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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缺味道不?”顾孟然将土豆送进梁昭嘴里,还没等人家咀嚼,忙地追问。

他一心观察梁昭的神情,丝毫没有留意到,梁昭的耳朵红得悄无声息。

梁昭隐去那一丝不自然,快速咀嚼将食物咽下去,坦诚地点了点头,“很香,我吃着味道刚刚好,不需要加别的。”

“那就好,”顾孟然嘿嘿一笑,“来帮忙,你先把狼牙土豆端出去,和他们一起趁热吃。我再把午餐肉煎一下,蛋糕估计也差不多了。”

“嗯。”梁昭起身洗干净手,端着两盆土豆走出厨房。

但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站在边上偷师学艺,愣是看完全程,直至两面金黄的午餐肉出锅。

蛋糕也熟了,顾孟然看了眼时间,取下电饭锅电源。

有点紧张啊,教程看了不老少,自己动手尝试还是第一次。成败在此一举,顾孟然屏住呼吸,轻轻按下锅盖按钮。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浓郁的奶香,丝丝缕缕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顾孟然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待热气散尽低头一瞅,一块松松软软黄色“海绵”即刻呈现在锅中。

锅还有点烫,顾孟然用毛巾垫着把内胆端出来,直接扣在清洗干净的菜板上。随后拍拍锅底将内胆拿起来,菜板上就只剩一个**弹弹的圆形戚风蛋糕。

不论外形还是颜色都相当完美,边缘呈淡黄色,底部呈焦黄色,就算忽略浓郁的奶香味,看着都格外诱人。

一次就成功,顾孟然高兴极了,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不过吃蛋糕得趁热,他没急着得意,快速将两个戚风蛋糕切块装盘,和梁昭一起端到客厅。

戚风蛋糕、狼牙土豆、香煎午餐肉,伙食改善得相当到位,孩子们都乐疯了,似乎找到了“旅游”真正的乐趣。

大人们也没矜持,大口大口地品尝美食,不遗余力地夸奖厨师,格外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第36章 谈判

*

正儿八经地休息了半天,第二天一早,顾孟然和梁昭带着少许干粮和水,背着双肩包从地下室出来,按照郑奕杰给的路线前往九街。

思来想去,顾孟然还是决定先解决车的问题,其他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只需要想想怎么撒谎,怎么编个合理的故事。

山城地形复杂,尽管多数房屋在地震中坍塌,但这座城市里三层外三层,上三层下三层,与迷宫别无二致。

没有本地人带路,九街相当难找,一个小时的路程走了快一个半小时,顾孟然和梁昭热得汗流浃背,九街的影子都没看到。

好在运气还算不错,又走了近十分钟,他们碰上了一伙儿手拿铁铲、铁锹等工具的小队。对方很是警惕,一看是生面孔,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查户口似的问了半天。

等顾孟然道明来意,说起昨天与刚哥的约定,那伙人这才渐渐放松警惕。但对方没有直接带他们去九街,而是让他们在原地等着,派了一个小个子男人回去确认。

大概十分钟后,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凑到小队队长耳边说了几句,随即队长在人群中另指了一个人,带着两人前往九街。

来回十分钟,顾孟然以为就五分钟的路程,谁料走了快二十分钟,带路人依旧没有停下步伐的意思。

为了安全考虑不带他们去大本营?

倒是可以理解,顾孟然甚至因对方心存警惕而放心了不少。

走走停停大半个小时,带路人带领着他们穿过废墟、街道,一片僻静幽寂,植被茂密的城市公园映入眼帘。

相比高楼大厦坍塌,一夜之间沦为废墟的城市,公园里的情况要好许多。开阔的草坪、枝繁叶茂的树木、古朴的凉亭,几乎看不见建筑残骸。

只是绿草枯黄,树叶卷边,凉亭无人休息。

没走太远,进入公园不久后,顾孟然与梁昭跟随那人走下防滑坡道,来到了一片幽暗寂静的地下停车场。

一进入停车场,沁人心脾地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顾孟然呼出一口热气,感叹终于到了,正要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明,带路人一跺脚,头顶声控灯瞬间亮起。

锃亮的灯光驱散黑暗,顾孟然四下环视一圈,瞳孔骤然缩紧。

大,非常大,一座规模极其庞大的地下停车场,一嗓子喊出去都得好几分钟才能传来回音的那种。

不同于之前空荡荡的停车场,这儿摆明就是九街的车库,一整个停车场几乎不见空车位,密密麻麻全是车。

轿车、越野、皮卡、挖掘机……市面上有的车型这里基本都有,包括顾孟然心心念念地大巴车。

被五花八门的汽车晃花了眼,顾孟然呆若木鸡。而这时,车库深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熟悉又陌生的男声随脚步声逐渐靠近。

“哈哈哈哈!今天就来了?怎么样,我们这儿车多吧?有没有看上的?”

来人正是刚哥,标配人字拖、老头背心,纹身也遮挡不住的肱二头肌高高鼓起,尽管装扮随和,面上带着笑,却始终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刚哥。”给顾孟然他们带路的男人热情打招呼。

刚哥大步流星地走近,冲男人摆了摆手,“瞧你一脑门汗,进去喝点水休息一会儿,不着急上去。”

“好勒!”

男人扭头就走,刚哥笑着朝顾孟然和梁昭扬了扬下巴,“你们也进去歇会儿?”

