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你自己穿着就好,我不冷。”秦淑月连忙拦住她。
祝令仪的神色沉了沉,好似附上一层阴翳。秦淑月神色一滞,连忙撒开她的手。
她现在脸上的神色和之前没醉酒生气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秦淑月心中一颤。
祝令仪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见秦淑月撒开了她的手,祝令仪又贴上去。
这下她不解自己的衣服了,反而是双手握起秦淑月的两只冰冷的小手,覆在在她唇前,轻轻哈气。
秦淑月死死拧着眉,两只眉头似乎能夹死一只苍蝇,脸皱成一团,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她脸上的神情。
“还冷吗?”祝令仪轻轻问道。
眸中浓浓覆盖着一层忧色,看着秦淑月。
她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
她也从未见过祝令仪这么直白而显然地暴露自己的情绪。
在秦淑月眼里,自从她见祝令仪第一面开始。祝令仪带给她的形象一直是淡漠的,寡言的,傲然的,不可接近,没有情绪,就像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山。
没有喜怒哀乐,还总是高高在上,一脸审视苍生,视为蝼蚁的漠然。
就像是一个没有血肉,没有共情能力的空躯壳。
可今日让她大为震撼。
好像推翻了从前自己对祝令仪的一切看法。
见秦淑月仍旧不说话,以为是她还冷,又是对她的手揉揉搓搓,又是把自己的围巾卸下来绕在她脖子上,捏捏她冰冷冻僵的小脸,又笑了一下。
“你很可爱。”
祝令仪双眸弯弯,很认真地看着她道。
闻言,秦淑月却低下了头。
心下对她突如其来的赞美一团乱麻,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连忙拉住祝令仪的衣袖,转身不再看她,“走,回宿舍。”
“宿……舍?”祝令仪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没有理解宿舍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不要。”
说完不要,祝令仪还真就浑身上下都在向外透着不要,像块大石头一样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不管秦淑月怎么拖拉拽扯,都纹丝不动。
她噎了一下,只好顺着她问道:“那你想去哪?”
“买……”祝令仪吞吞吐吐,“买东西。”
“买什么?”
祝令仪又垂下眸,不说话了。
秦淑月无奈,只好指着学校前面不远处一个24小时都开放的商场,问她道:“去那里好不好?”
语气颇有些倒像是在哄小孩。
祝令仪动了一下,抬眼往秦淑月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深棕色的眼睛在眼眶中转了两圈,而后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秦淑月还没动,她就已经拉着秦淑月手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我们还在车站台……”秦淑月见她神志不清就要横穿马路,立马卯足劲拉她。
祝令仪神色不解地往后看她,秦淑月指了指旁边的斑马线,“我们从那里走。”
祝令仪好像这才有些反应过来似的,她笑了一下,点点头,“好,听你的。”
她握着秦淑月冰凉的小手穿过斑马线,一路走进灯火通明的商场。
秦淑月被她牵着在商场里到处打转,上了一层又一层,脑袋不停向四周转去,生怕有什么人看到自己带着一个醉汉来商场了。
见商场里真的有人纷纷向她们看来,秦淑月挣脱也挣脱不开她紧握着的手,只能哄着她,别让她到处瞎转悠了。
“祝令仪,我们快回去吧,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一听,身前那人还真就停下来。
秦淑月心中一喜。
可还没等她高兴,祝令仪就拉着她走进一个店铺。
秦淑月被她拖拉着走进去,满脸抗拒。
深夜,店员们也懒懒散散,看店的员工撑着脑袋在收银台上打瞌睡,一听脚步声似有客人前来,她忙睁开眼,笑着上前迎来。
“欢迎光临兰德丽……小祝总?”店员揉了揉眼睛,别是自己看错了。
再看,还真是祝令仪。
瞬间困意全无,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一脸阴沉走进来的祝令仪和在她身后被她紧紧攥着一脸抗拒的女人。
这是……?
店员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情况,但她还是问道:“今日这么晚您怎么亲自来了,平常不都是江助理……”
“给她挑衣服。”祝令仪一把将秦淑月拉到跟前,“要保暖的,好看的。”
秦淑月本来一直躲在祝令仪身后,突然像赶鸭子上架似的把她拉到最前面,秦淑月有些尴尬地朝店员挥了挥手,干笑一声,“你,你好。”
店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笑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应声,“好的小祝总,您先坐在那里稍等片刻。”
祝令仪这才松开秦淑月的手,下一秒店员将一排各大种类的毛衣,羽绒服,裤子,鞋子推倒她面前。
事到如今,秦淑月想开溜也开溜不了了。
于是只好认命似的挨个试衣服。
店员亲切地朝她笑了笑,向她推销本季新品,“这是貂皮,您可以摸摸看,材质很轻,但很保暖。您买一件回去的话,里面穿一层薄薄的衬衫,外面只要套这件雪貂大衣,整个冬天都不会冷。”
见秦淑月还犹豫着,店员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软凳上目光聚精会神朝这里看过来的祝令仪。
她把衣服塞进秦淑月怀里,“您先去试试看,不喜欢或者型号不对的话再调整。”
盛情难却,秦淑月只好带着这件衣服走进试衣间。
进入试衣间后,她把衣服挂在衣架上,伸手在这件貂衣上翻来找去,终于找到一个挂在里面的吊牌。
她连忙把吊牌翻过来一看。
58888!
秦淑月眼前一黑,差点没栽过去。
以前或许买得起,可现在……
秦淑月立马就把手从这件大衣上撤了下来。
生怕自己弄脏了这件衣服就非买不可了。
磨磨蹭蹭许久,秦淑月还是没换这件衣服。
她坐在试衣间的坐垫上,不断摩挲着自己的大拇指。
门外响起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是店员。
“小姐,您换好衣服了吗?是尺码太大了,需要调整吗?我又拿了一件型号较小的同款给您,您需要更换吗?”
秦淑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擦了把脸,才站起身认命似的把大衣穿起。
她脱下棉花已经团成一团的羽绒服,换上这件中款的貂毛大衣。
刚一上身,毛绒绒的暖意就包住秦淑月上半身,貂毛柔软纤细,尤为保暖,冬天穿出去一点是真的不会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店员看着穿着这一身貂毛大衣走出来的秦淑月,忽然眼前一亮,嘴角的笑容绽放得更开了。
由衷夸赞道:“秦小姐,这件大衣真的很衬您的肤色,雪白靓丽,真的很漂亮呢!”
秦淑月却在听到别人赞美她后,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她低着头,一脸不相信她话的样子,拘谨又小心地站在镜子前面照自己。
祝令仪走到她面前。
“很美。”她笑道,歪着头,想了一个形容,“像只在雪地里行走的小狐狸。”
这一言没有把秦淑月逗乐,却让她身边的店员笑开了颜,“是这样呢,小祝总说的没错~”
秦淑月微微红了脸颊。
自从妈妈车祸,爸爸离开后,秦淑月再也没有时间去好好打扮自己。一天到晚除了上学就是在打工赚钱交住院费。
她低头,小声道:“谢谢。”
祝令仪扭头又问道:“还有其他的吗?衣服,裤子,鞋子之类的。”
“有。有的!”店员眼睛里瞬间来了光,亲自上阵轮番给秦淑月搭配穿搭着装,给她一身打扮得漂漂亮亮,花枝招展。
“漂亮。”祝令仪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下一套,是一套林间少女的穿搭。
祝令仪点点头,“像在森林里的精灵。”
店员喜笑颜开,见被认可,又拉着秦淑月去试衣间捣鼓。
“小姐,这一套您穿得也好看……”
“这一套也可以哎,小祝总您看看呢?”
