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果然很讨厌他那位丈夫能胜过Mas……
……丈夫?
塞西斯迟疑着回头,对上那双藏着惊讶的眼睛。
无形地刀刃把时间切割成许多份,短短的几秒也变得难捱。
虞庭芜的眼睫止不住地轻颤,他攥紧了被单,好半天才迟疑着开口:“……你来了。”
没有否认。
塞西斯想问,却惊觉自己毫无立场,甚至连阻拦,都毫无理由。
他艰难地挪开视线,握了下男人示好的手,一触即分:“你好。”
目睹全程的医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应该在这儿,他就应该在门外、窗外,床底下也行啊。
医生这么想着,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偷偷看了眼左边,又偷偷看了眼右边。
如果左边这位是虞先生的丈夫,那上将他……?
这些天以来,上将不说是无微不至吧,也能说得上有问必答、有事必应了。
而且有时候……
作为一个自由恋爱到结婚,孩子都有两个的成功人士,医生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的表示,上将和虞先生有一点超乎寻常关系的情感。
比如爱情什么的。
这就……非常……嗯,复杂了。
不过非要说的话,他支持上将。
虽然当三不道德,但虞先生住院这么久也没来的伴侣能是什么好东西?
医生理不直但气壮地歪了屁股,上将兢兢业业为国奉献十多年,不就是想要一份爱情……怎么不可以呢?
他想着,没忍住,偷偷瞄了眼病床上的患者。
病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灿烂的金色从那一侧漏进来,将病房切割成色彩分明的两部分。
虞庭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光亮里,耀眼的金色为他镀上一层暖暖的光辉。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驱散他周身的落寞与萧索。
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欢迎“丈夫”的出现嘛?
嗯,他们上将应该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的吧?
突然,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医生?”
医生一惊,直接立正,大声:“在!”
“……”
“呃、”做贼心虚的医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早不是军医了,现在也不在部队里了,偶尔走点神也没什么……
嗯。
他尴尬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小鱼的身体状况。”
身为伴侣这都不知道吗?
医生暗自吐槽,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上将那儿。
这能不能……说啊?
塞西斯没有接收到医生的信号,他垂着眸,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道格拉斯上午跑来说什么来着?
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
那家古树园应该会开放吧?虞庭芜前几天说想看来着……
还会想看吗?
塞西斯嘴角绷直,不着痕迹地磨了磨牙根。
“嗯,既然家属来了,不如到我办公室去说?”医生思量再三,决定先带走这位“丈夫”。
误会啊,矛盾啊,都需要独处时间的交谈才能解决。
男人点点头:“好。”
匆匆忙忙来得人没待多久,又跟着医生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空了下来,一时安静的过分,只剩下不知道哪个仪器滴滴嘟嘟的细响。
虞庭芜不是不想说点什么。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除非彻底否认,否则任何别的什么都像欲盖弥彰。
弄不好还会成……隐瞒婚史、欺骗感情的“爱情骗子”。
早不来晚不来……
虞庭芜有点郁闷。
他不是没想过否认,但许崇宁做事从来稳重,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么一茬,他那么说……只能是出了什么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虞庭芜却一无所知。
他承认,这些天的确有些乐不思蜀,忘乎所以,甚至险些拿出最终剧本——
哭诉着加深自己的可怜无助,明示塞西斯,他的“丈夫”已经不在了。
还好没有。
虞庭芜心情复杂,否则他都不敢想,塞西斯此刻会怎么看他。
“是真的吗?”
低哑的声音突兀地砸在耳边,虞庭芜微微失神,抬头看。
塞西斯垂着头,漂亮的金发耷拉下来盖住了额头,甚至有些碎发遮挡住了眼睛,使得那双熔金般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了阴翳,晦暗难明。
俊美的面目宛若卓越出群的雕塑家耗尽心力雕琢出来的雕塑,不苟言笑的神情宛若漠视众生的神明,让人心生惧意,不敢亲近冒犯。
已经有了结果的答案。
塞西斯反常的,不留余地地问了第二遍。
他想知道答案。
由虞庭芜亲口说出的答案。
“……”
虞庭芜难以启齿,否认在唇齿间反复辗转,揉的稀碎也没能说出口。
来的人是许崇宁,偏偏是许崇宁。
如果是别的谁,他或许还能不管不顾的赌一把。
偏偏是许崇宁。
虞庭芜呼吸不畅,撑起浅淡的笑:“嗯。”
也只说得出一个“嗯”。
塞西斯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枝节的恶念戳破了阻隔,源源不断地从深处冒出来。
他问:“……不高兴吗?”
见到心爱的伴侣,不高兴吗?
是本来就没有他描述的那样深厚感情,还是这段时间的缺席让感情变了质,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原因?
如果……的话,会不想再维系这段婚姻吗?
这不对。
但塞西斯已经无力思考对错。
欲念横生,恶意不休。
他……想要拥有,想要独占。
“……”
沉默成了令人煎熬的焰火,灼烧着心头,蒸出浓烈的阴郁。
“没有。”
良久,虞庭芜眼睫轻颤,轻声回答:“没有不开心。”
他抬起头,视线相接的那个瞬间,漆黑的瞳孔微微颤抖。
“我只是……有点困了。”
“……”
塞西斯觉得那股阴郁涌了上来,堵在喉头,挤压着呼吸道,营造出近乎窒息的错觉。
“好。”
嗓子干涩涩的疼,塞西斯忍耐着,语调冷静且平稳:“那你先休息吧。”
他后退半步,转身离开前,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虞庭芜捏紧被角的手上。
仅仅只是片刻停顿。
“塞西斯。”
塞西握着门把手,握紧了,防滑的纹路嵌入掌心,生出钝钝的疼。
没有回头。
虞庭芜皱起眉,情绪跟着低落下来:“下次见。”
“……嗯。”塞西斯短促地应了一声,开门离开。
[Master?]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塞西斯挡住小机器人想偷看的眼睛:“走吧。”
[虞先生是需要什么吗?交给我就可以,Master还是回去陪着虞先生吧?]
小机器仰起脑袋,巴巴地看着塞西斯。
“他累了,需要休息。”塞西斯抬腿,推着小机器人离开病房门口。
塞涅斯试图阻止,伸长机械臂抱住塞西斯的小腿上,整个机都挂了上去。
没用。
Master貌似铁了心要离开。
为什么?
这几天不好好的吗?它都以为Master能诚实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内心了。
塞涅斯既不知道前几天是什么促进了Master放下“矜持”,主动像虞先生示好,也不知道此刻Master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改变想法,一夜回到解放前——
过去虞先生休息可不见Master离开!
