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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奕杰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但想到自己的物资还在别人手上,只能咬紧后槽牙,不情不愿地登上柴油小船。

所有人登船坐稳,刺耳的嗡鸣轰然炸响,柴油小船划破水面缓缓驶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停在黄江正中央。

这到底是干啥?船停在水中央,郑奕杰彻底蒙了,他正欲开口询问,只见顾孟然半个身子探出船舱外,右手轻轻覆在水面上。

这动作好像有点眼熟,不等郑奕杰看清,“轰隆隆”一声巨响,柴油小船油门拧到最大,宛如利箭一般,嗖地驶向对岸。

与此同时,平静的江面仿佛被人投下一枚鱼雷,水浪高高荡起,水花四处飞溅。

一场局部暴露倾泻而下,小船上的人无疑被浇了个透心凉。而郑奕杰抹开眼睛上的水回头望去时,空无一物的江面赫然多出一艘宛如山峦一般的庞然大物。

小船?买不起?

郑奕杰如遭雷击,当场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艘庞然大物,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卧槽!”

第46章 重回风翼号【二更】

*

踩着摇摇晃晃的逃生软梯爬上船,开阔的露天甲板、坚固而宏伟的上层建筑先后闯入视线,郑奕杰瞪大了双眼,顿时有种蚂蚁爬皮球——无边无沿的感觉。

在下面看只觉得大、壮观,正式上船后,置身于宛如篮球场一般的露天甲板,江风携着热浪迎面吹来,郑奕杰浑身鸡皮疙瘩的都起来了。

还没有结束,随着灯光亮起,郑奕杰跟随主人走进船舱,宽敞明亮的客厅、干净整洁的厨房、精致温馨的卧室……

一下从地狱到天堂,郑奕杰跟坐过山车似的,整个人晕乎乎的。他站在过道中茫然回望顾孟然,嘴唇张张合合,艰难道:“你们管这叫小船?这不是妥妥的水上豪宅嘛!”

顾孟然很满意他的反应,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笑着说:“小型散货船,怎么不算小船呢?”

“好好好,小船好,小船妙啊!”

风翼号给郑奕杰带来了亿点小小的震撼,他没空在意顾孟然的戏弄,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像初到异国他乡的游客,满眼好奇与期待。

时间不早了,连日奔波,大伙儿都精疲力竭的,家里大部分家电都还在空间里,实在没有参观下去的必要。

于是顾孟然就近推开外公旁边那间次卧的门,回头朝郑奕杰扬了扬下巴,“诺,你的房间,先进去好好洗个澡,等会儿给你送被褥和生活用品过来。”

“我的房间?单人间?”郑奕杰大喜过望,刻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开盲盒一样,一步一步挪进卧室。

独立卫浴、定制衣柜、通透的落地窗,还有一张大床,虽然什么家电都没有,但足够宽敞的独立空间已经表明了主人的诚意。

“爽,太爽了!”郑奕杰乐疯了,躺在床垫上打了个滚,又立马爬起来,匆匆走到房间门口,叫住了还没来得及进门的三人。

他激动地满脸通红,有些语无伦次道:“我就知道跟你们准没错!我再也不吹牛了,跟我那些小儿科相比,你们才是真正会过日子的人!”

“我郑奕杰的卖身契就签给你们了,请务必把我当自己人,有事儿随便使唤,指哪打哪,千万千万别跟我客气。”

说完他右手握拳捶了两下胸口,表忠心似的。

顾孟然算是看出来了,风翼号彻底俘获了这位缺乏安全感的末世主义者,不论先前如何,这回应该是铁了心留下,赶都赶不走那种。

欢迎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顾孟然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忽地一笑,“洗澡吧朋友,你都臭了。”

“臭了吗?我闻闻,嘶,好像是有点酸。”

……

洗了个清爽的冷水澡,顾孟然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品、床单被褥,以及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不紧不慢地送到郑奕杰房间。

重新回到卧室,室内残存的凉意不多了,顾孟然打开空调,掀开被子,四仰八叉地躺上自家久违的大床。

终于回家了,顾孟然抱着被子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渐渐落到实处。

前路依旧不好走,但家总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多多少少有点亢奋,顾孟然还以为自己会失眠,蜷缩在被窝里计划明天,但没等他计划出个所以然,眼皮子不自觉地打架,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一觉睡到自然醒,顾孟然顶着个鸡窝头、趿拉着拖鞋从卧室出来。

一个懒腰还没伸完,一股难以忍受的热气扑面而来,顾孟然瞌睡顿时醒了大半,沿着过道快步走向客厅。

外公和郑奕杰不在,只有梁昭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客厅同样热得跟蒸笼一样,梁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黑色T恤也斑驳着汗水的痕迹。

“空调坏了?这也太热了。”顾孟然走到梁昭身旁坐下,本想抽张纸巾给梁昭擦汗,不料伸手摸了个空。

茶几空无一物,抽纸盒不见了,果篮也不见了,空调遥控器——

客厅装的是顾孟然当初特意买的,防寒耐热工业级空调,其室内机与中央空调一致,全部嵌在天花板里。但当时没有预留空调开关线路,这就注定了,客厅空调只能用遥控器来打开。

而当时紧急撤离,他顺手收了不少东西回空间,其中包括……放在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

顾孟然想到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梁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空调坏没坏,应该要开机试试才知道。”

顾孟然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从空间拿出遥控器。

随着“滴”的一声响,头顶出风口缓缓打开,不消片刻,丝丝缕缕的凉气驱散闷热,如夏日的冰激凌,凉爽而沁人心脾。

“饭在厨房里。”

见顾孟然头都快贴着地板了,梁昭出声提醒。

顾孟然没急着觅食,闷闷地“哦”了一声,随口问:“外公和郑奕杰呢?还没起来?”

