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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你不乖。”

秦淑月闭了闭眼。

她有注意到祝令仪看摄像头的动作。

又想到捉弄她的法子了吗?

又想把这些视频流露到外面让她丢尽颜面是吗?

她摁下门把手,可平常能开的门今天却开不下来了。

秦淑月一愣,她又用力尝试了几下。

仍是未果。

她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颤。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秦淑月低吼着问她,情绪在这一刻似乎憋到高涨。

可在祝令仪手指触碰到秦淑月手掌的那一刻,指尖的冰冷瞬间浇灭秦淑月心尖冒出的那一点灼热。

“你在发抖。”

祝令仪握了握秦淑月几乎快瘦成骨头的手掌,盯着她瘦小的手看了好久。

她极快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下去。

祝令仪垂眸,低头看见秦淑月小小一个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她松开了手。

将秦淑月禁锢在门后的身子也远离了她。

祝令仪的手覆盖在秦淑月的手上,大拇指掀开一个小盖子,贴了上去。

“咔擦”一声,秦淑月死活拉不开的门,祝令仪轻而易举打开门走了进去。

祝令仪回头看了一眼,见秦淑月还愣在门外,出声道:“我要关门了。”

秦淑月这才抬脚进屋。

“你以前,门,没有设密码。”

这是住进祝令仪宿舍这么多天以来,除了第一次见面打招呼,秦淑月第二次主动开口和祝令仪说话。

可祝令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闭口不答她的话。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张开双臂架在沙发上,眯了眯眼。

“好渴。”

祝令仪说了这么一句。

秦淑月紧了紧拳头,又松开,转进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心送到她唇边。

祝令仪却没有一丝要伸手接过的意思。

继续命令道:“喂我。”

秦淑月的手一抖,杯里的水差点随着秦淑月抖落到祝令仪衣服上。

又冷冰冰提醒她,“如果有一滴水洒了,你今天就去门外睡。”

“我喂你。作为交换,你得把门的密码告诉我。”

祝令仪眯了眯眸,她伸手,一把掐住秦淑月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杯里的摇摇欲坠。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判。”

“你只需要照着我的吩咐,做,就可以了。懂吗?”

秦淑月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被她咬得快滴出血来。

祝令仪另一只手轻抚过秦淑月红艳欲滴的下唇,掰开她一直咬在下唇上的牙齿。

“别咬了。”

祝令仪重又半躺回去,目光紧盯她,“这没什么可犹豫的。又不是让你……做其他的什么事,对吗?”

秦淑月的右手有点发抖,她极力克制自己右手的颤动,将水杯缓缓贴到祝令仪性感饱满的唇边,杯子稍稍倾斜,随着祝令仪唇瓣轻启,温水顺着柔软的舌头滚落喉管落肚。

又因为这是一件极为亲密的动作,秦淑月怕自己手抖端不稳把水洒在祝令仪身上,她只好坐在沙发垫上往祝令仪的方向挪了挪,不知不觉间,她双手举起的压力是小了,可自己与祝令仪的距离,近乎快要贴在对方身上。

秦淑月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与祝令仪的动作这么近,而是在她无意撞上祝令仪一双探究赤裸的眸光,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与她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水杯。

“唔!”

秦淑月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手里紧紧攥着杯壁,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如果仔细看的话,分明可以看见秦淑月那两个红红的小耳尖。

祝令仪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幅度很小,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她坐起身,将秦淑月手里的玻璃杯抽出,然后顺理成章地牵着她的手走到门前。

祝令仪拉开宿舍门,摁了几下后,她大拇指轻轻一靠,类似解锁成功的“咔哒”声响起后,她举起秦淑月的手,将她的手指头分了一个出来,然后靠在门上略微凹下去,粗糙不平的凹槽里。

她放开秦淑月的手,随后懒懒靠在门边,“照着里面的提示音做就行了。”

很快,秦淑月就完成了指纹注册。

“不算太蠢。”

祝令仪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秦淑月是听到还是没听清,她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可随后她又变回若无其事的模样。

“行了。”

祝令仪挥了挥手,她边向房内走去边伸了个懒腰,衬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提起,腰线若隐若现。

秦淑月默默转身关上门。

她拿着包走回二楼,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提着包“哒哒哒”急匆匆跑下楼。

“喂,你……”

没等祝令仪反应过来,“啪”地一声,秦淑月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祝总,您……”

助理在旁边问了一句。

可还没等她说完,就听祝令仪吩咐道:“餐饮负责人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今天的晚餐就和之前一样。还有,时刻关注监控的动向。如果发现走向不对,立刻过来告诉我。”

在听到后面两句话时,助理的眸光一变,她严肃地道:“是。”

“查到安装监控的人是谁了吗?”

这种追查的事情,祝令仪从来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要简单吩咐一声就有人会去帮她处理勘察一切。

助理点头,她伸出一只手,身子往前面动了一下,“祝小姐,请随我来。”

坐在书房里,盯着眼前电脑上的监控画面,祝令仪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一旁的助理也是战战兢兢。

“你确定是她吗?”

祝令仪问。

助理十分确信地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别人靠近监控。她做的确实隐蔽,既没有泄露一丝指纹,也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人究竟是谁……”

可祝令仪一看这身形就清楚得很。

“小祝总,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祝令仪双腿交叠,双手环胸,半眯着双眼看着监控录像里的内容。

“先保存下来。”

“之后……”

她的脑海中回想起秦淑月的脸庞。

她微微勾了勾唇,“什么都不做。”

秦淑月,你会求我帮你删除对你不利的一切吗?