分明都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的!
[(T^T)]
[Master!Master!是因为刚刚进去的那个仿生人吗?]
塞西斯脚步不停,带着树袋熊一样的小机器人进了电梯。
很巧,电梯内部一个人都没有。
尽管从头到尾,塞西斯的神情、动作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塞涅斯没有错过提起那个仿生人的瞬间,Master失常的心率。
虽然塞涅斯从始至终都守在门外,可屋内的情况它一点没错过。
那位姗姗来迟的仿生人,就是虞先生的“丈夫”。
它在这段时间没有闲着,早把人查了个底裤朝天。
哼哼哼,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许崇宁,仿生人男性……]
塞西斯脸色微变,厉声制止:“塞涅斯!”
[M、Master?]
“谁允许你随意调用他人数据?”
塞西斯捏着小机器人的脑袋把它从自己小腿上扯下来:“塞涅斯,你是不是看那些垃圾数据把脑子都看坏了?基本定律忘干净了吗?!”
塞涅斯瑟瑟发抖,它的确有点太得意忘形了,竟然这么傻愣愣地舞到Master面前。
塞涅斯超强的检索与计算能力,注定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今,任何存在于“网络”的人,在它面前都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它不在乎道德法律,塞西斯却不能纵容它。
即便是为了他,也不行。
[对不起,Master]
塞涅斯小心翼翼地道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塞西斯不为所动:“关闭域网。”
[Master!我真的知道错了!!]
智能意识体可以在网络中自由转移,域网的关闭等同于切断它所有道路,如同关紧闭般,蜷缩在狭小的黑匣子中。
没有智能意识体不惧怕这样的惩罚。
塞西斯的手掌压在塞涅斯头上:“12小时。”
这已经是最低程度的惩罚了。
[(T^T)]
[服从您的命令,Master,12时后见。]
它说完,小机器人眼里的光亮逐渐消失,被关进“小黑屋”的前夕,它没忘记改变小机器人的形态,方便塞西斯提走。
二头身的小机器人把自己团巴团巴,折叠成类似与手提包的模样。
塞西斯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叹气。
……
病房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床边的夜灯亮着,照在床头,晕染出一片朦胧安宁。
许崇宁关上门,顺便把干扰器贴在门上,仍没放心,到了病床边又放了两个,才伸手拉过一边的椅子。
还没坐下,就听见冷冷的声音:“不许坐那个椅子。”
“……看见我这么不高兴?”许崇宁看了眼闭着眼睛的虞庭芜,没跟孕夫计较,重新到另一边找了个椅子拖过来坐下。
“……”
“你都说话了,现在还装睡,不合适吧?”
“……”
“虞庭芜。”
虞庭芜慢腾腾地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睛里一片阴霾:“为什么?”
“为什么?哼,我也想问啊?”许崇宁阴阳怪气地重复,“当初到处都传他死了,你查出来怀孕,阿妈眼泪都要流干了,怎么劝你都不听,倔,不顾自己的身体非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说算了,人都不在了,总要给你留个念想。反正你在阿契斯星,我能给你提供安全的环境、好的医疗照顾,总不会让你出现意外。”
许崇宁越说越气,他来得匆忙,在外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散乱着,垂了几缕在额角,显出几分狼狈。
“结果你呢?你还当自己和过去一样是不是?你现在的身体还能照顾好自己吗?”
“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死?!”
虞庭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妈抱着他,眼泪滴进衣领里,淌在脖颈里的感觉仍记忆犹新,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伤了阿妈的心,却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
虞庭芜不说话,许崇宁的怒火也跟着没了发泄的出口,他泄了气,依在椅子上:“小鱼,就非得在这种时候来这儿吗?”
“如果你健康,我和阿妈都不阻拦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力气周旋,去解决找上门的麻烦与危险吗?”
许崇宁深深看着他:“摩多星遇袭的事情,报道传遍了整个帝国,阿妈真的很担心。”
“我不明白,新闻里报道的清清楚楚,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到追着他过来?”
感受到虞庭芜不善的目光,许崇宁吸了口气:“我也不是不让,但你好歹等孩子出世,身体养好了再来啊?就真的那么迫不及待吗?”
“是啊。”虞庭芜苦笑,“就是那么迫不及待。”
那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虞庭芜忍不了。
他想知道那些报道里,影像里的人还是不是塞西斯、是不是他的爱人。
虞庭芜要亲自确认,确认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一切一切。
要亲眼看着他的模样,要亲耳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要亲手触碰……属于他的体温。
才能真正……安心。
许崇宁无法理解,所谓的爱,不也就是身体分泌出来欺骗头脑,迷惑理智的激素吗?虞庭芜怎么会被迷成这样。
“早管不了你了。”许崇宁把从医生那里拿地报告甩在病床上,“自己看,晚上你自己和阿妈解释——反正我已经把结果全传给阿妈看了。”
虞庭芜捏住报告的一角,却没看:“哥,说这么多,好像都和你冒充我丈夫没关系吧?”
这些天里,塞西斯的转变虞庭芜一清二楚,只差一层窗户纸的关系,却因为许崇宁的出现急转直下。
“……”
许崇宁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变得凌厉,他仍旧衣着普通,模样尘朴,却莫名透出股瘆人的气息。
“编号I9067处决行动——塞西斯赫菲斯托斯记忆清除手术。”
虞庭芜对这并不意外,塞西斯醒来,却没有联系他的时候,他心底就有了答案。
“这是由编号为S0017的废案衍生出来的处决。”许崇宁拿出藏在衣服夹层里的红色小方块,通过声纹、指纹、虹膜三道生物信息,才成功打开。
只有骰子大小的方块亮起羸弱的光,投影出一张模糊的绝密档案,这份档案最下面签满了鲜红的名字,他们都是参与这场审判的处决者。
红方块仅仅亮起30s,就猝然熄灭,彻底报废。
可30s已经足够漫长,能让虞庭芜把报告上的每个字都刻在心尖,留下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尽是淋漓鲜血。
【经“宙斯”计算,判处塞西斯赫菲斯托斯以下刑法:
“新生”、“教育”、“造神”
请处决人表态:】
形形色色的名字,有虞庭芜知道的,也有虞庭芜不知道的,他无法自控,生出强烈地呕吐欲。
他那样清晰地知道,简简单单的三个词下究竟代表着什么。
新生——全记忆清除术,受术者犹如新生婴儿,一无所知
教育——脑机芯片植入术,受术者丧失独立人权,成为彻底的,只服从指令的人体机器。
造神——将无自主意识产物推向民众,塑造为精神乌托邦中的标杆与神明。
一个被完全控制的帝国荣耀,将会成为他们手中最好的武器。
虞庭芜咬紧牙关,逐渐弥散在口腔里的血腥气逼出强烈的酸涩,让他的视线几度模糊。
藏在背后、少有人知的帝国影子做出任何违背人伦的决策,他都不意外,但是……
但是!
