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黑暗让人喘不过气,学生们慌张的喧闹声过后,在黑暗中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无脸怪人。而怪人背后涌动着无数的巨蟒。
“竟敢毁我金身!不可原谅!”怪人尖利的爪子捧着碎肉块,手心微微颤抖着。她用无数水精灵的灵魂,耗费万年打造的肉身,她只稍微疏忽,金身便被毁,还毁得那么彻底。
而且金蟒自身便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旦苏醒,会将所有吵醒它睡眠的生物吃掉,不管是人、魔、仙、甚至是神。
能将如此强大的金蟒毁到这个地步的,而且能避开她的监视的,她只想到一个人。
“风瑶!”古怪、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黑暗幻境。
那可怕的声音携带着的力量几乎震得被囚入困境里的十几个学生七窍流血。阿泉痛苦地抱着头,喉咙已涌出一股咸腥,他刷地抽出背上的巨剑,将身后的学生护好,死死地瞪着那怪人。
“沐殷,黎轩,她应该就是看戏人,我们必须要杀了她!”
却听看戏人桀桀大笑,“沐殷,我赐予了你重生的机会,如今该是你回报的时候。”
“什么意思,沐殷?”众人慌乱地看向沐殷,只见沐殷勾起嘴角,手心已出现满是火焰的红色长鞭。
山洞外的浓雾凝结成一片巨大的光网,将这座山笼罩住。
原本在山上迷路的学生们,震惊地仰头看着那光网,“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忙按照地图的指示,快步地朝前方跑去,可一旦接近接近光网,便被弹了出去。
这座山被设了强大的结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数十个学生一同默念咒语,发功试图破除结界,但毫无用处,结界纹丝不动。
“完了!阿泉他们肯定遇到危险了!”众人脸色苍白。
远在神学社的安祀接收到学生们传来的信息,蓦地站起身,“结界?”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这是升级版的蝉影盾!
沐阳到底想做什么?
他用尽办法无法联系到沐阳,却没想到沐阳早已瞒着众人回到了这个世界。
第96章 第96章一记火红长鞭甩了出来,……
一记火红长鞭甩了出来,夹杂着劲风袭向那无脸怪人。
“回报?我可没说过要回报你。”沐殷眼神戏谑嘲弄,“竟然相信像我这样的人,看戏人,你可比我想象中愚蠢多了。”
那长鞭打了个虚空,怪人化为浓雾消失,整个山洞像被墨汁浸染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四面八方传来看戏人尖利的笑声,“沐殷,你可真是可笑啊,竟然还想着帮沐阳吗?那个夺走了你一切的人。”他的声音没有愤怒,却带着冰冷的死气,“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你已经完成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将神学社灵力最强的学生带入了我的陷阱”
话音未落,无数在黑暗中伺机而动黑蟒像箭一般飞出来,吞噬了散落在周边的学生。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黎轩眼疾手快地拉起长弓,无数光箭射向黑暗,速度极快,看不到箭的影子,只觉得无数束光以他为圆心炸起,将无边的黑暗幻境照亮了,亮如白昼。
藏在黑暗的无数黑蟒化为浓烟,被淹没在光芒之中。
即使黎轩的速度足够快,残留下来的学生寥寥无几,只有阿泉、沐殷、黎轩,以及剩下两个女学生。
阿泉慌乱地环看四周,又气又心痛,眼眸蓄满热泪,“他们呢?我们的伙伴呢?”
巨剑刷地指向沐殷,“你到底跟这怪物密谋了什么!”阿泉怒目圆睁,怒极了,发了狠地吼道,“神学社并没有亏待过你,祭司大人、城秋、沐阳、所有神学社的学生,没有任何人亏待过你!”
沐殷不顾那与他喉咙相抵的剑尖,语气寒冷,“把你那破剑挪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两个女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但到底是受过训练的战士,很快收拾了思绪,将阿泉拦住,“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现在应该齐心协力对付看戏人。”
阿泉被安祀吩咐要照顾好队伍,却眼睁睁看着伙伴一个个失去,愧疚得恨不得死的是他。他本就对沐殷有忌惮,却麻痹自己,任由沐殷做事,而导致这种下场,他恨不得杀了沐殷,再与那看戏人同归于尽。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恨恨地大喘着气,才勉强将心中的恨意压下,放下巨剑。
相比阿泉的愤恨,女生们的不安惶恐,一旁的黎轩却像感觉不到这跌下冰点的气氛,一直紧皱着眉头环看着四周。
他之前射出的光箭一直往前飞,一直刺不到尽头。
而相比遥远处的光明,近处再次积累一团团黑色的浓烟,掩盖住了光明,他们所处的地方再次陷入了昏暗。
这次昏暗中闪烁着细碎的金色鳞片,那被打成肉碎的金色大蟒,似乎在融合。
黎轩的手紧紧握着长弓,在他想要出手时,沐殷一道长鞭将那即将融合的肉碎打散。
幻境传来看戏人的声音,“不急,让我吃了你们,恢复金身,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在地狱中团聚。”她的声音带着饱餐一顿之后的餍足。
漫天的金色鳞片顿在空中,瞬时化作道道利刃朝黎轩等人呼啸而来。
沐殷手握着火红骨鞭,用力一震,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身后的人挡住。
他再次挥出一道长鞭,划破虚空,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他回眸看向黎轩,即使什么也不说,黎轩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黎轩收起了长弓,一手捞起两个女生的衣领,一手抓住阿泉后背的衣衫,脚尖轻轻一点,往那黑暗处飞去。
他知道那里是黑暗幻境的出口。他的光箭没有打破幻境,沐殷却能打破,这证明沐殷了解看戏人,知道看戏人的弱点。
他选择相信沐殷,没有任何迟疑,正如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次的决战,与无辜的人类无关,这是万年来神魔的恩怨,便由神魔双方自己解决。等他将闲杂人送走,他便回来与沐殷一同战斗,或者说,与沐阳一起战斗。
黎轩看似对周遭的一切不关注、不在意,但他总能捕捉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关于风瑶与看戏人的恩怨、关于风瑶与沐殷的约定,关于——风瑶与沐殷的羁绊。
第97章 第97章在时空的隧道中,一……
在时空的隧道中,一片片镜子碎片从眼前飞过,每一块碎片都是黑暗幻境中的场景。
李艺安看到看戏人是如何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看到伙伴们是如何被看戏人撕扯入腹,血肉模糊、直到化为浓烟。
她急得想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沐阳紧紧抓住手腕。
“沐阳!你为什么见死不救!”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她与沐阳明明在黎轩等人没进入山洞时,便已到达山洞,隐身在时空裂缝中默默等待。
可直到伙伴们被看戏人伏击、直到伙伴们死去大半,沐阳依然选择不出去,而且还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出去。
曾经的沐阳可是心善至极,为了救人,不顾性命安危的。如今的他眼睁睁看着伙伴死去,甚至表情都没有波动。
李艺安气急,就要一拳打他脸上,被沐阳另一只手抓住。
又是动弹不得!
沐阳侧头看着她,唇边微微带笑,“艺安,为了天下苍生,一点点的牺牲算得了什么。敌在明,我在暗,不正是看穿敌人秘密的好时机么?”他的笑意不达眼底,眼眸猩红,瞳孔微微缩着,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疯狂兴奋。
他的眼眸陌生得可怕,让李艺安心头一滞,怒声反驳,“那也不能以伙伴的性命为代价。我宁愿出去与她决一死战,也不要在这里苟且偷生。”
沐阳却伸手轻抚她紧皱的眉头,轻声说道,“为什么总是对我没有好脸色。如果我在这里战死,你会为我流一滴泪吗?”