梁昭扬起下巴望向过道方向,眸光微微一黯,低声道:“起了,他们起得很早,还做了早饭,这会儿在驾驶室。”

“外公带他参观呢?这人好奇心真重。”顾孟然小声埋怨,丝毫没有留意到梁昭失落的神情。

梁昭很轻地摇了下头:“不是参观,孟爷爷在带他认设备,准备教他开船。”

顾孟然:“那感情好啊!赶紧把他教会,以后咱们四个人换班,大家都能轻松不少。”

梁昭不再接话,肩膀忽然往下沉了一些。他垂眸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拇指反复摩挲手背,似乎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状态。

顾孟然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不着痕迹地往梁昭身旁挪了半寸,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半开玩笑道:“怎么了?没开空调把我们小梁哥热坏了?”

余光扫过那只不安分的手,梁昭轻笑出声,“没有热坏,只是很闲,好像大家都有事情做,我只能坐在这里吹空调。”

简简单单一句话,顾孟然立刻知道问题出在了哪。

不是闲,是郑奕杰的加入给梁昭带来了危机感。

在外奔波这么久,刚回到船上,谁不想吹着空调好好休息几天?梁昭偏不,他宁愿坐在没有空调的客厅干等着,也要在外面刷存在感。

他不是为生存担忧,不是担心顾孟然会抛弃他,他只是……怕顾孟然不再需要他。

敏感又自卑,上辈子的梁昭似乎也是如此。

顾孟然用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伸手捂住嘴巴,扑哧一下笑出声。

夸张的笑声回荡在客厅,梁昭投来不解的目光。

顾孟然撑着他的肩膀站起身,一本正经道:“精力咋这么好呢?本来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一天,结果一个个都闲不住,那行吧,走,干活儿去。”

“什么活儿?”梁昭跟着站起身,过了几秒才想起来,道:“你还没吃饭。”

顾孟然抓着梁昭的胳膊,拖着他往厨房走,“反正也是去厨房,顺道。”

家里厨房大,随便折腾。

顾孟然光速解决掉一碗小米粥,从空间拿出一摞不锈钢桶,两个特大号、成年人都能坐在里面洗澡那种不锈钢盆,随后又拿出两把折叠椅,与梁昭一同坐在厨房门口。

干粮速食早就吃腻了,肉偶尔还能吃上一两顿,顾孟然最想哪一口呢?毫无疑问,那必须是痛风大套餐!

皮皮虾、兰花蟹、花螺、花甲、青龙虾各一桶,速冻八爪鱼与速冻毛虾各半盆,最后是一盆死得透透的基围虾。

所有海鲜拿出来,用容器装好,场面非常壮观,厨房甚至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顾孟然看着略显惊讶的梁昭,心满意足地笑了。

闲着没事儿?这么些海鲜,足够忙活一天。

储物空间时间不变,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而且还不能存放活物。

所以这些原本活蹦乱跳的水产被买回来时,顾孟然特意在家里放了几天,等吐干净沙,死得透透了才收回空间。

速冻产品放一边解冻,花螺、花甲、螃蟹和皮皮虾一会儿再处理,顾孟然从空间拿了一盒牙签出来,抓起一只基围虾凑到梁昭身旁。

“会取虾线吗?”

不等梁昭回答,顾孟然拿牙签戳进虾背,挑出虾线给他演示,“看到这根黑黑的线没有,用牙签戳进去,一点点带出来,然后用手轻轻往外拽,不要太用力,不然会——”

话还没完,顾孟然抽到一半的虾线断成两截。另一半缩回了虾壳中,他拿着牙签戳戳挑挑,愣是把半截虾线戳的稀碎,黏在虾肉上分都分不开。

第一堂课就翻车,这老师还怎么当!

顾孟然偏不信邪,又重新拿起一只虾。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结果,顾孟然不着痕迹地把半截烂虾放回盆中,脸一下子红到耳后根。

“网上明明就是这么教的,虾的问题?”顾孟然埋头琢磨,有意无意避开了视线,甚至不敢抬头看梁昭一眼。

“可能是牙签的问题。”梁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朝顾孟然摊开手掌,“有剪刀吗?”

顾孟然点点头,从空间掏出一把崭新的剪刀递给他。

梁昭动作很快,接过剪刀迅速从盆里捻起一只基围虾。

他先是握住虾头斜着剪了一刀,剪掉虾枪后用手挤了挤,一个黑乎乎的虾胃立刻冒了出来,随后他捏着虾胃轻轻一扯,一根完整的虾线旋即抽了出来。

“嗯,果然是牙签的问题。”梁昭嘴唇轻抿,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而顾孟然看着那根完整的虾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愤愤瞪了梁昭一眼,倏地站起身,“哼,你自个儿弄吧,这一盆都是你的!”

第47章 启航!

*

抽虾线、洗螃蟹、搓八爪鱼,两个人忙前忙后一上午,还有好几桶食材没处理完,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不打算另做午饭,顾孟然直接将清理好食材挪到灶台前,只是看着论盆、论桶装的海鲜,他莫名有种重生之我在学校食堂当大厨的既视感。