【首席处决人:托拜厄斯。赫菲斯托斯】
那是塞西斯的……
亲生父亲!
许崇宁:“你想知道他的罪名吗?”
虞庭芜呼吸急促,他攥紧了右手,却还是没能控制着自己从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中逃脱。
直到此刻,他终于读懂了,那天的午后,塞西斯撩起他耳边碎发,轻声呢喃的一句话。
——“虞庭芜,如果有一天,塞西斯不再是塞西斯,就请你杀*了他吧。”
塞西斯……不再是塞西斯。
他早对自己可能遭遇的处决心知肚明。
虞庭芜听见许崇宁近乎残忍地答案:“与仿生人接触过密,政治意向摇摆。”
“塞西斯身上,最大的破绽,是你。”
许崇宁于心不忍,但这些话,他不说,迟早会酝酿成千百倍的痛苦吞噬掉所有人。
“他们不允许一个对仿生人动心了的帝国上将存在。”
除了处理塞西斯,他们当然更想处理“引起”这一系列矛盾的导火索。
不过是因为过去的塞西斯足够谨慎,扫尾扫得干净,那些人查来查去,都也只知道塞西斯爱上了个仿生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摩多星是赫菲斯托斯家族名下的产业,再怎么防范也不可能逃过那群人的监视。
“即便进行了记忆清除,他们也没有彻底放下心,已经有人在怀疑你的身份了。”
“如果你想在摩多星好好待下去,那么你就需要一个丈夫。”
“毕竟上将喜欢的人可能是仿生人,却不可能是一个早就有家庭和伴侣的仿生人。”
帝国荣耀塞西斯,总不可能去当三吧?
这样的烟雾弹,足以让那些人不再把虞庭芜和塞西斯记忆清除前的爱人联系到一起。
“你也不想塞西斯再次被处决吧?”
虞庭芜紧咬的牙关松开:“难道没有我,他们就不会做这一切吗?”
当然不是。
“哥,你是在用塞西斯的安全警告我,好让我主动回阿契斯星吗?”虞庭芜的眼神在眨眼间变得坚定,“你怎么能把政治那套玩在我身上呢?”
许崇宁的眉宇间折出一条深深的痕迹,他无可奈何地叹气:“你现在又能帮他多少呢?”
“那也比让他一个人要好。”
“……早知道没用。”许崇宁站起身,“随便你,反正,阿妈在等你回家。”
虞庭芜微微垂头,看着手中的报告:“我当然会回家。”
带着塞西斯一起,回去见阿妈。
……
“砰!”
道格拉斯第二十八次被撂倒在地上,他望着训练场灰扑扑的天花板,彻底没了挣扎起来的心气儿。
“……”
塞西斯抬手擦掉额角的汗,他走到道格拉斯身前,神情冷漠:“起来。”
“……”
道格拉斯眼一闭,装死。
塞西斯不强迫他,只是一圈圈拆开手上的绷带,往外走。
“等等!”道格拉斯一骨碌坐起来,过程中也不知道扯到哪里的伤口,疼的他面目扭曲。
“你去哪?!”
塞西斯脚步微顿:“训练新兵,这不是你邀请我来的目的吗?”
道格拉斯略微有点心梗。
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触怒了塞西斯,从十天前他回到驻扎军起,他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股低气压持续到新兵训练里,那群新兵蛋子哪里受得了,一天下来个个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还是他、洛文,还有几个教官一一把人拖回宿舍的。
偶尔来那么一两天高强度训练倒也没什么,但是扛不住塞西斯每天都这样啊!!
他是想要一群能力出众的新兵,不是想要一群趴在地上要死不活地喘着粗气的死狗啊!!
道格拉斯观摩了好几天,终于没忍住提了一嘴。
于是操练的人加了一个。
道格拉斯憋了好多天,终于还是不怕死的问了:“塞西斯,你到底怎么了?”
“……”
空旷的训练场寂静无声——前几天倒是也有人来围观,只是么,道格拉斯倒下了,塞西斯就会随机点场上的人来对练。
“喂,你这不顺心就往死里练的脾气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谢景?”
道格拉斯大咧咧坐在地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你别不说话啊,谢景是你老师,我是谢景同期,怎么也算你半个长辈吧?”
“有什么不高兴地跟我说说?”
塞西斯回头斜了他一眼,仍旧没开口。
“……好吧,锯嘴葫芦。”道格拉斯悻悻然地叹了一句。
军部的事情?不会吧,那群老东西应该还没打算让塞西斯那么快回去。
那还能是什么事——
不会是他天天骚扰人来训练,所以蓄意报复吧?!
不不不,塞西斯要是不想来,谁还能强迫他吗?
……啊,等等,这些天,塞西斯晚上好像都没有亮白昼灯了?
“!”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道格拉斯一边想,一边打量着塞西斯。
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这些天驻扎军也没收到“谢礼”,塞西斯晚上也没有煲电话粥了,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可能啊!
“塞西斯啊。”道格拉斯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手,想拍拍塞西斯的肩膀,手抬到一半,被熔金般的眼眸扫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放下了。
他顺便在汗透了的白色背心上擦了两下,留下好几道灰扑扑的印子。
“感情上的问题,闷着冷战可不行啊。”
“?”塞西斯眉心收拢,难以理解地看向道格拉斯。
什么鬼?
他刚刚应该没打道格拉斯的脑袋吧?怎么就精神错乱了?
“咳咳,你跟那个,闹矛盾,你别跑这么远,人万一想哄哄你,都找不到人,是不是?”
“哎呀,你们年轻人,谈点感情就是风风火火,沉不住气……”
谈点感情?
他和谁谈点感情?
人家有丈夫,有即将出世的孩子,他能和对方谈什么感情?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臆测那个不出现的“丈夫”是不在人世了,还觉得自己……
什么?
塞西斯表情倏得沉了下去,他磨了磨牙根,转头看向道格拉斯时,唇角微微扬起:“道格拉斯中将。”
“我觉得您还能继续练练,您觉得呢?”