“直到如今,沐阳你还有心思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吗?”李艺安简直被气得语塞。
沐阳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眸,神情复杂,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周边的镜子碎片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密密麻麻黑蟒嘶吼着,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从四面八方闪电般进攻。沐殷独自一人战斗着,长鞭挥舞,鞭身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可在他无暇顾及那逐渐融合的金色肉块,一条比黑蟒还要巨大百倍的金蟒出现在空中。
金蟒的巨尾只轻轻一扫,便带起一股飓风,夹杂着爆炸之声,朝沐殷扫来。
沐殷挥舞着长鞭,想要抵挡,然而这一次,鞭梢被隔壁黑蟒的大嘴死死咬住。
他躲避不及,被金蟒尾尖扫中肩膀,重重地跌倒在地。他挣扎着起身,咔嚓一声,一只腿折断,又跪倒在地,嘴角呕出一口鲜血。
李艺安见状,心急如焚,拼命地想要挣脱沐阳,可依旧是挣脱不了。
她满脑子都是“沐阳疯了,沐阳是不是要眼看着所有人都死光?”
脑海里蓦然响起原主的提醒,“他被心魔刀控制了,快让他把心魔刀交给你。”
沐阳却像是听到原主的话一般,抬起头看向李艺安,眼眸微微凝滞,定定地看着李艺安。
“把心魔刀给我!”李艺安愤怒大喊,“如果你不想去战斗,让我自己去!”
她无暇顾及他的表情、他的异样,也不想思考他在想什么。
作为战士,如果在这样为难的时刻,还躲在这里看着同伴全部死去,企图苟且偷生,她还不如现在就死掉算了。
沐阳却像是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眼神有些受伤,但还是温柔又释然地笑着放开了她。
他的手往前一伸,纯黑的心魔刀蓦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将心魔刀放到李艺安的手心,语气如往日般温柔,却有着不同往日的悲壮宿命感,他说道,“你跟我说过,我们是死对头,总有一天会刀剑相向,而我会亲手杀死你。”
他的声音渐弱,“我确实看到了那一幕的到来,是今日”直到微不可闻。
而他一直拖延与黎轩等人汇合,并不仅仅是想在暗处观察看戏人的弱点,他更想与李艺安相处久一点,希望那一刻晚一点到来。
他先前跟艺安说,【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在一起吧】,这句话,是否能实现,他并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既然她的愿望是去战斗,那他会支持她。
“走吧,艺安,我们一起去战斗,一切的罪与恶将在今日终结。”
沐阳干脆地将心魔刀给她,让李艺安微微愣了愣。手心冰冷的沉淀触感,提醒着她,这是世间最可怕的武器。
只要她开口,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将这武器给她,明明这刀是他保命的武器。
在李艺安再次犹豫之时,原主忽然大吼道,“收下,你这蠢蛋!”
李艺安被原主忽如其来的大喊震得头脑发蒙,没等她反应过来,沐阳已拉着她往时空隧道深处极速跑去。
四周像是爆炸一般,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黎轩护在沐殷身前,眉头紧缩,那修长的手指已裂变成长长的冰蓝色巨刃,只朝虚空一划,无数的黑蟒炸裂开来。
可炸裂的浓烟很快又汇聚起来形成无数的黑蟒,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这无休止的车轮战,似乎要把黎轩、沐殷二人的力量全部耗尽。
沐殷被金蟒的毒气侵入体内,脸色变得青白,只挥舞了一下长鞭,便呕出一口黑血。
巨大的金蟒盘旋在空中,而看戏人坐在金蟒的两个犄角间,俯看着下方渺小的二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还在挣扎什么呢?乖乖地被我吃掉不好么?还免受痛苦,我会很温柔的。”
本来还差一点点圣洁的灵气就能唤醒金蟒——她万年来锻造的肉身,能让她真真正正成神、降临天下,唯我独尊。
可一时疏忽,金身被风瑶毁成了肉泥。
但风瑶可太小看她了,仅仅是毁掉肉身,就以为能阻止她降临天下吗?
无非需要更多点灵气来重塑肉身罢了,只要把下面那两个人吃了,吸收完灵气,她一样能降临天下。
即使那两人能力高强,可他们能抵挡住无穷无尽的袭击,而坚持不倒下吗?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世上的怨气是无穷无尽的。
等他们疲乏了,她就张开嘴一口吃掉。而此刻在下面奋战的他们,在她看来,不过是濒死挣扎的鱼虾罢了。
“还不肯认输么?”看戏人看着下方那个似乎永不会疲倦的冷面男人,一次次击退她的黑蟒大军。爆炸声大得仿佛能将她的黑暗幻境震碎,白光将整个黑暗幻境照得亮如白昼。
真是有意思,一个脆弱的人类,在保护重伤的沐殷的同时,还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屠杀她的爱宠们,甚至隐隐逼近了她。
“有意思,黎轩,我真是小看了你。”
她捂着嘴微微打了哈欠。看久了枯燥的搏斗,她也是会疲乏的,她冷笑一声,宽大的衣袖微微一挥,金蟒的巨尾轰隆隆地朝他们袭去。
巨尾有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毒针,稍微触碰,即使是沐殷这样的真神也会软下来,更何况只是能力高一些的人类黎轩?
黎轩一边护着沐殷、一边击退黑蟒、一边还要躲避那黄金巨蟒的剧毒尾巴,分身乏力,实在是忍无可忍地朝着虚空吼道,“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沐阳!”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光刃将黄金巨蟒的蛇尾砍成了两段。
沐殷心头一跳,猛然抬头,看到在无数的闪电环绕中,一头银发的俊美男子站在空中,手上握着一把纯白的巨刀,那刀刃闪着刺眼的白光。
而刀下,断掉的蛇尾在疯狂扭动,下一秒,巨刀挥舞几下,蛇尾裂成一块又一块的肉末,直至挥发成黑烟,消失在空中。
李艺安手持着黑色的心魔刀,急匆匆地一边砍杀黑蟒,一边跑到沐殷身边。
沐殷的脸色已经青紫,呕吐的黑血已将衣服浸湿。他双眼模糊地看着李艺安奔跑到他的面前。
神情焦急地一声声呼唤着他,他紧绷的心弦似乎一下子断裂了,双腿跪倒在地。
李艺安将他搂在怀里,将沐阳交给她的回魂丹塞进沐殷的口中,又是不停地为他输送灵气。
沐殷却将回魂丹吐出来,回魂丹夹杂着黑血。他奄奄一息地冷声道,“我,不要沐阳的任何、东西。”
“沐殷!你在任性什么?!”李艺安又气又急,又从衣袖里掏出还魂丹,想要塞进他的嘴里。可沐殷即使力气消失,也还是拼了命地紧咬牙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吃下。
他的双眼已模糊,甚至看不到李艺安的表情,他只能听到一向清冷的她是那么失控地叫喊着、怒骂他。
他多久没见到过李艺安在乎过他了呢?
