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却好像很失落。
她想过去她身边。
确认她不会再做出什么出个行为后,摄影师才缓缓松开手,她顺着鹿聆的视线看去,轻舒了口气:“你过去了又有什么用,事实难道会改变吗?”
鹿聆微顿。
摄影师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很轻地说:“状态实在不好就先休息一下。”
无形的刺随着对方没有恶意、甚至是好意的一句话,精准地刺入了她心脏的深处。
鹿聆望着林却,在任徽的讲述中,她仿佛也看见了二十岁的林却,试镜时候的场景。
七月仲夏,试镜的大厅内。
林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长发简单的绑成低马尾垂在脑后,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横在大厅中央。
她靠在白瓷砖的墙面上,贾佳站在旁边,时不时深呼吸,看起来比一会儿要进去接受审视的本人还要紧张。
“林却在吗?”
十九岁的任徽四处张望,。
林却放下包,看向她:“我在。”
四目相对的刹那,任徽顿了一下。
讲来也不公平,但有些角色存在便是为了等待某个人。
像玄幻小说中为了等待主角将它拔出而存在的宝剑。
林却的演艺生涯开始的如此顺理成章、甚至水到渠成,她的脸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侠女的戏份在整部戏的最后。
按照道理讲,林却没有跟组的必要,她可以等到拍摄这部分戏份的时候再进组。
但她没有。
深山,八月,林却每天都会按时出现在剧组,没有自己的戏份她也站在一边,认真揣摩着,演员在对词的时候,她也小声地跟着念——她背过了所有人的台词。
在最开始,林却是想成为一个德才兼备的演员。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任徽说:“我那时觉得,小林老师有一天一定会成为被所有人喜欢的大明星。”
林却粲然:“承你吉言,现在的确也算是大明星了吧——”
任徽还想说什么,与林却视线相撞的刹那,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下,精简为了:“我们都很喜欢您。”
“谢谢。”
林却双手合十,看向另外三个人,自我调侃道:“我这此身算不算终于分明了啊~”
任徽不相信林却会职场霸凌。
她见过镜头之外,那个坐在角落里,眼神专注看着前辈们学习的林却,她所接触的林却不是传闻中的样子。
但她如同鹿聆过不过去林却身边,她的相信也不重要。
那之后林却的作品质量也的确对得上“花瓶”的称号,但好像也不公平——
“我是成长在Z时代的一代人,海量的碎片化信息围绕着我整个生命,等我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我发现了一个很不公平的现象:我们的世界面对不同的人,有着界限暧昧的两套标准。”
任徽说着,所有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摄影师同她做了一个手势,最后一场直播正式开始。
“各位身上的这些所谓的争议点,其实也同样发生在另一些人身上。小到所谓的身材走样,中到职场争议和桃色新闻,甚至于另外一些人做出过更加恶劣的事情,但围绕着他们所产生的争议或者说惩戒吧,其实远没有各位严重,似乎有人在我们的脑海里植入了一个系统,即:女人,女明星,甚至于女服务生,她在从事一件事情的时候,达到所谓完美的基准,一定是高出另一部分人。”
“错误变得不是错误,完美的标准也有两套。这不公平,也让很多事情,比如节目、电视剧、电影等等,也都愈来愈无趣,大家都变得太高高在上,只看得见虚无缥缈的不幸。”
“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带起的一个连锁效应是,那些不符合完美标准的女性,比如说各位,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叛逆’的,是会制造麻烦的存在。但多数人又隐隐期待着‘麻烦’的产生,这样便可以把自己放在第三视角,进行没有任何压力的评判,这好像很公正。”
“我在撰写计划书的时候,有收集一个投票结果,投票的内容就是如果您几位齐聚一堂,最有可能会出现的场景是什么。结果百分之88.7的人认为会上演大型扯头花,创造新的互联网学派——好像女人们在一起,产生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
四个人相视一笑。
任徽说:“我们录制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的七天,各位彼此之间的隔阂或者说偏见,肯定依然存在——我们也不是一个调解类的节目,可即便您几位之间存在短时间内无法调和的矛盾,但在面对我们,在这场游戏里承担反派角色的一类人,大家的处理方式极具特色的同时,没有被所谓偏见打散。”
“这验证了我最开始想法是正确的。”任徽说,“我最开始的想法是,我要证明,把这样一群被打上不完美标签的女人齐聚一堂后,不创造所谓互联网学派、不把镜头对准那些真假掺半的争议,节目仍会成功。”
“因为各位是闪闪发光的人类,而非被包围观赏的斗兽。”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阵阵,飞鸟在海平线的尽头高声歌唱,而月亮,月亮走出了云彩,完全的展示在天幕之上。
“哎呀……”
楚漫深吸了口气,眼眶泛红,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也骄傲,“刚说不走温情路线,合着导演是准备自己先走。”
谢栖之笑了下,调侃的话也温柔:“标准的上车就把车门焊死的行为,谴责了啊。”
此刻,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着,一场新的网络风暴席卷着所有的社交媒体,机器配音组成的语句无差别的推送给了所有人。
人们自由的享有发表意见的权利,正式播出前的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任徽已经做到了自己能想到了的一切了。
《》从立项开始,算不上顺利,也没有多少支持。任徽想到录制的过程会不容易,但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强势的切入,要求不是塞新人,而是中断录制。
对方的姿态强势到,谢栖之也无法改变。
这场海边告白有些仓促,但已经是当下,她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之后她还会有吗?