拭目以待。

之后,站在一旁的助理又向祝令仪递来一份用蓝壳子包好的文件。

祝令仪打开一看,翻看了几页里面的纸,“学校年年都是举办这种枯燥单调的活动,一点新意也没有。无趣。”

她将这份文件随手一丢扔在桌上,吩咐道:“先让法务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之后再通过正常流程层层递交上来,我来签字盖章。”

助理低眉顺目地应道:“是。”

她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问一旁的助理:“今年还保留第一名赛后演讲吗?”

助理一愣,她不明白祝令仪好端端地怎么问这种问题。

她顿了顿,随后点头应道:“是的。自从小祝总来之后,学校每年都会邀请您和赛季第一上台演讲。”

祝令仪却像是想到什么,她冷哼一声,“那是他们应该做的。”

“下去吧。”

临走之前,又听祝令仪问助理道:“老宅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助理垂眸思索一番后,问道:“依旧和之前一样,那群人叫嚣着……”助理一顿。

“说。”祝令仪命令道。

“如果您不放权,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毁了您母亲和您这些年经营的产业。”

“真是痴心妄想。”祝令仪冷笑一声,“继续盯着他们。”

“好的小祝总。”

——

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秦淑月没有回宿舍,而是背着包向校门外走去。

正好被正好一起下课的梁琦和宋佳佳看见。

“那是秦淑月吗?”

梁琦一开始还不是很确定,而身边的宋佳佳看见秦淑月手臂上的那个破烂小粉花的帆布包,几乎可以立马确认下来。

“没有人会背着一个掉了色彩和油漆的帆布包,除了秦淑月。”

梁琦笑了,“真是……”

他摇了摇头,眼神恶劣地看了一眼她的方向,“这么说,她们家应该穷得都快揭不开锅底了吧?”

宋佳佳笑了一声,“不然怎么用爬床手段接近祝小姐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走,跟上去看看。”

宋佳佳一声令下。

【作者有话说】

蹭育苗蹭育苗~[捂脸偷看](哼哼哼)(骄傲)(哼歌)

第37章 她怎么会晕倒

◎身子蓦地被一双手牢牢兜在怀里◎

“老板。”

秦淑月礼貌地和袁梅打了声招呼。

袁梅点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惊讶道:“你提前了四十分钟呢。以后可以不用提前这么早来。”

秦淑月抿了抿唇,“没关系的,我之前去别人家做家教也会提前三四十分钟到达。”

“做家教?”袁梅问道,“那你怎么会来餐馆打工呢?哦你不要误会,我是想问,做家教的活可比在这里轻松多了。”

秦淑月敛眸,她轻轻摇了摇头,“在这里更轻松。”

在餐馆打工比做家教轻松?

袁梅大学的时候一次家教两小时400块,每周两节课一个月下来生活费都够够的了,可比现在要轻松自在很多。

“轻松……很多?”

袁梅不太能理解。

秦淑月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翻阅着账单。

餐馆外,宋佳佳和梁琦一行人站在门口。

他们透过玻璃望向站在收银台后的秦淑月,梁琦冷哼一声,“我怎么记得她在学校里已经申请勤工俭学了呢。”

宋佳佳掏出手机拍了张秦淑月正在埋头苦干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点点,边混不在意地说道:“秦淑月缺钱,特别缺钱。”

她收起手机,一双眼睛盯着梁琦,眸光里充满了对餐馆里的那个女人蔑视。

“你们不知道吗?秦淑月在高中的时候为了挣钱去了酒吧当……夜女郎。”

宋佳佳刻意拖长最后这三个字,刚说完,身后跟着的几个同学龇牙咧嘴地跟着宋佳佳一起嘲笑起来。

“听说,一晚上能挣300?”

这时身后有人接话道:“谁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呢。”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低笑声。

宋佳佳忽然转了神色,一脸惋惜地瞥了一眼餐馆里的秦淑月,“大一的时候我们和秦淑月可是最要好的室友。知道淑月缺钱,我们绞尽脑汁,想法设法地给钱接济她……可是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凛冽地看了一眼她,“秦淑月不仅拒绝我们的好意,还去辅导员面前乱嚼舌根,说我们校园霸凌她,要求换宿。天哪……”

宋佳佳张大嘴巴,吓得捂住心口。

“她还真是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呢。”

梁琦却仍停留在宋佳佳说的上几句话之前。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视线在她的腰身和大腿之间徘徊。

“是吗,她这么缺钱吗?”

宋佳佳点了点头,“看她这寒酸样,想必是窘迫到家了吧。”

接着她又冷哼一声,“这应该是她拼死拼活高考考上来最好的结果了吧。只是……”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这样的家世怎么配跟我们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宋佳佳冷冷睨了秦淑月一眼后,转身离开。

她挥了挥手,“走了。”

秦淑月有的时候真的挺爱工作与学习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的内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与安慰,将外面一切的糟糕都隔绝,只剩下她自己,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在自己的领域里。

“淑月。”

老板娘笑着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今天就到这里。上个月工资我已经打进你的银行卡里了。你注意看哦~”

秦淑月脱下工作服,从台子底下掏出被她窝成一团的帆布包。

她拍了拍,随后挂在胳膊上,出了餐馆,扫上共享单车。

骑行在路上时,秦淑月心里一直在盘算着钱。

4500。

加上之前吴旭华给她的三万,给妈妈交医院费花去一万八,还剩一万六千五。

这个月已经中旬了,在学校勤工俭学1500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

不过依着惯例,基本都是在本月28日发。

这个月的住院费算是凑齐了。

可是……

下个月该怎么办。

算算日子,她还有两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

住院费……

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其他挣钱的门路。

秦淑月长吸一口气,憋在口中缓缓吐出。

好难。

生活。

没钱没钱没钱,这几乎快要将秦淑月的脊背压垮。

而她一心只放在筹钱上,却忘记了自己现在在校园的处境一样很艰难。

她低头弓背,一个人静悄悄走在道路左侧,与地面上的树影融为一体,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以免被人发觉。