当然了,食堂伙食才没这么好。

琳琅满目的食材让人无从下手,顾孟然鼓着腮帮子琢磨了一会儿,决定从数量最多的基围虾开始。

炒锅洗净,锅中加入大葱头、姜片、花椒和八角等调料,最后加入少量清水。大火将水烧开,待调料的香味从锅中飘出来,这时候将处理好的基围虾倒入锅中,盖上盖子。

白灼虾的做法非常简单,焖两分钟掀开锅盖,大虾已经变成了红色,虾腹弯曲呈U形状,不用凑近都能闻到一股清香味。

顾孟然很想当场剥上一个,但看着身后嗷嗷待煮的食材,迅速将锅中煮熟的基围大虾捞起来,过了一遍冷水。

锅小虾多,为了加快速度,顾孟然在灶上架了两口锅,继续他的白灼虾大业。

等水烧开的时间他也没闲着,剁蒜蓉,切小葱,挤柠檬汁,最后搭配酱油、辣椒油,给寡淡无味的白灼虾调了一盆灵魂蘸料。

五锅白灼虾出锅,特大号不锈钢盆里的基围虾顿时少了大半。剩下的顾孟然准备换个别的做法,在这之前必须将灶台清理出来。

熟虾过冷水后捞出,沥干多余水分,顾孟然拿出之前在网上购买的、不同型号的一次性打包盒,开始最后的打包工作。

清理起来麻烦,吃起来容易,用最大容量的圆形餐盒来装,一锅白灼虾只能装三盒,五锅装下来也才十五盒。

关键这玩意儿还不占肚子,四个大老爷们一顿吃两盒都不在话下,用不了几顿就干光了。

不过……顾孟然不会给他们顿顿吃大虾的机会。

大虾与蘸料打包好,放回空间,顾孟然着手处理剩下的基围虾。

另半盆基围虾他用了两种方式来做,一种家常版干锅虾,一种较为麻烦的避风塘炒虾。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两种做法都可以加配菜,大虾混着土豆、莲藕、年糕一起炒,少半盆基围虾最后装了三十六盒。

饭点都过了,外公和郑奕杰还没回来,顾孟然也没去叫他们吃饭,索性趁这时间把梁昭洗净剁好的兰花蟹、花甲一并炒了。

兰花蟹数量不多,顾孟然没舍得用来清蒸,他选择了香辣蟹与姜葱炒蟹两种做法,吃辣和不吃辣的都可以吃。

花甲也同样用了两种做法,一种经典的炒花甲,一种清爽开胃的凉拌花甲。

开始顾孟然也想过做点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海鲜生腌,但略一寻思,他们都不是沿海城市的人,不一定吃得惯那种新奇玩意儿。

“哇,好香啊!顾孟然煮什么呢?”

“香香辣辣的,闻着有点像火锅。”

外公和郑奕杰闻着味儿,一前一后地走进厨房时,顾孟然刚把最后一盒凉拌花甲收进空间。所以厨房只剩下一片狼藉。

放着生海鲜的水桶、不锈钢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瓢盆,乱糟糟的水池灶台……

有那么一瞬间,郑奕杰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立马扭头看向老爷子,一脸不可置信道:“孟爷爷,你刚才也闻到味儿了吧?”

“闻到了,还很香。”老爷子笃定道。

郑奕杰两手一摊,“是吧,可菜呢?怎么全是生的?”

话落,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厨师顾孟然。

“少在这唱双簧,去把桌子擦了。”顾孟然拧开水龙头洗干净手,拿起案板上的抹布丢给郑奕杰。

“欸,好勒!”郑奕杰拿着抹布光速走出厨房。

“先别弄了,洗手吃饭了梁昭。”

“嗯。”

避风塘炒虾、白灼大虾、葱姜炒蟹、香辣蟹……放在空间里的菜可不会凉,今天上午的成果通通摆上桌,升腾而起的热气带出浓郁的香味,餐桌瞬间沸腾起来。

“我嘞个痛风大餐,好香好香,我的天!”看着满桌佳肴,郑奕杰眼睛都绿了,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恶狼,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鲜香,一脸陶醉。

这个节骨眼儿,海鲜大餐可太稀罕了。

老爷子也没好到哪去,明显是馋坏了,夹起一只白灼虾就往嘴里送,甚至壳都没剥。

大虾进嘴,吐出来一个完整的虾壳,老爷子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夹起下一只,“味美鲜香,口感Q弹,小子手艺不错,教学视频没白看。”

吃就吃,怎么还揭老底呢!顾孟然不满地瞪了外公一眼,夹了一块炒蟹放他碗里,“多吃饭,少说话。”

“嘿这小子,哈哈哈……”

开动开动!倒上果汁,品尝着难得的海鲜大餐,餐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剥虾壳和老爷子吧唧嘴的声响。

白灼虾鲜香味美,香辣蟹辣而过瘾,避风塘虾外酥里嫩,凉拌花甲爽口开胃,顾孟然毫无形象地埋头狂吃,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桌上食物减半,郑奕杰抽了张纸巾擦嘴,摇头晃脑地发表感言:“好吃是好吃,但总感觉差点什么。”

厨房惊鸿一瞥,郑奕杰惦记上了,没能尝到那个大饱满的青龙虾……委实遗憾。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顾孟然百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下午你来帮忙洗,晚上就能吃上。”

“我这不是在学开船嘛。”郑奕杰嬉皮笑脸道。

顾孟然调侃道:“上午学习,下午煮饭,好学生应该两手抓。”

“别别别,”郑奕杰拒绝得比谁都快,生怕顾孟然再提这一茬,赶忙吹起了彩虹屁,“我那厨艺纯纯浪费食材,不像你,做饭这么好吃,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学开船是好事,嗯,绝对不是因为彩虹屁,顾孟然埋头剥虾,暂且放他一马。

郑奕杰这人哪都好,就是嘴欠。

顾孟然刚放过他,一个蟹钳下肚,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唉声叹气道:“哎!兰花蟹味道好,就是个头小了点,话说你们当时怎么不囤点帝王蟹啥的?”

话音刚落,整个餐桌都安静了下来,老爷子停止咀嚼,捏着半个虾尾巴看着他,“帝王蟹?想得还挺美,你当时咋不给我们打点钱?”

“我倒是想!”郑奕杰轻“啧”一声,“说起这个就伤心。我虽然是末世主义,但不能百分百确定末世要来,我也不敢孤注一掷,把所有钱拿去囤物资。”

“原以为人活着,钱没了是最伤心的事,谁知道现在人活着,钱还有,可钱成了废纸一张……更伤心了呢。”

听懂这话的意思,顾孟然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你还有多少钱没用?”