不知道,但总好过最后的故事也烂尾。
谢栖之望着任徽,那是大多数人熟悉的谢栖之——宽厚、善良,敢于冒险也不畏惧失败。
这也是莫笠所熟悉的谢栖之。
可她已经忘记这样的谢栖之太久太久。
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而血腥味伴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贯穿她的寸寸皮肉,直达骨血——谢栖之塑造了她。
谢栖之毁灭了她。
鹿聆从沙滩上回到房间,踏上二楼台阶的瞬间,怔愣住了:
冷色的月光落在窗台,两道身影纠缠在晚风中。
谢栖之靠在窗台上,怀里的人环抱着她的脖颈,后背皮肤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宛如蝴蝶的翅膀。
鹿聆愣在了原地。
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谢栖之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
楼梯口清清白白。
“怎么了?”
莫笠泛红的眼睛潜藏在阴影中,声线微弱。
“没什么。”
“是一只小猫。”
莫笠抬眸,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继续吗?”
谢栖之眼睫微颤,回应以热烈:“继续。”
“——好了,没事了。”
鹿聆的视野重新从黑暗变回光明。
林却收回手。
两人站在门口,大海在夜色下平静地翻涌着。
“她们——”
鹿聆炸毛的猫一样,边说视线不住地向二楼瞟——“嘘。”
林却食指比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桃花眼中盛着灿灿光辉。
鹿聆顿了下,正过身,低垂下了头。
她不觉有些丧气。——林却又是那样淡定的模样。
“怎么忽然霜打的茄子一样了?”
林却偏头看着她,笑了下,肩膀耸动了下,语调里噙着可爱的笑意:“啊,我知道了。
“你也想接吻。”
“什么?”
鹿聆立刻炸毛。
林却转回头,继续自顾自说:“我们呦呦想接吻了啊。”
“我没有!”
林却瞥了她一眼:“哦,想和我接吻。”
“我没——嗯——”
林却倾身向前。
薄荷的味道靠近又远离。
湿润停在她嘴唇上。
林却望着她,月亮在她背后。
“原来不想接吻啊。”
“但怎么办,我想。”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球球评论,求求预收~~~
五月是全勤没有请假的一个月哦!!!
第37章 chap37.
◎姐嫂◎
鹿聆怔住了。
心底的两个小人分别降落在她的左耳和右耳,左耳的小人说,她说她想吻你,她是爱你的;右边的小人回怼道:你不会又相信了吧。
明明知道她是一只坏透了的狐狸,但心脏仍然会在她展示柔软的瞬间暂停一秒,呼吸也停滞,仿佛死亡降临在黑夜,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了她,剩下了眼前的这只坏狐狸。
坏狐狸望着她,眼中的笑意狡黠。
薄荷的气味如无形的网,从外到内,从她每一个毛孔侵入,薄唇即将再次贴近的瞬间——“好了。”
林却直起身,向后撤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回到安全范围。
鹿聆微怔,这才意识到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唇——身体先于意识,竖起了名为清醒的堡垒。
“不逗你了。”
鹿聆缓缓放下手。
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纠缠,积压在胸口的棉花越来越沉。
鹿聆合眸,开始在心底倒数。
倒数到“一”的瞬间,林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看向她,抢先一秒开口:“我刚才看到你进任徽的帐篷了。”
鹿聆准备讲出口的话戛然而止,愣了下:“啊?啊……对。”
“嗯~”
林却轻舒了口气,斜睨了鹿聆一下,随即又向她的方向挪了一步,倾身,肩膀轻蹭了一下肩膀:“有秘密。”
“没有……”
鹿聆清了清嗓子,余光瞥过肩膀被林却轻蹭过的地方,腰背默默挺直了:“就是……综艺节目也需要主题曲吧……”
话音未落,鹿聆不用看,便已经感受到了林却骤然灼热的视线。
鹿聆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看向林却的瞬间,那积压在胸口的憋闷似乎也被拨开了。
“没有拍板,但导演说我写好了可以发给她。”
鹿聆舒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林却,我好久好久没有唱歌了。”
“但你可以做得很好。”
林却眼眸灿灿,“对吧?”
鹿聆望向她,这一次终于没有别扭的否认。
她点了点头,重新望向海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话再次刻进大脑——很久没有唱歌又怎样?
她鹿聆生来便属于舞台。
后悔过吗?
后悔过。
《野莓生长》之后,穿着租借来的西装,从毕业答辩的教室走出来的时候,天气温暖而明媚,她的学生时代在一个阳光耀眼的发冷的上午落幕。
所有的光环,诸如“别人家的孩子”“第一名”和“那个很有名的乐队主唱”等等,都在阳光下化为了尘埃,飘在了空气中。
她抱着旧吉他,走出校门,成为了无所事事的成年人。
如果当初没有拒绝X公司的邀请,城市中心的广告牌,或许会出现她和初晓的脸庞。
成为“天才歌姬”的鹿聆,应该就不会被评价为“你过去也没有用”吧。
鹿聆舒了口气,她不会告诉林却这些的。
如同林却并不明白她所谓的“逗”带给鹿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鹿聆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产生这个假设的背后,意味着她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在平衡——成为“天才歌姬”的鹿聆会意气风发的创作一首又一首大热单曲。
她会为侠女摇旗呐喊,在那些腥风血雨前。
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林却身边。
侠女仍然是侠女,林却依然是林却。
她会保护林却。
她想走在前面。
从孩提到成人。
“——你呢?”
“嗯?”林却循声看向她,怔了下,笑容浅淡:“什么我呢?想要邀请我合唱吗?”