像是再一次回到在沐家遇袭的时候,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他,奔跑了一夜,一路上都在安慰他,一定要撑住。那一晚的回忆,是他无数次濒死时,将他拉出鬼门关的美好回忆。
“姐姐就这样吧,只有我这样,你才在意我”
黎轩正与忽然发了狂的巨蟒们搏斗,听到身后李艺安的怒喊声,不由得回头一看。他看到沐殷的脸色,青紫、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无尽的痛苦,比他想象中更加恶劣的伤势。
黎轩皱紧眉头,看向另一边与金蟒搏斗的沐阳,“你到底和他做了什么约定。”
沐阳自一出现,便给沐殷与李艺安二人划出了保护屏障,圆形的光罩将密密麻麻的巨蟒挡在了外面。
“让他故意被金蟒袭击。”
沐阳的一句话,让原本轰隆巨响的黑暗幻境霎时静了下来。
看戏人原本因为金蟒的尾巴被剁而暴怒发疯,疯狂地指示着巨蟒攻击沐阳与黎轩二人,此刻听到沐阳的话,心头猛地大跳。
“什么?!”黎轩与李艺安几乎同时发问。
第98章 第98章沐阳没有解释,他那……
沐阳没有解释,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坐在金蟒头上的看戏人。
而看戏人坐在半空中,沉默半晌,胸口剧烈地起伏,随即爆发出恐怖的笑声,这笑声如一阵阵波涛。
李艺安头顶上的保护光罩被震出了一丝丝裂痕。而李艺安只觉得耳朵要被震聋,连忙捂住怀里沐殷的耳朵。
原主的声音在李艺安脑海中响起,“沐殷毫无保留地吸收了金蟒的攻击,包括金蟒的毒刺,以及保存了金蟒的一部分力量。除非她将沐殷吸收进去,否则看戏人的金身永远不会恢复完整降临天下?做梦。”
李艺安听到原主的分析,不由得心神大乱,“沐殷与沐阳的约定,是沐殷用性命承受金蟒的力量吗?”
“应该是这样。注意别让沐殷死了,不然力量重新被她吸收回去,那就功亏一篑了。”
李艺安听罢,更急了,一边给沐殷输入灵气续命,一边哄着沐殷吃回魂丹。沐殷执拗得像一头牛,任由李艺安把口水都快说干了,他都不肯张嘴。
而那边,看戏人的笑声堪堪停下,“风瑶啊风瑶,不管你怎么机关算尽,我依然能一根手指捏死你。”
她站直了身,“你可知沐殷是由我制造的神?你轮回了那么多世,从来没有弟弟,为何这辈子多了个弟弟?因为他是我千万年前根据你的特点捏造的傀儡,他拥有你所有的能力,闪电、杀戮。更妙的是,他由怨气而生,不管他愿意与否,他永远会听从我的命令。”她饶有兴致地解释着,丝毫不惧怕暴露弱点,“想让我的金身永远不完整?错了,它一直都是完整的。”
她猛地扬起衣袖,原本躺在李艺安怀里奄奄一息的沐殷猛地睁眼,忽然发了狠地推开李艺安,手里握着的长鞭刷地冒出火光。
火焰喷射而出,李艺安急急闪躲,扬起的长发被烫焦了几缕。
沐殷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光,浑身皮肤青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在看戏人的操纵下,他一步步地朝李艺安走去。
黎轩与沐阳忙挡在李艺安面前,黎轩的手上的冰刃朝着沐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李艺安看到前方的沐殷,他狭长的眼睛滚落几滴血泪,明明他此刻的模样可怖之极。但她觉得此刻的他可怜得让人心疼。
她隐隐觉得他不肯吃还魂丹,不是因为讨厌沐阳,而是因为他想以死来摆脱控制。毕竟死过一回蜕变成神的他,是高傲、不羁的,任何人的话都约束不了他,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孤僻的孩子。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黎轩,说道,“我带他回去找祭祀大人,你们阻止看戏人的施法。”
她的话不容质疑,黎轩只是顿了顿,便放开了拦着她的手,转而朝看戏人攻击过去,看戏人匆忙躲过一击,晃了一下神。
李艺安将手中的心魔刀送回给沐阳,即使脑海中的原主尖叫,“你这个蠢货,你是想害死他吗?风瑶此时此刻驾驭不了它!!!”
她只充耳不闻。
虽然她愿意相信原主的话,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这些年来与沐阳的相处时光、相信那么久以来,与沐阳一同战斗而产生的默契。
沐阳是变了,不像以前那样优柔寡断、善良多愁,想着拯救所有人。他甚至变得有些冷血,为了计划,可以眼睁睁看着伙伴送死、看着沐殷送死。
但是,她心底深处依然选择相信他,因为她相信沐阳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坚韧。
她对沐阳说道,“等我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战斗,就像以前一样。”她顿了顿,说道,“我们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我们永远是伙伴。”
担惊受怕那么多年,从来不愿意相信沐阳与她能和谐相处,此刻她愿意放下心房,尝试站在了他那边。不管命运如何诡异,她更相信人心,她觉得她和沐阳、黎轩的心,从来没有背离过,就像她的心从来没有背离过神学社,所以她不会像命运注定那样杀掉祭司大人、毁掉神学社。
沐阳垂眸看着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眼神深处波涛汹涌,此刻却不发一言。
一直以来三人独处时,总是他开口找话题,此刻他却沉默的像块石头。而一直担当背景板、默默打怪的黎轩却主动搭了话,“李艺安,我们等你回来。”
李艺安点了点头,快步朝沐殷走去,可沐阳拉住她的手腕。
他将心魔刀放回李艺安的手心,紧抿着唇,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达喉间,却像是被堵塞住,无法开口。他手微微用力,将李艺安扯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一会儿,哑声道,“它可以代替我保护你。你好好拿着。”他将怀里一直携带的珠子送给李艺安,“这是城秋的魂魄,他拥有净化世间所有邪秽怨念的能力,他能让沐殷清醒过来。”
他早计划好了一切,会与看戏人一同葬身在地狱。
他在曾经的预言中看到他拿着心魔刀杀死李艺安,那么,为了彻底摆脱这个预言,他绝不会让自己拥有这把刀,即使自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出伤害李艺安的事,但他也不允许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
他还想跟李艺安说,让李艺安不要再回来了,他已经决定独自面对。
可他知道李艺安的性子,若是他说出那句话,李艺安绝不肯同意。那么,就这样吧,匆忙告别,或许便是永别。
沐阳松开了李艺安,后退几步,朝着虚空划出一道裂口。
李艺安早从原主口中得知城秋的魂魄被沐阳保了下来,此刻沐阳将城秋的灵魂递给她,她也不惊讶,默默地保护着所有人一直都是沐阳的性格。
而站在高空的看戏人看到那颗珠子,再看到沐阳划破了幻境,立即知道沐阳的计划——当初那个几乎将世间全部邪秽净化掉的男子竟然被沐阳偷偷保了下来,接下来还要净化沐殷!若沐殷不再属于她,她的金身该如何恢复完整!
看戏人不由得狠声嘶吼,“一个也别想逃!”霎时间,密密麻麻涌动的黑蛇从四面八方射出来,将那防护罩撞得快要崩裂。
沐阳与黎轩二人眼神一凛,跃上半空,一人握着巨大白刀,一人的十指迸射出更加锋利的冰蓝色利爪,朝着无边无际的怪物袭去。
李艺安没有回头看向那两个伙伴,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抱住因失去控制而昏迷在地的沐殷,脚尖只轻轻一点,整个人朝着黑暗幻境的缝隙外飞去。
第99章 第99章心魔刀有着沐阳的气……
心魔刀有着沐阳的气息,所以李艺安能轻易地突破浓稠的迷雾,从山上走到了山底。
她看到整座山被神学社的学生围了起来,就连安祀也在其中。李艺安一见到安祀,就像看到了主心骨,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放松,背着沐殷快步向前。
“祭司大人!”