“哇小姐,您简直就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别具一格呢!”
“……”
在各种糖衣炮弹下,不仅是秦淑月,就连祝令仪也逐渐迷失在这样的夸奖中。
于是她从包里掏出黑卡,豪气道:“你刚刚搭配的那些我都要了。刷卡。”
秦淑月一瞪眼,马上拒绝。
“不行!”她道,“你现在神志不清,做出来的决定是没有效力的。”
她换上最初的那件有些褪色的羽绒服,歉意对店员鞠了个躬,“不好意思。她今天晚上醉的有些厉害,您请不要介意。”
说着,拉着祝令仪就要走。
可祝令仪却死活赖着不肯走。
“不要。”祝令仪就像一个没有达到目的死活赖在原地不肯动弹,直到妈妈同意给她买冰糖葫芦才肯起身的小孩童。
秦淑月简直无语了。
她到底要怎么说祝令仪才能明白。
她今天喝醉酒做出来的这一切,明天清醒之后如果她后悔了,自己是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得起这一切的支出。
把秦淑月卖了都付不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二更,但愿能吧!
更了就发,不更会和你们说哦!
第77章 可以一起睡觉吗
◎陪陪我,留下来。◎
最后,祝令仪提着大包小包一脸笑眯眯地跟在秦淑月身后。
秦淑月双手抱臂走出商场,气鼓鼓地嘟囔着嘴,好说歹说都没用。
怎么拉都拉不走祝令仪,怎么拗都拗不过祝令仪,那店员手速也是飞快,叮得一下就刷完了。
不仅买了衣服,裤子,鞋,还拖拉硬拽强扯着秦淑月去了化妆品店,又买了大几万的水乳和各类化妆品套装。
一刷刷掉一百多万。
秦淑月眼前一黑再一黑。发誓明天祝令仪清醒了问起来这些衣服是给谁买的,她一定打死都不会承认是她喝上头给她买的衣服。
自己可付不起这些衣服的费用。
祝令仪在后面高兴地哼歌,秦淑月幽幽回望一眼。
见秦淑月看她,祝令仪立马乖乖站好,两手提着各大包小包,咧嘴朝她龇牙。
还用手提了提,似乎在向她炫耀自己的战绩。
秦淑月忙转过头,仰头闭眼,似有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这就是喝酒喝醉的人吗。
秦淑月此前从未见过喝酒的人能醉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在没有见过亲眼看见祝令仪的醉态之前,她以为全世界人喝醉了酒都是倒头大睡。
而反观祝令仪,她除了两颊红晕,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外,能说话能走路还能有自己的思考。
不像喝醉酒的人。
可举止行为又是那么令人匪夷所思。
就像一个运行良好的代码,突然间运行起别的程序,让人根本琢磨不了这代码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过喝醉酒的祝令仪,除了某些时候突然像死机一样动都不动,其余时候尤为听话。
和平常尤为不一样。
秦淑月正想着,身后忽然裹来一阵暖意,扭头一看,祝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件乳白色的貂毛大衣拿出来,披在秦淑月肩上。
又从后面抱紧她,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舒服得眯眼,像小猫一样蹭蹭主人。
“不冷了。”祝令仪哼哼唧唧地说,“穿上衣服就不冷了。”
痒意如电流一般在秦淑月的体内横冲直撞,被祝令仪枕着的右肩往回敏感地缩了缩。她有些不适应,蹙起好看的一双眉,“别……痒。”
祝令仪却不管,仍黏在她身上,“可是香香的……”
说着,祝令仪又蹭了两下。
这两下蹭得秦淑月汗毛和耳朵都竖起来了,头皮一阵阵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猛地推开祝令仪。
被推开后的祝令仪眼眸低垂,睫翼微颤,附着上一层哀伤,木讷讷站在路灯下。一阵裹挟着冰霜的寒风吹过,鬓边两侧垂落下柔顺的发丝随风微动,可她没有动。
暖橘色的光影里浓密的颗粒物在路灯下肆意旋转,像雪花一样一片片落在祝令仪的脑袋上,肩上,脚上。冰雪逐渐把她包住。
那么高的大个子,此刻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和双肩,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看着她好似很受伤害的样子,秦淑月忽然从心底生出浓浓的愧疚感。
她挠了下脸,又小心翼翼走到祝令仪身边,轻拉了一把她的衣袖。祝令仪双唇微微张开,低垂着脑袋,两端发丝也萎萎的没有力气。
拉了一把,她没动。
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动。
可头却抬了起来。
她望着秦淑月的眼神就像望着一个花心的老婆在外面到处花枝招展,自己日复一日等着老婆回心转意的深闺怨妇。
秦淑月忽然很心虚,但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
她很痒啊!她不推开她难道还要让她肆无忌惮用她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噌自己吗?
秦淑月欲哭无泪。
“你不要我吗?你也不喜欢我吗?”
祝令仪好像很委屈地看着她,却一字一字问她。
眼神里好似附着一层冰霜的阴翳,可这样平日里会让秦淑月感到惊慌失措的气场和眼神,如今却因为酒气削弱,只能觉察到祝令仪被推开后的无措。
秦淑月蚌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跟一个醉酒的人,秦淑月认为还是没必要上纲上线。于是她一步步走上前,双手环住祝令仪的腰,轻轻抱了一下后就松手,退开一点距离,对她笑了一下,“没有不要你,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基于刚刚在车站的时候她问祝令仪回不回宿舍这个问题,祝令仪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合理猜测她应该是忘了宿舍是什么。
于是秦淑月干脆换了个法问她,‘回不回家。’
家肯定知道的吧,不管怎么样也肯定会回家的吧。
可谁知祝令仪一听到“家”这个字眼,神色突地降到冰点,整个人也向外散发着极为不悦,带有压迫的气息。
看着祝令仪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她深吞活剥了的表情,秦淑月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秦淑月的猜测是对的。
祝令仪的双拳紧紧攥起,神色冰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深恶痛绝,恨不得一刀捅死的敌人。她紧紧攥住秦淑月的脖子,阴厉质问她:“你想让我回家……你也是他们派来的是不是!你也想杀了我,是不是……”
正说着,眼泪直愣愣从祝令仪眼眶里掉了出来。
秦淑月愣了。
虽然她真的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被她攥着脖子顶在身后圆柱的路灯下,可却疑似失去了所有的愤怒,只剩下不解与迷茫。
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一双水灵灵的双眸盛满了疑惑。
不像是装的。
她在说什么?
秦淑月听得前言不搭后语,压根听不懂祝令仪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派来”“杀掉她”之类的。
这都是什么意思。
连想安抚都不知道怎么去做。
“……不是你。”祝令仪转身,走回去将她放在地上的大包小包捡起,又像个吊杆一样笔挺地站着。
秦淑月脖子一松,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鼻孔,得了片刻喘息。
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目光投向身后,问祝令仪道:“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祝令仪却像是宕机了一样,只站在原地。
秦淑月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三点了。
真的耗不起了。她明天晚上五点要去上班,早上还要学习……
默默扶额。
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去接祝令仪回宿舍。
搞清楚了,她们只是舍友关系!明明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的对吧?接醉汉回家的不都是朋友或者对象吗!