梁昭眉头一皱,明显是想拒绝,顾孟然抢在他之前开口,笑着点下头,“好啊,正好有点口渴。”

一辆车或许能在停车场谈妥,但四辆车肯定不行。来都来了,既然主人家邀请,那就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而且顾孟然也想知道,这停车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带路的人变成了刚哥,他一边走一边给两人介绍,像一个称职的导游,讲述山城的历史,讲述山城防空洞的由来。

顾孟然刚开始不是很感兴趣,随便听一耳朵,时不时“嗯”上一声,或提出几个简单问题以示礼貌。

直接偌大的停车场走到尽头,穿过一条狭窄昏暗的甬道,开阔而明亮的弧顶防空洞映入眼帘,他这才真正感受到山城先辈的智慧和伟大。

防空洞高五米,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弧顶与洞壁由水泥浇筑而成,隐约还能看见锈迹斑斑的钢筋。宽度大概六米,地面同样用水泥抹平,光滑平坦,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此时此刻,六米宽的通道被压缩成两米,防空洞左右两侧,厚纸板拼凑成一张张不算规整的床铺,那是人们来之不易的容身之地。

消失在地面上的人出现在了这里,有的瘫坐在床上摇扇子,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有的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未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

其中还有不少伤患,有的面色潮红疑似中暑,有的缺胳膊少腿,明显是在地震中重伤有幸逃过一劫。

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并非所有人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更多的是沉闷压抑,虽有秩序,却处处透露着绝望。

笔直的防空洞走到头,刚哥带着他们右转,走进了另一个规模差不多的防空洞。这里还没有住满,仅有一半铺了厚纸板,而通道尽头,琳琅满目的物资堆积成山。

确实不是九街的大本营,专门用来存放物资的?

顾孟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一路探头探脑地张望。

进入防空洞没走出几米,刚哥随意找了个纸板床坐下,笑着在床上拍了两下,热情地朝两人招招手,“来坐,这边刚收拾出来,还没什么人住,干净的。”

自己一身汗已经有够脏了,顾孟然不在意干不干净,与梁昭一同走到刚哥对面坐下。

顾孟然的好奇被刚哥看着眼里,不等他提问,刚哥主动解释道:“刚刚不是给你们说了嘛,九街地下是一片防空洞群,也可以想象成一张蜘蛛网,洞和洞之间都是连通的。”

“这里原本也是九街防空洞的一部分,地震的时候塌了几个洞,把路断了,就剩下这两个洞。本来我们也不住在这里,后面人越来越多,实在挤得慌,我们近期才把这边收拾出来。现在看着是寒酸了点,等人多了再收拾收拾。”

刚哥说完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听到最后两句话顾孟然才明白,刚哥不是在给他答疑解惑,只是为了强调真正的九街日子过得不错,并不像这里一样简陋。

顾孟然嘴唇微张,故意表现出惊讶,“原来是这样,所以外面那些人是最近才来防空洞的?”

“对,他们也是山城人,地震后在外面生存了一段时间,直到温度越来越高,实在受不了才来的防空洞。”刚哥耐心解释道。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丧,顾孟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口又问了一句:“只剩这两个防空洞了,你们还打算继续收人?人越多物资消耗越大,不是所有人都有劳动力。”

刚哥笑意收敛,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防空洞是山城先辈留下来的,每一个山城人都拥有避难的权利。物资没了可以再找,可以种植,防空洞住满了还有地下停车场,只要人还活着,总归有一线希望。”

“你们外地人不懂我们山城人的团结。”

顾孟然被他噎了一下,微微一笑缓解尴尬。

“扯远了,说正事吧,你们打算要一辆什么车?”刚哥说得口干舌燥,四下环视一圈,从隔壁床床头拿来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闷。

不拘小节的糙汉似乎完全没有给客人拿水的打算,顾孟然默默从双肩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特意递给刚哥一瓶。

而刚哥笑吟吟地接住矿泉水,下一秒,顾孟然果断狮子大开口:“刚哥,我们想要四辆车,两辆大巴车,两辆七座商务车。”

刚哥拿水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将水瓶递还给顾孟然。

顾孟然笑着摆摆手,“一瓶水而已,不至于。”

刚哥没再推拒,但总觉得拿了个烫手山芋。

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或拒绝,想了想,颇为费解地问道:“要那么多车做什么?你说你们还有一个老人,算上翡翠城那小子总共也就四个人,难不成一人开一辆?”

其实进入防空洞之后,顾孟然对刚哥仅存的怀疑也彻底打消了,完全可以实话实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带着这么多孩子,顾孟然再三衡量,还是选择了提前准备好的蹩脚说辞。

“地表温度太高,车一上路很容易爆胎。而且没日没夜地开空调,空调也容易故障,以防万一我们必须要多备几辆车。”

刚哥眉头紧皱,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孟然,忽地嗤笑一声,“你这理由站不住脚啊!就算给你四辆车,你备着,怎么备?开一辆把其他三辆揣兜里带上吗?”

“四辆车同时上路就不会爆胎,还是说空调就不会坏了?显然不可能啊。还不如找我要多几个备胎。”

顾孟然眼眸低垂,刻意避开刚哥的视线,“也算是赌运气吧,赌四辆车不会同时爆胎,总有一辆能让我们坚持到下一个城市。至于空调,我们白天开车开空调,晚上睡觉只开一辆车的空调,应该坏不了那么快。”

就算顾孟然不遗余力地补充,这话的可信度还是低得可怜。刚哥没再深究,看着顾孟然问:“那为什么一定要座位多的大车?越野它不香吗?”

第37章 交易

*

“越野它不香吗?”

话音刚落,顾孟然神情略显尴尬窘迫,好似说谎被人拆穿,沉默了好一阵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长叹一口气,“好吧,就知道瞒不过刚哥你。”

这话听着舒坦,刚哥下巴一抬,“展开说说。”

“是这样的。”顾孟然拿起矿泉水浅抿了一口,认真解释道:“刚哥你也知道,山城距离宜南非常远,灾后路又不好走,不是一天两天能到的。”

“这就意味着,除了车以外,我们还需要物资,充足的物资。忘了之前提没提过,来山城之前我们路过了晋城,因为走得是沿江路,所以我们路过了晋城港口。”

“港口?”刚哥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似乎意识到什么,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

迎着刚哥期待的眼神,顾孟然莫名有点心虚,硬着头皮道:“港口几乎被人搬空了,没有找到任何物资,但我们在锚地发现了一艘散货船。”

自小生活在黄江两岸,刚哥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顾孟然刚刚说完,他忙地追问:“多少吨的船?船上装的是什么?”