鹿聆没有讲话,只望着她。
林却垂眸,正过身的刹那,晚风骤起,薄荷味道的外套把鹿聆包裹住了——淡淡的,似乎还有苦柚子的味道。
“我啊,嗯,还没想好。”
林却舒了口气。
鹿聆眼眉微蹙,正欲开口,林却自然而然地倾身弯腰,环抱住了她。
薄荷的味道重了起来。
林却不对劲。
她早就应该察觉到的。
“林——”
“呦呦,”
林却松开她,月光下,鹿聆抬眸迎上了那一对红色的瞳仁,乌黑的长发也蜕变成了金色。
恐惧吗?
没有。
鹿聆望着林却,不远处沙滩上,最后一盏亮着帐篷也灭了。
黑夜中唯一的光源是她们头顶的月光。
月光照在林却身上,轻纱似的,本就白的肤色,冷的近乎透明。
鹿聆忽然想到了小美人鱼的故事。
小美人鱼以嗓音为代价,换来人类的双腿,以求永恒的灵魂。
你呢?
林却,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变成这样,所求的又是什么?
林却望着她,指尖凉的发烫,指腹摩挲在她唇之上:“你有闻到,樱花的味道吗?”
鹿聆怔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林却深吸了口气,她这一次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失控,仿佛地狱燃起的火,一寸寸舔舐着她的理智。
她和自己的本能做抗争,最后终于猛地推开了鹿聆。
“走!你快点走!”
鹿聆回过神,收到驱赶信号后的服从性行为是生物的本能。
她走出两步后,停住了。
苦柚子的味道。
冲破厚重的,恍如烈火的樱花气味。
林却垂眸,鹿聆抱住了她,视野中是她头顶可爱的发旋。
“我没有闻到樱花的味道,”鹿聆声线微微颤抖,环抱住林却的手臂却越来越紧了,“如果樱花的味道会让你失控,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们以后一起注意这些,但现在——”
“现在,”鹿聆仰头望着她,“你需要我,对吗?”
林却的瞳孔开始失焦,鹿聆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嗅觉的敏感度被无限放大——海浪的咸湿,夹杂在风中的、好像只能被她闻见的樱花,以及怀中苦柚子的味道。
鹿聆是苦柚子味道的。
她咽了咽,拇指落在了鹿聆脖颈上——“嘶。”
痒。
烫。
鹿聆微微瑟缩了下,但仍然没有后退。
“告诉我,”
鹿聆望着林却的眼睛,“你需要我吗?”
“需要。”
林却深吸了口气,原本清醒的林却被吞噬,但仍然挣脱出灵魂的一角,声线颤抖地重复道:“我,需要你。”
一片模糊中,她依稀听到鹿聆似乎笑了一声。
之后,苦柚子的味道越来越靠近她的鼻尖。
“好。”
吻与血交融。
海浪与晚风,鹿聆光洁的手臂搭在床沿外,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落在其上,仿佛神明打下的印记。
迷迷糊糊中,鹿聆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
或许是错觉,她似乎也闻到了浅淡的樱花气味。
眼睫微微颤动,然而已经没有力气了。
远处,太阳正一点点从海平线上升起。
***
《》结束录制的当天,莫笠是最先离开的。
她要赶飞往巴黎的最早的一班飞机,以确保她能够如期出现在P品牌的春季大秀的秀场上,鹿聆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收拾齐整,她的衣服,从内到外,折叠整齐摆放在床的另一边。
床头柜上,水杯中的水是温热的。
鹿聆撑坐起来,抿了一口水。
干到隐隐作痛的喉咙缓解了不少。
“她倒是细心了。”
鹿聆放下水杯,还是没忍住补上一句吐槽:“更像人渣了。”
——不对,她也不是人,是吸血鬼
鬼渣。
“吱呀——”
说曹操曹操到,林却小心地推开门。
同时,鹿聆刚刚穿上内衣,黑色的打底衫刚刚套进去一半。
林却怔了一下。
窗户留有一道缝隙,风顺着缝隙溜进来,窗帘的一角浮起又落下,金色的阳光斜照在鹿聆光洁的腰背上。
腰间是两个深深的腰窝。
鹿聆慌忙套好衣服,四目相对,不等她先说话,林却倏然朝她伸出手,脸侧到一边——“阿嚏!”
“什么情况,有人骂我了吗?”林却抽了抽鼻子,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疑惑道。
鹿聆抿紧了唇,看向了窗外。
“我……”
林却发出一个音节。
鹿聆随即看向她,眼眸亮晶晶的。
林却余光瞥了她一眼,唇角不觉上扬了一瞬。
好可爱。
确认不会再打喷嚏后,林却才放下手,舒了口气:“她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鹿聆愣了一下:“我们怎么走?”
林却点头,上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宋禾来接我们。”
她顿了下,说:“昭昭说她也一起。”
鹿聆怔了下:“啊?”
林却见她懵然的模样,没忍住垂眸笑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调侃道:“怎么,你长大了就要不认账了吗?”
“你小时候可是喊过长大了要嫁给沈昱初,当我姐嫂——呜——”
想起来了!
鹿聆瞬间红透了,来不及顾忌什么了,死死捂住林却的嘴巴:“你别说了!”
“我那个时候才几岁啊!”
林却不能出声,但是手能动。
只见她张开手掌,比了两次。
十岁。
讲出这番大逆不道话语的起因已经记不清了,但脑子清清楚楚记得这件事真切发生过,于是鹿聆的脸更加红了:“你还讲!”
林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手心,泛起一阵微妙的痒,脚趾无意识蜷缩。
“不许说了。”
鹿聆瞪着她,自以为严肃地警告道。
林却颔首。
鹿聆将信将疑地放下手,向后撤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林却强忍着笑意,双手环抱在胸前,等到鹿聆彻底放下了戒备,她才再次开口道:“但其实辈分不——”
“你不许说了!”