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帆布包里的手机嘟嘟振动个不停,每一条消息就像压在秦淑月心口的一块巨石,每响动一分,这块大石就往下沉一分。

而给她带来这一切不幸的人。

是祝令仪。

——

“指纹识别成功。”

“叮咚”一声,门锁自动开了,门自动往后打开,根本不需要秦淑月在摁下门把手。

以前没有设指纹密码的时候,秦淑月每一次回来都需要摁把手,可有了指纹解锁之后,她只需要碰一碰指纹,门就自动打开了。

很便捷,也很智能。

十一点半。

秦淑月每晚回来得都很准时,而祝令仪也刚刚开完会,放下电脑。

即使知道泄露视频的人是祝令仪,直面她时,秦淑月也不得不退一步。

难不成她上去硬刚吗?

以祝令仪在学校的实力,想必金口一开,她明天就会被办退学。

她还需要上学,需要靠学历找到一份好工作,才能赚钱给妈妈治病。

所以……

秦淑月低着头走进屋,脚步轻如猫爪,踏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噪音来降低自己的存在。

希望她的示弱和退让会让祝令仪感到无趣,从而停止捉弄她。

可秦淑月想错了。

下一秒沙发上就传来祝令仪冷冷的嗓音。

她抬了抬镜框,“为什么这么迟回宿舍。秦淑月,我的宿舍是有门禁的。”

秦淑月低着头,向她道歉道:“对不起祝小姐。外面……有些事情耽搁了。”

“你谈恋爱了?”

“什么?”秦淑月一脸懵地抬头。

好无厘头……?

祝令仪这是什么意思?

她移开视线,看向放在桌几上的笔记本,不动声色地又轻推了一下镜框。

“没什么。”祝令仪站起身,冷淡地走到她身边,带来一阵茉莉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而秦淑月闻到这阵气味却从胃里感到一阵不适。

都说胃是反映情绪的器官。看来,她的身体提前一步告诉她。

自己真的很讨厌祝令仪呢。

“我只是再次警告你一次。既然在我的宿舍,就该遵守我的规矩。”

祝令仪与她擦肩而过,吩咐道:“去把盘子洗了。还有,我不喜欢浪费粮食。”

楼梯上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祝令仪走上二楼。

直到书房的门“啪嗒”一声关闭,秦淑月提起来的心脏才放下去。

她转身,慢吞吞走进餐厅。

女佣贴心地为她拉开座位,像上次一样给她倒满一杯橙汁。

秦淑月厌恶地瞥了一眼杯子里的橙汁。

她最讨厌吃橙子。

可在女佣的注视下,秦淑月只能端起橙汁,仰头一股脑喝光。

餐盘里有虾仁,牛肉,和一些素食,旁边还有一碗满满当当的排骨汤。

秦淑月抬起汤勺,将排骨汤送进嘴里喝了一口。

咸淡适宜,鲜香爽口。排骨的肉香味充分地煮在汤里,营养价值含量很高的一碗汤。

她已经不知道自从妈妈进医院后,她有多久没吃过排骨了。

祝令仪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对她进行服从性测试吗?

还是要测试她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吗?

而站在她旁边的这个女佣……

也是祝令仪为了监视,看着她有没有按照自己要求把这些她“好心”为自己准备的大餐吃完的吧?

呵。

秦淑月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口。

一声不坑将餐桌上吃了个精光。

随后女佣抢先秦淑月一步将空碗收进水池里,她回头对秦淑月笑道:“秦小姐,没有别的事情,您可以离开了。”

秦淑月却没有离开。

她走到洗手台边,看着堆在水池里的碗,她摇了摇头,“我来吧。”

还没等女佣说什么,秦淑月已经打开水龙头洗起碗来。

她不想欠祝令仪什么。

女佣没法,只能默默退下了。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秦淑月的头猛地一阵眩晕,刚吃下去的那些食物好像在胃里翻江倒海,令她忍不住反胃。

水龙头里哗哗的水流声,秦淑月的耳里不知道怎么,尖锐的耳鸣声好似能穿透她的耳膜。

她一只手痛苦地扶在洗手池台边,另一只手死死捂住疼痛欲裂的脑袋。

尘封的记忆不合时宜地从脑海中蹦出来。

‘秦淑月,帮我们把餐具洗了。一个碗给你100块,怎么样?’

‘100快?啧。佳佳,你也没必要给这么多吧?她值100块吗?’

‘不过既然是佳佳姐发话,小哑巴,快去洗吧。我们四个人一共10个碗哦~’

‘1000块。哇喔,不是我说你们几个也太便宜她了吧!’

宋佳佳却在一旁抱臂,很苦恼地对几个人道:“老师说了,要我们关爱贫、困、生哦。用自己双手赚钱,没什么可耻的。对吧?”

“这可是你说的哦。”

宋佳佳的嘴角闪过一丝嘲讽,她大摇大摆走到秦淑月身前,双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地上。

身后几个人拉扯着她,将她拖拽到卫生间的洗手池旁,指着水池里堆着的一堆碗,瞪着她,‘快洗啊!给我洗!!’

‘像你这样的人,生来不就是注定要干这些活的吗?装什么清高。’

她们狞笑着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作响,如噩梦一般萦绕在秦淑月耳边。

水池里的水满溢出来,冰凉的水从头淋到脚。

“不要!”