不是对象就算了,她跟她什么时候是朋友了?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秦淑月叹了口气。
她的生活被祝令仪打乱了。
“回我的家。”秦淑月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收拾好情绪后,她又走到祝令仪身边,又给了她一个抱抱,然后撤开身子,抬起头询问:“可以吗?”
祝令仪眨了眨眼睛,水雾迷蒙住她的双眼,目光并不清晰。她淡淡笑了一下,“好。”
太好了!
秦淑月心中一喜。
怕她反悔,当即拉着祝令仪的衣袖立马往回走。
一路上祝令仪还算安稳,没再半路突然停下来去干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在踏入鹤青苑之后,秦淑月才终于放下心来。
坐在服务台后的女生看到外面有两个人影走来,立马迎了上去。
一看秦淑月后面牵着谁,女生的脸色大变,哆嗦嗦嗦,几乎不敢相信。但见秦淑月一个人牵着有些费力,女生犹豫一下,还是上去帮忙。
祝令仪抬起雾蒙似的眼睛,看了眼迎面走来的女生,又把头放了下去,翻过手牵起秦淑月的手,牵得很紧。
“她是谁,我不认识她。”祝令仪拉着秦淑月往后退了两步,也避开了女生迎上来的手。
她又看向秦淑月,“她还想牵我手。”
秦淑月噎了一下,还是耐心回道:“她是来帮我的。”
你喝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那我也不要她碰我。”
事怎么这么多。
秦淑月挠了挠脑袋,“听话。”
祝令仪歪头想了想,还是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要。”
说罢,她松开秦淑月的手,拎着一大堆包摇摇晃晃,身形似乎都站不稳似的朝电梯走去。
秦淑月看着脚步虚浮,似乎下一刻就能一头栽倒的祝令仪,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她走上前牵住祝令仪的手,把她领到电梯门口,“那你就乖乖跟我走。”
祝令仪轻轻嗯了一声,“好。”
她带着祝令仪上了电梯,终于回到601。
秦淑月拉着祝令仪给她放到沙发上后,整个人也累瘫了,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双手搭在沙发垫上,疲累地趴着头。
“好困。”
秦淑月简直快要累虚脱了。
醉酒的人怎么这么难缠。
秦淑月闻了闻身上沾染着酒气的茉莉花味儿,虽然不臭,但也冲鼻子,不好闻。
她趴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了会儿,挣扎着爬起身,转身去淋浴间简单冲个澡。
秦淑月刚转身要走,手腕处传来一道阻力,束缚着不让她走。
一转身,祝令仪睡眼惺忪,却还不忘抓着她,嘟囔着唇,“不要走好不好。”
秦淑月头皮又是一阵发麻,整个人木在原地。
这种撒娇似的特别小女生的神情,压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平日里大冰山,严肃清冷,绝情寡欲的女人脸上。
违和与割裂感尤*其强烈,几乎快让秦淑月出现幻视了。
现实中的祝令仪,和喝醉酒的祝令仪,到底哪个才是她。
可看着这个眼神,秦淑月就莫名觉得她和路边的流浪猫很像。
但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
总觉得她在害怕,但又警惕。警惕却又想依恋,依恋中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这些情绪同一时间出现在一个从来都没有任何情绪的人的身上,简直太割裂了!
经历这一晚上,秦淑月已经彻底看不懂祝令仪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陪陪我,留下来。留在这里。”
醉酒后的祝令仪言辞好像格外直白。
直率到让秦淑月压根无法接话。
事实上,秦淑月确实是这样做的。
她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她转身,蹲在躺在沙发上那个迷迷瞪瞪的女人面前,指着自己,问她:“我是谁。”
“秦……”祝令仪眯了下眼,刚蹦出这一个字,顿了一下,接下去的话就被她吞掉了。迷迷糊糊继续道,“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
开始背起诗来了。
“……”
秦淑月叹了口气,举起另一只手用劲推开祝令仪钳制在她手腕上的手。
看来也不认得她,就是单纯耍酒疯而已。
对于今晚上她对自己一切大发善心,就算是对路边一个乞丐也会这么做。
只是因为自己先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看出自己的困窘,所以忍不住想施舍自己而已。
她默默站起身,转身要走的时候,祝令仪的手又抓了上来。
秦淑月恼了,“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随着秦淑月这句话后,整个宿舍安静了一瞬。
祝令仪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松开握在秦淑月的手腕,怀着歉意的声音小声地在她身后响起,“对不起。”
吼完这一句后,秦淑月也愣了一下。
自己的态度是不是……
她抓了抓头发。
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她心头的石头落下,妈妈终于能进行手术,秦淑月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连带着情绪也颇为稳定。
今日……
秦淑月叹了口气。她转身又蹲回祝令仪面前,“睡觉,好吗?睡一觉起来一切都是新的,你也不会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好吗?”
祝令仪歪着脑袋,却一瞬不瞬盯着她,似乎在仔细思考她话里的意思。最终,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连带着睫毛也颤抖一瞬,“那今晚能不能不要走,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
秦淑月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刚刚的话不是有意的。”
祝令仪摇摇头,“没关系。你想要什么?钱?首饰?还是名贵的品牌”
秦淑月刚准备说什么都不要,可转念一想,她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她转头看向祝令仪。
见祝令仪顿了一下后,连连点头,“嗯呢。”
“那……”秦淑月嘿嘿笑了一下,“我寒假都要住在宿舍,你得保证你不赶我走。”
祝令仪似乎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要求,她蹙了下眉头,似乎有些疑惑,但见秦淑月期待的神情,她只能点点头。
没想到秦淑月刚说完这句话就又跑走了,祝令仪挣扎着爬起身,刚摇摇晃晃站起来,脑袋晕晕。她扶着额头歪歪扭扭地走着,连一条直线都走不稳。
刚想去追秦淑月,却没成想秦淑月已经蹦蹦跳跳地拿着一张白纸跑到她身边。
把笔和纸递到她怀里。
“签字。白纸黑字就算是你清醒了也抵赖不了。”
祝令仪低头看了看白纸,眼前一片模糊,看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一只只小虫子,压根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再一抬头,看见秦淑月满眼期待的样子,她顿了顿,连捏在手里的纸也有了些褶皱。
“签完字可以一起睡觉吗?”
秦淑月浑身一震,双臂瞬间像有千百只小虫子在爬一样颤粟全身,脑海里不禁想起她入宿第一天祝令仪在电脑里看的那些东西。
瞳孔地震似的抬头看着祝令仪,眸中有说不清的震惊。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她一遍。
不是说答应她一个请求今晚就留下来陪她的吗?
明明是她求着自己好不好?
怎么现在又变成是她要答应她的要求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得寸进尺。
果然,就算是喝醉了商人的本性也还是牢牢刻在祝令仪骨子里。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更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真的是极限赶稿!
(掏掏存稿箱)(空空如也)(哭哭)
第78章 想和你一起洗澡
◎坐在祝令仪旁边的女人是谁◎
“不……”
才刚蹦出半个字,祝令仪就打断她。
她飞快地把名字签好,根本就不给秦淑月半分拒绝的机会,拉着她摇摇晃晃上楼。
见她要往浴室的方向走,秦淑月连忙拉着她后退。一脸惊恐,“你要干嘛?”
祝令仪眨了眨眼睛,“洗,洗澡。”
说着,她嗅了嗅自己满身是酒味的衣服,“不……好闻。”
秦淑月默默扶额,“你先进去,我去叫佣人给你洗澡。”
“不……不要。”
祝令仪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眨眼间又不见了,她手用了用劲,把秦淑月往自己的方向拽了几步。
“要你……”
“……”
秦淑月真的好无语。
江非晚呢?