安祀似乎早已了解发生了什么,并没有问什么,匆忙地将李艺安的背上抱下沐殷,将沐殷放平在地上,迅速给他诊断。
李艺安蹲在旁边,给沐殷擦拭额间的细汗,“在他昏迷期间,我给他服用了回魂丹,可是他的身体仍是不太好。”
安祀的手搭在沐殷的脉搏上,眉头紧锁,“他的体内强行封印着一股很强大的邪秽力量。就像当初城秋用身体封印幽天一样。”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一直怀疑沐殷或许别有用心,却从未想过沐殷会效仿城秋,将身体当做封印的容器。
那种痛苦,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他早该知道,沐殷这样崇敬着城秋,怎么可能会违背城秋的意愿,与邪秽为伴呢?
安祀收回手,回过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未等他开口,一双手急匆匆地将药箱递到他面前。而拿着药箱的,正是阿泉。
阿泉放下药箱,后退了几步,像是不忍看到沐殷一脸青紫的模样,转头疯狂地抓头发。
他不敢相信,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冷冷地威胁他,【把你的破剑移开,如果不想死的话。】,此刻却这个鬼样子。
他以为沐殷会害伙伴们全部都牺牲,却不知道那些在山间迷路的伙伴们全都活了下来,与祭司大人一起待在山脚下,商量攻山的对策。
或者说,如果不是他负责地叮嘱那十来个学生跟上他们,或许那十来个学生就不会被看戏人吃掉。还不如像当初沐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所有学生迷失在浓雾中。
之前多恨沐殷,此刻他就多恨自己。
而这一切,是把他们带下山的黎轩对他们说的,这一切是沐阳与沐殷做的约定,沐殷不能透露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因为看戏人一直在沐殷身边。
一向冷漠的黎轩,面对当时发疯得一次次想回去与看戏人同归于尽的他,难得开口宽慰道,“那些死去的学生,也是计划之内,不必难过。”
尽管是安慰,但这算是安慰的话吗?这些活生生的性命,仅仅是计划吗?冷血的黎轩到底懂不懂人性?什么时候连沐阳也如此冷血?
阿泉眼眸发红,默默地抹着眼泪。
安祀为沐殷扎完针,看到阿泉神情戚戚的模样,再环顾了四周学生们哀伤的神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还没办法对那十几个牺牲的伙伴而释怀。
“我跟你们说过,为了苍生,总是要牺牲的。”安祀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李艺安微微怔了怔,抬起头看向安祀,那张覆盖着银色面具的脸似乎与沐阳的脸重叠。安祀的这句话,前不久,她才听沐阳说过。
安祀的面前摆放着各种繁杂的占卜器具,而当初沐阳所制造的天眼铜镜就在其中。他面色凝重,即使目前仍没有确切证据,但他似乎捕捉到了沐阳传达给他的意志。
“纯净的灵气既是唤醒金蟒的关键,也是毁灭金蟒的关键,沐阳在金蟒的体内设了陷阱。”
此话一出,让李艺安等人惊诧抬头。
安祀与邪秽战斗了近百年,最了解邪秽的莫过于安祀,即使一开始无法确认看戏人的身份,也不清楚金蟒的来历,但经过这么多事情,他隐隐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邪秽的源头是看戏人。她不能出现在太阳光下,她需要锻造一个让她栖身的肉身——金蟒。”安祀沉声开口,“水属阴,与她同源。她抓取了大量的水精灵,喂养他们怨气来炼造金身,可快要完成时,却被渔夫发现,而渔夫告知了我们神学社,导致金身被迫提前现世。
或许她想将计就计,让沐殷带领灵气充沛的学生去让她吞食,这样便能唤醒金蟒。
她的金身被沐阳打碎,但影响或许不是很大,因为水与怨气凝结成的金蟒,拥有无限再生的力量,就像断刀抽水,即使一时将水隔断,下一秒水仍会融合起来。
吸取了十几个学生的灵气,让她唤醒了金蟒,但先前金身被毁,体内虚弱,她还不能寄生进去,不然她会被困在一个虚弱的□□内任人宰割。
更何况沐殷带走了金蟒的一部分力量,所以目前的金蟒对于她来说,是不完整的。
可她不知的是,阴阳相克。灵气属阳,与她的极阴怨气碰撞之后,确实能够赋予金蟒生命,但那些灵气在某些条件下,将会成为克死她性命的武器。”
安祀语气沉重,“而这就是沐阳的计划,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将她一举歼灭。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一切还未发生变化前,必须将金蟒毁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李艺安百感交集,复杂的思绪萦绕在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她看着手中的心魔刀,明明是这样重要的武器,沐阳怎么能那么随意地给她?沐阳如果没有了心魔刀,他该如何对付看戏人?
不管是什么时候,沐阳总是那么任性。
原主意识到李艺安想要将心魔刀送回给沐阳,不由得大喊,“你这蠢蛋,既然他无法驾驭心魔刀而赠予你,你就收下得了!这可是世间最强的武器!”
喊声震得李艺安头痛,她忽视掉原主的叫喊,望向山顶,仿佛能看到总是笑意盈盈的沐阳、以及冷脸抱剑的黎轩。
既然无法保护所有人,牺牲少数人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了不要让任何人卷入这个事件里而牺牲,她会拼了命地向前冲,去战斗。而她的伙伴还在山上等着她。
李艺安猛地站起了身,对着她一直以来最尊敬的祭司大人微微弯腰颔首,她将城秋的魂魄交给了他,“沐阳说,城秋会救下沐殷的,所以让城秋一直陪在沐殷身边。而我,现在要去帮沐阳他们了,若是我们无法回来,那让这个结界永远不要破解,将邪秽永远封印在这里。”
她垂眸看了沐殷最后一眼,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安祀呵斥道,“李艺安!”
安祀的声音带着怒火,李艺安还是第一次听到祭司大人连名带姓叫自己,不由得忙转身。
却见安祀脸上难掩怒火,“一个个长大了、翅膀硬了,总是想着独自去战斗,想着独自去承受一切,高傲、自大,总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改变世界。你们回头看看你们的伙伴,每一个都恨不得上去一同流血流汗,别把我们想得太弱了。我们是伙伴,是一起杀敌、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你让我们当逃兵,简直是侮辱我们!”
安祀的语气很重,而他身后的学生们各个神情愤懑,“李艺安,带我们一起上去,我们要为那十几个伙伴报仇!”
李艺安被震耳欲聋的请求声搞得手脚无措。
安祀说道,“我已通知所有外地的学生赶往这里,无数的散仙也将赶往这里,这不仅是你们三个人的战争,而是人世间所有生物的共同战争。消灭邪秽,是我们所有人类的共同目标。”
“李艺安!”遥远处传来祁杨粗粝的嗓音。
李艺安猛地抬头,就见祁杨招着手,操着粗口,一口一句国骂地跑向这里,“老子连赶两天两夜的路跑回来,听说你又打算抛下我们?”
他们这些外地的学生一直保持与安祀千里传音,了解事情发展之后,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他猛地扑向李艺安,死死勒住李艺安的脖子,“妈的,一段时间没见,你越来越欠揍了!”