秦淑月忽然使出浑身的力气,手掌猛地拍在瓷石上。

剧痛穿过她的每一根神经,传输进她游离在过去的记忆,撕开一道口,将她硬生生扯回现实。

记忆与现实再度交错,她恍惚地望着池子里的碗。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啦啦,如鼓声般一遍又一遍敲击着秦淑月脆弱的鼓膜。

忽然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灯红彩绿的圆圈闪烁在她的双眼前,意识在某一刻终止。

整个人像没了主心骨一样,直直向后倒去。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在地上时,腾空的身子蓦地被一双手牢牢兜在怀里。

在她闭上眼的前一秒,秦淑月似乎看到了一张令她熟悉而又模糊的脸。

未经消散的意识里盘旋着两句话。

是妈妈吗?

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的十瓶营养液,亲亲(抱头)

离火葬场还有点远。

现在进行的是校园霸凌线——过去and现在双线进行(秦淑月成长线之一)进度60%。

我的宗旨就是:欺负过秦淑月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握拳)

快到霸凌线高潮了,先来个小小的剧透吧……

骗你们的,其实没有。(摊手)

校园霸凌线告一段落后是吴旭华线,秦淑月努力赚钱线,秦淑月母亲线(还有更多有待解锁……)这些线走完一遍之后,故事差不多迎来高潮了,唔。然后就正式开启秦祝感情线,你们最期待的祝追妻火葬场线。(飞吻)

目*前看来……似乎还有点远……

不过!(咬笔头)作者在努力构思剧情和感情,努力日更中……

我要做勤劳的园丁,你们是在我花园里辛勤采蜜的小蜜蜂~~(转圈)

第38章 严重低血糖

◎她微弱的脉搏,缓慢地跳动着◎

“严重低血糖。”

白褂医生低头看着手里血糖仪的指标。

2.7mmol/L。

重度低血糖。

结果刚一出来,医生神色复杂地看向血糖仪里的数据,旋即连忙安排静脉注射葡萄糖。

秦淑月的嘴唇苍白,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

医生抬起她柔若无骨的右手,掀起覆盖在秦淑月手背上的衣服,拿针小心地为她静脉注射。

“低血糖?”

祝令仪抱臂站在门口等待,听到这一结果,她轻微蹙了一下眉,抬脚走进屋内。

“低血糖怎么会晕倒?”

医生正在整理医疗器具,在听到祝令仪的声音后,她立马站起身,神色恭敬地向祝令仪微微弯了弯腰。

她点点头,答道:“秦小姐是重度低血糖。”

医生将血糖仪和诊断结果拿到祝令仪面前。

祝令仪眼睛简单一扫,摆了摆手,医生立马收好。

“会死吗?”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很平静地注视着秦淑月的睡颜。

秦淑月睡得很不安。她的双手在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两只眉头紧紧锁眉心,蹙起的那一团像是散不尽的愁云。

她走到她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摁在她紧皱的眉心中间,缓缓揉圈。

可是她的眉头却在感知到她的触碰时猛地一抽,皱得更紧了。

医生有些瞠目地看着这一幕,而后连忙低下头。不看不该看的,不说不该说的。

这是她任职第一天祝令仪警告她的。

医生摇了摇头,她宽慰道:“不会死,只是……”

“死不了就好。”祝令仪没有继续听医生说下去,而是一直将目光放在秦淑月一张皱巴巴的脸上。

“余娴,你能用你那些器械测一测,她的梦里有什么吗?”

余娴一愣,她抬头看了一眼秦淑月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箱盒里各种各样的手术用品。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小祝总……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是吗?”祝令仪轻笑了一声,“出去吧。”

她淡声吩咐余娴。

余娴嗯了一声,把药箱挎背在自己身上,离开前对祝令仪说了一句,“秦小姐的情况很危险,我认为……她有必要先输三天液,然后再观察情况,如果情况好一点的话,或许可以进行口服葡萄糖。”

说完这句话,她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祝令仪的回复。

于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什么,她瞳孔猛地一缩,随后连忙转身出门。

门外早有佣人等着余娴,见她额头上有汗,佣人贴心地递上一条毛巾。

余娴却摆摆手,“不用了。”举步刚想走,却又停住了,她想了想,回头问佣人,“还有客房吗?接下来几天,我都需要给秦小姐输液,并且记录她的情况。如果能住在这里,会给我省一大笔路费。”

屋内。

祝令仪的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格外的情绪,不悲不喜,也没有怜悯。

深褐色的瞳仁很平淡地注视她。

或许在屋内暖橙色的灯光照射下,她的目光里会折射出零碎的温柔。

祝令仪缓缓伸出一只手,轻抚上秦淑月的脸颊,眼神流连在她肌肤上每一寸。

“秦淑月,你活在地狱里吗?”

随后,她一把掀开覆盖在秦淑月两只胳膊上的长袖。

狰狞可怖的疤痕像一条一条扭动丑陋的蜈蚣,爬满秦淑月的整条胳膊。

祝令仪进屋是有原因的。

她本来想等余娴打完针后就离开,毕竟她接下来还有一场会议。

可是在看到余娴掀她的长袖,不小心多掀出一块时,再怎么去遮掩都无济于事了。

“我又再一次多管你的闲事。”

祝令仪的手逐渐下移,触摸到她胳膊上粗糙不平的疤痕,以及静脉注射冰冷的溶液流淌进她血管里的温度。

很冷。

和她的梦一样吗?

……在想什么呢。

祝令仪轻嗤一声。

她合了合眼,将秦淑月胳膊上卷起来的长袖重新拉好。随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下移,冷不丁触碰到秦淑月手腕下的皮肤。

她一愣。

一动,一动,缓慢地跳动。

是她微弱的脉搏。

沮丧,无力,死气沉沉。

祝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想转身离开时,蓦地被另一只手握住。

祝令仪惊诧地回头,眉头在秦淑月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轻跳了一下。

“想你……”

祝令仪蹙了蹙眉,声音暗哑地问她道:“想谁?”