“两百多万。”郑奕杰眉头紧皱,痛心疾首。

“可惜了,这得多少帝王蟹。”

“别提了,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

“帝王蟹我不指望了,”老爷子放下筷子擦擦嘴,看着顾孟然道:“不过实话实说,今天这顿饭确实差点什么。”

忘放盐了?不够味儿?

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虾壳、花甲壳,顾孟然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不过下一秒,老爷子下巴一抬,咧嘴笑道:“这么丰盛的午餐,光吃菜哪行?这不得来点……”

老爷子没说完,右手捏成杯子的形状,仰头喝了一口空气。

顾孟然秒懂,剥了个虾仁放外公碗里,“想都别想,吃海鲜不能喝酒。”

“啤酒不行,适量白酒没问题的。”酒瘾犯了,孟高阳心痒如猫抓,眼巴巴地盯着顾孟然。

顾孟然头也没抬道:“那也不行,下午你要开船。”

“准备出发了?”

老爷子愣了一瞬,顿时将喝酒这事儿抛之脑后,扭头看向郑奕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讲了一上午理论的知识,下午也该让你看看怎么实操了。”

郑奕杰立马点点头,“好的孟爷爷。”

外公好为人师顾孟然管不着,但风翼号不能有一丁点意外或损伤。

于是顾孟然放下筷子,特意嘱咐外公:“一个星期之内不能让郑奕杰操舵,先看,看一个星期再说。之后就算上手实操,外公你也必须时刻盯着他,不能当甩手掌柜。”

老爷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忙地追问:“等等,听你这意思,开船这事儿全权交给我们了?你和梁昭呢?”

“我和梁昭负责厨房,这些天多做点熟食放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顾孟然抿了口果汁,再度抬头看向外公,说:“换着来也行,要不外公你来做饭,我带——”

“不用了,我带,我开船。”孟高阳摆手拒绝。

就顾孟然空间里那些食材,厨房这活儿可是个大工程。

顾孟然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那就这么说定了,吃饭吃饭,吃完出发。”

……

吃饱喝足,顾孟然把为数不多的剩菜收到一个盒子里,随后将空出的打包盒交由梁昭清洗干净,方便下次使用。

生产力停滞,以后所有东西都用一件少一件,他们得尽可能地节约一点。管它一次性两次性,用不坏就重复利用。

刚刚才吃饱饭,顾孟然暂时不想闻到油烟味,于是他和梁昭收拾好厨房,决定再收拾收拾风翼号,顺便消消食。

拖把刚拿到手里,地板忽然剧烈晃了一下,顾孟然没有惊讶,放下拖把与梁昭一同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边上,看两岸倒退,看江水翻涌。

时隔多日,发动机的轰鸣重新响起,螺旋桨搅动平静的江水,风翼号船身微晃,逆流而上,平稳地航行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上。

第48章 过去

*

芝麻八爪鱼、蒜蓉粉丝小青龙、白灼花螺、盐焗皮皮虾,最后清洗干净的毛虾沥干水分,下油锅炸至金黄,酥酥脆脆的香炒虾皮热乎出锅。

烹饪好的海鲜全部打包放回空间,顾孟然和梁昭已经被油烟熏得犯恶心了,短时间之内,两个人都不是很想再闻到海鲜鱼虾的味道。

昼长夜短,忙活到傍晚七点,结果天还没黑。

中午吃得太好又太饱,晚上顾孟然就随便煮了一锅素面,把中午的剩菜端出来,凑合解决了一顿。

做饭吃饭,回风翼号的日子就是这般恣意悠闲。

而经过两人下午的打扫整理,在墙上悬挂投影布,给窗户安装遮光窗帘,给冰箱补充新鲜蔬果……原本和样板间一样,空荡荡的风翼号,渐渐多了一丝鲜活而温馨的气息。

时间没那么紧迫,顾孟然没有选择像之前一样,日夜兼程地赶路。白天开船晚上抛锚,充分休息还是很重要的。

大概、或许、可能……他们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还能按照灾前生活节奏过日子的人。

风翼号停稳,船锚入水,外公和郑奕杰早早回了房间。

顾孟然还不困,洗完澡趿拉着拖鞋,抱着一床空调凉被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重新走回客厅,在贵妃榻上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躺下。

U盘链接电脑,电脑再连接投影仪,顾孟然打开文件夹挑挑选选,眼睛都挑花了,才从一众电影、电视剧中找到一部勉强有点兴趣的电影。

但……他就像那些吃饭必须找个电影下饭的人一样,精心挑选了半天,结果龙标刚刚亮起,饭吃完了,不,顾孟然犯困了,打了个疲倦的哈欠,眼泪花花的。

明天眼睛一睁又是做饭,顾孟然有点不舍得把休息时间拿来睡觉,于是他撑着眼皮继续看下去,但序幕还没放完,安静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洗完澡的梁昭身着短款家居服,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从走廊里走出来。他湿漉漉的头发完全没擦,透明水珠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从鬓角滑落,沿着凸起的喉结渐渐没入衣领。

“还不困?”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梁昭都走到了身旁,顾孟然才如梦初醒,拉起空调被挡住半张脸,小声地“嗯”了一声。

梁昭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在旁边饮水机里接了两杯滚烫的开水回来。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很自然地坐在了顾孟然身旁,捧着水杯认真看起了电影。

空调打得很低,客厅凉飕飕的。

顾孟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放在梁昭身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完全没了看电影的心思。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因为梁昭头发没擦干,顾孟然担心他吹空调着凉而已。当然,他完全可以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但顾孟然又很喜欢这种吹着空调盖被子的感觉。

所以……要邀请梁昭一起盖被子吗?