近两百斤的体重直接扑过来,挂在她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狠狠踹了祁杨几脚,才把祁杨踹开。
面对祁杨的怒视、安祀的不悦、以及学生们的注视、以及身后跑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伙伴,还有天上扑闪着翅膀的各类散仙。
李艺安心口发热,有些哽咽,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乌云压顶,闪电划破天际。
黑暗幻境内,一袭白衣的银发青年,一袭紫衣的黑发青年停留在高空之中,下方堆满了黑蟒的残肢断骸,无边无际的残骸,人间炼狱。幻境内死一般寂静,又一次杀戮结束。
却在下一秒,黑蟒们蛄蛹而起,残肢断骸又一次接骨新生,嘶吼着跃到半空。
看戏人猖狂地笑着,“难道还没意识到吗?怨气永生不息,你们永远也无法杀死它们。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可以陪你们玩,但你们能撑多久呢?”
黎轩的手臂被划出了很深的伤口,一股股鲜血流下,血液滴滴下落,血腥味让底下的黑蟒更加发狂凶猛。而在这瘴气蔓延的幻境里面,他的伤一直无法止血,俊美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他微微喘着气,侧头看向沐阳,“李艺安没遇到什么事吧?怎么还没来。”
他们一直厮杀,在暗无天日的幻境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体内的力量已经流失严重,以他对自己身体极限的估算,时间起码已过去了三个日夜。
对面的沐阳眼眸微微跳着红光,像是杀戮让他兴奋,让他找回了自己。
他像是永不知道疲倦一样,那把白色巨刀一挥,将所有跃上来的巨蟒割头砍段。
沐阳回道,“我已封锁了幻境,她不会来了。”
黎轩神情一怔,心头有不祥预感,紧接着他看到沐阳朝空中的看戏人勾起笑容,眼神尽是冰冷的仇恨,“不管是一万年、百万年、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都陪你玩,我说过,我会一次次将你碎尸万段。”
那冰冷的语气夹杂着可怖的死气。数万年前的灾难之神——闪电,诞生的使命便是杀戮,杀戮是他活着的意义。
不管战斗多久,他永远不会疲倦,收割生命是对他力量的滋养。
看戏人原本猖狂得意,听到沐阳的话,看着他此刻的表情,看到他此刻的脸,竟然与数万年前将她的肉身打成碎渣的风瑶重合。
她的心头大乱,猛地从金蟒的头上站了起来,怒声道:“可笑至极!没有心魔刀的你、没有和黎轩融为一体的你,只是个残缺的、手无寸铁的可怜虫,哪里是我的对手?”她的衣袖猛地一挥,更多的黑蟒涌上去。
只是都被沐阳手起刀落砍了下去,“没有肉身的你,永远无法生活在阳光底下,只能躲在黑暗幻境苟延残喘,还有勇气说出这种狂妄的话?”
看戏人被踩中痛点,怒火难抑,驱使黄金巨蟒摆动毒刺狠狠朝沐阳打去。
必须将碍事的沐阳杀死!她需要更多的灵气恢复力量,等她将黎轩充裕的灵气吸收后,她将能打破幻境,出现在太阳底下。
她才是世间的至尊!
可即使她用尽全力攻击,金蟒的尾巴再一次被巨刀砍断,碎成黑烟。
见此情景,看戏人暴怒不已,她的身体渐渐融入脚下的黄金巨蟒,霎时间巨蟒增大数倍,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竟飞出无数的毛细毒针。
车轮战似乎看不到尽头,巨蟒被毁、再生、又被毁,重复又重复,看戏人不知疲倦,但沐阳也不知疲倦。
可枯燥单调的杀戮让喜欢混乱的看戏人厌恶至极,原本想把面前这两人拖垮,却没想到在他们没跨之前,她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就这样结束吧,在她的毒针下死去吧!
黎轩见此情景,脸色大变,那细到几乎看不清的毒针隐藏在金光里,当金光射来时,让人根本不知如何躲避。更何况他因身体快要到达极限而躲避不及。
但沐阳早已瞬移到他的面前,为他挡下一击。
“沐阳!”
半透明的蝉影遁展开,吸纳了无数的毒针,沐阳的手轻轻一转白伞,那些毒针从伞面上脱离,竟化为星星点点的银光朝那金蟒刺去。
曾经无数次为沐阳挡住袭击的黎轩,见到此刻沐阳挡在了他面前,不由得一愣。
黎轩面前的沐阳背着光,所以黎轩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听到沐阳的声音。
“你离开吧。”沐阳开口道。
“什么意思?”黎轩脸色难看了几分。
沐阳将视线投向了别处,“你已经无法再保护我了,你的人类之躯撑不了多久。”
像是被侮辱了般,黎轩清冷的声线染上了几分怒气,“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即使战死,也是荣耀。你以为我保护你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就像沐阳一样,从一出生,他就背负着重任,是为了保护那个天选之人而生。
当世界陷入黑暗,万物枯萎,而那个人将会为世界带来新生,带来光明。
因此,他一直战斗着,他想亲眼看到那个人拯救已经腐朽的世界。
黎轩一直想着,即使在看到世界迎来新生之前战死了,他也绝不后悔,更不会退缩。
此刻沐阳对他说的话,正是对他的侮辱。
他的声音怒气越甚,“首先让李艺安离开,接着让我离开,你是想独自一人面对么?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黎轩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而隔着蝉影遁,他能看到对面那巨大的金蟒正被星星点点的银光灼烧,痛苦地扭动身躯,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你将毒针转化为了灵气”黎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阴阳相克,沐阳是故意惹恼看戏人寄生进金蟒里面,然后给它输送灵气,想着里应外合,让干净的灵气从它体内爆开,让金蟒爆炸?
“黎轩。”沐阳打断了黎轩的猜想,“一直以来,很感谢你,你和艺安都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可有些路,只能由我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那金蟒身上的星星点点白光,蓦地融汇成一大团光团,将金蟒淹没,而那光团开始几倍几倍的增大,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黎轩面容冷峻,“一起离开,如果巨蟒爆炸,在这么恐怖的能量下,即使是你,也不一定能存活”
“给我走!”沐阳猛然将黎轩推开,蝉影遁隔绝了黎轩,将黎轩推飞出极远。
沐阳握紧手中的长刀,划出了一道巨大的空间缝隙,剧烈的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
空间缝隙内,诡谲的光透了出来,黎轩无法判断那是哪里。
而那金蟒竟然将周身的白光吸入体内,爆发出更刺眼的金光,身上的金鳞片迅速增长成利刃,金蟒已大到无法测量的地步。看戏人站在犄角间癫狂大笑。
“阴阳相克?哈哈哈!有意思!金蟒由散仙的魂魄锻造,而散仙本来就是吸收天地灵气而生,它既是阴,也是阳,不管是阴气、阳气,对它来说,都是大补!即使沐殷带走我金身部分阴气又如何?有了充裕的阳气,我便是太阳,我将化身太阳真神!即刻突破幻境,君临天下!我才是世间唯一规则的存在!”看戏人高高在上的嘲讽,“风瑶啊风瑶,还真是感谢你帮我完成锻塑金身的最后一步”
她的声音响彻幻境,黎轩脸色大变,那带血的十指裂变出更长的冰刃,可他被蝉影遁禁锢着极速推向远方。
“啪!”清脆的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黎轩已飞出了黑暗幻境。
而与沐阳有着某些类似心灵感应的黎轩,终于知晓沐阳最后的计划。
不是阴阳相克,不是阻止看戏人完成金身的塑造。
而是让看戏人带着从内到外纯阳的躯体,跌入地狱,在无尽的怨气中爆炸!