“……”

秦淑月又呢喃嘟囔了几声,祝令仪没有听清。

“小祝总,会议快开始了,您要不要……”

助理手里捧着平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平板里的内容,手指时不时划拉几下,脚步有些急切地走进来。

她眸光轻轻一抬,看了一眼祝令仪后又低了下去。停留在平板上的目光一顿,又立马抬了上去,脸色大变,一脸见鬼似的。

她看到了什么!?

祝令仪的右手正被床上一个虚弱不堪脸色苍白的女人牵着?

躺在床上的女人还在撒娇说想祝令仪?

等等?

什么情况!

助理花容失色,她迅速看了眼那交缠在一起的手,眸光瞬间闪过祝令仪的脸,下一秒,她转过身,脚连忙往前迈去,另一只脚却不听使唤似的也一齐往前迈去。

左脚绊右脚,她差点砰的一声摔下来。

“不是!哈哈,祝总……”助理实在是有点尴尬。她连忙打哈哈,“我,没看到,什么都……”

“不是你想的那样。”祝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秦淑月的那只手从自己手腕上拽下来,走到助理身边。

她拿起助理手里的平板,认真地看了一眼,神色像往常一样,并没有不妥。

“议题和汇报安排,都准备好了吗?”

助理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挖出自己那双眼睛。

她缩了缩脑袋,有些心虚,“嗯,嗯!”

祝令仪轻飘飘往后看了一眼,助理整个脑袋都快缩下去了。

这个动作倒是让她想起秦淑月受伤害怕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缩起来。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祝令仪抬眼,忽然很好奇地盯着她。

助理愣住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在心里演绎了无数种拷问她的场景和各种应对的措辞。但她没想到老板竟然只是问她这个问题?

就像有人正在和自己玩石头剪刀布,自己正在想该出石头还是布才能赢时,对面突然问天气好不好。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啊,嗯……”她似乎正在努力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会和接下来的话有关联吗?小祝总问她这句话难道是有其他深层含义,她没读懂的吗?

“你在害怕吗?”

啊?

助理张大口,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家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老板。

老板怎么会问出这么神经质的问题?

老板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她需要表演一下害怕吗?还是……

老板还在回味刚在屋里那躺在床上病殃殃的女人对自己……的乞求?

难道要她……

助理深吞一口口水。

然而祝令仪却浑然不知道跟了自己三四年的助理内心戏是有多么丰富,竟然能将一个简单的问题分析得那么扭曲。

在祝令仪怔愣的眼神下,助理忽然抓起祝令仪那只手腕,双膝下跪在祝令仪面前,顶在她的小腹前,头高高仰起,眼眶里夹杂着欲滴的泪水,仰望着祝令仪,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道:

“对不起……请您,狠狠惩罚我吧!”

“啪”地一声,身后传来金属物重击在地板上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二楼尽头满地器械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余娴正趴在地上到处变换方向去找她的听诊器。

然而听诊器就在她的面前。

装作很忙的样子。

助理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原地眩晕了几秒。

所以说,刚刚她对祝令仪下跪并且说出的话都被余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是吗?

很好,她可以彻底和自己过去的礼义廉耻高声说拜拜了。

她丢脸丢到塞纳河畔去了。

“啊找到了。”

余娴终于在她的面前找到了听诊器。她连忙戴在脖子上,转身准备开溜。

“余娴。”

像死神一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余娴认命地闭了闭眼。

不看不该看的,她今天全看了个干干净净。

职业生涯难道就要就此完蛋了吗?

还没等她悲天悯人,只听得身后的祝令仪冷淡地吩咐她一句,“我的助理今天可能脑子坏了,你修修她的脑子。”

她连眼睛都没抬,径直抱着平板走进书房。

只留下双膝跪在地上的助理,和趴在地上刚准备开溜的余娴。

两人在长长的走廊里对视一眼,助理率先落败下阵,眼前一黑,接着整个人软倒下去。

完蛋了!

而余娴眼见助理软趴下去,她忙将散在地上的医疗器械抓起来扔进箱里,小跑到助理面前。

戴上挂在胸前的听诊器,仔细摸着她的心肝脾胃肾,听了一遍。

“呼……”

余娴深呼一口气,放心地坐在她身边。

“还好,只是受惊过度而已。”

她倒是没什么事。

自己要完蛋了啊!

她就不该向女佣提那该死的想法,省了点路费是真,丢了工作就彻底歇菜了啊!

她心底默默竖起三个指头。

只要能保佑她保住她的职业生涯,她愿意承受三倍的路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没有秦的出场(在输液),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感到无趣呢?(可是我挺喜欢这俩活宝的说实话,哈哈哈~)

下一章和下面几章要虐秦了,唔,大家做好心里准备呀~

(咬笔头)(键盘冒烟)

第39章 是她讨厌的味道

◎是她讨厌的茉莉花香。◎

秦淑月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她感受着身体一直下沉,下沉……身下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洞。

沉重的泥沼包裹着她,千斤重的水泥压在她的脖子上,她无助地抬起手,却怎么也逃脱不开窒息。

黑暗渐渐吞噬了她,悬崖之上的光亮离她越来越远,她伸出手,光明近在咫尺,可她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她的眼角掉落一滴滚烫的泪,身体在止不住的下坠。

她抬起手,口中无声地呢喃,周围一片死寂。

忽然,高空悬崖之上掉落一条红色的丝绸,黑暗中唯一的鲜亮紧紧缠绕住秦淑月的手腕。

她的身体被红绫猛地一拽,整个人停止了下坠。

迷迷糊糊中,秦淑月的眼前好像看到了那天抱住自己的人。

是谁。

是妈妈吗?