这时候江非晚哪去了!
——
一番折腾,最终两人谁都没洗成。
就这么浑身酒味地倒在床上。
秦淑月一翻身,身边就闷哼一声。
一扭头就是祝令仪紧紧抱着自己腰的手,睡得好似很满足。
茉莉的香气淡了许多,隐隐约约钻入秦淑月呼吸里。
倒映在落地窗上床上的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睡在外侧的女人侧着身,双腿蜷起。
秦淑月一脸幽怨地盯着祝令仪。
她闭着眼,红润的脸颊带着酒气,呼出来的气息也带有酒精的味道。
这是明明是她的床!
秦淑月咬牙切齿。
就像是小羊的领地忽然被一只老虎占领,除了战战兢兢守好自己的一分三亩地,还得警惕老虎在半夜不会兴致一来把自己给吃干抹净了。
她叹了口气。
回想刚刚好不容易把祝令仪哄到床上睡着,以为自己终于解放,回房可以睡觉。
谁承想,自己打开房门趴在床上,一扭头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祝令仪也趴在自己身边,正睁着圆溜溜朝她笑。
……
然后就莫名其妙陪她一起睡觉了。
祝令仪力气奇大无比,把自己一搂,牢牢圈在怀里,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热。”
秦淑月嘟囔一声。
这个天,一个人睡冷,两个人睡……
怎么就这么热!
祝令仪跟个火炉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真的……
秦淑月热得直冒汗。
可她又不敢随便乱动,免得把祝令仪吵醒又要折腾。
她打了个哈欠,困得眼角泛泪。闹腾一晚上,秦淑月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坠入梦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边睡了个人的缘故,秦淑月今晚睡得格外香甜,噩梦没有闯入她的梦里。
日月更替,窗外的鸟儿叫了一声又一声,屋内的两人仍紧紧相拥而眠。
“咚”不轻不重的一声,脚踹在金属床板上。
“嘶……”女人蹙了下眉,闷哼一声。
女人试着动动身子,身子却像是散架似的,手臂和半边身子麻得压根动不了,一动,就像是有千百只小虫子在咬噬似的。
她费力转过身子,平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身上那股麻劲才过去。
祝令仪右手轻轻一动,摸到什么柔软东西上,她一顿,又捏了一下,触感像是柔滑的丝绸,又像是触手生温的暖玉。
一捏,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嘤咛。
这是……
祝令仪在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后,几乎立刻撒开手。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目光下低,似乎不可置信僵硬地扭头,看向身边躺着的女人。
脸色刷得一白,她连忙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仔细看了又看手指,又一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衣服也都还在,终于松了口气。
面色也恢复原样。
冰冰冷冷,不易靠近。
祝令仪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睫毛抖动着,似乎睡得并不好,冷不丁还打了个颤。
自己又将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头倚靠在床上静静看着她,秦淑月睡着的样子……
祝令仪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只是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闭了闭眼。昨天醉酒,可能路上又吹了点寒风,她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
头还是有些晕。
闻着自己满身酒气,她没有再犹豫,起身下了床。
不知过了多久,秦淑月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她下意识往身边瞄了一眼,身边空空荡荡,被子平铺得很好,祝令仪已经离开了。
秦淑月坐起身,揉着鼻梁缓了会儿。
昨天睡太晚了。
秦淑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下午两点了。
秦淑月深吸一口气,今天的学习计划应该是泡汤了。
正想着,一缕酒气传进她鼻里。
昨天折腾一晚上都没有洗澡。
秦淑月默默叹了口气,想着昨天一夜真是荒唐,边下床穿鞋,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提着个小篮子走向浴室。
脑袋还是有些涨涨的。
洗个澡,吃个饭,再稍微看会儿书,收拾一下就可以去新地点工作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朋友圈里袁梅刚更新了新动态。
照片里一家三口去了冰城滑雪,上面还配上文字,‘拥抱冬天。’
秦淑月低下眸,盯着袁梅新发的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再抬头,不知什么时候祝令仪站在她面前。
她慌忙把手机收好,低头默默往旁边站了一点。
祝令仪也没说什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高挺着背,径直与她擦身而过。
秦淑月也没说什么。
在她从浴室出来后,拎着篮子,抱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沫浴露擦了又擦,终于洗干净自己身上不小心沾染祝令仪的酒气味儿后,她才终于从浴室走出来。
宿舍里开着地暖和空调,就算是穿着短袖从浴室里出来也不会冷。
秦淑月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走下楼。
她得给自己找点吃的。
可刚一下楼,就见祝令仪坐在沙发上,周围几乎快被昨晚上她激情消费的那堆大包小包包围。
秦淑月一愣,但莫名也有些心虚。
目光刻意避开祝令仪和她身边东倒西歪的那堆袋子,走向餐厅。
祝令仪也没叫她,只等她吃完了饭后,才走到她身边,把药和一杯温热白开水放在她手旁边,“药。”
神不知鬼不觉,脚步比猫还轻,吓得秦淑月最后一口面包差点都没咽下去。
锤锤胸口,又把被子里最后一点牛奶喝完,嚼了嚼,才终于咽下去。
总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似的,就连呼吸也放缓了。
秦淑月嘴唇压在透明圆柱形水杯边缘,微微抬起,嘴唇碰了碰。试完水温,她才闷闷开口应声,“嗯。”
吃完药,她站起身,转身就想离开。
可祝令仪身子一侧,挡住她离开的脚步。
“……”
秦淑月低着头并没有看她,祝令仪眼神朝后一瞥,兴师问罪般问她:“那些,怎么回事。”
秦淑月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不知道。”
祝令仪蹙了下眉,知道她并没有说实话。
冷淡开口:“是你的尺码。”
一听,秦淑月心都凉半截。
头垂得更低了,连双肩也耷了下去。
“……我去退货。”
反正她是没那么多钱把这些东西买下来的。
眼见身前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以为是不乐意。
毕竟这种奢侈品也没有无理由就退货的道理吧?说不定还会坏了祝令仪在外的名声。
可是……
秦淑月咬了咬下唇,只好如实回答,“我真的没钱,我付不起。”
“况且……”秦淑月抬头,据理力争,“是你昨晚非拉着我去买,我也明确说了不要,是你……”
眼见祝令仪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秦淑月本能噎了一下,低头不说了。
她慌乱避开她的身子,走上二楼。
祝令仪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将目光缓缓转到落荒而逃的秦淑月身上,顿了一会儿,又将目光降回那些装着衣服和化妆品的袋子上。
她蹙了下眸,仿佛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概记不清了。
生活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仿佛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再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
秦淑月勤勤恳恳打工赚钱,一边又盼着医院那边的电话能尽快传来,一边又不希望医院的电话那么快打来。
一连好几天,秦淑月都干了通宵,凌晨两三点才回到宿舍。连澡还没洗就倒回床上沉沉睡去。
累到已经没力气讲任何话了。
而祝令仪也基本上不在宿舍,秦淑月什么时候回宿舍都没有人说她。
这天1.9早上九点,她像往常一样走进娱星ktv,去了果吧管理台削水果,放水果,摆果盘。
几个ktv里的姐姐尤为新奇这个刚来的新人。
话不多,乖乖巧巧的,眼里有活,还抢着干。
忙的时候来不及送果盘,秦淑月就会端起果盘默默帮她们送了。
一开始,几个姐姐都以为是新人新鲜才帮忙而已,可过了好几天秦淑月还是一如既往。大家就都知道她热心肠了。
于是也很乐意上去和她搭话。
别人说一句,她回一句,有来有往,却从来不主动制造话题,对人恪尽礼貌。
回话的时候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又腼腆得很,逗得那几个姐姐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你是星溪大学的在读生啊……”
“好厉害哎!”