小猫抓挠心脏,顾孟然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他本能地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认真看电影,飘忽不定地视线却停留在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怎么了?”猝不及防间,梁昭忽然一个回头,直直对上顾孟然的视线。

仿佛偷东西被抓到现行,顾孟然一下子慌了,嘴巴比脑子更快,几乎脱口而出:“没,就是想问你冷不冷,这被子大,冷的话可以一起盖。”

说完顾孟然才惊觉不对,脸一下红到耳后根,忙地找补:“不是,我是说你应该把头发吹干,会、会着凉的。”

越描越黑,顾孟然底气全无。

看着梁昭眼底逐渐浮现的笑意,顾孟然放弃了挣扎,靠坐在沙发装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而这时,梁昭将马克杯放回茶几,嘴角微微扬起,低声应了一句,“好。”

两句话一个好,顾孟然以为他在应后面那句,准备回房吹头发,然而下一瞬,梁昭掀开被子一角,坦然而自然地凑到顾孟然身旁,屈膝蜷进温暖的贵妃榻。

贵妃榻相当于一张单人床,两个成年男人并肩平躺,可以说是非常拥挤。而正值炎炎夏日,大家都是短袖短裤,同盖一床被子,身体无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

梁昭体温偏高,他一贴上来,顾孟然就跟被开水烫似的,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但梁昭似乎没有察觉,甚至故意用小腿肚贴着顾孟然的脚,然后抿唇轻笑,十分贴心道:“好凉,给你捂一捂。”

大夏天的捂个der!该死的直男。

顾孟然心里有鬼,被梁昭这一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同时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忽然想到了上辈子。

断腿毁容,是梁昭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顾孟然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重新找回了生的意志。

那时他们比现在还要亲密,梁昭会给他端水喂饭,会给他洗脸擦身体,他们居住在狭小的船舱,理所应当地同床共枕,抵足而眠。

吊桥效应也好,求生稻草也罢。

顾孟然无法遏制自己的感情,他对梁昭动心了。

肢体的残缺、狰狞丑陋的样貌让顾孟然极其自卑,他没有勇气向梁昭告白,但他也不愿安于现状,不愿和梁昭做一辈子相依为命的同伴。

于是,阴沟里的顾孟然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他决定——勾引梁昭睡自己。

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同样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对方每天早上的反应顾孟然看在眼里。

欲望长时间无法纾解,或许关了灯都一样。

他不介意成为工具,他不在意梁昭喜不喜欢他,他很想证明自身存在价值,他迫切地想被梁昭需要。

连绵阴雨下不停,某个万籁俱寂的夜晚,顾孟然以冷为由,厚着脸皮钻进了梁昭怀里。

梁昭那时应该很困,并未拒绝他,甚至还大方地递出手臂,让顾孟然枕着胳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心怀鬼胎的顾孟然才不会安分睡觉,他紧贴着梁昭的身体,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挠个痒痒,就跟身上长跳蚤似的,翻来覆去动个不停。

要不说男人最了解男人,顾孟然自认为什么都没做,落针可闻的船舱里,均匀的呼吸声逐渐加重。

身体紧挨着,顾孟然能真切地感受到梁昭的变化。

借由夜色掩护,他双手搂着梁昭的脖颈,一寸寸靠近,在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落下一个带有试探意味的轻吻。

梁昭身体明显一颤,但并未拒绝,顾孟然愈发大胆,先是脸颊、眼睛、鼻梁,最后,他的吻落在梁昭紧绷的嘴唇。

搂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顾孟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微冷的舌尖撬开唇齿,独属于梁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

占据主动权的人变成了梁昭,他吻得很急,捏着顾孟然的下巴不让躲开,近乎迫切地啃咬,贪婪地摄取。

比想象中更顺利,顾孟然仰着下巴迎合梁昭的吻,手也不大安分,抚过梁昭的胸口,腰腹,一点点地下移。

主动权重新落回顾孟然手中,梁昭剧烈一颤,整个人旋即变得僵硬无比,唇缝中溢出一声难以忍受的闷哼。

极具侵略性的亲吻戛然而止,梁昭抵着顾孟然的额头,冷冽的嗓音蒙上了一层雾气,低低沉沉,“别闹了,睡觉好不好?”

“不好,”顾孟然掌心收紧,拇指摩挲,凑过去继续亲吻他,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在他唇边低语:“别嫌弃我梁昭,我愿意的。你要实在是介意,把我当成别人也——”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梁昭,他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

不等顾孟然说完话,梁昭用力掰开他的手,不容抗拒地推开他。

为数不多旖旎烟消云散,顾孟然还没反应过来,给他充当枕头那只手也毫不留情地抽走了,梁昭甚至特意转了身,背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孟然心都凉了半截,梁昭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你不用这样做,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不会是别人,你永远是你,顾孟然。”

鼻尖泛起阵阵酸意,顾孟然伸手环抱住梁昭的后背,如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不怕你丢下我,我只是、只是……”

无法言说的喜欢哽在喉咙里,顾孟然只是不出来。

梁昭轻轻叹了一口气,问:“报答我?”

“不是。”顾孟然不知道梁昭为何拒绝,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否认过后,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厚着脸皮问:“那不把我当成别人,我就是我,你愿意吗?”

短暂的沉默后,梁昭道:“睡觉吧。”

紧绷的琴弦突然就断了,泪水夺眶而出,顾孟然绝望地看着梁昭,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你还是嫌弃我,嫌我丑陋,嫌我残废!你明明有感觉的,是我让你恶心了对吗?”

梁昭回答得很快:“孟然,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

“那到底是为什么!”