道格拉斯眨眨眼,再眨眨眼,双腿一蹬,直接倒地不起。
塞西斯看着地上僵直的道格拉斯,没半点尊老爱幼的想法,踹了踹他的小腿:“别装死,起来。”
“不起。”道格拉斯闭紧眼,什么脸皮都不要了,赖在地上一动不动,“你自己找个镜子看看,你笑起来多瘆人,我被吓死了。”
“……”
道格拉斯仗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还不忘当那个苦口婆心地劝和人:“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啊,一段感情要走得长远,总要互相包容包容。”
你连他有孩子都不介意了,这会儿还耍什么脾气呢?
道格拉斯在心底蛐蛐了两句,没敢说出来。
“……”
塞西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要胡说,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不是,我有说是谁吗?”
道格拉斯睁开眼,瞄了眼塞西斯的表情,他舌头发痒,实在控制不了,卷起来贱嗖嗖地吹了声口哨:“说给叔叔听听呗,是谁啊?”
“……”
塞西斯冷着一张脸,他的确很想堵住道格拉斯的嘴,但道格拉斯的确能算是他半个长辈,他做不出这种事。
他咬紧牙关,转头就走。
“别去折腾那群孩子了。”道格拉斯躺在地上喊,“他们的确还差点东西,也没必要往死里训啊。”
“给你放假,成不成?你看你,来摩多星是度假的,结果天天都在驻扎军不回去。”
道格拉斯想了想:“核心区那边的破损好像修得差不多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有好看的,比如某个黑眼睛黑头发,怀着孩子的孕夫?
道格拉斯瘪了瘪嘴:“听说有些官员仍旧有歧视仿生人的观念,在应该给得待遇上为难或者克扣,你要不微服私访一下?”
“诶,有些仿生人啊,柔弱,身边又没人陪着,要是碰到点事情,投诉无门,多可怜啊。”
“……”
道格拉斯话语里的指向性太明显,塞西斯几乎是下意识想反驳有人陪,却又默默咽下去。
真要说了,指不定道格拉斯又要怎么曲解。
话说……
真的有人陪吗?
虞庭芜的那个丈夫……来得那么匆忙,应该很忙吧?
后面会不会又留虞庭芜一个人?
不不不,出了这种事,对方应该不会再把虞庭芜独自留在这儿了吧?
或许会带着虞庭芜离开摩多星也说不定。
……不对。
他想这些做什么?
他又是什么立场和身份?
朋友吧。
塞西斯听见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他是虞庭芜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呀。
关心朋友,是理所应当的事呀?
“塞西斯上将,为人民服务下呗?”道格拉斯见人虽然没有答应下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又拱了一把火进去。
“……无聊。”
这种事情自然有检察官去督办,哪里需要他?
塞西斯不想再听道格拉斯的废话,抬脚离开。
道格拉斯贴着地面,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他抽了抽鼻子:“洛文啊,你还要看多久的戏啊?”
哒哒的脚步声近了,洛文走到道格拉斯身边,蹲下来:“您不应该劝上将去和那个仿生人接触。”
“嗯?哪个仿生人?我有劝吗?”道格拉斯矢口否认,“快快快,扶我起来,我得好好休息下,晚上还要去抬学生呢。”
洛文冷冷看着他浮夸的演技,说:“上将已经走了。”
“走了?”道格拉斯干脆利落地爬起来,同洛文对上视线,“真走了?”
“嗯。”
“也好,你看看塞西斯上将多辛苦,全年无休的忙碌,好不容易休一次假吧,还要来操练新兵,多不容易,是不是?”
洛文:“……”
休假还要训练新兵,又是因为谁呢?
道格拉斯毫不心虚,用力拍了拍洛文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两个颜色鲜明的灰手印:“我年纪大了,实在不行了,今天晚上的训练就交给你了,我非常非常的信任你。”
他说完,没给洛文反驳的机会,起身就走。
“……”
洛文盯着肩上的灰扑扑的印子,有那么点无语。
道格拉斯中将,出了名的老滑头,说东就扯西,说西就扯北。反正句句有回应,话一箩筐,却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洛文拍掉肩上的灰,就是不知道,如果上了刑场,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
算下来,塞西斯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来了。
塞涅斯自诩全能型智能意识体,在Master回家前就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
它也不知道是在哪学得,很有仪式感地操控两三个小机器人排排站在院子门口夹道欢迎。
[欢迎回来,Master!]
塞西斯停在门口,庭院的栅栏门自动打开,他却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回头看了眼。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道路两边的公用灯亮着,吸引了些不知名的蚊虫。
他看了几眼,视缓慢挪移。
没有亮灯。
[虞先生没有回来。]塞涅斯插嘴说了一句,它想起了自己的禁闭生涯,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是门口电子眼的记录!我没有调用医院的监控!]
“我不想知道这个。”塞西斯神色冷淡,推门进去。
塞涅斯不敢接话,只是操控着小机器人“嘿咻嘿咻”地关上门,轮轴骨碌碌地转动,让它跟上塞西斯有些太快的步伐。
肚子里空落落的,塞西斯走到厨房看了一眼。
冷藏柜里空空如也,邻居曾经送来的小蛋糕早就吃完,只剩下满满当当的营养剂。
塞西斯的味觉天生比别人要敏感,对正常人咸淡合适的味道,在他嘴里就成了有些难以忍受的重口味。
营养剂这种寡淡且高效的食物其实很适合他。
只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寡淡的液体从口腔滑进喉咙,他略微的,不太习惯。
[Master?]
小机器人攀着厨房的门框探头进来,塞西斯在厨房里停留的时间远超正常情况,塞涅斯不由得有些担心。
塞西斯捏着营养剂的手停顿,没有表情地喝完剩下的营养剂,走了出去。
“什么事?”
[刚刚收到了摩多星修缮金额使用明细,您要看看吗?]
摩多星是赫菲斯托斯家族名下的产业,等同于属于塞西斯。
不过,不过塞西斯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但塞涅斯惦记着道格拉斯说的那些话。
Master都回来了,说明也不是……完全没想法的吧?