“那以后你是不是在那种很高的写字楼里工作啊……”
听着她们天马行空似的幻想,秦淑月勾了勾唇,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像你们这些大学生一定是什么有梦想的吧?”
“我……”秦淑月愣一下,才回道,“我其实一直想去当老师。”
一听梦想是老师,几个姐姐纷纷鼓励她,“老师,好辛苦……但听起来真的好棒哎!”
“是啊是啊。”一个姐姐笑着对秦淑月说道,“我小时候也想当老师呢,只是后来家里发生了点事,爸爸在赌场里被人打死了,妈妈跟别人跑了,家里还欠了好多钱。所以初中一毕业才早早出来工作了。”
“我最想读书了。”那个姐姐说到读书的时候脸上有一些惋惜,但很快又被一抹微笑代替,“不过工作了也好,至少可以从家里逃出来,也不用再管爸爸欠的债了。”
这边刚说完,那边又调笑起来,“嘿!就算给你读也不一定读出什么名堂来啊!烟烟,你没那读书的天赋。”
“啊呀呀,阿凉你真是……”
几个姐姐在说这些的时候完完全全都是当玩笑一样说出口,似乎并不在意,就像是在说什么童话故事一般。
秦淑月的神色很凝重。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她笑不出来。
几个姐姐看秦淑月脸色不好,烟烟捏了捏秦淑月瘦瘦的脸颊,捏起来一点肉都没有。
烟烟吐了吐舌头,一本正经向秦淑月解释道:“你也不用为我惋惜啦!其实阿凉说的没错,我上学那时候成绩就不好,出了这起子事我更加有理由说不是因为我智商不高学不懂,而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我没心思学。”
“出来工作,一开始挺不容易的。但久了也就适应了。”
秦淑月并没有应话。
她的手不停忙活着水果,一个个把它们装进果盘里。
眼见气氛不好,几个人轮番上阵去哄秦淑月。
“板着小脸跟古装剧里的老太师一样。”
“是呀是呀!”
“认识这么多天了还没见你笑过呢……”
正当她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女人从远处踢踏着高跟鞋向她们走来。
秦淑月一怔,正是那个上次在包厢里见到的中年女人。
几个人也是停止了说笑,同时看向那个女人。
“好了孩子们都别聊了。”中年女人拍了拍手,翡翠在她的中指上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2204,1508,1201,1804包厢的贵人们点了单,五分钟之内送达。”中年妇女指了指挂在耳边的麦克风,“用这个告诉我进程。”
“1201要尤为注意。”
见中年妇女脸上的神情严肃,几个人也是郑重点头,从中年女人接过单子。
四单,她们只有三个人。
几个姐姐们互相看一眼,还没等她们商量出来什么,只听秦淑月自告奉勇道:“我也帮你们。”
几个姐姐一听,摇头,“淑月,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就算做了也没有额外工资的。”
秦淑月指了指身旁已经全部切好摆好的水果,“可是我已经全部切完了,我闲出时间正好可以帮你们。”
几个姐姐仍然皱着眉,好似并不同意她说的话。
可还没等她们说话,秦淑月就已经抱着果盘准备走了。
那么多果盘,秦淑月一个人也抱不完,眼见她执意要帮,几个姐姐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们勤劳的小蜜蜂。”烟烟无奈地摊手,她看了一眼客单,道,“那么你就去1201吧,他们点得最少,两个果盘和一瓶伏特加。”
秦淑月点点头。
她手捧着空托盘,几个姐姐把果盘和伏特加放在托盘上,而后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吧。”
秦淑月转身向1201走去。
刚来这里的时候,秦淑月简直一头雾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要找什么包厢。
而秦淑月一贯喜欢提前,就趁着还没上班的时候里里外外走了三四遍,基本上也算都能摸清了。
她轻车熟路走到1201包厢门口,用肩把门顶开,然后对里面的人道:“您好,你们的客单已送达。”
其实是有什么口号的,但是ktv包厢内吵闹,秦淑月说了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
她动动嘴皮子而已,也没人听。
刚把托盘放到沙发前桌子上,她默默一道一道把果盘和伏特加放下。
本想放完就开溜,可耐不住有道视线直直好像很灼热地在盯着她看。
秦淑月一愣。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疑惑抬头去寻找那道视线。
刚与那道视线对上,秦淑月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秦淑月眸光一转,看向坐在祝令仪旁边那个正双手交叠,好整以暇打量自己的目光。
大红的长裙,正红的唇色,眉峰上挑,整个妆造充满了西方国家的味道,张扬无比。
这个坐在祝令仪旁边的女人……
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撒花]酷酷更,我埋头苦更[哦哦哦][哦哦哦]
出现一个新角色[撒花]
好甜好甜,好想一直甜甜的呜呜呜[爆哭]
第79章 好酸
◎我是在说酒,太酸了。◎
而在目光相触的一瞬,秦淑月立马将头垂下,她慌乱地看着自己身上廉价的工作服,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
正想离开,谁料坐在祝令仪旁边,也在上首的女人扭头瞟了一眼祝令仪的神色,又看向转身忙不迭要开溜的秦淑月,出声制止道:“等等。”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沉而有力,望着秦淑月不怒自威,让人无形中感受到压迫。
秦淑月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转身。
旁边的女人微抬下巴,带有审视的目光打量了秦淑月一圈后,她又将目光投给一直端坐在旁边,双腿交叠的女人。
祝令仪双手张开,懒懒靠在沙发上,在看到秦淑月之后,她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放在沙发上的手臂也收回来。
她并没有将目光移给她旁边的那个女人,而是看向秦淑月。
“你怎么在这。”
祝令仪的语气不冷不淡,听在人耳朵里却像是裹了一层冰霜。
秦淑月垂下眸,并没有解释,而是问道:“是需要开酒吗?”
祝令仪的脸没在包厢室内的阴影灯光下,没有人看清她的神色。秦淑月却能感受到祝令仪那道炽热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浑身上下看出个洞来。
她没有回答,坐在祝令仪身边的那个女人自然也没有回答,双手曲起,撑在软弹的沙发垫上,整个身体往后靠去,目光在祝令仪和秦淑月来回转了一圈。
她唇角渐渐勾起,哼笑一声并没有说话,手指把玩起手腕上垂落下来的红色玛瑙。
坐在祝令仪右边的那个男人见二人之间略有些微妙的气氛,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能把祝令仪约出来,说是感谢会,实际还是有求于她。
最新一批的服装草稿已经画弄好了,就等祝令仪同意,就可以进行制造并投入。
现在还缺一笔经费。
虽然不知道祝大佬是怎么跟这里的服务员认识上的,但他还是出来打圆场。
“先把酒开下来吧。”男人试探一句。刚说完话后看了一眼祝令仪,见她并没有什么表示这才放下心来。
秦淑月应了一声后,走上前拿出开瓶器把盖子扳开。
可谁成想秦淑月刚放下开瓶器,一直坐在祝令仪左边把玩手腕上红珠子的那个女人突然开口:“过来,倒杯酒给我。”
女人的声音沉沉,尾音拖得长长,一双眼睛媚眼如丝,盯着秦淑月的目光就像是一条看见猎物的蛇,慢慢盘旋上去,一点点将她吞噬。
秦淑月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拿起那个女人位置前的杯子,小声询问她:“是这个吗?”