“啊——”
一瞬间,两个人再次陷落进了白色的被子中。
温暖的,带着阳光和薄荷的味道。
“林——哇哦。”
两人偏过头,同时向门口看去。
宋禾笑容粲然,偏头看向沈昱初。
“沈总,恭喜啊,你要有姐嫂了。”
【作者有话说】
[坏笑][坏笑][坏笑]
第38章 chap38.
◎转机◎
不等沈昱初回答,林却先一步从床上撑坐了起来,望向沈昱初,那是鹿聆没有见过的欢欣雀跃:“昭昭!”
林却几乎是瞬间从床榻上撑起,奔向了沈昱初。
“嗯,”沈昱初舒了口气,半调侃地说,“某人看起来如果我再不回来,就要在娱乐圈半隐退了。”
“什么呀……”
林却笑容粲然。
鹿聆余光望着她们,嘴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
她心情很好。
因为她的姐姐回来了吗?
那个传闻中的金主,似乎也有了答案。
“鹿聆,还记得吧?”林却望向鹿聆,说。
鹿聆回神,习惯性抬起头。
她先看向林却,然后才望向沈昱初,笑容得体:“沈总好。”
林却怔了下。
鹿聆的手背在身后,左手紧攥着右手手腕,右手拇指的指甲深陷在食指指侧内。
沈昱初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微微颔首,感慨道:“真的已经是长成大姑娘了啊。”
“别叫什么总不总了,还和以前一样喊我姐姐就好。”
说着,沈昱初想到了什么,垂眸轻笑了下,偏头看向宋禾,语气平淡的再次投下一道惊雷:“你刚才说的不对,纠正你一下——”
“不是我要有姐嫂了,是我姐姐要有妹媳了才对。”
鹿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昱初看向她,无框眼镜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绿紫色的光斑:“还记得吧?你小时候可是喊过长大了要嫁给我的。”
讲出这样“壮志豪言”的时候,鹿聆三年级。
——“你们知道那件事吗?”
“什么事?”鹿聆好奇地问。
“你竟然不知道?!”
周围人的反应十分热烈,好像相比这件事本身,她不知道这件事才是一件大新闻。
“我又不是狗仔,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知道。”
“但你和林却不是发小嘛?”
事情在已经长大成人的鹿聆看来并不是一件大事,并且颇有童真趣味——“咱们楼上一班的陈雅芝,前天放学的时候把林却堵在教室,告白了!”
但当时的鹿聆愣住了。
告白,对林却吗?
像电视剧里那样的“我喜欢你”吗?
“……陈雅芝胆子好大哦,和林却告白。”
鹿聆回过神,这一句话不知道那一个字眼精准刺痛了她的神经,她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同伴的话,认真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和林却告白,就说明陈雅芝胆子大?”
同伴一怔,眼睛眨了眨,脱口而出的话往往是内心真实的写照:“就,很明显吧。林却那么好看,你没见过陈雅芝——她一个人有两个林却宽……”
“所以呢?”
鹿聆蹙眉:“这就是依据?”
“她比林却胖一点,然后表露出‘喜欢’,就说明她胆子大?”
那时鹿聆其实也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为这位素未谋面过的陈雅芝讲话,现在的鹿聆也讲不明白,也正是因为这份不明不白,这段对话从开始的“愉快”迸发出了刺眼的火花。
“鹿聆你这么生气干嘛?难不成,”说话的人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嗤笑了声,“难不成你喜欢陈雅芝啊?”
“什么?”
鹿聆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
“哦,那喜欢的就不是陈雅芝了。”
说话的人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出了后半句:“你喜欢林却。”
鹿聆脑子嗡的一声。
不等她说话,三个人默契的连成了同盟:“我懂了,因为你也喜欢林却。但是陈雅芝比你胆子大,她告白了,所以你现在装出这幅公正伟大的样子,你哪里是替她说话,你是在为自己的说话吧,是不是也担心林却会拒绝你啊?”
“你好装啊,鹿聆。”
没有答应吗?
鹿聆没有意识到,再听到林却没有答应告白的时候,相比被诬陷为“装”的愤怒,心底首先泛起的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庆幸。
“我没有!”
鹿聆瞪着对方,音量不觉提高,像是这样便能证明自己是无比坦诚而正义的一方:“我不喜欢她!”
“哦,”对方显然不信,轻蔑一笑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她~”
鹿聆哽住了,双手紧攥:“我就是不喜欢她!”
“我喜欢她姐姐!”
鹿聆说完其实紧接便有些后悔了,但说出来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讲出的谎话更是需要更多、更漂亮的泡泡来做修饰:“她姐姐可漂亮了……个子高高的,人也瘦瘦白白的,戴眼镜,我喜欢戴眼镜的姐姐。”
空气安静了。
鹿聆看着眼前三个人的眼神明显不对。
然后,转过身。
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操场,也不知道跟在她身后多久。
“——现在还喜欢戴眼镜的姐姐吗?”
沈昱初双手抱在胸前,唇角上扬着好看的弧度。
她应该只是善意的调侃。
但是为什么,鹿聆望着她,脑海中总是忍不住出现当时同样双手环抱着,斜睨着她的三个同伴。
鹿聆垂眸尬笑了两声,手不自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她已经长大了,学会了更好的“吹泡泡”方式:“现在自己都已经是戴眼镜的姐姐了。”
“我好爱我自己的。”鹿聆做了一个抱住自己的姿势,十分诚恳地说。
“哈哈哈哈哈,”宋禾看够了热闹,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任务,一边让出门口,一边说:“爱自己是好事儿啊,这样我下面说的话也不会很突兀尴尬了。”
鹿聆微怔。
林却把视线从鹿聆身上收回,挪到了宋禾身上——不过不等宋禾开口,她便看向了沈昱初。
“LURING,我诚挚的邀请你,加入我们X音乐部。”
宋禾眼眸澄明,语气认真。
林却微微偏头,看着沈昱初。
——你的主意?