顾孟然固执地寻求一个答案,他坚信,箭在弦上突然地冷静,就是因为自己开口说话了,扫了梁昭的兴。

梁昭似乎被他磨得毫无办法,溢出一声无奈地叹息,随后缓缓转过身,于微光中注视着顾孟然的眼睛,认认真真道:“刚才是我脑子不清醒,冒犯你了,对不起。”

“你不丑,你很好看,受伤了并不是你的错,不要贬低自己。只是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我一直把你当亲人,当弟弟,而且我……我是异性恋,我喜欢女生。”

第49章 种地【二更】

*

“咋了?被谁给揍了?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大清早,顾孟然刚从卧室出来,正准备前去厨房觅食,老爷子端着茶杯迎面走来,不声不响地挡住了去路。

顾孟然愣了一瞬,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顾左右而言他:“有吗?刚刚洗脸我都没注意。”

孟高阳眼睛一眯,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副看穿真相的表情,凑到顾孟然耳边道:“昨天晚上不是还在客厅约会、看电影吗,怎么今天就顶着双核桃眼,被梁昭拒绝了?”

“你怎么知——你昨晚出来了?”

心头那点失落荡然无存,顾孟然瞪大眼睛看着外公,刻意压低了嗓音:“算我求你了外公,不要在这胡说八道,一会儿让人给听——”

话还没说完,梁昭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路过走廊时,他有意无意偏头看了一眼,刚好与东张西望的顾孟然对上视线。

好在梁昭没有过多停留,略微颔首示意,端着碗径直走向餐厅。

顾孟然:“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隔墙有耳,外公你别老是这么八卦。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快点去开船吧。”

“嘿!你还好意思说这话。”老爷子气笑了,“昨天怎么说的?我们负责开船,你和梁昭负责厨房,结果呢?睡到太阳晒屁股,等你起来做早饭,怕是中午才能出发。”

“八点半而已,哪有那么夸张。”顾孟然摸了摸鼻头,没什么底气道:“今天早饭谁做的?”

孟高阳:“还能有谁,梁昭。”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能吃。”

怪不得怨气这么大,顾孟然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道:“昨天都说了,我和梁昭,你就说负没负责吧。”

顾孟然说完就跑,老爷子怒骂道:“臭小子!”

早餐过后,顾孟然和梁昭把厨房收拾干净,又开始新一轮的准备工作。

奢侈的海鲜大餐吃过了,今天打算来点接地气的。

梅干菜、干豆角、干香菇放入水中浸泡,顾孟然找来昨天装虾的不锈钢盆,直接拿了半盆肥瘦相间的猪五花出来。

洗肉、剁馅交给梁昭,顾孟然拿来另一个空盆,一次性倒了大半盆面粉进去,然后洗干净手,搭了个小板凳开始揉面。

揉面、发面、醒面,再到擀皮、拌馅、包馅,两个人忙忙碌碌,最后一笼奇形怪状的包子出锅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日头正盛的中午。

不同口味的包子混合打包收回空间,顾孟然在厨房也留了一些,准备放凉后塞进冰箱冷冻,这样其他人做早饭蒸热就可以吃,很方便,重点是,不用特意等他起床!

煮什么吃什么,午饭当然也是一顿包子宴。

下午顾孟然又揉了小半盆面,用包饺子神器快速包成饺子。

神器很好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包出来的饺子不够紧实,水煮容易散开。最后顾孟然索性趁蒸笼还没收起来,把剩下的饺子全部弄成蒸饺。

厨房里的活儿不累人,磨人,心情好的时候做饭是一种乐趣,心情不好就变成了一种折磨。

时间还早,但顾孟然今天没心情弄其他的了,他本想直接回房补觉,可看着因受冷落而略显局促的梁昭,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没错,今天除了“这个洗一下、那个切一下”,顾孟然基本没怎么和梁昭说话。

追忆过往给自己找了不痛快,怨不得别人梁昭,至少怨不了这辈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梁昭。

这辈子有家,有外公、梁昭,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好好的,顾孟然很满足了,过去早该过去了,不能忘,也不能提。

话痨突然沉默,梁昭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似乎把这归咎于他做错了某件事,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的,光干活不说话。

就像现在,厨房收拾干净,梁昭退到一旁呆呆站着,不多说不多问,耐心等待顾孟然的下一道指令。

可顾孟然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转身便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没有等到指令的梁昭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走到卧室门口,见顾孟然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梁昭眉头微蹙,嘴唇翕动,似乎想开口询问,或是安慰,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失魂落魄地愣在一旁,既好笑又让人觉得心疼。

顾孟然当然能察觉到,于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忽然回头看着梁昭,苍白憔悴的面庞浮现出浅淡的笑意,轻声道:“累吗?有没有兴趣去干点别的?”

“不累,很有兴趣。”

仿佛得到主人认可的大狗狗,梁昭眼睛瞬间亮了,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得飞快。

用对讲机和外公打了声招呼,顾孟然邀请梁昭进屋,随后从空间拿出大量新鲜白菜、红薯,带着梁昭一同去往另一个空间。

太阳偶尔也会打西边出来一次,比如今天,饲养在空间里的小动物终于吃了顿“早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鸡鸭鹅挤在最前面,埋头狂啄白菜,半大的猪仔,牛犊和小羊羔也不甘示弱,胆小的吧唧嘴嚼着红薯,胆大的鸡嘴夺食,冒着被啄的风险也要叼上一棵白菜。

时隔多日,散养在空间里的家禽、家畜都长大了不少。它们同吃同住,没有因为生活习性不同而打得鸡飞狗跳,反倒相处得还算融洽。

小黄一如既往的胆小,它不像别家狗狗一样,看到主人立马摇着尾巴迎上来。它非常不合群,总是一只狗蜷缩在边边角角,用那种极其无辜的眼神,远远把他们望着。

小狗还是很需要人陪伴的,现在不用四处奔波,或许应该把它带回船上养着。

嗯,一会儿就带出去,顾孟然当下做出决定。

来空间不仅是为了提前投喂小动物,如今生活逐渐安稳,这一片荒芜的土地可不能这么一直荒废下去。

空间不能携带死物入内,喂养家禽、家畜的饲料全都带不进来,所以顾孟然一样没准备,一群小家伙全靠之前囤的叶菜、根菜来填饱肚子。

个头越来越大,胃口自然一天比一天大,再不赶紧给地里种点菜,家底子都要被掏空了。

种什么已经想好了,种子也带上了,顾孟然从沙滩裤裤兜里摸出几包花花绿绿的种子,扭头朝梁昭扬了扬下巴,“走吧,趁着时间还早,种一点是一点。”

说完顾孟然转身就走,梁昭快步跟上,与他并肩前行。

似乎察觉他的心情有所好转,梁昭余光扫过顾孟然手中仅有的几袋种子,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不能拿锄头进来,我们应该怎么翻地?这里的泥土虽然不算太硬,但不借助工具效率会非常低。”

顾孟然勾唇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放心吧,这都不是问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那些动物呢?”