女人挑了下眉,微抬下巴。
确认后,秦淑月才将新开的伏特加倒了一点在她的杯子里,女人开口,“再放点柠檬汁进去,我不喜欢喝味道太冲的酒。”
女人曲在沙发垫上的手指了个方向,示意秦淑月手旁边的那瓶柠檬汁。
秦淑月乖乖加了点柠檬汁进去。
她把酒杯拿在手上。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拿着杯壁,送到女人身边。
女人稍稍坐直身子,拿起杯子浅尝一口,“啧”了一声。不悦皱眉,“太酸了,加点葡萄汁进去吧。”
女人下巴一抬,看向柠檬汁旁边的葡萄汁。
秦淑月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走下台阶,又加了点葡萄汁进去。
再送到女人身边。
从女人开口说第一句话后,祝令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们二人身上,神色不明,气压极低,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心跳加速,整个人差点冰封在原地。
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女人又尝了一口,再次蹙眉,“嘶,不好喝,太甜了。再加点伏特加进去。”
“徐墨。”祝令仪终于开口了。
给徐墨调酒的秦淑月手指停顿了一下,蓦地不自觉多加几滴酒进去。
徐墨双手撑着沙发,懒懒偏头看她,微微一笑,眸色格外清明,狐系似的黑色眼线随着她的笑容张开,使她整张脸看上去都充满诱惑性,“嗯?”
连嗓音也带着一丝慵懒。
祝令仪没有再说话。
眼见秦淑月又将酒杯送到徐墨身边,没等徐墨接过祝令仪率先将酒杯夺了过去。
徐墨空在半空的手软软收了回来,她瞥了下嘴,连带着她的眼线也垂了下来,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
“还我。”徐墨哀伤地摇头,见祝令仪一脸冰山,是肯定不会吧酒杯还给她了,又转头对秦淑月眨了两下眼睛,似在向她控诉祝令仪的霸道,“你看看,这就是祝氏集团大小姐,霸不霸道?她这样子你是不是特别看不惯。”
秦淑月一顿,她猛地抬头看向徐墨,神色间似有震惊,连脚步也不自觉后退几步。
而徐墨脸上的微笑与装出来的哀伤一瞬间消失,眨眼间平静注视将近一片狼藉的秦淑月。
还没等秦淑月回答,就听身边响起一道声音,“徐墨,你不去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过奖过奖。”徐墨换了个姿势继续撑好,神色慵懒而厌倦,目光直直看向秦淑月,“对那个赛道不感兴趣。”
祝令仪没再与她说话,而是倾身将杯子放回桌上。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Ktv紫冷的灯光下更是骨节分明,她轻轻放下,酒杯在桌上发出“噔”的一声。
祝令仪的神色极短暂地出现在秦淑月面前,又向后靠去,没在阴影里。
“出去。”
祝令仪简单下令。
而秦淑月也没有任何停顿,立马转身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包厢门掀起一地尘埃,又迅速关闭。
“祝令仪,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徐墨故作惋惜般叹了口气,又摇摇头,“你这样会把小姑娘吓跑的,改改你性子。”
祝令仪却冷漠道:“那你让她给你调酒?”
“啧。”徐墨叹了口气,“好酸。”
“什么?”
徐墨指了指那杯酒,“她加的柠檬汁太多了。酒太酸,不好喝,所以才让她加点葡萄汁润润。”
祝令仪并没有理会,手臂继续张开撑在沙发靠垫上,眼睛盯着暂停音频的大屏幕上,坐在对面角落里唱歌的女生举着麦克风,不知是唱还是不唱。
而徐墨在一进包厢就看到包厢里放在沙发旁边的那架钢琴,只是因为一直在唱歌,所以也没机会。
她走过去弹了几个音符,听了听音,点头道:“音准还行。”
回头又望向祝令仪,“弹一首?你最喜欢的《人鱼之泪》?”
“《鸟光之恋》。”祝令仪冷淡纠正她。
徐墨试过音后坐在琴凳上,双手轻抚过每一分音符后,屏息一声。
她指尖轻压在每一分音符上,极快跳开,却铿锵有力地奏出每一分音符。
琴声缓缓,悠扬顿挫,随着琴音将人的情绪带入高昂,又缓缓没入深海。
一曲毕。
“《鸟光之恋》的后半段。”祝令仪一听就听出来了。
“论琴,还是你更精通些。”徐墨点了点头,不吝啬夸道,“我已经很久没练过琴了。学业太忙,教授们好像离开我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
说到后面,徐墨无奈摇头,“这次回来的时间也短,教授们只让我过完这里的大年初二。”
祝令仪就好像早就知道一样,神情并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
徐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名堂来。
她收回目光,耸了耸肩,“祝令仪,你还真是我从来都看不明白的人呢。”
“你想看明白什么。”祝令仪问。
徐墨啧了一声,她起身离开琴凳,走上台阶,缓缓走到祝令仪身边,笑着靠近她,而祝令仪伸出一只手,点在她肩头,一推,将她推了出去。
徐墨顺势一倒,半躺在沙发上,“就像现在。明明是问句,却丝毫看不出来你有多好奇呢。”
祝令仪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解释。
——
“淑月,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是1201的客人为难你了吗?”烟烟接过秦淑月手里的空托盘,担忧地看她。
秦淑月脸色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却摇摇头,“没有。”
阿凉取来帕子给秦淑月擦了擦汗,“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跑得满头大汗。”
秦淑月不喜欢和人有过多接触。她不动声色抽离烟烟握着她的手臂,又后退一步。
疏离地微勾了一下唇角,“谢谢关心。”
之后,她转身做回自己该做的事情。
几人相觑一眼,皆默不作声,很快,她们又被其他活儿叫去,果吧台里只剩下秦淑月一个人。
等人都走了,秦淑月却莫名有些放松下来。
她还是无法做到融入人群。
安静到只剩下她一人的环境,总能令她感到身心放松。
切完水果,摆好果盘后,她往果吧台的电脑屏幕看去,习惯性看看有没有新订单。
1202的包厢点了一个果盘。
秦淑月四处张望一眼,见姐姐们还没回来,而她也从来不会按铃提醒她们有订单,几乎没有犹豫,她端起托盘就往1202的包厢里走去。
望着1202的订单,秦淑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1201就在1202对面。
秦淑月闭了闭眼。
怎么会这么巧,祝令仪怎么也来了这里。
还有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女生,明艳张扬,处处透露着异国风情,可仔细看她并不是外国人。
秦淑月从来没在祝令仪身边见过除了工作和生活之外的女生。
而且……
徐墨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利鹰深深望进自己的内心,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翻出她心底不可疏忽的想法。
她怎么会一眼就看出自己对祝令仪是什么想法。
寥寥一句话,打得秦淑月措手不及。
还是用那么云淡风轻,又看似询问的语气。
可望着徐墨一双犀利又暗含睿智的眸,秦淑月无法说服自己对面只是开了个玩笑。
思想间,她已经走到1202门外。
秦淑月甩甩头,将脑海里这些想法都甩出去后,她缓缓推开1202的门,照例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后就将果盘放在了桌上。
刚准备离开,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音,迟疑中又带着一丝辛灾乐祸,似乎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已经确认了般。
“秦淑月?”