它悄悄审核了一遍,把某一项数据提到了最前面。
身为智能意识体,塞涅斯还是不太理解Master为什么会在虞先生的丈夫出现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在它熟知的法则里,更为强大的雄性才能拥有配偶权,在这方面,人类和动物也许有细微的差别,但是并不多。
塞涅斯在这十天拟合了上千次,确定那位丈夫能胜过Master的概率不足0.01%。
这种可以说是必胜的局面,它想不到Master有什么后退的理由。
“嗯。”塞西斯应了一声。
塞涅斯积极地打开投影,投发数据。
显然,以及必然,不是因为Master对虞先生不感兴趣了。
塞西斯不知道塞涅斯又在盘算什么,他翻看着数据,在第一页末尾看到了熟悉的地址。
帝国的每个星球每年都会征收公民5%~15%的净年收入,这项资金保证公民在帝国领土内的人身与财产安全。
如果发生类似摩多星这样的事情,当地星球不仅要承担伤亡人员的医疗费用,还要对损失的财产进行评估,根据损伤情况赔偿3-5倍。
前面的数据都还算正常,唯独这一行,赔偿金额连最低门槛都没有。
塞西斯稍稍算了下,只赔偿了损失的50%。
“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是谁?”
塞涅斯很快翻出名单:[托雷加尔斯]
塞西斯的眸光很冷,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可怖:“让他重算——如果他想要尝试下监狱里的铁床,他可以继续中饱私囊。”
[好的,Master]
塞涅斯的绿豆豆眼亮了亮:[我可以督促他完成这项工作吗?]
塞涅斯的督促,总伴随着些非常规手段。
欺负Master的心上人,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嗯。”
塞西斯不再往下看,关掉投影,上楼。
[Master,古树园的园长听说您上次没能成功游园,送来了两份邀请函。]
两份邀请函。
塞西斯的思绪毫无征兆地中断了片刻,他想起他和虞庭芜的约定,想起他说改天再来看。
已经没有用了。
塞西斯闭了闭眼:“退回去吧。”
[啊?Master,不要这样呀,我也没见过古树园,要不您带我去看吧?不过智能意识体好像不需要两张票,要不送一张……]
“……塞涅斯。”塞西斯捏了捏眉心,他拉开厚重的窗帘,任由月光洒满整个房间。
“把邀请函送给虞庭芜。”
[(*^_^*)]
[Yes!Master~]
然而下一秒,塞西斯又泼了盆冷水下来:“两张都送给他。”
[???]
“执行命令。”
塞涅斯不想动,两张都给,那如果虞先生邀请了那个许什么东西怎么办?
书上说,人类之间的感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Master怎么能把机会让给别人!
它还想争取一下,但塞西斯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它就默默闭上了嘴。
[好的,Master。]
“呲——”
刹车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塞西斯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
黑色的航行车停在对面别墅的院门口,驾驶位上的男人率先下了车,紧接着,是从副驾上下来的虞庭芜。
十天没见,虞庭芜看起来还是那样,脆弱纤细,令人担忧。
他一只手摁在小腹的位置,宽松的衣服被压出明显的弧度,圆润的,一眼就能让人知道里面孕育了生命。
塞西斯静静看着许崇宁绕过车头走过去,同虞庭芜一起,并肩回家。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地突突直跳,带来无法忍受的痛,塞西斯盯着那两道般配的身影,只觉得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冒出强烈的苦涩感。
苦的要命。
让他想起那些甜腻腻的小蛋糕。
一点点想念。
塞西斯看着许崇宁开了门,低头说了句什么。
虞庭芜偏头看许崇宁,轻轻点了下头。
更难受了。
塞西斯抬起手,摁住了失常的心脏,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稍稍检查一下。
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塞西斯轻轻喘息,呼吸间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晕染出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眼也不眨,看着许崇宁和虞庭芜一先一后的进入房间,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我果然……”
对面的窗户亮了起来,塞西斯喉咙发堵,他拉上窗帘,不再继续看。
“我果然很讨厌他。”
不然这么会仅仅只是看见,就那样的难受不适?
第24章 拒绝、又是拒绝怎么会对一个有伴侣的……
清晨明亮的光线弥散,塞西斯上身赤/裸,抓着水管给枯黄的草坪浇水。
汗水与水雾混合,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隐没在深色的皮带里,没了踪迹。
神经里还残存着模糊的疼痛,超负荷的训练让肌肉酸胀不已,塞西斯调了下水流速度,换了只手。
“吱嘎——”
栅栏门推开的声音不算大,却没有逃过塞西斯的耳朵。
出水口在某个瞬间被压扁,均匀的水流“呲”的一下成扇形飞溅出去,把草坪没能覆盖到的鹅卵石路淋出深色。
冷水浸透了捏着水管的手,连骨头都被冻得发疼,塞西斯却恍若未觉,看着许崇宁从那扇门里出来。
许崇宁关上门,回头准备离开时,正巧看见院子里的塞西斯。
他先是一愣,随后礼貌性地笑笑。
“……”
塞西斯垂了下眼,压在胶皮水管上的拇指松了几分力气。
目睹全程的塞涅斯:[(艹皿艹)]
笑什么笑?正宫了不起啊?!
塞涅斯捏紧机械小拳头,恨不得能跑出去给许崇宁一拳。
什么人也敢在它Master面前耀武扬威!!
塞涅斯气归气,但看了眼背过身去浇另一边的Master,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虞庭芜肆无忌惮地把窗帘拉开了点,低头看着塞西斯高大挺拔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水珠沿着脖颈滚落,在饱满的胸肌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那不是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
蜜色的肌理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伤痕,是虞庭芜没能参与过的惨烈。
抓着窗台的手指细微的痉挛起来,带起密密的痛。
“……”虞庭芜咬了咬口腔的软肉,拉上窗帘,下楼。
庭院的草坪足够大,塞西斯花了半个小时,也只浇透了门前一块区域。
这种事情,不仅没能让他静心,反而更烦躁了。
塞西斯抬起湿润的手掌,将凌乱湿润的碎发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决定再回去练两个小时。
“塞涅斯。”
小机器屁颠颠地跑过来:[Master~]
他没理会小机器人的谄媚,直接把水管丢给它,转身回屋
“塞西斯!”
脚步微微一顿,塞西斯握着门把手,仅仅只是片刻的犹豫,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塞西斯!等一下。”
现在装听不见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Master,虞先生在喊您耶。]
塞西斯回头看了眼火上浇油的塞涅斯,松开门把手,走出去。
他没开门,隔着三两步的距离看黑色栅栏门外的邻居。
虞庭芜穿着身浅色的居家服,宽松的衣衫遮住了小腹的弧度,柔顺的长发散乱着,披在身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扬起来,被日光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他这副模样仿佛是一醒来就匆匆忙地赶来,脚上还踩着双毛绒绒的拖鞋。
冲刷过灰尘变得浑浊的水流淌过鹅卵石的缝隙,染黑了白色拖鞋的绒毛。
塞西斯没忍住多看了眼,没能被包裹住的脚后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到了,透出淡淡的红。
“……”
塞西斯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移开视线。
栅栏门的菱形结构把虞庭芜的模样分割成几个部分,空间上的隔绝像一种更为强力的提醒,让他应该清醒地保持应有的距离。
无论是肢体,还是心理。
“塞西斯,”虞庭芜凑得很近,他握住栏杆,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背框在狭小的菱形里,盛着灿烂的金色。
塞西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么专注的神情,就好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样。
错觉。
“……嗯。”
只是错觉而已。
塞西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你送我的天文望远镜好像出了点问题……”虞庭芜抿了抿唇,神色歉疚,“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检查的时候就发现,……目镜?”