“嗯?动物怎么了?”

梁昭顿了一下,斟酌后道:“如果不用篱笆把鸡鸭围起来,放任它们到处乱跑,我们在前面种,它们在后面刨,种多少都是白费。”

空间就相当于两个开阔的足球场,完完整整的一片空地,来去畅通无阻,如果放任不管,确实会和梁昭说的一样。

哎!顾孟然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甚至还想着给它们盖个圈圈养起来。但没办法,材料带不进来,所以我们只能先种在那头试试看。”

顾孟然指向远离溪流那片土地,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啄菜叶子的小鸡,存了一丝侥幸,“喂食、活动都在溪流这边,应该、应该不会跑那么远吧?”

其实很难,就算种子没有引起家禽、家畜的注意,那假以时日,农作物长出绿油油的幼苗,对吃惯了绿色饲料的小动物来说,那完全就是免费的自助餐。

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梁昭轻轻“嗯”了一声,附和道:“少种一些试试,但愿它们听话一点。”

一路闲聊,两人很快走到空间另一头。

见顾孟然撕开种子包装袋,梁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似乎很想知道他到底用什么方式来替代农具。

红褐相间的圆形颗粒躺在掌心,顾孟然再次拿起包装袋确认。证实确实白菜种子之后,他随意往地上一蹲,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捻起三粒种子,沿着泥土开裂的缝隙丢进去。

然后……他又捻起三粒,往旁边挪了两寸继续丢。

梁昭眉头越拧越紧,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怀疑顾孟然的常识,只是怀疑这种种植方式,是否能让他们吃上白菜。

梁昭嘴唇张张合合,未能发出一个音节,顾孟然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扭头看向梁昭,勾唇轻笑道:“见证奇迹的时刻,看好咯。”

话落,他捏着白菜种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

离开还不到五秒钟,地面干硬的泥土逐渐开始变化。

像是在玩某个农场种植游戏,种子落地,硬邦邦的泥块缓缓松散开,未经开垦的泥土仿佛被人用锄头认真翻过一遍,沃土重生,变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农田。

顾孟然一共丢了三次种子,而地面正好多出三块平板大小,方方正正的肥沃农田。

第50章 新功能

*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三块四四方方的深褐色土地与周围干硬的泥土格格不入,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松软肥沃的土地更适合作物生长。

梁昭眉心紧拧,眼中疑惑尽显。

顾孟然也不再卖关子,给他分了半把白菜种子,笑吟吟地解释道:“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不太清楚,本身这个空间就很反常识。或许是给我们不能使用工具的补偿,不需要翻地,种子塞进土里它就会自动变成这样。”

“哦对,还用不着除草施肥,除非那些种子里夹杂着草籽。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的方便效率,可以说是无痛种地。”

梁昭垂眸看着泥地,迟迟没有说话。

顾孟然戳了下他的胳膊,“吓到了?”

“没有,只是觉得……很神奇。”梁昭拖着长长的尾音,抬眸看向顾孟然,“不过还好,还在承受范围内,至少种子没有立马生根发芽,在眼皮子底下长成一棵小白菜。”

顾孟然“扑哧”一笑,“想得还挺美。”

说罢他又叹了一口气,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除了帮忙翻地、不用除草施肥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作物的生长速度和外面一样,很漫长的,而且该浇水还得浇水。”

浇水?梁昭微微一愣,旋即抬头望向远处宛如银色丝带的溪流,喉咙上下动了动,“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嗯?”顾孟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梁昭神情严肃,闷声分析道:“水源离得太远了,不借助任何工具,我们该怎么把水弄过来灌溉?”

对哦!顾孟然恍然大悟,看了眼几百米开外的溪流,无措地挠了挠头。

种在溪流旁边,作物肯定会被家禽、家畜给霍霍了,可种在空间另一头,离水源太远,如何灌溉又成了一个问题。

好几百米远,总不能让他们用手捧水吧?

上辈子肚子都填不饱,没有那个条件养殖,顾孟然也是到这一刻才发现,养殖和种地似乎有点冲突。

这么大一片土地,不种点菜实在可惜,但是不养点小动物,空间里的肉总有吃完的一天,总不能以后都吃素吧?

想不到万全之策,顾孟然一筹莫展,正当他准备把白菜种子装回包装袋,打算出去问问外公时,三只不怕生的小鸡一路溜达过来。

爪子刨开泥土,时不时低头啄上两口,三只半大的鸡仔从溪流那边一路啄到这一头,视顾孟然为无物,优哉游哉地走到他腿边。

顾孟然本想驱赶,但想不到解决办法,他又想看看小鸡会不会将种子刨出来吃掉,便给梁昭递了个眼神,站在一旁按兵不动。

“窣窣窣窣——”

三只小鸡仔连刨带啄,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三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褐色土地旁边。

其中颜色最为鲜艳的小鸡率先发起进攻,抬爪走向黑土地,可就在它爪子即将落下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去路,黄黑相间的鸡爪突然停顿在半空中。

小鸡并不觉得惊讶,顿了两秒便收回爪子,略过这片区域朝旁边走去。

一只、两只、三只。

每只小鸡都来试了一次,结果皆是如此。

顾孟然惊呆了,瞳孔猛地一缩,指着地面“这”了半天,震惊而又欣喜若狂道:“梁昭你看到了吗?它们好像进不去,这玩意儿难道还有保护机制?”