红绫温柔地缠绕她的身体,将她慢慢拉上悬崖。

身下的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泛着清新的草香,芬芳的花香萦绕在她的鼻边。

是她讨厌的茉莉花香。

许是红绫也知道她脱离危险,渐渐从她的身上抽离。

而秦淑月却异常紧张地从地上爬起来,狂奔着踉跄着追逐那条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红绫。

身后的黑暗似乎也在卖力追赶着,试图将它们吞没。

“不要……不要!”

秦淑月猛地睁开眼,整个身子从床上弹起,她瞪大了眼,喘着粗气,慌忙向四周看去,却蓦地撞进一双冰雪中。

茉莉的清香好像剥离梦境,直达现实。

一瞬间,秦淑月的双眼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可在撞进祝令仪那一双淡漠疏离的眸子中时,梦恍然惊醒。

秦淑月惊疑未定,胸腔里活蹦乱跳的那颗心脏在看到端坐在她床边的祝令仪时,停刹一瞬。她的呼吸一滞,零碎的心绪逐渐收拢。

她急促的呼吸缓缓步入正轨,她有些恍惚地看向四周,目光一点一点地下移。

在挂着点滴的那只手掌上,祝令仪正紧紧攥着她的那只手。

她的眉头紧皱,却看不出里头的情绪。

不耐,生气,恼怒。统统都没有。

却在秦淑月看向她的一瞬间,她的神色重又变回冰冷寻常,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祝令仪松开攥在秦淑月手腕上的手,从床边站起身。她眼神微垂,冷淡地向她解释,“你如果睡觉能安分一点,我也不会抓着你的手腕。”

秦淑月垂眸,略带歉意道:“实在……抱歉,我以后会改的。”

祝令仪眉头一挑,“改?”

睡觉这种无意识的行为想改就能改吗?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和她扯这些细枝末节。

明明刚刚还在处理公司的事情,脑中的思绪却不自觉飞向秦淑月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脸上。

她甚至觉得这种从心里冒出来的感觉很奇怪。

可她不愿意去深想。

见秦淑月醒了,祝令仪也没有再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可在她转身迈开脚步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若蚊蝇却清脆动听的声音。

“谢谢。”

祝令仪眼皮不着痕迹地一抬,随后加紧脚步离开了房间。

余娴也在这时走到门口,正好和刚出房门的祝令仪打了个照面。

她有些尴尬地低下脑袋。

虽然前几天那件事情祝令仪并没有说什么,还让女佣传达下允许自己暂且住在这里的指令,并且给她报销了路费。

可总是……

余娴叹了口气。

她只能不停地洗脑自己:有钱人玩得都花,那天只是个小场面而已。

“秦淑月醒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大学的课程并不紧张,但她不是需要奖学金吗?缺课太多次会影响奖学金评定。如果没有大问题就让她上课吧。”

祝令仪随意地将手插进兜中,神态无常,“你去告诉她。”

余娴还没反应过来,祝令仪已经转身进了书房。

她拎着药箱走进屋里。

走到秦淑月身边,例行公事地询问她道:“秦小姐,您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感到不舒服吗?”

面对一个她从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秦淑月的手指不禁蜷起,牢牢抓住身下的被子。

但在看清来人的衣着,一身雪白的大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眸中涵盖着对患者的关怀,很温柔的大姐姐——如果忽视掉她手中那个快和她小臂一样粗的针管。

余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轻晃了晃手上的针筒,笑着宽慰道:“没关系,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上不疼的。”

她对她的医术还是极其骄傲的。

还从来没有会在她手法下疼哭的患者。

“乖,把手伸出来。”

她眯笑着,大拇指抵住活塞头,针头高高竖在眼前,似乎还闪过一寸寒光。

这就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吗。

秦淑月有些犹豫地把手臂递过去。

一只手挂着水,另一只手抽血,唇色苍白,双目无神。

怎么看都像是个命不久矣的病患。

抽好血后,因为秦淑月另一只手在挂水,所以余娴一边将采血平稳放好插起来,另一只手贴心地将棉球摁在她的胳膊上。

大概过了三分钟,余娴轻轻掀起棉球看了看,确保不再流血后,她把棉球放进废弃袋里,塞进药箱隔层。

“你的血我会送去化验,30分钟之内小祝总那边会收到化验报告。”

余娴边说着边收拾起器械来,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秦淑月床边挂在输液架上的输液袋。

秦淑月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从余娴进屋到现在,床上的小人儿一直靠在床头,垂着眸,有时会抬起头看一看架子上的输液袋还剩多少。

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反应都有些迟迟顿顿的。

怎么看都是性子柔柔软软,很内敛的一个小姑娘。

她的思绪又不禁回忆起前几天秦淑月抱着祝令仪的手求她不要走的场景。或许是因为好奇心作祟,也或许是因为不可思议。

从她跟着祝令仪开始,她就没见过祝令仪会对谁……心软?

或许可以这么来形容。

在余娴眼里,祝令仪就是那种看到路边有人被车撞得鲜血淋漓快死了也不会去拨打120的一个冷血生物。

从没见过她会主动掺合别人的事,更别提大半夜打电话炮轰她,让她在五分钟之内从城北赶到城中。

她着急得连衣服都没穿,戴上眼镜拎起医箱,风一样跑到楼下打车,飞一般地赶到601。

那天晚上很荒谬,但也异常真实。

让她不禁对眼前这个面容消瘦的女孩产生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向来处事不惊,稳如老狗,在集团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失措不安。