沈昱初微微颔首。
她没有否认的必要。
两人的视线交流在鹿聆看向林却的前一秒结束。
林却垂眸,迎上的便是鹿聆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懵然,惊喜,同时还有本能的警惕。
“好累了,”
林却收回视线,眼皮半耸拉着,她绕过宋禾,路过沈昱初的时候停住:“我们一辆车?”
沈昱初点头,无所谓也无所畏惧:“嗯。”
鹿聆目送着林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宋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却离开的方向,最后试探地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
“抱歉宋总,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啊?”
尽管鹿聆的想法算和她不谋而合,但宋禾还是怔了一下,随即浅笑道;“没关系——这件事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算是人生大事了,当初林却也没有立刻——”
“宋总,”
宋禾话音未落,鹿聆再次看向门口的方向,自言自语一样道:“我这次回去,可以先回趟家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啦。”
鹿聆感觉自己的脸笑得有些发僵:“林却那边……”
宋禾被她可爱到了:“林却那边你先不用担心,没什么意外的话,她过两天就可以进组了。”
“不过你们感情倒是真不错。”
鹿聆感觉自己已经不会笑了:“哈哈,是挺好的。”
宋禾顿了下,想了下,认真叫了一声鹿聆的本名。
“鹿聆,我私心上,是真的很希望你可以接受我们的邀请。”
“私心?”
宋禾点了点头:“嗯,私心。”
***
车内,沈昱初和林却分别坐在后排的两边,中间的距离宽到可以塞进两个三岁的孩子。
沈昱初手上捧着平板,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林却身上——林却长腿交叠着,十指交叉扣在小腹上,双眸合着,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昨晚没有休息好?”
林却睁开眼,点了下头:“昨晚,又不太对劲了。”
她顿了,言简意赅地总结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多亏了她在。”
沈昱初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她扣上平板,看向林却,不等斟酌好措辞,林却也偏头看向她:“昭昭,”
“小岛上没有樱花。”
沈昱初蹙眉:“什么?”
林却转回头,微微垂眸,喉咙瑟缩了下,她自己也对讲出的话,感觉到荒诞,但那是她在嗅闻到樱花味道的时候,均出现的念头:“闻到樱花的味道,然后不舒服,临近的边界,小宝就出现了。”
沈昱初收回视线,重新靠回座椅后背,语调冷淡:“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小宝都走多少年了,难不成这次是真的转世?”
林却看向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可能?”
“呵呵,”沈昱初说,“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上一次认为存在转世的时候的结局吗?”
林却收回视线:“不用了,谢谢。”
沈昱初白了她一眼,轻舒了口气,随即开始了“唠叨”模式:“你就是作息太差劲了,本来录一天节目就够累了,结果大半夜还给我打电话,有的没的说上一长串——”
“打住,沈总。”
林却失笑,看向她:“没有多折腾人,您千万别因为这个生气,也千万积点德。”
沈昱初轻啧了声:“你说的我好像是个权势滔天的恶霸,我很善良好嘛。”
林却笑了下:“恶霸有待商榷,宋禾刚才那一出戏,你安排的吧?”
“又不是坏事,”沈昱初耸了耸肩,“你说过的啊,她是玩音乐的天才,宋禾喜欢天才。两全其美了。”
林却笑了下,颔首算是认同。
“她总不能一直是我的助理。”
沈昱初深吸了口气,重新打开平板,调侃一样的语气悠悠道:
“嗯,”
“总不好让她一直是你助理。”
【作者有话说】
请夸夸这个尽管发烧的头晕目眩,但是依然按时更新的作者吧[可怜][可怜][可怜]
第39章 chap39.
◎因为这一次,我追上你了。◎
“……林却同学,我喜欢你!”
陈雅芝说这句话时眼睛不自觉紧闭着,郁结在心口的一团气终于吐出来一样,以至于讲完了,心跳的频率反而更快了。
初秋的节点,西照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整间教室,橙黄色的阳光完全笼罩住眼前的小姑娘,耳尖的红无所遁形地袒露在林却的眼中。
很久很久,陈雅芝低垂的眼眸胡乱地飘着。
心跳声仍然清晰,心脏被情绪灌满,然后撑大,呼吸道变得狭窄逼仄。
林却为什么一直不讲话?
我有吓到她吗?
要不要,要不要,抬起头看一下她的眼睛。
陈雅芝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收紧。
“嗯……你刚才是在和我讲话吗?”
陈雅芝顿了下,意识到是林却在讲话后,抬头看向她。
“嗯。”
陈雅芝的喉咙是收紧的,重重点了点头:“我没有表白错人,你是林却。”
陈雅芝看着林却,用盯更准确。
她盯着林却,指节泛白,她试图记录下林却一闪而过的所有情绪,像考试结束后,自作主张对答案时候的心情。
林却平静地站在原地,浅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幻出更浅的色彩,她淡淡望着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普通同学的普通请求:“谢谢你,但是,我不认识你。”
陈雅芝怔住了。
林却微微偏头,转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然后绕过她,自顾自向外走。
“什么意思?”