“满载一千吨的小型散货船,船上装的是小麦。”

刚哥瞬间瞪大了眼睛,肩膀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多少?一千——”

“刚哥。”顾孟然打断刚哥的话,无情戳破他的幻想,“我们上去看过,那艘船应该是地震的时候被浪掀翻了,又硬生生掰回来的。船上大部分小麦都倒进了黄江,船舱里剩的不多,顶多装三辆车。”

说得是亲身经历,这话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刚哥如同被浇了一冷水,兴奋劲儿没了,逐渐冷静下来,再度提出疑问:“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在晋城找车?虽说离得不远,但特意跑来山城又跑回去,嘶,为啥呢?”

“晋城很乱,也有和你们一样的组织,但他们比你们凶得多,还相当排外。”顾孟然坦然对上刚哥的视线,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三车小麦也不少,刚哥原本还想着派几个人跟他们走一趟,从中分得一杯羹,但听到晋城还有别的势力,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麦固然诱人,安全更为重要,晋城山城本就相隔不远,惹一身骚就麻烦了。

顾孟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见刚哥似乎有些动摇,趁机抛出一个令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要你肯为我们提供车辆,不管我们这一趟带回来多少小麦,我们五五分。”

“说真的?”刚哥瞬间来了精神,后背挺得笔直。

“当然。”

这种诱惑谁顶得住?刚哥几乎想都没想,一口应下,“成交!不过拉小麦的话,我给你们三辆货车,一辆——”

“货车太显眼了,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拉无关紧要的物资,我不想被人盯上,还是大巴和商务车最合适。”顾孟然认真地讲道理。

刚哥一听好像也对,犹豫片刻最终应了下来。

但他那神情,就像从身上割了块肉似的,非常地舍不得。

顾孟然好奇对方为何舍不得大巴车,于是多问了一嘴。

刚哥解释说,天太热了,他们清理道路时会在路上放一辆开着空调的大巴车,供干活的人临时休息,以防中暑。

很人性化的准备,顾孟然忽然觉得,拿出部分小麦给九街是个明智的选择,但该拿的大巴车还是得拿。

两辆大巴车外加四个备胎、两辆七座商务车外加两个备胎,刚哥出乎意料的大方,甚至免费赠送了两套汽车修理工具。

以防夜长梦多,顾孟然和梁昭当场开走了两辆大巴车。而当他们重回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走剩下两辆商务车时,刚哥终于反应过来了,趴在车窗上盯着顾孟然,一脸扭曲。

“不太对啊小子,咋感觉你在给我画大饼呢?车都让你们给开走了,万一你们拍拍屁股走人,我找谁说理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顾孟然系上安全带,对车窗外的刚哥笑了笑,“放心吧刚哥,我们就开三辆车,去三个人,还有一个人会留在山城等我们。你不放心的话派人在附近转一转,可以让他每天早上出来露个头。”

“谁留下?翡翠城那小子?”刚哥狐疑地看着顾孟然。

顾孟然点点头,“对。”

“那不成,他本来就是山城人,说不定没打算跟你们一起走。”刚哥略一寻思,“这样,你不是说还有一个老人嘛,让他来我们这住,我保证好吃好喝得招待。”

顾孟然眉头微蹙,故作为难:“让我外公留下,那我们这趟都不用去了。”

“怎么会?”

“船在锚地,而且已经坏了,我们要么下水把小麦运上来,要么想办法修船,开船靠码头卸货。前者需要大量的时间,我们耗不起,后者需要技术,只有我外公能做到。”

“哦,你外公以前是跑船的。”刚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抬头盯着顾孟然的眼睛,咧嘴一笑,“那你留下?”

……我留下哪来的小麦?

顾孟然正寻思该怎么拒绝,就在这时,旁边另一辆商务车缓缓降下车窗,梁昭从副驾驶探出头,“如果一定要留一个,我可以留下。”

“那感情好啊!”

*

多亏九街的人提前清理道路,正午时分,四辆车先后从月岛公园开到通往晋城的主路上,靠边整齐停放。

早上出门早,肚子早就饿了,待九街帮忙送车的人走远,顾孟然从车窗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梁昭,准备和他偷偷摸摸开个小灶。

既然开小灶,那就得吃一些平时吃不上的,顾孟然拿出两盒自热米饭充当主食,然后就是葡萄、香蕉、草莓……各式各样的水果。

“咔嗒。”

打开车门,梁昭侧身坐进副驾驶。

他一进门便看到,顾孟然腿上放着一个大号不锈钢盆,盆中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而他的掌心正不断往外渗水,直至清澈的山泉水没过盆中水果。

“条件有限,边洗边吃。”

说着,顾孟然拿起一颗红彤彤的草莓,简单在水里涮了两下,去蒂一整个儿丢进嘴里。

轻轻一咬,充盈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发,独特的甜味与轻微的果酸交织融合,香得顾孟然差点咬到舌头。

太好吃了,顾孟然准备再来一个,余光无意扫过副驾驶,见梁昭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自己,他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梁昭,“怎么了?不想吃水果?那有米饭。”

顾孟然指了下前操纵台,上面放着两盒自热米饭。

梁昭看都没看一眼,缓慢地摇了下头,“没有,想吃的。只是觉得会不会太多了点?我们吃不完。”

“没事儿,吃不完放回去,反正坏不了。”顾孟然下巴一抬,端起盆递到梁昭身旁,“你别光说话不吃,赶紧的。”