她见到了。

一个虚弱地躺在床上快没气息的女人。

余娴原以为这个女人不仅有手段,还一定很有心机。不然怎么会令那样镇定的一个人变得如此惶惶。

可是在看到血糖仪上测出来的数值却差点让她颠覆这一切的揣测。

一个重度低血糖,虚弱到晕倒的女生,完全与手段、心机、城府颇深这几个字搭不上边。

她原以为是这个女生作的。

跟在祝令仪身边的几年里她见惯了那些因惹怒祝令仪的人,企业,公司,统统都销声匿迹。

可秦淑月,是一个例外。

这种例外很奇特,让人意想不到。

可切切实实存在,就在她的眼前。

让她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女生产生疑问。

可这不是她的本职工作,不该问的事情她也不该知道。

她吸了口气,轻轻吐出,将医药箱背在肩上。

但是她知道一点。

秦淑月的身体很差劲。

她所能得知的是除去她精神状况之外的病症。

秦淑月营养不良,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同龄人,随时有晕倒在路边的可能。可是她竟然能撑到现在,很奇迹。

“秦小姐。”她敛去心神,递给她一张名片,嘱咐她道,“小祝总的工作与学业很忙,她不一定时刻会注意您的身体状况,如果身体有其他不适,可以及时打电话……”

“不用了。”秦淑月摇摇头。

她并没有抬头看余娴,只是用目光轻扫了一眼余娴递来的名片,随后拒绝她。

余娴一顿。

喂喂喂,她不会是瞧不起自己吧?

她可是A市名牌医大毕业的博士生,曾和导师一起攻克全国医务杂症难题,掌握顶尖医疗技术,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否认了?

她强压下额头冒起的青筋。

顶头上司的客人。

忍了。

她吸了口气,好声好气地朝秦淑月解释,试图向她证明自己拥有顶尖的医疗技术。可是没想到秦淑月并不是瞧不起她的医术。

而是……

“我没钱。”

余娴差点平地一个踉跄。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耳花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余娴推了一下眼镜,神色复杂。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秦淑月的左手紧紧握起,眉头蹙起,眸中似有为难的神色,憋得她的脸上浮现两团红晕。

她轻启唇,“余医生,我的身体很好。请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

啊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艺术节啦(小小剧透一下)现在先让我们小秦好好休息一下吧。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祈祷)

终于写到艺术节了,不容易……看着这几天陆陆续续涨起来的收藏啊啊超高兴的好不好~感觉自己写的东西有在被越来越多的读者们看到呀~(但还是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写不好,达不到预期。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以下作者碎碎念可不看:

这几天一直在码大纲,码之后的事件,一直扒拉扒拉,估计还要等很久才能完结。预估35万字上下,四月中旬完结。

然后四月末开新文。主打一个先天不足后天来凑,笔耕不辍勤奋更文!打算今年完结4-5本。把专栏里开的脑洞都填了。如果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我专栏里看看预收,如果有合你们胃口的文可以先收藏起来屯屯文(星星眼)(期待)

第40章 对你,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讨厌的,恐惧的,瞧不上的。还有羡慕的,妒忌的。◎

见她这么说,余娴只好收起名片。

可恶,还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自己。

不愧是祝令仪的女人。

显然,余娴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如果秦淑月知道余娴心下在想什么,说不定会当场气晕过去。

余娴一边在旁边整理医疗器具,一边对秦淑月说道:“还没有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叫余娴,是小祝总的私人医生,本硕博连读毕业于A市医大。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的医术。”

她整理好后将医箱横跨背在胸前,抬眼看了一眼还有大半袋葡萄糖溶液袋,低头看向靠在床边,呆呆望着天花板的秦淑月,解释道:“我只听小祝总差遣,所以您不必担心费用问题。”

秦淑月的眸光终于动了一下,余娴朝她眨了眨眼睛,“您一切在治疗上的费用都由小祝总承担哦~所以秦小姐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不需要担心费用问题。”

她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能让秦淑月的内心松泛一些,至少不用因为费用问题而困恼。

可秦淑月却忽然坐了起来,很严肃地凛起脸,正色问余娴,“你说谁?”

余娴愣了一下,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好像并无不妥之处,于是重又说了一遍,“秦小姐是说小祝总吗?她会为您承担治疗费用。”

可这边话音刚落,秦淑月就猛地伸手将针管拔出,余娴大惊失色地阻止秦淑月,“秦小姐,您情绪先不要太激动!您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再挂两天葡萄糖溶液,之后……”

未等余娴说完,秦淑月直接打断了她,针管吊在输液架旁边,左右晃荡,针上还残留着她的血迹。

而余娴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淑月输液的那只手背,因为秦淑月忽然大力拔出针头,导致静脉的血喷溅出来,针口处还在不断向外渗血。

余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那句话说错惹怒了秦淑月,但当务之急自己必须要立刻安抚患者的情绪,避免出更大的乱子。

而秦淑月就像是没注意到自己刚刚拔出针头手背上迸射出来的血。

她整个人踉跄地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径直出屋,向祝令仪书房的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在她身后的余娴几乎都快要崩溃了。

秦小姐和小祝总到底在闹什么啊!要是让秦淑月闯到祝令仪书房里去那自己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啊!

想及此,余娴想也不想立马跑到秦淑月身前拦住她。

她看着秦淑月手背上还在往下落的鲜血,心底求爷爷告奶奶,手上忙不迭把自己刚整理好的医箱打开,掏掏摸摸拿出一个干棉球,可一转神的功夫秦淑月已经走到祝令仪书房门前了。

“啪”地一声,秦淑月一把推开书房的门,门内说话的声音一滞,助理和祝令仪的眼神先后双双向秦淑月投来。

助理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祝令仪的眼色,而后飞一样堵到书房门口,挡住秦淑月的身影。

“秦小姐,没有小祝总许可您不能进书房。”

助理抬眼看向跟在秦淑月身后的余娴,对她施了一个眼神。

余娴立马哆哆嗦嗦跑过来,先把手上捏着的棉球给塞在秦淑月的针口上。

可秦淑月却一把推开余娴和助理,惨白着脸走到祝令仪开会的桌前。

“秦小姐,秦小姐您不能进!”