陈雅芝望着她的背影,问。
林却转身,重新看向她。
眼底茫然,如同陈雅芝不能理解她的话,林却显然也没有理解陈雅芝的询问是什么意思。
陈雅芝顿了下:“是,拒绝我的意思吗?”
“你不喜欢我,对吗?”
“不是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不喜欢你?”
林却的回答似乎很正确,但又有什么地方不对。
陈雅芝想不通。
林却站在原地,笑容嫣然地望着她。
“那你想认识我吗?”陈雅芝试探地问。
林却摇了摇头。
陈雅芝紧攥着的手,松开了。
尽管她是一个正在小学的小朋友,但也正因为她是一个小朋友,对于情绪的感知远比大人们敏感——比如现在,她可以感知到,她的“喜欢”与林却所说的“喜欢”并非同一性质。
林却没有讲常见的那套“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你会遇见更好的人”,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她——没有人需要为不想认识某个人而道歉。
也没有人需要为自己不喜欢某人而抱歉。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林却望着她,轻声说。
陈雅芝眨了下眼睛,一滴泪打在了鞋尖上,视野骤然清明的刹那,林却再一次走向了她——淡淡的柑橘掉洗发水味道。
干裂的嘴唇之上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
“有开心一点吗?”
陈雅芝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她看着林却,嘴唇嗫嚅,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有开心一点,”林却直起身,自言自语着,“现在要这样才会让你们变开心一点啊。”
陈雅芝反应过来后,正欲否认,但林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林却重新看向她,眼中的笑意潋滟且温柔:“不要不开心。”
“如果因为我,那更没有意义。”
***
《》录制结束后,林却没有再回到出租屋。
她与沈昱初一辆车,自然也和沈昱初一起走了。
鹿聆是有些庆幸的。
庆幸自己狭小逼仄的半地下室没有暴露在沈昱初面前,林却会和她提到吗?
应该早就说了吧,她们每晚都会通电话。
为什么每晚都要通电话?
鹿聆这样想着,胸口不觉有些郁闷,她停下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拿出手机拨通了鹿晔的电话。
鹿晔女士几乎是秒接。
“喂——”
“妈你先别说话,我先说,”鹿聆语气认真,“我问你一下啊,如果我天天给你打电话,每天晚上都给你打,你会不会烦?”
“啊?”
电话那边的鹿晔女士愣了一下,鹿聆无视她的怔愣,趁机补充了一句:“我没事,也没受什么刺激,你不要给我虚假的母爱关怀,诚实作答,第一反应——”
“会。”
鹿晔回答的干脆果断。
“假设我每天都给你分享各种各样精彩的故事呢?”
鹿晔女士反问:“你是说八卦?”
“不是,但你这么理解也行。”
“那也烦。”鹿晔女士仍然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对别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对吧,这样才是对的啊!”
鹿聆脑海中迅速“审视”着沈昱初,沈昱初绝不是一个好奇八卦的人。
首先,沈昱初很忙。
鹿聆小时候,见到沈昱初的次数便不多,一年中三分之二的时间她几乎都在出差,她现在的事业版图与从前相比,怕是只大不小,那便更没有心思在八卦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其次,林却也很忙。
最后,林却同样也对别人的事情不报以关心。
尽管她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
“你怎么了?”
电话那边,鹿晔女士的询问让鹿聆回过神,但不等她回答,鹿晔女士忽然诡异地笑了一声,揶揄地问:“谈恋爱了吗?”
鹿聆呼吸一滞,音量陡增,以至于路过半地下室的路人也下意识驻足了一瞬:“你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鹿晔女士闻言,不自觉笑了两声。
“忘记我闺女没谈过恋爱了,”鹿晔女士止住笑,一本正经地同母单人士科普道,“这种恨不得所有时间都黏在一起的症状,一般常见于恋爱初期,别名‘热恋期综合征’——怎么,一一谈恋爱了?”
“没有!”
鹿聆几乎是脱口而出。
否认完后,心中的小人才冒出来,在她耳边补了一句:你怎么确定的?
林却是吸血鬼,那一直在她身边,容貌身材与十二年前没什么差别的沈昱初自然也不是人类,那她们之间所谓的“姐妹”关系,便可以画上一个问号了。
鹿聆的胸口倏然憋闷。
喉咙缩紧,像是被绳子勒住,又像是喝下了一杯没有经过稀释的柠檬汁。
“你不是对别人的生活不关心吗?”
鹿聆眉头紧蹙,“不和你说了,我要挂——”
“一一也不是别人啊。”
鹿聆顿了下,声音闷闷地回道:“是啊,她不是别人,她是给我正经工作的老板,贵人!”
“你给我好好讲话,又那根筋搭错了?”
知女莫若母,鹿晔女士“骂”完就意识到了什么:“找到新的工作了?”
“嗯……”鹿聆有些含糊地说:“也不算吧。”
“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也行。”
鹿晔女士没有说任何规劝的话:“一一那边你跟人家说好了吗?”
“嗯,说了。”
——其实没有。
她没有同林却讲要回家的事情。
宋禾发出邀约的时候,她也在,所以不需要说,她应该也能明白吧。
沈昱初回来后,或者说,看到沈昱初的那一刹那,尽管鹿聆表演的正常从容,但心底的不安总也挥散不去——她下意识想要避免和沈昱初产生交集,同样的,也短暂地想要和林却不再联络。
“妈,”
鹿聆说,“我今天回家,晚上八点左右到家。”
“啊!?”
鹿晔女士的音量终于有了起伏:“晚上到家,你现在给我消息,这很让人措手不及啊!”
鹿聆笑了下,调侃道:“怎么了?你偷偷给我找新妈了?”
“这倒没有。”
“那你等着接驾吧!”