顾孟然本意是让他拿水果,谁承想梁昭直接连盆端走了,顺势放在自己膝盖上,美曰其名他那边宽敞。

顾孟然没拒绝他的好意,腾出手从空间拿了个垃圾袋,与梁昭一同享用美味的水果大餐。

好吃是好吃,但这玩意儿真的很占肚子。

小半盆水果下肚,顾孟然已经觉得饱了。不过水果消化快,不吃点主食下去一会儿指定饿,于是等梁昭吃完,他连盆带水果收回空间,让梁昭顺便把自热米饭蒸上。

加热包“嘶嘶”作响,带着淡淡石灰味的烟雾从饭盒中飘出,沿着车窗缝隙溜了出去,很快又消失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没有人说话,车厢安静得有些反常。

顾孟然用余光偷偷瞄了梁昭一眼,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发呆,嘴唇紧抿,低垂的眼眸中蕴藏着一丝不安。

这谁能忍得住,顾孟然倏地一抬头,迎上梁昭来不及抽回的目光,轻声询问:“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不会是中暑了吧?”

顾孟然说完便伸手去摸梁昭的额头,但没能得逞,梁昭先一步捉住他的手腕,坦然回答道:“没有中暑,只是担心你不高兴。”

“啊?我为什么不高兴?”顾孟然茫然地眨眨眼。

“留在九街这件事,没和你商量。”梁昭攥着顾孟然的手不放,生怕人跑了似的。

顾孟然眉头一皱,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而就在梁昭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时,顾孟然扑哧一下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刚哥又不认郑奕杰,我们总有一个人要留下。你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谢谢你替外公承担风险,谢谢你——”

“不是这个意思。”梁昭打断顾孟然的话,神情愈发凝重。

顾孟然从梁昭手中抽出右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用一副长辈的口吻道:“上次不是说了嘛,多拿主意是好事,毕竟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梁昭扫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目光再度落回顾孟然的面庞。

“我有不高兴吗?”顾孟然反问道。

梁昭不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顾孟然:“好吧,是有一点。虽然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九街不是什么虎狼之穴,但灾后我们就没分开过,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始终有点不放心。”

这话一出,梁昭面色逐渐缓和,似乎还有点高兴,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但没等他高兴上几秒,顾孟然嘴巴一撇,继续补充道:“这只是其一,我们现在还面临着一个大问题。”

笑容一秒消失,梁昭眸色微沉,低声问道:“什么?”

“和刚哥说好了三辆车,你留在山城就意味着我们还得带一个‘外人’。可你也知道,我们又不是真的去晋城拉小麦,带个外人该怎么瞒过去?”

第38章 你看到了什么?

*

山城离晋城200多公里,根据灾后的路况来算,开车预计五个小时左右。

来回就一天,距离不算远,但顾孟然不打算走这一趟。

一个是因为晋城没有小麦给他们,费老大劲儿白跑一趟不划算,加剧车辆磨损;另一个是因为,山城存在着九街这样的势力,晋城未必没有。

大难当头,不是所有人都持友好态度,在不缺物资的情况下,没必要贸然去探索未知,这也是顾孟然为什么选择与刚哥交易,不去晋城找车的主要原因。

而他一开始的计划,三辆车三个人一起出发,等出了城之后,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把车收回空间,然后实实在在的玩上两天,就当散心旅游。

最后等时间差不多了,小麦装车拉回去,晋城之旅彻底结束。

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留下梁昭,那就必须带一个外人跟他们一起去“晋城”。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关键空间是计划最重要的一环,该怎么按计划进行又不暴露空间呢?

顾孟然想破头也想不到解决办法,梁昭也没有更好的意见。于是解决掉自热米饭,两人开着商务车往回走,打算回去找老爷子支支招。

城北这一片,主干道被九街清理得差不多了,碎石残骸堆在路边,废弃车辆也被挪走,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不过城内错综复杂的街道并未清理,摇摇晃晃开了十来分钟,隔着大老远终于看到翡翠城的影子,路却走不通了。

本来也没打算把车开回去,顾孟然就地停车,与梁昭背上背包从车上下来。

之后两人若无其事地在街道、废墟中闲逛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无人后,顾孟然重新坐进驾驶室,在梁昭的指挥下将商务车开到一座由建筑残骸堆积而成的小山背后。

雾越来越淡,能见度直线回升,在外使用空间必须小心谨慎。借由雾气与残骸双重掩护,顾孟然下车后抬手覆上引擎盖,裹着厚重灰尘的黑色商务车顷刻消失在眼前。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顾孟然浑身轻松,扭头与梁昭招招手,踩着碎石往回走,一边与他对口供:

“回去就说九街给了两辆车,从‘晋城’回来再放一辆大巴车在空间里。反正其他人也不会和九街打交道,不至于露馅。回头等车坏了,我们假装在附近找一找,再从空间里拿出来用。”

“既有车备用又不会暴露空间,很完美的计划。”梁昭加快步伐与顾孟然并肩前行,不遗余力地夸赞道。

顾孟然嘿嘿一笑,“是吧?只是我这说谎都成习惯了,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不要这样想,做好事的前提下保证自身安全,你没有做错,这也算是一种善意的——”

顾孟然还等着梁昭的后话呢,梁昭说一半忽然不说了,脚下步子猛地一顿,眸子瞬间冷了下去,半眯着眼睛直视前方。

突然的沉默让顾孟然顿感不妙,他循着梁昭的视线望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当场愣在原地。

稀薄的雾气萦绕,远处一片狼藉的翡翠城,半塌未塌的商铺顶上站着一个人。小个子、黑框眼镜,虽说距离远看不清相貌,但通过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确认,那人正是郑奕杰。

什么情况?刚才那里明明没人啊!他在那看了多久,都看见了?顾孟然脑子一片混乱,慌忙回头看向残骸山,迫切地确认对方到底有没有看见。

还没等他做出准确判断,身旁一动不动的梁昭倏地一下冲了出去。劲风拂面,顾孟然再回过头时,商铺顶上早已没了人影。

糟了!顾孟然瞬间确认,对方一定是看见了。

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顾孟然紧跟着追了上去。

隔得两条街,追肯定是追不上的,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顾孟然一口气跑回小洋楼,穿过后花园,气喘吁吁地来到杂物间门口,见梁昭被防盗门挡住了去路他便知道,郑奕杰回来了,而且把门反锁了。

“开门,郑奕杰,把门打开!”梁昭浑身是汗,一只手反复拧动门把手,另一只手用力拍门。

顾孟然见状果断从空间里拿出开锁钩,快步走上前,“先别急,我来开。”

开锁钩刚对准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爷子摇着蒲扇站在门背后,一脸嫌弃地看着门外两人,眉头微微一皱,“干啥一个个的?鬼撵着了?”