被唤名字的女生闭了闭眸。
1月9号难道是什么大日子吗?怎么一个两个的熟人都来ktv。
秦淑月真的很想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不管不顾扭头就走,就算被辞退了也是女主角炒了老板那样霸气侧漏。
可她不行。
袁梅一家去度假,关了餐馆,吴旭华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信息传来。虽然有医疗补助,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些钱,却仍是不够。
李医生说过,即将到来的那场肿瘤手术才是真正的开始。
秦淑月为了生计,只能一次又一次妥协。
她转身,头并没有抬起,只是按例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回答得十分官方,几乎让任何人揪不出什么态度问题来。
只听下一秒,整个包厢哄堂大笑。
“*看来论坛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你真的为了赚钱去做夜女郎?”
一个男生古怪地笑着,嘴咧到一边。
“不是的。”一个轻灵的女声响起,好心替秦淑月解释道,“那些只是传闻。好像也只是有人拍到背影侧脸什么的,但到底也没人拍到正脸,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这个声音就是方才叫住秦淑月的声音。
而她就算不抬头也知道那人是谁。
宋佳佳。
冤家路窄。
古人这句话说得还真不错。
仿佛这一切都像是秦淑月既定的命运,也像宋佳佳那天把她堵在厕所门口说的那句话一样。
只要她在星溪大学一天,她秦淑月就永远别想拜托宋佳佳。
脑海里宋佳佳嬉笑的话语却犹如冰冷的蛇毒,迅速蔓延至秦淑月的全身,好像无可救药似的,秦淑月的脸色霎时一白,像病入膏肓。
方才宋佳佳并不是帮她解释,她一贯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惹人猜疑,在猜疑中制造出新的话题与谣言。
但这一切所谣传的风言风语也和宋佳佳半分关系也没有,而都是别人的错。
在宋佳佳看来,自己只不过是说出了她所看到的东西,至于别人怎么想她可就不知道了。
可恰恰她这样先否认再“澄清”的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就像是确有其事一样。
而她在别人的眼里,一向是汉语言一班的好班长,品行优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
她嘴边挂着温柔的微笑,一双天真纯净的双眸一点一点,缓缓下低,直直与秦淑月对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已送达!~
3.31了,太棒了!这个月有全勤啦啊啊啊啊好高兴!!!!
没想到已经连更一个月了!
接下来我还需要努力呀啊啊啊!!!
第80章 你有喜欢过谁吗
◎娱星ktv落◎
“我们淑月才不会为了钱不择手段,出卖自己灵魂和肉|体的,是吧?”
宋佳佳的脸上仍挂着甜腻腻的微笑低眸看向秦淑月,亲切,友好,却饱含恶意。
秦淑月呼吸一滞,紧接着她摇头,否认她的话,“抱歉,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是吗?”宋佳佳拖长尾音,她掏出手机点进论坛里的几张照片,“可是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子也会拉小提琴哎。”
“你猜猜她这是在哪里?”
在看见宋佳佳竖在她面前的照片,秦淑月瞳孔猛地一缩。
昏暗暧昧环境下,四周窗户上倒映着秦淑月绰约瘦弱的身姿,站在人群中央,肩上架着小提琴,缓缓拉动旋律。
雀跃与痴贪的眼神定格在秦淑月身体发肤的每一寸,一寸,又一寸,似乎要葬没在他们如狼似虎的目光中。
回忆如不可抑制汹涌的潮汐,一浪又一浪向她冲击而来,勾起她最肮脏不愿回想的往事。
人群的声音似乎与KTV里高昂的伴奏声重合,震得秦淑月耳膜近乎破裂,震耳欲聋。
她拧起眉,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半蹲下来,却冷不丁被一只手狠狠拉过去。
秦淑月的身子往前一冲,又绊了好几个跟头,好几次差点跌倒。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这道力给扔到沙发上。
一道大力紧紧攥起秦淑月的双手,越过头顶,她睁开眼,直直与一道闪闪又明亮的眸子对视。
可那道目光眸底深处是浓浓的戏谑与玩味。
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意犹未尽的玩具。
“你干什么!”压在她身前女人的呼吸热浪一般朝她袭来,秦淑月忽然惊恐不安的扭动起来,却因力气不敌,几次都挣脱不开。
她的目光又看向包厢里的其他人。
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可他们无一例外都在看好戏,边看边悠哉悠哉喝一口酒。
“宋姐,在这办事不太好吧?”
话音刚落,包厢里其他几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宋佳佳戏谑地注视着秦淑月脸上的惊恐,勾了勾唇,似乎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
温声开口训斥他们一句,“你们别这样说淑月,她脸皮很薄的。”
“放开……”秦淑月恨恨地望着她,双腿被宋佳佳束缚在两腿之间动弹不得,又牢牢握住她的两只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她心间油然升起。
“放开我!”
秦淑月低吼一声。
而她的叫唤落在宋佳佳眼中却极为有意思,更添她兴味,“你喜欢祝令仪吗?”
宋佳佳没有回应她的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挑起秦淑月鬓边的头发,手指勾着,一圈圈绕在自己手指上。
秦淑月一愣,脑袋空白了一瞬,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喜欢女生吗?”
宋佳佳继续问。
“放开我!放开!”秦淑月没有回答她,疯狂乱动起来。
宋佳佳不悦地蹙了下眉,抬掌一巴掌扇在秦淑月的脸上。她的脸随着掌力偏到一旁。
秦淑月不动了。
宋佳佳勾了勾唇,“这才乖嘛,淑月。”
她轻轻地说,声音宛如缓缓流淌的小溪般轻柔。
“为什么每次都需要我动手,你才会安静下来。”宋佳佳目光低了一眼,看向自己上次被秦淑月推倒淤青的胳膊,又将目光定格在她面如死灰的脸上。
颤抖的睫翼像断了翅的蝴蝶,脆弱,却能让人从心底漾起怜惜。
“这样乖一点,不好吗?”
秦淑月双睫微动,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的右脸颊上,脑袋有气无力地垂在沙发内侧,像一个破布娃娃,任人使唤。
“现在,看着我。”
宋佳佳巨高临下地命令她。
秦淑月没有动。
余光瞥见宋佳佳的另一只手又抬了起来,秦淑月认命似的闭起眼。
可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反而周围传来吸气与惊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趴在她身上的女人被一道大力揪起,她有些木讷地睁开眼,下一瞬,只听得一声尖叫,秦淑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紧紧闭着眼,捂住耳朵,整个人不停发抖。
下一刻,她曲着的手臂被人轻轻拉起,拉着她走下沙发。
秦淑月的身体还有点僵硬,直到被人拉下沙发她也还是木讷讷站在原地没回过神。
怔愣不知多久,秦淑月才幽幽有点动静。
一抬头,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正好撞进徐墨一双漆黑狭长的眸里。
此时女人正一瞬不瞬打量着她,见她看向自己,微微朝她一笑。
虽然笑容里并没有多少感情。
秦淑月愣了一下。
徐墨?
她怎么来了?