鹿聆拉上行李箱,环视了房间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东西忘记装好后,顺势躺进了被子里:“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了。”
“这好说,给你安排上,”鹿晔女士答应的十分爽快,“还想吃什么?用不用去买点啤酒,咱们娘俩喝点儿?”
“好啊,”鹿聆粲然,“喝点就喝点——但我不想喝啤酒,你买点果酒呗。”
“那跟喝饮料有什么区别……”
鹿晔女士吐槽完,紧接着又追问着鹿聆点了几道菜,直到鹿聆说准备出发了,她才主动挂了电话——挂的十分果断。
鹿聆说完“我要出发了*”,下一秒,鹿晔女士的电话便挂断了,告别和叮嘱也都没有一句。
“这手真快。”
鹿聆嘀咕着吐槽了一句,眼中的笑意却在电话接通那一刻起,便没有再褪下。
鹿晔女士一直都是这样。
她不过问鹿聆太多的事情,但她直到鹿聆喜欢吃的菜,听得出她心情不好,却并不会多问。
她有自己的方式安慰鹿聆:比如喝一杯,比如坐一桌她喜欢的菜,再比如放下骄傲,同林却发送一封为鹿聆求职的邮件。
鹿聆拉上行李箱,吉他背在肩上。
即将走出住宅区的时候,她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某处。
余光扫过了手上的手机。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忽然出现:这个手机,真的是我的手机嘛?
鹿聆摇了摇头。
这想法真有够莫名其妙的。
不是她的会是谁的?
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出现,白送给她一部手机?
——“呦呦。”
鹿聆顿住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步,两步,三步。
林却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摘下了口罩。
“你……”
鹿聆眼眸震颤,望着她。
不等她回过神,林却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口。
阳光斜照在她身上,眼睫的阴影散落在眼下的皮肤上,微微颤动。
“你要不要,带我一起回家?”
鹿聆听到自己的声线微颤,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追上你了。”
林却望着她,说。
【作者有话说】
这里应该可以看出来雀雀的“非人感”了。她并不知道亲吻的深层含义(开窍之路已经踏上了)
第40章 chap40.
◎西蓝花◎
七月初,暑假开始的第七天,鹿聆从蓝口巷子搬走的日子。
“——老板醒醒啦,结账。”
小卖店,吹着旧风扇已经睡着了的老板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铺满玻璃柜台的各种糖果。
林却正用亮灿灿的眼睛灼灼望着她。
—买这么多糖呢!
林却点头。
“小心坏牙!”
林却一股脑把糖全部归拢进透明的塑料袋里,粲然回道:“我又不会自己全部吃掉。”
老板也有些诧异了:“那你要和谁一起吃?”
“小呦呦搬家去临市了。”
“你找到别的小伙伴了?”
林却提着糖袋子的手顿了下,风扇的风吹过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搬去临市?
搬家耗费的时间并不短,尤其是异地搬迁。
鹿晔女士的工作,然后去到那边后,住在那里,找房租房——开春之后,鹿晔女士出差的频率确实要比从前频繁了。
从早上她睁开眼开始,不,从昨天期末成绩公布后,放学的时候,鹿聆就没有再等她了。
她不应该瞎开心的。
开心这种情绪比恐惧还要可怕,它会麻痹神经,让人忽略关键的细节。
等到它退却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变身成为尖锐的剑,直指眉心。
尽管如此,尽管已经来不及,林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就像那时义无反顾的跑向血染红的海岸。
她冲进院子,槐树下乘凉下棋的老人,围成一圈玩着卡片的同学,齐刷刷看向她。
已经掉色的绿色大门上,树影落在紧扣的门锁上,微微颤动着。
纷乱的思绪以藏在门口槐树枝叶间的蝉鸣声做结尾。
鹿聆离开了。
林却转过身,身后,小伙伴们也正在看着她。
她们都知道鹿聆搬走了。
她是最后知道的人。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似乎也对此感到意外。
所有人都认为她们喜欢着彼此,都认为她们应该对彼此都毫无保留。
实际上,她们之间存在一面高墙,不容翻越。
林却垂眸,看了眼手上提着的糖,最后把它挂在了面前的门把手上。
“恭喜你成为第一名。”
她说的很小声,小到只有风听到。
于是,风停树止。
这是鹿聆不知道的故事。
原来,自己也对林却做出了这样恶劣的事。
此刻,她们错过了高铁时间,林却蓄谋已久似的,把她进自己车内。
成华距离临市并不远,车程两个半小时。
鹿聆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速已经到达了180多迈,直逼两百。
再看林却,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神情更是淡定如斯,偶尔还可以跟着随机歌单哼唱两个不成调的音符——每次结束的都很突然,同时余光一定会瞥到鹿聆。
“没有必要的……”
鹿聆望向窗外,声音微弱。
林却目视前方,轻柔地问:“什么没有必要?”
“糖。”
鹿聆看向她:“干嘛还要买糖?”
你不喜欢吃糖。
第一名也有你追逐的汗水。
可是,有什么必要呢?
你之前不是,因为那时你不想做而已。
这样的第一名,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不一样的,有必要。”
林却说:“那是柠檬薄荷味的糖。”
鹿聆不解。
林却看向她,又收回视线,笑了下,语调缱绻:
“忘记了啊?”
“你说过的啊,你喜欢这个味道的糖。”
林却说:“好久好久之前了吧,七岁?”
鹿聆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她:“那我要怎么记得嘛?”