“郑奕杰呢?”顾孟然没空跟外公解释,侧身往门缝中挤。

“屋里呢,刚回来。”老爷子不明情况,探出脑袋朝门外看了一眼,神情逐渐紧张起来,“咋回事啊你们?都一身汗?跟人家没谈妥,起冲突了?”

梁昭紧跟顾孟然的步伐,沿着楼梯往下走。担心老爷子受到惊吓,他特意回头解释了一句:“没跟人起冲突,放心孟爷爷,一会儿跟你细说。”

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了,顾及着客厅里的老师和孩子们,顾孟然没有选择直接开锁,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耐着性子礼貌敲门。

两分钟过去了,梁昭匆匆赶来,门内还是没有回应。

顾孟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急。

深吸两口气,顾孟然强压下心中不安,凑到门缝边好声好气道:“郑奕杰你把门打开行吗?这几天相处下来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开门聊一聊吧。”

空间暴露意味着顾孟然将会陷入危险中,必须尽快稳住郑奕杰,不能给他将消息扩散出去的机会。人在家倒还好,但他们没进过这间卧室,不确定卧室还有没有其他通道。

想到这,梁昭再也无法冷静,他越过顾孟然在门上重重拍了两下,压着嗓子明晃晃地威胁道:“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要么开门好好聊一聊,要么我们亲自开门,换种方式聊。”

“发生什么事了?”

梁昭制造出来的动静没吓到郑奕杰,反倒吸引了两位老师的注意。魏千兰和周琴从客厅里探出头,一脸担忧地望着两人。

顾孟然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周琴犹犹豫豫问道:“你们和郑哥吵架了?”

“不算吵架,”顾孟然借坡下驴,含含糊糊道:“就是有点小矛盾。吵到你们了?我们会尽量小声一点。”

“到底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

没等周琴把话说完,魏千兰拉着她的胳膊用力一拽,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通道尽头,只留下一句“你们先忙”。

顾孟然默默给魏千兰道了个谢,扭头继续对门缝说道:“郑奕杰,你不会忘了我会开锁吧?敲门是我们的诚意,你赶紧的!”

威逼利诱,好话歹话齐上阵,磨了将近五分钟,门内终于传来了郑奕杰的声音:

“我现在不想聊,你们走!”

“确定要我们走?”梁昭嗤笑一声,沉声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当然,我们不介意带上你仓库里的物资。”

话音刚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内响起。

声音由远至近,不到五秒钟,只听“咔嗒”一声,房门打开了。

“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就这样恩将仇报?”

房门半敞,郑奕杰躲在门背后,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看就知道,他内心刚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愁得脑袋都快挠秃了。

顾孟然没空在意他的心情,和梁昭一起推门进屋,随后快速将卧室打量一遍。并未发现其他出口,顾孟然不动声色地给梁昭递了个眼神,而梁昭当即关上房门并反锁。

郑奕杰明显慌了,脸色唰一下惨白,瞪大眼睛看着顾孟然,踉踉跄跄后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别慌,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就是问几个问题。”

对方越慌顾孟然越冷静,虽然秘密可能已经暴露了,但气势不能输,不能在郑奕杰面前露怯,才不会被别人拿捏。

于是顾孟然下巴一抬,慢步走到郑奕身前,以大半个头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奕杰,一脸严肃道:“你当时在那里做什么?”

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身前,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压迫感,郑奕杰慌忙别开脸,含含糊糊道:“什么这里那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能不能好好聊?”顾孟然眉头一皱,眸色沉了下去。

“找物资呗干什么!”郑奕杰抿了抿嘴,“刚哥说他们不会来这附近,那我寻思再仔细搜一搜,找点有用的。”

顾孟然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郑奕杰无奈地叹气,“我舔包舔的正起劲呢,忽然听到车的声音。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你们回来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露面。”

“后来看到你们下车,我就沿着楼梯去顶上,还想着和你们隔空打个招呼,结果……”

“结果什么?”梁昭追问。

“你看到了什么?”顾孟然直截了当地问。

压力拉满了,郑奕杰耷拉着脑袋,酝酿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就、就那啥……”

“说清楚!”梁昭眸色一沉,声音骤然拔高。

浑然忘了郑奕杰这人吃软不吃硬,这一嗓子吼下去,郑奕杰瞬间红温,瞪大眼睛怒视梁昭,“比谁声音大吗?我就是看到了又怎么样?你们自己不藏着掖着点,在大街上用异能不就是——”

“等等等等,什么玩意儿?异能?”

第39章 加入

*

“等等等等,什么玩意儿?异能?”

顾孟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打断了郑奕杰的话。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郑奕杰没有迁怒顾孟然,耸了耸肩膀自顾自地分析道:“那么大一辆车说不见不就不见了,不是异能是什么?我猜,你拥有的还是比较特殊的空间系异能。”

顾孟然:……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网文作者,这思考问题的方式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一点不惊讶就算了,甚至还能自行脑补,自圆其说,顺便把名字给猜到了。

异能这个词不算陌生,顾孟然好歹也是看过小说的人。如果跟着郑奕杰思路走,一觉睡醒多了个空间和觉醒异能相比,似乎后者更合理一点?