“看到了。”梁昭同样很惊讶,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定眼看着颜色不一的黑土地,又扫了眼旁边悠闲的小鸡,忽然倏地一下迈了出去,趁其毫无防备,一把抓住一只小鸡。

无视鸡崽子的挣扎,梁昭拎着小鸡踏上黑土地。

没有任何阻隔,小鸡就这样被他带进去了,这时候在撒手松开小鸡,小鸡成功落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经过反复实验,梁昭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埋了种子的土地的确像是有某种保护机制,小动物主动进进不去,人随便进,还可以把小动物带可以进去。”

“看出来了!”顾孟然一顿狂点头,脸颊因激动而染上的绯色,有些语无伦次道:“真没想到空间还有这种功能,简直不要太合心意!这下不用愁了,想种哪种哪。”

这一重大发现使顾孟然心情愉悦,所有不快烟消云散,他将白菜种子塞回包装袋,蹦蹦跳跳地朝溪边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梁昭眸色微沉,嗅到一丝不对劲。

拥有空间的顾孟然似乎并未获得“使用说明”,如何利用这片土地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他甚至不清楚具体的细节与功能,那么……

从未播种的情况下,顾孟然是如何得知空间的自动翻地功能?

姑且当他自己尝试过,可连孟爷爷都是之后才知晓空间,顾孟然又是如何知晓空间可以带其他人进来的呢?

回想顾孟然第一次带他进入空间,梁昭面色愈发凝重,因为那不像是初次尝试,当时顾孟然十分确定,其他人可以顺利进入空间。

怀揣着疑问,梁昭跟随顾孟然走回溪流边。

看得出顾孟然心情很好,他随意往地上一顿,高兴地哼着不知名小曲,倒出白菜种子便往土地塞。

梁昭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帮忙,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孟然。

过了约莫十秒钟,梁昭俯身蹲在顾孟然身旁,似无意随口问道:“我很好奇,除了你这个主人以外,我是第一个来到这片空间的人吗?”

“当然了!”顾孟然头也没抬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个好吧,连外公都是后面才知道的。怎么,问这个做什么?”

梁昭从他手中接过白菜种子,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没,随口一问。”

……

忙忙碌碌一个下午,两人在溪流旁边种了将近一亩地。

首次尝试只种了三种作物,白菜、萝卜、红薯,全部是可以投喂小动物的作物。

结束之后两人又沿着溪流埋了一排果树种子,什么核桃、苹果、桃、梨……这些木本果树都得好几年才能开花结果,早种下早收获。

紧挨着溪流浇水方便,顾孟然和梁昭用种子包装袋盛水,不厌其烦地跑了无数遍,完成了第一次简单的灌溉。

溪流只有一条,往后只会越种越远。顾孟然寻思还是有挖一条沟渠的必要,但想着徒手挖沟……算了,还是等哪天有空,带上苦力郑奕杰一起挖。

从空间出来,洗了个澡,外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冰箱里包子少了,灶台仍有余温,顾孟然一看便知,外公和郑奕杰已经吃过了晚饭。

忙碌一天没力气折腾,顾孟然煮了一锅酸辣粉,又热了几个包子,两人一狗的晚饭简单解决。

收拾完厨房,顾孟然揉着胀鼓鼓的肚子朝卧室走,本以为今天能睡个早觉,不料他刚和互道晚安,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梁昭,顾孟然,来驾驶室一趟!”

听到外公有些失真但严肃的嗓音,顾孟然明显慌了一瞬,拿起对讲机着急忙慌地问道:“怎么了?风翼号出问题?”

“没有,让你来就来,赶紧的!”

不给顾孟然拒绝的机会,说完就没了声响。

顾孟然抬头与梁昭对视一眼,无奈瘪瘪嘴,“走吧。”

入夜了,风翼号停泊在江面上,迟迟没有落下锚链。

驾驶室灯火通明,老爷子靠坐在船长椅上,神情严肃地直视前方,郑奕杰搭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旁,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驾驶台,然后低头写写画画。

惦记着风翼号,顾孟然和梁昭跑得飞快。

而看到驾驶室并无异常后,顾孟然垮着脸走到船长椅背后,撑着外公的肩膀嘟囔道:“干嘛,都准备睡觉了,把我们叫过来打麻将啊?”

“打麻将?”老爷子冷笑一声,沉声道:“没跟你开玩笑,别在这嬉皮笑脸的,去看看外面。”

听这语气的确不像开玩笑,顾孟然刚落回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回头与梁昭招了招手,快步走向驾驶台旁边的玻璃。

天已经黑透了,驾驶室明光锃亮,被夜色笼罩的黄江一片漆黑。通透的玻璃有些反光,顾孟然走近一看,跟照镜子似的。

“什么啊?”

什么都看不清,顾孟然特意凑近了点,脸贴着玻璃往外瞅,但玻璃反光严重,除了黑黢黢的江面,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声微弱的叹息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头顶灯光尽数熄灭。

浓稠的黑暗瞬间将驾驶室瞬间包裹起来,仅有中控台亮着微弱的光线。顾孟然刚想问外公关灯做什么,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扫过窗外,微微张开的嘴巴顿时像吞了鸡蛋。

夜色弥漫,无波无澜的江水早已沉睡,而本应随黑暗一同沉寂,远处如波浪般连绵起伏的山峦,浓烟升腾而起,火光若隐若现。

顾孟然心里“咯噔”一声,颤抖着嘴唇,“这是……”

孟高阳:“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