见秦淑月终于有了反应,徐墨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她一眼,又将下巴一抬,视线朝前方点了点。
秦淑月的指尖仍在颤抖,似乎还心有余悸,但还是木木地转过身体,耳鸣声阵阵震在耳蜗,她不适地轻蹙起眉又甩了甩脑袋,缓缓抬起眼。
一瞧,便立刻瞪大了眼。
祝令仪一手紧攥着宋佳佳后背的衣物,把她的头压在KTV桌台上,另一只手上握着酒瓶,仿佛紧攥着一个铁锤,一榔头下去能将人后脑砸爆。
心中正疑惑徐墨为什么不上去劝她,就这么站在一旁看好戏,秦淑月的双脚比脑子转得还快,几乎是想也不想,率先一步冲上去拦住祝令仪的手。
祝令仪抬手狠狠下砸,秦淑月上手一把抓她的手腕,紧紧握住,把她的手往上顶,大力震得她手腕生疼,却依旧不放手。
“祝……祝令仪!”秦淑月猛地大喝唤她一声,似想把她拉回现实。
祝令仪握着酒瓶的手一顿,狠厉的神色突地转在秦淑月的脸上,看着她惊慌失措却又愣神畏惧的目光,像跟尖刺一样,祝令仪猛地又将眸偏向一旁。
双眸一点一点收缩下去,眸光逐渐变得深邃,黯淡,再而一片平静。
她冷冷甩开她的手,连带着手上的酒瓶一齐扔在地上,酒瓶“砰”的一声狠狠砸碎在地,玻璃渣周围四溅。
众人皆脸色一白,默默后退两步。
唯有徐墨,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置身事外,像是一个局外人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深喘着粗气仿佛极为震怒的祝令仪,还有被她狠狠甩开手愣在原地的秦淑月,亦或是其余众人害怕,畏惧,还有震惊的举动。
祝令仪移开秦淑月脸上的目光,转而盯向被她一只手死死压在桌上不停求饶的宋佳佳,声音如寒冰刺骨,“你们太吵了。”
周围的气氛像是下了场冰雹。祝令仪冷冽的目光扫视在场每一个人,“打扰到我听歌了,知道吗?”
“是……是!”一个男生唯唯诺诺站出来说。
秦淑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正是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
“我们不会这样了,祝姐,小祝总,您消气,您消消气。”又一个男生看了一眼秦淑月,而后站出来对祝令仪赔礼道歉。
祝令仪周身像是裹了一层寒霜,冻得秦淑月冷不丁打了个颤,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一个又一个在包厢内的男生女生站出来向她道歉,可祝令仪一概无视不顾,反而将目光又转向秦淑月。
那双冰雪似的凤眸里怒意滔天,瞪着她,似是有许多话要对秦淑月说。祝令仪的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差到极致。
秦淑月却一脸瑟瑟,缩着脑袋并不敢看她。
而不看她,祝令仪好像更加生气了。
这时,徐墨拍了拍手掌,像是在称赞刚刚一出好大的戏。
她走上前,轻拍了两下秦淑月惊疑未定,不断颤抖的双肩。
接着佯装惊讶捂住嘴,目光却在望着祝令仪,“呀!这位小姐的肩膀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吓到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秦淑月的错觉。徐墨说完这句话后,头顶上那道几乎快令她腿发软的视线忽地消失了。
继而秦淑月面前扫过一缕微风,带走了茉莉花的香气。
祝令仪转身离开,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站在她身侧比她高一个头的徐墨也朝她挤了挤眼,皮笑肉不笑地轻拍了拍秦淑月的肩膀,也跟着祝令仪的脚步离开了。
秦淑月几乎都不敢往后面看一眼宋佳佳……
她忙不迭跑走,溜得比兔子还快。
边往外跑,秦淑月往1201看了一眼。
里面已经空了。
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脏却“砰砰”跳得极厉害,跑回果吧台,一屁股惊魂未定坐在椅子上,一会儿捋捋头发,一会儿揉揉手腕,脸色吓得惨白。
几个姐姐还没有回来,秦淑月直觉不对劲,可眼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
一颗心跳动得极快,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她紧紧捂着胸口,晶莹豆大的汗珠贴在她的额头上,秦淑月不断大喘粗气,迟迟没能从这样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淑月不可置信地摊开掌心,看着自己两只手。
她不过是想好好赚钱给妈妈治病而已。
为什么就这么难。
——
“啊,哎……”徐墨在驾驶座位上隔几分钟长叹一口气,隔一会儿叹一口气,这短短数分钟里祝令仪都不知道她到底叹了多少口气。
从ktv出来后,祝令仪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徐墨就一直在后面吵吵嚷嚷。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冷声问她:“什么事。”
“不是说好等收集好了证据再进去的吗?你怎么这么心急。”
徐墨皱着眉头一脸埋怨副驾驶上的祝令仪。
“徐墨。”祝令仪连头都没转一下,冷冷叫了她一声。
徐墨脸上那些戏精似的表情瞬间都不见了。
她收起笑,神色也终于恢复常态。
眉梢放平,就连声音也冷淡了许多。
她轻“啊”一声倒在后坐垫上,眯了眯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她勾了勾唇,却缓缓道:“你变了很多呢。”
副驾驶上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不过嘛……”徐墨轻笑了一下,温温柔柔,很容易给人亲切的感觉。
可仔细看,她的眸色却是冷的,“人都是要长大的。”
“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成长的代价太大了?”徐墨又坐起来,正经端坐在车座上,目光平视车中间的视镜上。
仔细瞧着祝令仪只露出半边脸,可半张脸仍然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情绪。
车内,司机安静地开着车,祝令仪一向不喜欢车内吵闹,也没有音乐声。
一车内,除了徐墨话尾还未彻底消散的尾音外,没有任何声音。
“你是在说我吗?”
良久,祝令仪眼睛终于动了动,她望向视镜后正坐的徐墨,问道。
“车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我还能问谁?”
祝令仪冷哼一声,“长大么?人不都是要长大的吗?”
徐墨一顿,下一刻端坐的形象立马破功,“喂喂喂,我是在问你,不是你问我。”
“你不是我的心理医生。”祝令仪收回目光,平视车前的风景,“我也不需要向你解释这些。”
徐墨挑了一下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不过她还是道:“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祝令仪没有说话,但也并没有否认。
徐墨眼见这个话题攻不破,于是话锋一转,又问道:“那这么多年你没谈个恋爱什么的吗?”
祝令仪没回。
徐墨心知她沉默下的回答,她笑了一下,“这么多年,这么清心寡欲的吗?”
“高尹那死小子女友换了一任又一任了吧。”
祝令仪双手环胸,头懒懒靠在靠背上,似乎很疲惫,但她闷闷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吗?”
随着祝令仪靠躺下来,这便更能让徐墨看清祝令仪脸上的神色。
徐墨刚说完这句话,祝令仪双眸忽然睁开,眼波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
“是吗?”徐墨透过视镜,定定看着祝令仪,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不疾不徐开口,“那刚刚你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谁。”
祝令仪的神色并没有变化,“徐墨,你出国读了几年心理科,这么着急回来在我面前显摆吗?”
徐墨低眸嘴角浅浅啜着笑,并没有谦虚,“谬赞谬赞。”
“你的食指在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时,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可能连你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徐墨的眸光在漆黑的夜闪烁着亮亮的光,“所以,那个人是谁呢?”
徐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而祝令仪却很嫌少张皇一寸,神色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虽然转瞬即逝,快速到没有人发现。
可徐墨却依旧注意到了。
她不骄不躁,双手放在膝上眸色依旧稳稳注视着祝令仪。
张了张口,一字一句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我们祝……
还是忍不住了啊。
小祝真的很烦恼秦的懦弱。
如果老婆性格能硬气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宋佳佳欺负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婆还不还手啊!!
(焦急)
(在1202门外走来走去)
听着窃听器里的内容,小祝终于憋不住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会那么害怕小秦被宋佳佳#*&……
为了老婆,理智的弦“砰”地一下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