……好像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郑奕杰闭嘴,把秘密烂在肚子里!而郑奕杰提到的异能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顾孟然大脑飞速运转,短短数十秒,心中已有决策。

“咳咳!”顾孟然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右手轻轻捏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沉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敞开天窗说亮话,跟我们一起走吧。”

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郑奕杰一脸茫然,“去哪?”

“你有物资我有异能,我们离开山城,一起去宜南。”

郑奕杰几乎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不不,九街现在不会威胁到我,我有吃有喝准备充分,暂、暂时不打算走。异能的事我保证不会乱说,今天就当我什么也没看见。”

做出这样的选择一点都不奇怪,是啊,吃喝不愁,干嘛离开自己的安乐窝。

不过……

顾孟然眉头一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为自信的笑,“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有异能吗?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宜南吗?”

“啊?什么意思?”郑奕杰蒙了一瞬,艰难转动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梁昭,“你、你也有异能?你什么异能?”

梁昭一时间有些跟不上顾孟然的节奏,但默契还在,他朝郑奕杰扬了扬下巴,低笑一声:“你猜。”

两个字印证了猜测,郑奕杰瞳孔一缩,游离在顾孟然与梁昭之间的目光转向房门,颤抖着嘴唇道:“孟爷爷和两个小姐姐,他们不会也有异能吧?”

“那倒没有。”故事不能编得太夸张,顾孟然否认道。

“吓死我了!”郑奕杰重重拍了两下胸口,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人手一个异能,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异能小队呢!”

“拯救世界很可怕吗?”顾孟然随口一问。

郑奕杰摇摇头,“拯救世界很伟大,让我去拯救世界就很可怕。”

还挺有自知之明,顾孟然笑了一声,“想多了,就算有异能加持我们也还是普通人,没有能力,也不打算拯救世界。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和家人一起在这接踵而来的灾难中活下去。”

信息量稍微有点大,郑奕杰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忙地追问:“什么叫接踵而来的灾难?都这样了,还没有结束?”

说完他扭头看向梁昭,神情略显慌张,“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总得给点提示吧?不然我没办法猜啊。”

铺垫到位,情绪也调动起来了,顾孟然不再卖关子,垂眸盯着郑奕杰,一字一顿道:“预知。”

“预、预知未来?”郑奕杰面露惊恐,双眼圆睁,嘴巴一点点张大,明显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太准确。”顾孟然快速组织语言,轻声解释道:“不是单纯的预知未来,而是预知灾害。黄雾、火山喷发、地震地裂,他在梦境中看到的,全部都应验了。”

“然后呢?发生过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你得说点我不知道的啊。”郑奕杰从震惊中回过神,理清混乱的思绪,眼巴巴地望着顾孟然。

顾孟然:“这不是怕你不相信,正铺垫——”

“不需要铺垫,我信你。”郑奕杰眼神坚定,颇为严肃道:“你没有必要骗我、忽悠我,就算我发现你们的秘密,你们把我锁在屋里一走了之,我拿你们根本没办法。”

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顾孟然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把郑奕杰吓得一哆嗦。

“开个玩笑。既然你承受能力不错,那我就直说了。”

顾孟然笑意收敛,神情逐渐凝重,“地震发生后,我、我哥他所有的梦都在下雨,一场连绵不断,经年不停地暴雨。而在那之后,陆地一点点地消失,最终不复存在,换句话说——蓝星变成了一片汪洋,变成了水星。”

话音刚落,郑奕杰脚下打了个踉跄,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陆地消失?蓝星变水、水星?怎么可能!”

作为一个网文作者兼末日主义,又亲眼见到对方使用空间这种特殊能力,郑奕杰对顾孟然的话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他设想过所有灾难,极热极寒、极昼极夜、陨石……

唯独没想过,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将沦为一片汪洋。

到时候住哪?难不成进化出腮吗?郑奕杰人傻了,放任思绪无限发散,久久回不过神来。

没等郑奕杰消化完,顾孟然上前半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雨不只是下雨,同时还伴随山洪泥石流。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山城很快就会被淹没,以你现目前的准备,很难活下去。”

“嘶——”

吸气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郑奕杰胡乱抓了把头发,竭力保持镇定,追着顾孟然询问更多细节:“那宜南……宜南不会被淹没,所以你们才选择宜南?”

“不要心存侥幸,陆地没了就真没了,宜南照样被淹。我们去宜南是因为那边地处黄江上游,地势相对平缓,能有效避免山洪、泥石流等威胁。”顾孟然适当给出一些信息,但仍有所保留。

“完了……这世界好像真的要完蛋了。”郑奕杰双臂一张,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

但躺尸不到十秒钟,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噌地一下坐起身,“听你那意思,你们是灾前觉醒的异能?既有空间又能预知天灾,你们应该准备很充分,对吧?”

郑奕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终于聊到这了,顾孟然笑着点点头,“当然,至少比你准备得充分。”

“都准备了些什么?陆地没了住哪啊?游艇?”

顾孟然嘴角微扬,神秘兮兮道:“不太方便透露,除非你成为我们的同伴。”

这话一出,郑奕杰险些一口应下。

道理他都懂,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蓝星最终沦为一片汪洋,反倒是对方在救他,给他机会。

但……刚才还义正词严地拒绝,现在立马答应好像显得他很怕死。而且对方异能在手,不可能因为发现了秘密就带他走,图他啥呢?

对了,物资!