而沐阳,将会孤独地在地狱中,与无数的怨气,永生永世地战斗,直到世界尽头。
李艺安举起心魔刀,一次又一次地劈向虚空,却总也找不到黑暗幻境。
她在山底下用心魔刀劈向浓雾,一瞬间,浓雾裂出了一道宽大的缝隙。
在怒号声中,她带着一群又一群的人们冲向了山顶。
可她感受不到黑暗幻境的存在,它像是被强大的结界封住了一般。
李艺安有些慌乱地询问体内的原主,可原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反而一直催促着李艺安将心魔刀给她。
“你既然无法使用心魔刀,让我拥有它如何?”原主反复劝说,从李艺安拿到心魔刀的那一刻,原主一直蛊惑她占有心魔刀,可李艺安坚持这是沐阳的东西,不肯放弃自己的原则。
原主忍无可忍,调转话头,“我比你更了解心魔刀,我会用它找到黑暗幻境。”
李艺安正要反驳,忽然脑子嗡的一声,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而原主也感觉到了什么,“看戏人似乎不见了。”
与此同时,随着空气中玻璃破裂般的巨响,黎轩出现在半空中,浑身是血,表情怔愣。
浓稠的黑气从空中的缝隙蔓延出来,玻璃破裂声持续响着,噼里啪啦,黑气充满了整座山。
无数的黑蟒从空中掉落,涌动着身体。
“是邪秽!”祁杨大吼一声,“注意安全!开始战斗!”
汹涌而至的人们高举着伏魔戒指,戒指散发着的光芒太过强烈,将昏暗的山照亮,黑蟒无所遁形。
刀、剑纷纷举起,漫山的吼叫声响起。半空中,飞翔着的散仙净化着黑气。
人类与邪秽最大的一次战争打响。
然而曾经总打头阵保护所有人的黎轩,却失魂落魄地站在一块巨石上,望着恢复了人类十指的双手,喃喃自语,“可笑,作为守护者却被人守护”
李艺安手持心魔刀一边杀敌,一边找寻沐阳的踪迹。她砍出一条路,直奔向黎轩。
她急忙掏出还魂丹扔给黎轩,“沐阳呢?看戏人呢?”
曾经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黎轩,却挫败地垂眸,“我没有保护好沐阳。”他也没接受她扔给他的还魂丹,沉默地看着沐阳消失的地方,双手紧紧握住了拳头,鲜血沿着他的指骨滴滴落下。
李艺安心头像是有什么崩塌了一般。
安祀在众人的护卫下上前询问着黎轩什么,而李艺安脑子一阵混乱,听不真切具体事情,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堕入地狱、永世博杀”
李艺安体内的原主听的真切,苍白的俏脸显露出复杂的情绪,她忽然轻轻笑出声,笑着笑着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上万年来的两个死敌,竟然一同堕入地狱。这该是好事吗?
可为何她高兴不起来?
“如果是死,也应该被我杀死才对凭什么”幽魂喃喃自语。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手心上有着浓郁又充沛的灵气,是当初沐阳传送给她,帮助她从幻境中逃脱的灵气。
她的人生总是充满着痛苦和磨难,父母在雪夜里被邪秽杀死,年幼的她一身是血躺在李子树下,被沐家主父主母收养。她太缺爱了,性格怯懦孤僻的她,总是不讨喜,她嫉妒沐阳总是能获得所有人的爱,包括她的初恋黎轩也总与沐阳为伴,她被幽天引诱做了坏事,一步错步步错,直到犯下弥天大错,不得好死。
可这万年来,仔细回忆,最快活的记忆竟是在沐府的回忆,年幼的沐阳拿着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姐姐,吃糖的话,伤口就不会痛了哦。”
幽魂仰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想和李艺安说什么,却感觉到李艺安死死咬着牙关,泪珠滚滚而落。
从不轻易流泪的她,已泪流满面,双手掩着脸,呜咽着说不出话。
前尘往事一幕幕往脑海里拥挤,她和沐阳所经历的所有一切切,沐阳默默为她所做的所有事全部涌进了脑海。
笑容羞赧地捧着桂花酿的他,一边看书一边到处张望找她的他,眼睛含泪捧着辰命锁的他,浑身是血爬倒在地上的他,还是任她打任她杀的他
明明他答应过她,会等她回来,她和黎轩还有他,三人一起战斗。不管是生还是死。
他却任性地独自面对一切。
“李艺安,你做什么!”李艺安忽然极速地向前跑着,幽魂有些失措地想叫住她。
可李艺安充耳不闻,拼了命地斩杀挡路的黑色巨蟒,几秒之间奔到了山顶上的大石,仰头看着顶上的乌云,以及时不时闪过的闪电。
李艺安举起手中的心魔刀,奋力地一次又一次劈向天空。她知道沐阳是如何划破空间,扯出异世界的。
她是武痴,看到厉害的招式,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既然沐阳的刀与闪电有关,那她便离闪电近一些。
“李艺安。”在幽魂不停地阻止李艺安时,听到那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同时那只冷冰冰的手抓住了李艺安的手腕。
李艺安以为黎轩想要阻止她,头也不回地奋力想要摆脱黎轩的束缚,却听黎轩冷静克制的声音,“你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们三个人一起战斗,就像以前一样。”
他的话让发疯的李艺安平静了下来。那双冰冷的大手盖在她的手背上顿了顿,然后从她手中将心魔刀拿了过去。
李艺安仰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人,俊美的侧颜沾着未干的鲜血,几缕凌乱的秀发垂落下来,他垂眸看着心魔刀,黑色的刀在他手中微微震动着,随即慢慢褪色,变成了一把纯白的刀,然后迅速伸长变大,刀身嗡地一声蹦出几丝闪电。
是啊,黎轩是沐阳的力量化身,心魔刀才是黎轩的武器。
黎轩侧头看向她,见她眼睛发红,泪痕未干,这样哭泣的模样就像他在文院里见到的普通女生般,不,比普通的女生更加耀眼。
而他是第一次见到决绝又坚强的李艺安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将她侧脸的泪珠拭去。他垂眸看着指尖的泪珠,并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黎轩很快放下了手,垂在大腿侧,微微半握着拳,俊脸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另一只手举起心魔刀,用力一挥,炸裂声响起,空气中跳跃着的闪电撕开了一道异时空缝隙,并且缝隙越来越大。
诡谲的光在半圆的异时空隧道扭曲着,狂风从隧道里吹出,夹带着可怖的怪物嘶吼声、狞笑声。
“走吧,李艺安,我们去找沐阳。”
第100章 第100章李艺安眼含着泪水……
李艺安眼含着泪水,那么爱面子、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模样的她,此刻无暇顾及自己狼不狼狈。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好,现在去。”
“李艺安,别去,你会死的!”幽魂的声音显然慌乱了起来,尖叫着想要阻止李艺安。
可李艺安充耳不闻,她此刻的念头,便是与黎轩一同去找沐阳,完成他们的约定。
如果找到了沐阳,她一定会先打他一顿,谁允许他总这样任性而为?
