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 / 2)

臣要善终 西飞陇山去 1878 字 6个月前

再者,也并不丑不凶,只是与眼睑平行的一道;

配上那副英气些的面容,倒还有种淡淡的妖异感——像只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便要猛然睁开。

忠瑞侯世子走到胞弟身前,认真道:

“荣清,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没有提父亲,他仍记着那句“你我之外皆是外人”的怪话。

虽对其中含义还懵懵懂懂不甚清楚,他却也并非不愿顺从一下手足的心意。

杨荣清神色平静:

“并没有这样的事,是兄长多心了。”

“不要叫什么’兄长‘了,叫哥——怪我记性不好,竟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端起来的。”

而今长身玉立的如玉少年,当年也不过追在他后面喊哥的小屁孩而已。

杨驻景想,在他眼中是一直不曾变过的;

到底是何时开始不一样的呢?

“你既然心中坦荡,为何送我东西?”

“那一件披风,哪怕是在京中也称得上珍贵,你又是如何得来的?为何不自己留着?”

杨荣清只淡淡听着,语气不紧不慢,眼神却有些冷硬,叫人心里硌得慌:

“兄长才是世子,是嫡长。”

“若有什么好东西,岂不应先着兄长来么?”

“荣清为幼,居下位,自然不敢独占宝物。”

杨驻景抿了抿唇,伸手去扳他的肩膀,却被躲开。

“你——”

“兄长若是没有其他要紧事,荣清便先告退了。还与荆侍郎白侍郎有约,不能迟了。”

他才转身,却听杨驻景又在他身后道:

“……临行前,姚伏要我当心你。”

“圣人赐给我弓,赐给你甲,也有许多流言蜚语。”

“可是你分明清楚,也说了,’都是外人‘;”

“难道真要为了他们那些卑劣揣测,令你我二人离心?”

杨大公子这一番剖白已是将话说的不能再说,只差要把心掏出来给人看看;

时局紧张,事情境况也都越来越差;

一切都如绷紧了的弓弦,连有挥戈驻景之勇的人也不能安心。

来边疆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已承担不起更多损失了。

事情都还未发生,他也就不能做什么;

可是若是等到弦满而折,万物入局,那就是积重难返之势。

天地将崩,狂涛卷岸,无人可自保于风雨;

便是他有再多诚心赤血,恐怕也难以挽回一毫。

只盼……

杨荣清却只如没听见般,顿了顿,就离去了。

……

杨二公子回到自己的住处,见到已有人影在窗前等他。

他心情算不上太好,开口比方才还要难听:

“我已经答应你们了,为何还是纠缠不休?”

人影转过身,脸隐在面罩里:

“哼……近来又要加防,往后可都进不来了。”

“为什么要来?自然是不放心,不信任你。”

杨荣清别开脸:

“做如此龌龊之事,竟也敢要求别人守信么?”

那人低声笑起来:

“’龌龊‘……?杨二公子可是还没睡醒?”

“若是真自心底瞧不起这勾当,起初便不要动心。”

“你兄长压了你十七年,你爹娘都要牺牲你为他做衬;你不过是想取得原该属于你的东西,为何如此唾骂自己呢?”

杨荣清冷脸不语。

“你动摇,我们也并非不能理解。”

“这事情确实危险,可是一旦成了,你从此就是无双的尊贵了。”

“隔二三天便进宫面圣的会是你,受赏漆弓的会是你,能得沈厌卿维护的也是你;”

“若是理想些、圆满些;待到事成,立于百官之前掌无尽权势的也将是——”

“……住口。”

“唉,好吧,你要做孝子,我们也强迫不了你。”

“可是得给你提个醒儿:万事万物但凡染了尘,便任如何描画也不能圆满了。”

“倘若你背了不悌的罪——放心,只有你知我知——那,’孝顺‘的牌坊,即便是给你送到府上,送到门里,你也未必能受得安心吧?”

“——唉,全当我多嘴。”

“事情都是你想、你做,我们不过热心搭个手罢了,何必多言多语呢。”

“到头来,倒还要遭你的埋怨……费力不讨好。”

“若非看二公子实在有志而难成,令人扼腕,谁愿意受你的冷眼呢?”

杨荣清沉默听了半晌,忽然道:

“你们是惠亲王的人?秦家?”

那人一顿,语调猝然沉下许多,只是仍撑着副轻浮样子:

“并不是,杨二公子切莫多想。”

是了,他没有证据。

但……

“与你说了许多好话了,你也该适可而止。”

“不要妄想还能收手得个干净。那日杨驻景遇袭,你恰好在门前等,你猜他疑不疑你?”

“说的是天花乱坠,什么兄弟同心……倘若这也能算数,那人人吐出个字来都能在地上砸出口井。”

“杨二公子自幼聪慧,应当也能想清楚。”

“…………”

杨荣清闭了闭目。

他看见对方腰间的匕首了,他也穿着软甲。

可是……

“我会做的。”

他还是张了口,把那句可耻的话慢慢说出来了。

那句话梗在心里,就像是团淤泥;

吐将出来,淤泥就落下来,滩在地上,看着他。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