或许他们有个完整的计划,但并没有准备得很充分?没地方住,没有交通工具,甚至所有人这些天都靠他养活……

想到自家满满一仓库物资,郑奕杰忽然有了底气。

为了稳固日后的地位,郑奕杰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仿佛坐上了谈判桌,有条不紊地和顾孟然谈起了条件:“你们都做了什么准备,之后怎么打算的?去宜南又怎么生存?如果你们安排得合理,我可以考虑带上物资跟你们一起走。”

这人到底脑补了什么?给点颜色就开染坊。顾孟然睨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走吧梁昭,让他慢慢考虑。”

不是,这就走了?

郑奕杰慌了一瞬,面上丝毫不显。

直到顾孟然转动门把手,义无反顾地打开房门,郑奕杰坐不住了,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将打开一条缝隙的房门按了回去。

“不能谈一下?作为你们的同伴不能有知情权?”

“不是还没考虑好吗?怎么就是同伴了?”顾孟然反问他。

郑奕杰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我、我想和你们一起走,但我又不是只会拖后腿的废物,我还有物资,就是想了解一点情况,心里有个底。”

顾孟然不会傻到将全部底牌暴露出来,诚意给足了,郑奕杰再这么磨叽下去,他甚至有了放弃拉对方入伙的打算。

锁在地下室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回头留下点物资算作补偿。不过看在对方好心收留他们的份上,顾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决定再说最后一句。

“相信我,离开是你唯一的选择,无非是早走晚走跟谁走的问题。你有你的顾虑,我们也有我们的顾虑,现在不是太平盛世,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只能向你保证,跟着我们,日子不会比现在难过。”

似乎察觉到顾孟然的犹豫,郑奕杰索性牙一咬,迎上顾孟然的目光,“走,我跟你们一起走!”

“那就走吧,先去办正事。”顾孟然嘴角微扬,重新拧动门把手。

“去哪,什么正事?”郑奕杰问。

差点忘了,顾孟然步子一顿,将先前与九街的交易说给郑奕杰。

而一听到要去晋城,本来都下定决心的郑奕杰又开始犹豫了,支支吾吾地和顾孟然商量:“我能不去吗?我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小朋友,他们很听我的话。”

“可以啊。”顾孟然朝他扬了扬下巴,“不过我们需要三个人,你得去找两位老师商量商量,看谁愿意代替你,她们应该很好说话。”

好说话,好说话他也开不了口啊!

郑奕杰当然拉不下这个脸,沉默片刻,他瘪着嘴不情不愿道:“我可以去,但你们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发现语气太过生硬,郑奕杰赶忙观察两人的反应。

见两人神色无异,他这才拍拍胸口,好声好气道:“不是什么过分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获得的异能?能不能提点提点,把我也培养成异能者?”

“你们想,你们都是辅助异能,万一我获得一个战斗系异能,还能帮上不少忙呢!”郑奕杰自认为分析得非常有道理,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孟然,期待他的回答。

顾孟然低笑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具体怎么获得的我们也不清楚,但之前我们为了应对灾难,经常锻炼身体,大概、也许……每天两百个俯卧撑?”

第40章 城郊一日游【二更】

*

暮色沉沉,两辆白金相间的大巴车紧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迎着滚滚而来的热浪,缓慢而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满目疮痍的城市逐渐被甩在身后,空无一人的国道仿佛被时间遗忘,不见行人不见车辆,道旁树木掉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只剩荒凉。

“滴滴——”

一条岔路出现在了道路右前方,商务车鸣笛示意,而后右转缓缓开下斜坡,沿着狭窄蜿蜒的小路行驶。

驾驶大巴车的司机未有迟疑,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下坡再上坡,道路依旧狭窄,道路两侧却多出一片广袤的农田。

持续高温,田地里的玉米早已化作一堆枯干,顾孟然降下车窗看了一眼,果断打转方向盘,一脚油门将商务车开进田地中。

道路与农田之间有一定的高低差,商务车底盘擦着泥块勉强开进去,笨重的大巴车试都不用试,肯定开不进去。

见顾孟然打开车门下车,不明所以的郑奕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赶忙降下车窗,“不是去晋城吗?跑这山卡卡里干什么?时间还早,我们开快点今晚能到!”

“熄火下车。”顾孟然踩着硬邦邦的泥土走回公路,隔着车窗朝郑奕杰招招手,没有过多解释。

“干嘛?把我骗到荒郊野岭灭口?”郑奕杰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旋即升起车窗熄火,背上自己的背包下车。

顾孟然勾唇一笑,“恭喜你,猜对了。”

后车紧挨着前车停放,孟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走下车。他看了眼路边不明情况的郑奕杰,又看向与之谈笑的顾孟然,眉头微微一皱。

顾孟然的计划他很清楚,可当着外人的面……

“咳。”

老爷子轻咳一声,正想把顾孟然叫过来问问怎么处理,下一瞬,顾孟然毫无征兆地伸手覆上大巴车,占据道路的庞然大物顷刻消失在眼前。

这一举动吓到了两个人。

老爷子以为郑奕杰不知情,顾孟然脑子被驴踢了,莫名其妙地在外人面前暴露空间。

而郑奕杰虽见过顾孟然使用空间,但远看和近看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那么大一辆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被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惊出一身冷汗。

太牛了,两百个俯卧撑而已,今晚就提上日程!

路边两人目瞪口呆,干完坏事的顾孟然笑得前俯后仰。

不过没乐上多久,老爷子迸发寒意的目光闯入视线,顾孟然后背莫名一凉,连连摆手后退,“开个玩笑外公,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不小心让他看到了,不能怪我——”

“顾孟然,你给老子站住!”

……

三天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话说开了,再无秘密可言,顾孟然带着外公和郑奕杰在山上野炊、烧烤,吃了睡睡了吃,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

可惜天太热了不能露营,睡觉只能睡在车里,三天时间下来,三个人都腰酸背痛腿抽筋,无一例外。

正是炎热的正午,停放在农田中的商务车晃了两下,前座车门缓缓打开,顾孟然猫着腰从车里钻出来,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惬意的懒腰。

热浪扑面而来,顾孟然打开脖子上的风扇,顺手揉了揉酸胀不已的脖颈,随后不紧不慢地将后座车门拉开。

热气嗖的一下钻进车厢,蜷躺第二排打盹的郑奕杰几乎瞬间清醒。不亚于往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他猛然惊坐起,惊恐环顾四周。

“卧槽!怎么了,着火了?”