在踏入隧道前,黎轩便将心魔刀还给了李艺安。李艺安原本不想接,毕竟明显能看出,她使用不了心魔刀,心魔刀认主。
“这是沐阳给你的,你该尊重他的意愿。”黎轩解释道。
李艺安想到沐阳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心魔刀给她,不由得更是难受。
原主说沐阳此时还无法驾驭心魔刀,心魔刀会让他变得残忍弑杀*,所以一直劝她帮沐阳保管。
所以她没有强硬拒绝,想着可以再等一等,她会在恰当的时间将心魔刀给回沐阳。
可没想到沐阳压根没想着拿回心魔刀,选择与看戏人堕入地狱同归于尽。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绝不肯接受这把刀。
一旦进入隧道,便像是掉入了无底洞,极速坠落。怪物嘶吼声嘈杂不已,与此同时,隧道内壁以极快的速度裂出缝隙、又极速闭合,而在裂出的瞬间,诡谲的光便从缝隙里迸射出来。
若是细看,那并不是光,而是各种残缺诡异的没有形状的手,在试图抓住任何靠近的生命。
只是李艺安手中的心魔刀发出的白光笼罩着两人,那些手一接触到光,便惨叫着缩了回去。
一路上算是畅通无阻。
两人一直沉默着,黎轩抓住她的手臂,防止两人被飓风吹散,他的视线一直专注盯着前方,神情戒备。反而李艺安由于愧疚难当,而一直低头沉浸在难过思绪中。
原本幽魂一直在她脑海里尖叫阻止,震得她头疼,可或许她和黎轩此刻的距离太近,共处的时间太长,而黎轩的手还拉着她,这样亲近的接触,让幽魂渐渐放小了声音,直到阻拦的声音彻底消失。
心脏没来由的收紧发痛,万般惆怅。李艺安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那里正是黎轩为她擦拭泪水的地方。
【无论轮回多少世,黎轩都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偶然目光撞上,立刻厌恶移开视线,就像厌恶肮脏又恶心的虫子。他像是没有心的木偶,不管她如何示好、祈求、色诱,他都不会起一点波动。
她以为,同为风瑶分身,关于神的慈悲和爱,全都赋予了沐阳,而黎轩只是个武器,所以才没有感情。
可在李艺安身上,她感受到黎轩对李艺安流露出了温柔,而这温柔是被他有意克制的。】
幽魂想着想着,轻叹出声,原来她所憧憬的高冷之花也会下凡、也会对女人有怜惜,只不过怜惜的不是原本的她而已。
幽魂的叹气像是为自己感到不值,又像是释然。生生世世追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自己好像一个笑话。
“曾经我爱过你,可现在我不爱了。”或许那么多年来,她疯狂爱着的是她自己的想象,好像只要得到黎轩,就赢了沐阳一样——一切不过是执念。
而这轻叹声以及释然的话,从李艺安嘴里流露出来,让黎轩的身体顿住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李艺安。
四目相接,沉默许久。
李艺安正魂不守舍地摸着侧脸,等回神时,猛然发现黎轩正看着她,忙放下摸脸的手,有些纳闷,“怎么了?”
她丝毫不注意到,在她精神游离的某个瞬间,她的身体被幽魂接管了。
黎轩正要说话的时候,周边出现了着星星散散的金光。
“这是什么!”李艺安忽然叫出声,她的手被金光割了一道口子,没来得及查看伤口,忙抓住了一片金光,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像是某种鳞片。她愣了愣,从衣袖里掏出一片金片,这是她在沐阳的房间里找到的,两者一模一样。
“是金蟒的鳞片。”黎轩眼神一凛,十指极速分裂出锋利的冰蓝色利刃,将迎面扑来的鳞片击开。
与此同时,在他们极速下坠中,周边的鳞片越来越多,金光炫目,几乎要睁不开眼。
黎轩挡在前面,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又一股巨大的热浪扑来,那热浪温度极高,几乎能顷刻将人类融化。
他的十指分裂出的冰刃本是极寒的武器,接触到热浪时,极寒与极热的剧烈碰撞,撞出浓浓的白雾,将极速下降的二人包裹着。
除了时不时闪过的金光,李艺安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底下的路。她的手里紧紧握紧鳞片,她已经知道山洞里那化为遍地肉块的金蟒,是沐阳屠的。
而那时,她还在气他不肯跟她回去执行任务。
沐阳瞒了她还多事情,不管是屠金蟒,还是与沐殷的约定,还是擅自毁约独自与看戏人搏斗。
李艺安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将金色鳞片捏成了粉末。
脑海里的幽魂跟她说话,“你不怕死吗?底下便是炼狱,流淌着的是火海,海里挣扎的是各种恐怖的怪物,都是极恶的怨气炼化而成,他们曾经都是与看戏人同一级别的魔神存在。为了将他们镇压在地狱,死了无数的天神。
本来只需要死去风瑶一个神便足够,你却不顾我阻拦,硬要闯进来。你区区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下存活一刻钟,即使你不被怪物吃掉,也会被火海融化。”
李艺安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在心里回应幽魂:如果有一点机会可以救下沐阳,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要尝试的。
她可以不相信自己能逢凶化吉,但是她相信沐阳和黎轩足够强大,一定能够活下来。
幽魂沉默了许久,说道,“你真是一根筋的自信啊,不过比我勇敢坚韧多了。”
李艺安为什么总能有这样强大的信念坚持走自己的路,即使死也不怕?
明明自己悲惨开场,无父无母,缺爱,不讨喜,被人躲着走。却能够不吝于付出自己的慈悲与忠诚,并且永不退却。
或许这样的李艺安才能获得可贵、能够生死相托的感情吧?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底下那恐怖的嘶吼更加震耳欲聋,保护李艺安的那团冰冷白雾渐渐被吹得稀散,他们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流淌的火海,滔天的火苗时不时爆发飞溅。
李艺安被灼烧得浑身发红,死死咬住牙关,愣是不叫一声。
幽魂与李艺安本同属于一个灵魂,即使她没有□□,她也能通过灵魂相通而感受到李艺安的身体快要达到极限——被火灼烧、痛到足以让灵魂震颤。
幽魂劝道,“现在回头还有的救。”
李艺安却没有理会原主的一再劝告,一直扫视下方,寻找沐阳的踪迹,可遗憾的是,火海上方有着厚厚黑气的翻滚掩盖,让人看不清下方什么情况。
“黎轩,再往下面降落”她提醒道。
可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黎轩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只见她的脸如血一般红,脸上已经出现了被灼烧的黑痕。
“李艺安!”黎轩用力地抽出一道道冰墙挡在前方,可持续不了多久,冰墙碎裂汽化。
黎轩一次又一次筑起厚厚的冰墙,可它们依旧坚持不了多久纷纷汽化。
“你不能再下去。”黎轩停在半空中,不愿意往下降。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手臂,脚尖轻点隧道内壁,几步借力,便飞了上去。
眼看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李艺安急忙反抗,“我还可以忍受,沐阳还在下面等我们!”
而黎轩抿着唇不发一言,强硬地扯着她的手臂,禁止她乱动,拉着她极速往回飞。
李艺安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看到遥远的下方,火红的火海中,那抹熟悉的纯白,被一股黑色的怨气吞噬。
她急得更加发力,“我看到沐阳了!”她像是与黎轩在斗力,甚至想要朝黎轩出拳来摆脱他,直到黎轩怒声开口:“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一声怒吼,让李艺安挣扎的举动顿了顿。
“你到底想让沐阳看到你的活人,还是你的尸体!”黎轩难掩怒气。她极少看到黎轩动怒。
而被黎轩这一吼,她冷静了些,低头看到自己的衣物被灼烧得发黑,她裸露出的双手已经有了被灼烧的黑痕和水泡。
李艺安反驳的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语塞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轻叹一声,开口,“我并不怕死。”
黎轩的手狠狠地往隧道内壁一划,轰隆一声,坍塌的石块滚落下去,一块狭长平整的巨石卡在隧道内壁中。
他带着李艺安降落在巨石上面,放开李艺安,他那同样被灼烧得发黑的衣袖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手。
他紧抿双唇,眼睛看着下方火海时不时迸发出来的火焰,脸上仍是未消的怒气。
只是他一向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几次呼吸之间,他冷静了下来。
而此时李艺安跪趴在巨石边,望着下方翻滚的黑气。黎轩拿起李艺安被烫伤的手。
李艺安愣了愣,想要收回,但他的手微微用力扯了过去,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李艺安被灼伤的伤口。
火燎火燎剧痛的皮肤像是被冰敷一般,瞬时缓和了许多。
意识到黎轩为自己疗伤,李艺安也没有抗拒.