他不确定,干脆直接描述具体的问题:“是镜头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些残缺。”
“对不起,我……”
塞西斯敛眸,不再看虞庭芜的脸,冷淡开口哦:“那是送给你的东西,无论你怎么处理,都没必要同我道歉。”
“我……”
虞庭芜紧张地握紧了栏杆,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助与不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塞西斯不想听他道歉。
尤其是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换做是许崇宁,虞庭芜还会这样充满歉疚吗?
应该不会。
伴侣之间大概是不需要那么客气与抱歉。
虞庭芜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纠结着,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汩汩喷洒在草坪上的声响。
塞涅斯一心二用,紧张得恨不得冲过去代替Master和虞先生说话——
它可是看了200G的电影电视剧小视频!肯定比Master更会说话!
可惜,它有贼心没贼胆,只能为Master的不解风情哀婉叹息。
“……塞西斯。”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庭芜终于鼓起勇气:“能请你,帮我看看……怎么才能修好吗?”
塞西斯终于抬眸,熔金般的眼眸深邃,日光落在里面,仿若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被吞噬的尸骨无存。
虞庭芜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因为太用力,挤压出不正常的白色。
塞西斯扫过他咬的没了血色的唇,说:“只是很小的问题。”
“箱子里有备用的目镜,换一片就行。”
塞西斯转头看了眼塞涅斯,前院的草坪早被浇透了,它还举着水管一遍又一遍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想在这儿上演一出水漫金山。
“星网上有很多教程视频,跟着换就行,很简单。”塞西斯停顿片刻,“塞涅斯,下载替换目镜教程视频发送给‘虞庭芜’。”
塞涅斯关闭水阀,绿豆豆眼直勾勾盯着塞西斯。
为什么要发教程!
为什么!!
明明是那么好的……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Master怎么可以这么不解风情!
这让虞先生怎么想!
塞涅斯疯狂咆哮,但顶着Master冷冷的目光,它一句胡话都不敢说。
[^_^]
它用了个已经被星网曲解为阴阳怪气的表情作为回复:[好的,Master。]
不过十来秒,塞涅斯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完成了指令:
[发送完毕,请注意查收。]
塞西斯终于回头看向虞庭芜:“好了。”
“……”虞庭芜张了张嘴,眼底的失落几乎快要溢出来,“好、好的,谢谢您。”
这一次,塞西斯没有纠正那个“您”。
“……”
虞庭芜没走,塞西斯就那么站着等。
风徐徐吹过,枝叶摩擦的细响连绵,成了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良久,虞庭芜终于鼓起勇气,又一次问:“如果我没能安装好,能麻烦您吗?”
“不会的。”塞西斯没留任何余地,“你能独自安装好,那么就能完成更换部分零件。”
还是拒绝。
虞庭芜脸上的笑变得勉强,他慢慢松开手,后退半步,毛绒拖鞋正巧踩在小小的水洼里,溅起点点泥泞,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脚后跟上。
虞庭芜恍若未觉,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您。”
“再见。”
塞西斯脸色如常:“再见。”
虞庭芜的步子很慢,修长的身影渐渐走远了,显出过分的纤细与瘦弱。
怀着孩子……这么瘦真的没问题吗?
浅浅的忧虑一闪而过,塞西斯抿紧唇,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Master。]
塞涅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它仰着头,故作无辜地看向塞西斯:[虞先生好像有点伤心。]
“……”
塞西斯擦去手背的水珠,往屋里走。
[Master!虞先生伤心了!]
塞涅斯不死心,提高音量:[您知道的!我的情绪分析从来没有出过错!]
[医生说过,孕夫要保持身心愉悦!]
塞涅斯的豆豆眼翻了翻,模仿出肯定的表情:[您这样是不对的!]
应该好好和虞先生说话,贴心地提供帮助,慢慢走进虞先生的心里。
至于那什么丈夫?
婚姻关系又不是不能解除。
再说了,它还可以偷偷套麻袋,先这样,再那样……直接让虞先生的婚姻状况变成——
丧偶!
桀桀桀!!
“塞涅斯。”塞西斯重重拍了两下小机器的脑袋,金属碰撞的疼痛让小机器人猛的捂住脑袋。
[T^T]
[为什么打我?]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西斯低声警告,“不允许在战场以外的地区违背机器人三定律。”
他关上门,不算威胁地威胁了一句:“或许你想好好学习一下帝国宪法?”
[……Master,您怎么能这样?]
塞西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上楼。
他当然知道……
虞庭芜伤心了。
但是、但是现在就撇清关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等到关系更亲密的时候,等到虞庭芜完全信任他、依赖他的时候,那些丑恶的、不堪的情绪被披露,又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
[欢迎、回家!]
开门声刚刚响起,鱼鱼就凑了过来。
危险来临的时刻,它被“赶走”过一次,这件事似乎在它的程序里留下不好的印记,让它变得格外粘人。
鱼鱼小心抱住虞庭芜的小腿,抬头看他:[小鱼、欢迎回家。]
它说完,忍不住探头往外边看了两眼:[塞西斯、塞西斯……]
鱼鱼说不清楚,虞庭芜也知道鱼鱼想说的是什么。
它想问:塞西斯为什么不回家。
明明那么短的距离,塞西斯为什么总不回家。
虞庭芜垂眸,心想,不仅不回家,还拒绝他。
那么冷漠无情的拒绝他。
虞庭芜摸了摸胸口,感到了钝钝的疼。
他总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没关系,不就是失忆了吗?不就是忘记他了吗?
塞西斯还是塞西斯,他能让塞西斯爱上他一次,总能有第二次。
但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塞西斯怎么会这么冷淡地对他?
他慢慢蹲下来,眼神哀怨:“因为他是笨蛋。”
鱼鱼歪了下脑袋:[]
“找不到回家的路的笨蛋。”
[啊……]鱼鱼在屏幕上刷出个担心的表情,它抓着虞庭芜的手:[走、走!]
