众人消化，他继续道：“至于监控……是我要求装的。”
“叶翎他……”邵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称呼也从尊敬的“叶先生”换成叶翎的大名，“他太单纯，太胆小，也太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觊觎。”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赵明轩和台下几个曾对叶翎表露过兴趣的俊男美女，冰冷的杀气让被扫视者遍体生寒。
“过去的经历，让他缺乏安全感。所以我需要他知道我在哪里，确认我是否安全。仅此而已。”
他将监控的责任完全揽过，并将叶翎塑造成一个需要他严密保护的受害者。
“赵先生，”邵野的目光狠狠刺向脸色开始发白的赵明轩，“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断章取义、恶意揣测的产物。至于你暗示的那些龌龊交易……”
他勾起一抹冰冷又轻蔑的笑，“想编排侮辱我们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我看来，就算说你这是小丑的表演，那也无聊得很。”
赵明轩被他滴水不漏的反击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邵野收回眼，微微用力，将怀中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的叶翎抱得更紧。
然后，他低下头，在叶翎的额角，印下一个轻柔却又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这个吻盖在了叶翎的皮肤上，却也如同最有力的宣告，烙在了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里。
随后，邵野握住话筒，目光扫视着死寂的全场，声音低沉、缓慢，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现在，都给我听清楚。”
“叶翎，是我的小画家。”
“他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他的画布，只能有我。”
“他的世界——”
他刻意停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只能有我。”
他微微低头，将嘴唇凑近话筒，立体的眉眼陷入浓重的阴影，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你们看到的所谓‘真面目’……”他收紧手臂，让叶翎的脸颊被迫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向所有人展示着这占有的姿态，“这就是叶翎最真实的样子。而且……”
他环视全场，眼神凛冽如刀，
“只属于我，邵野。”
“谁敢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邵野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最后轻轻地瞥了眼面如死灰的赵明轩。
死寂。
漫长的死寂。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闪光灯疯狂的咔嚓声。
下一秒，邵野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丢开话筒，在无数震惊、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在闪烁成一片光海的镜头前，搂着叶翎就下了台。
叶翎差点被绊倒，惊呼一声。
邵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全场的冰冷和杀气，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独占欲。
他搂着他的小金毛，如同搂着最珍贵的战利品，无视身后的滔天巨浪和即将席卷整个艺术圈的轩然大波，在闪光灯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属于叶翎的“身败名裂”之地。
【警告！警告！世界线锚定发生剧烈偏移！目标好感度/占有欲指数冲破临界点！逻辑冲突！任务……任务无法判定……核心协议……遭受……未知能量……反噬……滋……滋滋……】
778最后的警报声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湮灭在一片混乱的数据流中。
邵野对宴会现场的地形熟悉得惊人。他避开蜂拥的记者和议论纷纷的人群，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员工通道，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将叶翎带了进去。
“砰。”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隔间不大，布置得像个小型休息室，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似乎挂着什么，但光线昏暗看不真切。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这里……是仓库改的临时展厅。”邵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他松开了揽着叶翎的手，却没有拉开距离，肩膀轻轻蹭着叶翎的肩膀，“我在这里打过工，帮忙布置展品。跟领班很熟，借来用一下。”
因为刚才的风波，叶翎的心脏还在狂跳。邵野的话像隔着一层水雾传来，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游移。
“这里……”邵野的声音顿了顿，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摸索着墙壁，按下一个开关。
“啪嗒。”
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笔触生涩，甚至有些笨拙，色彩运用也称不上高明。但画中的人物，却带着一种蓬勃的、仿佛要穿透画布的生动感。
那金色的短发像阳光般灿烂，清秀俊美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明亮的榛子色眼眸，仿佛盛着星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和一丝懵懂的好奇……
是叶翎。
但并不是现在这个声名狼藉的“青年艺术家”叶翎。画中的他，看起来要稚嫩许多，更接近……他在上一个快穿小世界里，高中生的模样！
叶翎震惊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幅画，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邵野。
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汹涌的海啸。
江涟……
没错，是江涟。那个在天台将他护在怀里，说着“不是有我在吗”的人。还有……那一晚冲进画室的邵野，安抚地对他说，“我在”。
邵野……邵野怎么会出这个？
这是18岁的少年“叶翎”，而不是这个世界的“叶翎”。
巨大的震撼滔滔不绝冲击着叶翎。他看着邵野在灯光下格外深邃的眉眼，那越来，越与江涟重合的轮廓线条……还有此刻他脸上那丝罕见的，因暴露“拙作”而产生的，青少年一般青涩的紧张……
叶翎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如……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世界。
让邵野……像极了江涟的邵野……成为他的主人？
和邵野一起生活，不再有任务，不再有欺骗，不再有分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叶翎所有的渴望。
这也太好了……好到像一个奢侈的梦。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种温暖——清晨的阳光，邵野专注看书的侧脸，他靠在对方肩头打盹的安心……