把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罪魁祸首顾孟然摸了摸鼻头,温声提醒道:“没着火,到点了,该起床了。”

“起床干嘛?又没事做,让我再睡会……”声音越说越小,郑奕杰眼睛一闭,身体一歪,又要倒回座椅。

顾孟然及时抓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拽起来。

“还睡!几点了大哥,小麦还没装车呢!”

“小麦?”郑奕杰茫然眨眨眼,“什么小——对哦!今天好像该回去了。”

顾孟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亏你还记得。”

想到正事,郑奕杰强打起精神坐起身,但坐起来不到两秒,他肩膀往下一塌,有气无力地靠着座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生机。

“我觉得三天时间不太合理,三车小麦啊,我们又没有工具,徒手卸货装车怎么着也得五天吧?”郑奕杰艰难睁开眼,试图与顾孟然讨价还价多留几天。

顾孟然嗤笑一声,“当初哭着闹着不想来的是谁?玩嗨了不想走?赶紧的,起来干活儿!”

“哎哟!”郑奕杰哀嚎一声,穿上鞋子不情不愿地走出车厢。见顾孟然没有叫老爷子起来的意思,郑奕杰还算好心,顺手把车门带上。

“好热啊!”

下地不到两秒钟,郑奕杰又开始哀嚎。

顾孟然埋头往公路上走,头也没回道:“少说话就不热了。”

让话痨闭嘴显然没那么容易,顾孟然走上公路,刚把两辆大巴车拿出来放在路中间,郑奕杰杵在一旁揉着肚皮,“有点饿了,干活都没力气。”

“呵。”

顾孟然笑出声,摸出一块硕大的手撕面包丢给他。

看见东西抛过来,郑奕杰笑嘻嘻地伸手接住,可一看到是面包,他立马垮下脸,垂头丧气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面包,前天的排骨,昨天的烤肉不都还有吗?来点呗。”

“别惦记,你吃很多了,那是留给梁昭的。”顾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打开车门,径直走上大巴车。

郑奕杰小声埋怨:“又是梁昭,这些天都听你说多少回了。你们哥俩感情真好,好得跟穿同一条裤子似的,就是长得不太像。”

像还得了?顾孟然嘴角微扬,没和他解释太多。

空间在手,装几车小麦毫不费力。

灾前顺带囤得大号编织袋派上了用场,顾孟然拿出厚厚一摞,从后排座位开始,用手将空间里的小麦一点点注入编织袋中。

小麦来自恒荣盛,当时船舶倾覆泡过水,全部都湿漉漉的。存储在空间并不会让小麦变干,所以这几天除了吃喝玩乐,他们也没忘了把小麦拿出来晾干。

分工合作干活不累,顾孟然在前面装,郑奕杰则拿着扎带在后面封口,以防运输途中洒漏,以便人卸货搬运。

顾孟然难得大方一回,两辆大巴车座位、过道全部塞满,空间里的小麦少了近三分之二。

如果是自己费时费力囤积的物资,顾孟然一定舍不得拿出这么多送人,但偶然得来的小麦,他们也吃不完,与其囤在空间里,不如赠给有需要的人。

嗯,借花献佛而已。

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大巴车装车完毕。老爷子也终于睡醒了,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又一同给商务车装上小麦。

最后一袋小麦放进过道,商务车麦满为患,除了前排彻底没办法坐人了。

下午三点多,时间还早。

老爷子关上车门看了眼时间,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窗户旁,伸手敲了两下玻璃。

不到两秒,车窗缓缓降下,容光焕发的顾孟然手握方向盘,笑吟吟地探出头,“怎么了外公?”

微微上扬的嘴角,不掩笑意的眸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归心似箭。

孟高阳一眼就穿了他的心思,无奈摇摇头,伸出左手将手表递到他眼前,“才三点多,现在走会不会太早了?”

“确实早,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去才四点多。”郑奕杰从车尾走过来,优哉游哉地摇着老爷子的蒲扇。

一听这话,顾孟然脸上笑意渐渐淡去,掌心无意识摩挲方向盘,没什么底气道:“还好吧,比预计早几个小时而已,四点到和七点到也没太大差别。”

老爷子闻言不再说什么,而郑奕杰还没看清形势,凑到窗边和顾孟然分析:“不不不,差别可大。”

“你想想,我们三天搞定这么多小麦肯定累得半死对不对?我们应该风尘仆仆,摸黑艰难赶到山城,而不是下午四点早早到了,显得很轻松的样子。”

“风尘仆仆?”孟高阳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突然就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猛地一巴掌拍在车门上,“差点忘了!”

“什么?”顾孟然和郑奕杰同时开口。

老爷子“啧”了一声,回头指向公路上白金相间的大巴车,语气带了点得意道:“还没发现问题吗?是不是太干净了点?像是跑了一趟晋城又拉了这么多小麦回来的样子?”

郑奕杰定眼一看,“对哦,那咋整?开出去跑几圈?”

“不用。”顾孟然推开车门下车,指了指脚下停放商务车的农田,“把车弄进来,让轮胎原地空转一会儿。”

“欸这主意不错,靠你了小孟然!”

大巴车开不进来?问题不大,把大巴车收回空间再放到农田中。由司机上车操作,踩刹车,轰油门,给较为干净的车轮、车身镀上一层脏兮兮的黄泥。

演戏演全套,折腾了大半个小时,三辆车重新回到平坦的公路。而后商务车带头,领着两辆大巴车踏上回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