下方鼓吹的热气扬起了李艺安的长发,她的侧脸到脖子处都是烫伤,只是她无暇顾及自己,看着下面,焦虑不安。
“沐阳!!沐阳!!”她朝下吼着,“你能听得到吗?”
但在地狱中,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无尽的怪物吼叫声中.她也没有收到任何沐阳的回应.
想到那被黑雾淹没的白色身影,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安,她不怕死,但她要如何活着出现在沐阳面前并将心魔刀交给他?
黎轩看着李艺安,看着她颦眉,看着她焦虑不安,看着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上严重的烧伤.
他的手掰过她的脸,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的目光对上,他顿了顿,“现在是沐阳么?”声音清冷,却有着几分复杂情绪。
指尖上星星点点的灵气浸入她的额头,她的侧脸,伤口随之慢慢恢复。
李艺安没有心思细究黎轩的话,“什么?”
“你说过,我是曾经,那么,现在是沐阳了么?”
意味不明的问话让李艺安思索了两秒。
可没等李艺安说话,他像是不想知道答案般,说道,“算了。”
黎轩疗愈的动作很快,在话音刚落,他便疗愈完毕,将手指收了回去。
“我一直感受到沐阳的存在,他还活着,你不必担心。”
李艺安猛地抬眸看他。
他避开李艺安的目光,看向下面的翻滚的黑气。他的手心向上闪过一道光圈,一把长弓出现在他的手心里,另一只手抓起几支箭搭在弦上。
箭头直指下面,按压箭的手指猛地一松,利箭脱弦而出,绽放出耀眼火花,刺向下面浓重翻滚的黑气。
轰隆轰隆,黑气被光箭驱赶到周边,而李艺安能看到下方火红的海,还有漂浮在火海上空的白色身影,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沐阳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黎轩欺骗了李艺安,他感觉不到沐阳的存在,即使他与沐阳心灵相通,即使他现在就能看到沐阳就在下面而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你留在这里吧。我会下去找沐阳。”
他看向下方,一直没有回过头看李艺安。
“你曾对我说过,沐阳是为世界带来新生的人。
我曾经怀疑过,不过,现在我已确定他就是那个我该追随的人。
所以,我会让他完完整整地回来见你。”
李艺安刚想说什么时,忽然一怔。因为风吹起黎轩宽大的衣袖,她看到了他握住长弓的手背及手臂。
同样是有着被灼烧的痕迹,程度并不比她的轻,甚至可以说更严重。
黎轩也在忍耐着地狱之火的炙烤么?他刚还一直挡在她前面帮她抵挡大部分的热气。
李艺安的心弦猛地被扯断,脸色白了几分。
同时脑海里响起幽魂的话,“这是我阻止你的原因,不管是你还是他,终究是人类,血肉之躯永远不可能抵抗地狱之火。如果你们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你让我留在这里,选择自己下去,是因为你知道你下去的话会死,是吗?”李艺安问道。
黎轩沉默,但很快,他否认,“我不会死。”
但是李艺安知道答案,他会。
他的人类躯体将会毁灭,他的所有情感、所有回忆化为乌有,他会变成纯粹的力量进入沐阳体内,使沐阳变成完成体,脱离炼狱,涅槃重生,蜕变成真正的风瑶。
而黎轩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他会让沐阳完完整整回来,他没有提到他自己。
见李艺安许久没有说话,黎轩终是回眸看向李艺安,却见她脸色苍白,紧咬牙关,表情难以抑制的难过。
他怔了怔神,手伸向半空想要触及她。
李……艺安……
保护沐阳,是他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除此之外,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想其他的事。或许有想过,但他会克制住,让它们消失。
可他已足够克制足够冷静,此刻的心却乱得如一团乱麻。
她坦白曾经爱过他,却多数时间躲着他,躲不及就手脚僵硬、神情古怪、还故作冷静。
可靠且强大、冷漠又心软,对他和沐阳有着极强的信任、迷团一般,让人看不懂的女孩。
对她来说,他是曾经。
对他来说,她是“一直以来”。
让他倾注大量注意力关注的女孩,不管原因是为了沐阳,还是自己单纯对她好奇,又或者是恶趣味想要看到当他突然出现时她那一惊一乍的样子。
她与沐阳并列,一直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沐阳是他生来必须关注的使命,而她是他使命外的想要克制却克制不住的自由想法。
他想遵循他们的约定:三人一起战斗,不管是生存还是死亡。
可他是守护者,在战死之前,他绝不可能让伙伴涉险。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没有触碰她的头发,而是缓缓收回。
“不过,听到你的想法,我很开心。”
黎轩微微勾起了笑容,寒冰消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即使他只是曾经,也不错。而沐阳作为她的未来,他也祝福。
他的十指裂出冰刃,身上笼罩起白色的寒气,他深深看了李艺安最后一眼,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了隧道。
李艺安疾步上前伸出手,手指抓了个空。
她抱着心魔刀,怔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黎轩极速远离,并逐渐消失的身影。
她的心墙轰然倒塌,喉咙堵塞,说不出话来。
她并没有阻止黎轩,她甚至开不了口说出阻止的话,因为她知道那是黎轩必走的路。
遥远处,黎轩所坠落的地方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向那沐阳的身影汇聚而去。
李艺安知道,一切再也没有回头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心魔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体内的幽魂说道,“李艺安,你怕死吗?”
她没有等别人的回答,自顾接了下去,“曾经是怕的,但现在我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即使是□□被毁,我的灵魂依然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
“城秋的灵魂能够封印幽天,净化天下邪秽。”
“而我的灵魂,将会带着这把心魔刀,与沐阳和黎轩一起,永生永世与妖魔战斗,将妖魔永远镇压在地狱之下。”
她轻轻的话语,却带着无法拒绝的决绝。
此刻地狱之门并没有关闭,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离开。可幽魂却没再开口阻止,亲眼看着李艺安没有迟疑地跃下了隧道。
幽魂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天空中飞扬的花瓣,淡淡兰花香气随着微风飘向远方。这是当初沐阳为李艺安塑造的唯美梦境。
在黑暗幻境生活了万年,终日与黑暗与邪秽为伴。
却不料是李艺安让她看到了光明,她一直渴求却渴求不到的光明。
幽魂开口道,“你不能死,也不会死,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体验阳光、美景、体验人生的美好,体验珍贵的友情爱情。”
“李艺安,你答应过我的,要替我报仇,帮我砍杀看戏人,杀她千遍万遍。”
桂花树下,回头一看,正是神学社的门口,学子们或是嬉笑打闹、或是翻阅书籍。
她看到曾经的她抱着书籍在刻苦背诵咒语,曾几何时,她的梦想和其他文院学生也没有区别,学习咒语净化世界。
人生在这里开始,在这里埋葬也不错。
霎那间,幽魂化作无数的星光,浓郁的灵气一下子爆发开来,从李艺安的体内流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