然而，狂喜过后，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冷水浇下。
他做了什么？他欺骗、窥探、甚至试图用金钱羞辱邵野！他是一个被系统操控的骗子，一个带着目的接近邵野的“变态”。
邵野……那么骄傲、那么敏锐的邵野，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愿意成为他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小骗子的……主人？
巨大的落差让叶翎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他垂下头，肩膀也微微垮塌下去。
“怎么了？”邵野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抬起叶翎的下巴，迫使那双榛色眼眸看向自己，“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邵野夜空般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叶翎的纠结和渴望。被那目光锁住，他仿佛被蛊惑了，心底最隐秘的愿望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要是……要是你是我的主人……就好了……”
空气霎时凝固。
邵野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叶翎下巴的手指也不由收紧。
“主人？”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那个该死的系统！它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扭曲的东西？它把你……把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他简直要气疯了！那个阴魂不散的778，即使被重创下线了，遗毒竟然还在！
它把他的小金毛PUA成了什么样？竟然让他卑微地说出“想要主人”这种话？？
虽然……虽然叶翎此刻这副脆弱又充满依赖、仿佛将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他的模样，该死的诱人……但他必须严厉地谴责那个该死的程序！该死，这是原则问题。
“不是的……”叶翎吓得瑟缩了一下，仍下意识地想为778辩解，“其实778它……”
可对上邵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辩解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就像小鸟被猛禽盯住，连羽毛尖都在发抖。他嗫嚅着，只是小声重复：“……对不起。”
……又把他吓到了。
邵野猛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被“主人”二字勾起的阴暗占有欲。
他不能吓坏他的小鸟。
“告诉我，叶翎，”他放缓了语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你为什么……想要一个‘主人’？”
叶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明白邵野为什么问这个。
他歪了歪头，像一只努力思考主人指令的小动物，然后带着小动物般的纯真渴望，诚实地回答：
“唔……因为主人……会给我食物，会陪我玩，会保护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描述一个幻想过无数次的美梦，“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他差点说出“江涟”的名字，还好赶紧咬住了嘴唇。
邵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食物？陪伴？保护？如此纯粹、如此……惹人犯罪的渴望。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小腹冲上他的大脑，让他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只毫无防备的小鸟立刻揉碎在怀里。
他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更加沙哑低沉，带着循循善诱的陷阱：
“礼尚往来，是人之常情。你知道吗？感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如果你想要我为你做这些……”他倾身靠近，声音低沉危险，“那么，你能为你的‘主人’……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果然把叶翎问住了。
他皱起眉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是啊，他这只小鸟，小到不能再小的牡丹鹦鹉，能为主人做什么呢？
在人类的口中，牡丹鹦鹉除了外形漂亮，似乎没有什么优点。性格暴躁，被戏称为“飞天老虎钳”。虽然他的性格相对温和，但也和多才多艺的玄凤鹦鹉天差地别。
唱歌？他五音不全。跳舞？更不会了。捕猎？……算了吧。似乎……只剩下……
卖萌？
叶翎不确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觉得这个答案太不“礼尚往来”了，他不免有些沮丧：“好像……我什么都做不好……”
邵野的心尖像被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又痒又麻。
看着叶翎那副认真思考又无比沮丧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了。
“不，你能做到的……”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叶翎柔软的金发，“很多。”
没有了778的约束和“变态人设”的枷锁，叶翎的小鸟天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感受到邵野指尖的温度和那似乎带着鼓励的触碰，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他忘记了刚才的沮丧，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礼尚往来”的复杂命题。
他遵循着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冲动，像一只终于找到可靠枝头的小鸟，微微仰起脸，主动地，送出自己柔软的脸颊和金色的发顶——
然后轻而依恋地，蹭了蹭邵野温热的掌心。
那动作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亲昵，毫无保留地展现着他此刻的依赖和渴望。
“！！！”
邵野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叶翎——”
他猛地伸手，不再是刚才温柔的触碰，而是狠狠地攥住了叶翎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叶翎的后脑勺，阻止了任何可能的退缩。
下一秒，在叶翎惊愕放大的瞳孔中，邵野滚烫的唇，不容抗拒地覆了下来。
“唔！”
叶翎所有的惊呼和茫然都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霸道、强势、掠夺。
它不是任何旖旎的试探，而是一场攻城略地的风暴。叶翎的唇齿被蛮横地撬开，独属于邵野的、清冽又滚烫的气息倾泻而入。
叶翎感觉自己就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侵略。
狭小的隔间里，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许久也没人再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