助理见秦淑月铁了心进屋,又拉不住她,于是她连忙摁下墙壁上的一个按钮,下刻一楼的佣人蜂拥而出。

祝令仪抬眼给了秦淑月身后追来的几个佣人一个眼神。

佣人们面面相觑,停住脚步。而后慢慢移动到门外,贴心地把门关好。

“议题和汇报先暂停,我这里有些事要处理。”

祝令仪摁下键盘上的F6,平静地抬头看向秦淑月。

“你不在床上躺着养病,来这里搞什么乱。”

“为什么。”

秦淑月张开因缺水而干裂的唇,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从容不迫的女人。

而此刻向来镇定自若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疑问。

“什么为什么。没有其他事就给我出去。”

“为什么!”秦淑月像是爆发了一般,她双手狠狠拍在祝令仪的桌子上。

祝令仪轻蹙了一下眉头。

她望着秦淑月一脸愤慨的模样,又垂眸看了一眼秦淑月拍在自己桌上的双手。

其中一只手背上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

她轻蹙的眉头一跳,平淡的神情终于有一丝温度。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淑月的眼眶忽然红了,可是眸中的泪水却死死在眼眶中打转,唯独不落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高尚?我该谢你为我留下晚饭,感激你为我报销医疗费用,你对我做的这一切我都要感激你是吗!”

祝令仪却根本不明白她这一顿冲是什么意思。

她平静地注视着秦淑月濒临崩溃的模样,“秦淑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又救我。”

祝令仪为什么要发那些视频上去,让她面临暴力舆论,看她是怎么被那些人一步一步推下深渊,又不管不顾,高高在上,好像一切都不关乎她的事一样。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为什么!

秦淑月能明白,她就是天生不讨人喜欢,就是这么被讨厌被厌恶被人捉弄,她都能接受。

可明明自己已经快要接受祝令仪很讨厌她这个信息,盘算好在往后的日子里自己要怎么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尽量不要再惹祝令仪不痛快时。

她又为什么要吩咐女佣给自己单独一份照顾。

伙食丰盛,营养食谱,命令自己吃干净。

又在自己晕倒的时候接住自己,安排医生治疗自己,还贴心地帮她报销医疗费用?

这算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淑月的精神真的快要崩溃了!

祝令仪她到底在玩什么!

她到底想要自己什么?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秦淑月很混乱。

她的内心混乱到几乎像一团乱麻,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祝令仪这么对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难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有祝令仪想要夺走的吗?

她已经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她已经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对祝令仪是什么样的情感了。

讨厌的。

她这么想。

自己一定非常讨厌这种仗着自己家世显赫,处处高人一等,高高在上,坐拥万物却看淡万物生死这种冷漠冷血的上位者。

可除去讨厌,她是混沌的。

她不知道自己对祝令仪是什么感情。

恐惧。

祝令仪总是给人一种只要说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王。

所以她无时不刻不在跟她保持距离,生怕靠近她会给灼伤自己,给自己带来不幸。

还有什么感觉呢。

秦淑月的目光灼热地盯着祝令仪那一副漠不关心的脸上,寡淡的神情令秦淑月从心底涌起无比气恼。

她那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却让秦淑月怎么看都只有厌恶。

她好想撕下祝令仪平静寡淡的面具看看究竟还剩些什么,好想将她从高位上狠狠扯拽下来,让她也体验一次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人间炼狱。

她到底想看看,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保持像现在一样的冷漠与优雅。

越看着祝令仪脸上的漠视与云淡风轻,秦淑月内心的挣扎与恐惧就越深邃。

不!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内心变得如此肮脏邪恶。

这本来就是两种、

不一样的人生。

秦淑月该认清的。

可她仍会羡慕。

羡慕,羡慕到极点就变成了嫉妒。

秦淑月一直都瞧不上祝令仪这些人仗着家世就为非作歹,游戏人生的同时还给别人带来无尽痛苦的人。

可她讨厌一分,心中的羡慕就多一分,妒忌也上升一分。

渐渐的,这些扭曲丑陋蚕食她自己本来纯净的心性,将她原本内心的白纸涂满黑色,让她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自己有什么资格来质问祝令仪呢。

祝令仪又会给出她什么答案呢。

恶意的同时还没有彻底泯灭良心,所以她也会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才又对自己施与那一丁点的善意是吗?

她的善意,是施舍。

是看她在真空中快要窒息而死才高贵地抬手施舍给她一丝氧气,取得片刻安虞。

秦淑月的心中忽然升起一抹可悲。

她已经到了要通过别人施舍与同情才能存活下去的地步了吗?

可是她原来,她也曾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啊!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愿意拼尽一切给予她最好的家人啊!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这时,祝令仪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中不含一丝情感,只是伸出右手将棉球轻轻按压在秦淑月的手背上。

血凝固了,可又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秦淑月的心里感到浓浓的疲惫,嘴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苍白。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却仍盯着祝令仪那张冷漠疏离,清冷极美的容颜。

之后,她就听见了她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句话。

“秦淑月,我给予你就像施舍路边的一只可怜的流浪猫一样。你应该永远记住你的恩人,常怀感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到恩人的身边,痛斥你的不满。”

话音刚落,祝令仪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咚”的一声,秦淑月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下一刻祝令仪猛地拍案而起,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双手微微蜷起。

【作者有话说】

有点沉重,不知道该怎么逗大家开心。

感觉小秦的内心真的很痛苦很挣扎,写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共情了。

呼……

虐吧虐吧,等虐过几章就好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