走,我们去把他带回家。
[我很想、很想塞西斯。]
鱼鱼说:[也很想塞涅斯。]
[小鱼一定……一定,]鱼鱼绞尽脑汁地处理自己的语言功能,[一定和鱼鱼一样。]
和鱼鱼一样思念塞西斯和塞涅斯。
[不要生气。]
[带回来。]
不要因为塞西斯笨笨的就生气,要把他们带回来。
虞庭芜一愣,最后没忍住笑了。
“好的。”他说,“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只是被拒绝了一次而已。
虞庭芜想,他怎么就变得这么娇气,只是被拒绝一次就受不了了?
以前、更久以前,被塞西斯冷若冰霜的拒绝了那么多次,他不都面色如常的纠缠上去了么?
……
汗水随着大动作被猛地挥洒出去,塞西斯眼光狠厉,在粒子炮发射之前,直接将已空地枪管塞进蓄能完毕的粒子炮里。
一旦粒子炮发射,这样近的距离,炸膛必然会导致同归于尽。
只是短暂到不足一秒的犹豫,塞西斯手里地短刀就直接割断了对手的喉管。
大大的“Win”出现在视网膜内,荒芜的沙漠与满地的残骸逐渐消失,塞西斯抿紧唇,努力调节过快的呼吸。
“叮咚。”
“叮咚。”
“叮咚。”
……
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塞西斯趁着喝水的间隙,打开看了一眼。
是刚刚联机的对手。
[djys:哥们,你抽什么疯?]
[djys:哥们,你是真人吗?]
[djys:哥们,开挂是要被永封的]
战场模拟不仅可以由AI生成对手,还可以*选择联机。
而这个ID为“芜”的账号,从中午开始,就没完地从积分排行榜的第一名往下挑战。
战争从不容许被拒绝,拒绝等同于失败,自己的名次和积分都要归对方所有。
于是就这样,“芜”一口气挑战了三十个,成为排行榜上一骑绝尘的第一名。
djys以为自己能终结对方的连胜——哪个正常人能经历那么多场高强度训练还能保持最初的实力?
就算是超人也该累趴下了吧?
但偏偏没有。
[djys:是真人吗?]
[djys:是真人吗?]
[djys:是真人吗?]
……
对面见塞西斯不回复,直接开始刷屏。
塞西斯没什么表情地把他拉黑,顺着排行榜继续往下挑。
战争从来不是比赛,输赢所获得的也并不是挂在榜单上的荣耀,但今天是个例外。
他单人训练时间已经超过12时,被AI的保护机制禁止继续训练。
不过好在单人训练和联机训练并不共时,塞西斯只犹豫了一秒,就在塞涅斯喋喋不休的休息里进入联机模式。
高强度的训练能让他头脑更清晰,也能让他没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是什么?
虞庭芜。
不对。
多余的水打湿了下颌,滴滴答答的留下,他捏扁了空了的水瓶,丢尽垃圾桶里。
不是虞庭芜。
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悲伤的,难过的眼睛。
“……”
塞涅斯气地在角落里画了好久的圈圈,听到动静回头看他,又重重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太用力,导致金属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
糟糕,好像把线路扭断了。
[M#&s*@#……]
[救#*&救……]
塞西斯连眼皮都没抬,点开在线的第47名,打开默认的挑战书——
[Master!您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无情!!]
塞涅斯切换到光脑上直接弄了个大大的弹窗出来,它完全覆盖了挑战书发送的界面,愤怒地指责:[我快要“死”了诶!!]
[您怎么可以这样视而不见?!]
简直是罪大恶极!!!
塞西斯:“死了吗?”
[……]
[嘤嘤嘤——]
“自己修,出去。”
[您的训练已经超负荷了,您不能再训练了!]
超负荷?
塞西斯眸光微黯,是人就会疲惫,就会有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所以即便是再强大的人,也会被蚁群啃噬至死。
所以即便意志力再如何坚持,最后也会被洪流吞没。
如果再多坚持一会儿,如果再……怎么?
心毫无预兆地一空,塞西斯茫然地盯着亮起的屏幕,不懂那股浓烈的,无法排解的不甘因何而起。
那一瞬涌来的情感在意识尝试捕捉的时刻消散殆尽,只剩下无法探究的迷惘。
塞西斯深深呼吸,关掉塞涅斯的大头弹窗,就要发送战书。
是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强一点,再强一点,才能留住重要的,不能失去的东西。
[等等等!!]
“发送”键在被点击的那一刻跳到了别的地方,塞西斯的指尖落了个空,他冷眼看向塞涅斯。
塞涅斯的数据卡壳了一秒,突然明白了人类那个“不寒而栗”的词语表达的含义。
[咳咳、Master,有访客、有访客!]
“……”
塞西斯不打算理会,他在白茫茫的界面里找到了那个和背景融为一色的“发送”键。
[——是虞先生!]
指尖微顿,就连心跳也跟着错了一拍。
塞西斯盯着眼前的屏幕,迟迟没有动作。
为什么又来?
他的拒绝还不够明显吗?
不觉得委屈吗?
为什么……
[Master,Master,虞先生肯定是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麻烦,我们快出去吧?]
塞涅斯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边调出门口的监控,一边欢欣鼓舞地煽动塞西斯。
“……你去。”
塞西斯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一片不明晰的回音,他说:“告诉他,我不在。”
[诶?!!]
“……去。”
从始至终,那双金色的眼睛都没有离开纯白色的“发送”键半点。
他没看监控,好像站在门口的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是、可是Master的心率变了。
Master明明……很想见他。
塞涅斯有点难过。
它不明白Master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的内心。
但塞涅斯绝对不会违背塞西斯的命令,它调动自己的数据,操控着楼上的小机器人出去。
[虞先生,您好呀?有什么事情吗?]
虞庭芜低头看着塞涅斯,他抿了抿嘴,扬起勉强的笑:“塞西斯……先生呢?”