“但我记得。”
林却回答到。
鹿聆哽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上。
一股奇异的情绪漫上心头,不是难过,也不是紧张——恍如在平淡的一天的傍晚,听着不知名的歌走着,抬头的瞬间,晚风温柔,蓝调时刻。
“之后呢——”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啊,上学,吃饭,考试,然后高中,啊,拍那个杂志的封面——”
“好了好了,打住吧。”
鹿聆收回视线,打断了她流水账一样的回忆。
油然而生的负担稍稍减轻了一点。
但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
事实上,鹿聆的感觉没有不对,甚至直觉超然。
那天之后,林却久违的生了一次病,等到她意识再次清楚,已经是三天后了。
醒来的时候,持续的暴雨将将转小。
门打开又合上,沈昱初碎碎念的声音从模糊变清晰,最后化作一声惊叹:“你这是什么情况!?”
“生病了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不要再念了……头好疼……”
林却撑坐起来,头仍然昏沉的疼,望向窗外,天地昏沉,空气是潮湿的燥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身上拖着千斤巨石前进。
她的声音很小,沈昱初没有听清,唠叨声混着热水壶的咕噜声。
“原来,她是真的不喜欢我啊。”
林却收回视线,她忽然想到了陈雅芝。
陈雅芝不是第一个同她讲“我喜欢你”的人,林却望着窗外的雨,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那个叫陈雅芝的孩子,在那个阳光漂亮的下午是不是也这样的不开心?
因为感觉到她不开心,所以才亲了她一下。
现在不开心的人换成了她。
如果鹿聆可以亲她一下,自己的心情会不会好起来。
但鹿聆应该会心情不好。
毕竟,
她看起来是真的真的很讨厌自己呢。
可是,
还是好喜欢她。
***
两个人到家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左右。
鹿聆正准备给鹿晔女士拨打电话,林却先一步拦住了她:“可以陪我去买点东西吗?”
“你要买什么……啊,”鹿聆反应过来后,摆了摆手,“不用弄这一套,我妈贼烦这一套。”
“但——”
“而且,是你和我一起回家哎,”鹿聆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些骄傲,她深吸了口气,眸光灼灼地看着林却,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比你本人还可以让她更满意的礼物了。”
“什么嘛,”林却垂眸,“我是礼物啊。”
林却斜睨着鹿聆,被她的神情逗笑了:“倒是你,听起来语气酸酸的哎。”
“吃醋?”
“嗯,我吃醋了。”鹿聆难得坦荡:“鹿晔女士从知道你存在那一刻起,尽管后面我们搬走了,她也总忍不住提你,各种各样的角度,甚至是刁钻——你知道最让人无语的一次是什么吗?”
林却挑眉,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是我高中的时候,”
鹿聆深吸了口气,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再提起还是忍不住觉得无语和气闷:“当时过周末,我在一边做题,她老人家在客厅扫地,扫着扫着忽然给我来了一句‘哎哟,好多头发啊,这要是一一,一定不会掉这么多头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却没忍住,实现了现实意义的捧腹大笑。
鹿聆看着她笑,自己也偏过头,嘴角也上扬了起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无语吗?”
林却直起身,靠回椅背上,抬眸望向她,亮晶晶的眼睛,保存着白昼剩余的阳光一样。
鹿聆心沉了一下。
她放下手,垂眸又抬眼,视线扫过林却的长发,有些尴尬但并不突兀地问:“你真的,不怎么掉头发?”
林却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鹿聆默默咬了一下舌尖——这是什么怪问题。
“我头发掉的严不严重,你应该很清楚吧。”
“啊?”
林却耸了耸肩,堂堂正正道:“我们这小半个月不都是一起睡一起醒吗?”
“……”
这话没什么不对,甚至是客观事实。
但是林却讲出来,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啊,不是,你——”
一瞬间,鹿聆的语言中枢好像失灵。
林却望着她,眼眉弯起——只见她停好车,兀自下车后,从前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那张看不见疲惫的精致脸庞近距离出现在了鹿聆眼前。
“好啦,虽然我是个不错的礼物,但我想我还是要给自己选一点装饰的。”
鹿聆收回视线,嘀咕道:“什么嘛……”
还真的是一点不把自己当人了。
“那你要选什么装——嗯?你在看什么?”
鹿聆起身探出头,顺着林却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自家小区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不知名花卉。
“啊……你决定给自己买花当配菜?”
林却看向她,笑容粲然:“你妈妈喜欢什么花?”
鹿聆收回视线,钻出车门,看着林却的眼睛,果断回答:“西蓝花。”
林却的眼睛却半眯了起来:“啊,这样啊。”
“嗯?”
不对劲。
鹿聆偏头准备检查的刹那,林却收回了抵在车门上的手,向外挪了一步:“超市里有西蓝花吗?”
“有啊,”
鹿聆还想说什么,但视线与林却相撞的刹那,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行,买吧买吧,就买一颗啊——”
“叮咚——”
“来了!”
鹿晔女士脚步轻快、心情也无比愉快的打开了门。
在看到眼前场景的瞬间,上扬的嘴角不觉顿了一笑,如果这是某一档综艺节目的开场,负责后期的工作人员一定会在鹿晔女士的头上加一串问号的特效。
林却怀里捧着一束西蓝花,脚边放着两个茶叶礼盒,左手拽着贴满各种贴纸的主人是谁十分明确的行李箱,笑容乖巧温婉:“阿姨你好。”
“我是林却。”
再看鹿聆。
鹿聆摘下AirPods,手上唯一的黑色塑料袋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听到林却“人模人样”自我介绍的瞬间,不禁看怪物一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清了清嗓子,向上扯起嘴角,学着林却的语调道:“妈妈你好,”
“我是你女儿。”
【作者有话说】
鹿晔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