[……]
[T^T]
塞涅斯一边哭哭,一边观察着虞庭芜的微表情变化:[Master收到了一些比较紧急的任务,现在不在家。]
“啊……”虞庭芜轻轻应了一声,长长的睫羽盖住眼睛,藏起黑眸里的阴翳。
塞西斯不想见他。
甚至不惜让塞涅斯来撒谎。
塞涅斯也不知道虞庭芜有没有相信,它担心他会不高兴,努力为自家Master找补:
[是紧急任务,Master也没有办法的……]
虞庭芜轻轻眨了下眼睛,那点不明显的阴霾散了,成了温柔的底色:“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orz。
塞涅斯也不知道Master想什么时候“回来”。
“不能说吗?”虞庭芜很善解人意,他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没关系。”
“我做了一些小蛋糕,是谢礼。”
[谢礼?]塞涅斯不解。
“谢谢塞西斯先生替我解决了望远镜的问题,我已经把它修好了。”
[可是那不是您自己修理好的吗……]
塞涅斯嘴快地说完了才惊觉不应该,它“阿巴阿巴”了两下,最后只能露出个装傻的微笑。
“那也是塞西斯先生告诉我的问题。”虞庭芜把蛋糕递了过去,“还是麻烦塞涅斯,把这个交给塞西斯先生。”
塞涅斯连连点头:[没有问题!保证会完成任务。]
信誓旦旦地说完,它又打起了一点坏主意:[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Master说呢?]
“……”
塞西斯呼吸一窒,心不由自主地跟着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关掉投影,而是眼也不眨地盯着投影里的人,甚至还……
不自觉地期盼着回答。
“……我收到了。”虞庭芜轻轻笑,“那两张邀请函。”
他说:“如果塞西斯先生有空的话,我们能一起去吗?”
我们、一起。
胸腔下的脏器以不正常的速度剧烈跳动,塞西斯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塞涅斯眼睛一亮:[我一定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Master的!]
“谢谢你。”虞庭芜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挥手告别,“再见啦,塞涅斯。”
塞西斯又一次,看着那道背影离开,直到消失不见。
……
天渐渐暗沉下来,偌大的别墅里没开灯,昏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光脑的通讯界面被打开,投影在眼前,微弱的光成为昏暗的客厅里唯一的光源,将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随着屋外光源的彻底消失,那道影子也逐渐变得模糊,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虞庭芜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中,失望和黑暗交织着,一点点的将他吞没。
没有任何回复。
“……又是拒绝吗?”
无声的拒绝。
他早知道的。
上将的道德标准高的离谱,过去在那样的情况下,也都避免着,不会做出任何冒犯的行为。
现在,又怎么会对一个有伴侣的孕夫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好吧。”
虞庭芜轻声呢喃,微弱的白光将他的脸照的惨白,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透出股阴郁。
“鱼鱼。”
“破坏所有电路。”
第25章 来自丈夫的疑惑与凝视我应该没走错。……
“嗞……嗞嗞嗞……”
细微的电流响动被在夜里活跃起来的昆虫发出的响声盖过,几乎刹那,一侧的路灯骤然黑了下来。
出乎预料的变故甚至让躲在草丛里、树叶间的昆虫都收了声,留下一片空旷的寂寥。
虞庭芜很冷静,乌黑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亮,他审视着四周,在短短几秒里做出了决断。
“啪!”
紧闭的窗户被打开到最大程度,屋外的冷空气倏尔涌了起来,吹散了蒸腾的水汽。
塞西斯握着窗框,习惯性抬头看了眼。
今晚是个阴天,厚重的乌云层层堆积,把星星与月亮都遮盖的严严实实。
塞西斯收回视线,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流淌而下的热汗。
睡了吗?
植被包裹着的房子漆黑一片,仿佛也藏在了乌云后面,不给任何窥伺的机会。
“……”
塞西斯的眉心折了折,说不清是懊恼多一点,还是焦躁多一些,更说不清是因为下意识发散的思维,还是因为……没能看见。
心情更糟糕了。
塞西斯抓着窗框,就要重新合上窗。
他或许应该把朝向那边的窗户全部钉死……?
余光匆匆一瞥,塞西斯合窗的动作顿住,朝楼下看去。
对面那条街的路灯……为什么没亮?
停电了?
不对。
如果是电力供给问题,他这里不可能还亮着。
电路问题?
独栋别墅的电路是完全独立的系统,周围住房之间的电路并不会互相影响。
所以虞庭芜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塞西斯的心一点点悬起来,他立即打开光脑,翻出虞庭芜的联系方式——
不、不对。
他在做什么?
就算家里出了故障,断了电,虞庭芜身边也不是没有人陪吧?许崇宁不是在吗?
他又有什么凑热闹的必要?
[Master,虞先生家的电路好像短路了]
“……不关你的事。”塞西斯重重关上窗,一并拉上了窗帘。
或许是太用力了,不小心拉伤了本就使用过度的肌肉,塞西斯竟然开始觉得浑身都格外酸痛。
几乎到了难以忍耐的地步。
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就好了。
塞西斯擦去顺着潮湿的发尾淌下来的水珠,准备到室内去把头发烘干。
[可是,那位许先生一直没有回来诶。]
塞西斯脚步一顿。
[真的没关系吗?孕夫应该不能受到过分惊吓吧?]
[虞先生那么怕黑,停电那么突然,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呢?]
塞涅斯极力营造出忧心忡忡的语气,夸大一切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这个时间……并不是虞庭芜正常睡觉的时间。
如果是他正在做什么别的事情发生的停电,如果他正巧在上楼……
塞西斯的呼吸停滞,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带来无法言说、也无法排解的恐慌。
如果、如果……
那么多可能,只要任何一种发生,都是一场难以挽回的悲剧。
可是、可是……
塞西斯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
[?]
塞涅斯傻眼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小孩子,有自理能力,这种情况下,会联系……谁来帮忙。”
塞西斯的声音很轻,却不知道究竟是在替塞涅斯解惑,还是安慰自己。
能有什么意外呢?
他的丈夫就在摩多星,就算不在他身边,又不是不能联系上。
说不定现在许崇宁正在回来的路上。
塞西斯闭了闭眼,拿出毛巾擦拭已经快要完全自然风干的头发。
[……万一联系不上呢?]
塞涅斯小小声问:[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没能联系上呢?]
邻居先生来自光之城,他的家人或许早在那场灾厄中死亡。他没有家人,与他有亲密关系的只有一个丈夫。
可是如果那位丈夫真的可靠,又怎么会在多次意外发生的时候,都不在虞先生身边呢?
[Master,虞先生说,你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塞西斯张了张嘴,几乎本能地要反驳,可真的等嘴张开了,他又茫然的,完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说什么?
说虞庭芜没那么脆弱?
可是那几个晚上,他都那样惶恐不安,蜷缩在被窝里,哭红了眼睛。
说许崇宁不会那么不靠谱?
可是那么多次,那么多天,许崇宁才出现,虞庭芜真的能依靠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