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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小修) 她的嘴有毒,但也有……

说是要去山里, 出门之后,白桅却带着洛梦来径自上了公交。

不是洛梦来过去总在坐的那一班。她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自己不会被人看见。即使如此,在登上去的刹那, 她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几乎是僵直地站在白桅旁边, 不自在地紧绷起肩膀, 仿佛要缩起来。

白桅看了看她,也没说话,坐了一站路就又带着她下来了。跟着就去了最近的十字路口,点兵点将地对着正在等红灯的汽车们指了一会儿, 挑中一辆就往车顶上爬。

洛梦来吓了一跳, 本就不太稳的下巴骨差点当场掉下来。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你你你……你不是说你会瞬移吗……”

“对啊, 但我不会带人。”白桅倒是振振有词, “没事,我隐身了, 别人看不到……诶,你上得来吗?要不我拉你?”

说话间猛地回了下头, 脑袋非常自然地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就这么直直地看过来,给洛梦来吓得又是一阵僵直,不说话了。

就这样跟着白桅陆陆续续爬了好几辆车, 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却不是什么村庄, 而是近郊的一个公园里。

公园很大,还带点农家乐风格。装饰用的小木屋旁边还开辟了一小块拍照区, 区域里立着好几个脸部掏空的稻草人,方便游客将自己的脸对上去拍照。

白桅示意洛梦来也上去试试,洛梦来一头雾水, 却还是乖乖照办。将自己的脸对上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的自己好像并不适合拍照,张口正要询问,却感眼前突然一黑——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瞬间昏暗下来,暮色中只见几只乌鸦嘎嘎地飞过。震惊间,又感头顶蓦地一片阴影罩下,仓皇转动视角,这才发现眼前不知不觉间竟有多出一个稻草人,手中镰刀高高举起,直直就朝自己劈下!

“我X——”

镰刀落下的刹那,视野瞬间陷入黑暗。洛梦来本能地惊呼一声,跟着便觉脚下一阵摇晃。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竟亦是另一番场景。

满山坡的麦穗,旁边就是一道土路。转头往后看,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顶到天空的稻草人。

“好玩吧!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进入方式,怪有意思的呢。”

正愕然间,身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洛梦来错愕转头,正见白桅饶有兴致从不远处蹦跶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的麦穗。

……所以刚才那个只是进场仪式吗?

洛梦来直到这会儿才彻底缓过来,无奈地拍了拍胸口。

“这种事麻烦下次先和我说一下好吗?”她忍不住嘟哝一句,又抬眼朝四周,“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在那个山村里了?”

“还没呢,还要往前走。”白桅朝远处指了指,“这里的怪谈主说等我们到了主路上,她就会来接。”

说完,想起洛梦来方才的小声抱怨,又补上一句:“不过这里的路都是土路,你能接受吗?不能我可以背你。”

……这个真不用!

“没事,我小时候在农村住好久呢。”洛梦来说着,顺着白桅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到一缕青烟腾起。

鬼怪的村子里,也会有炊烟吗?

心中浮起淡淡的困惑,她自我鼓励地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跟着白桅往前走去。

在来的路上,白桅就已经跟她介绍过这个怪谈的大致情况——怪谈的基础地图是一个人口稀少的村庄,现在的名字叫“披麻村”,以中式民俗恐怖为特色,冥婚鬼嫁为主题……

老实说,在刚听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洛梦来还觉得没什么。毕竟山村冥婚也是恐怖作品里的常用主题了,她看过玩过的也不少,刚听到时,甚至还觉得有点老套;然而真等来到了怪谈里,她却又有点怂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踏上土路的瞬间,她隐隐约约地,似乎还听到远处飘来了一阵唢呐声,悠扬又阴森。

“桅姐,我们具体是要去哪里开会啊?”她忍不住问道,“不会是祠堂、或者墓地之类的吧?”

“应该不会吧。”白桅正在低头跟主办方发信息,闻言微微偏头,“他们这边的墓应该都是建在山上的,不适合开会。”

……也就是说还真有墓地是吗?

洛梦来又是一怔,跟着就听白桅道:“啊,这边的负责人回我消息了。让我们在这儿等着,说马上就到。”

“!”洛梦来一惊。

“还是boss亲自来接呢。”白桅感叹,“它们真好。”

洛梦来:……

一个冥婚主题怪谈的boss……一般来说,都是新娘吧?

她微微张嘴,脑海中几乎是瞬间便蹦出了一顶大红的轿子,血色的轿帘被风吹起,露出掩在其后的惨白面孔。

“那个,如、如果是轿子的话,我就不上去了。”她决定还是先打声招呼,“我跟在旁边走就行……”

“?”白桅不解。什么轿子?

正要发问,远处起伏的山道上,忽然跃出一抹鲜艳的红色。

随即而来的是轰隆隆的发动机响——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辆宝蓝色的亮面拖拉机正以绝对不属于拖拉机的速度,飞驰而来。

坐在露天驾驶座上的司机红衣胜火,神情冷峻。本该盖在头上的红盖头被叠成了三角巾戴在头上,惨白如墙的脸上,还架着一副浅褐色的墨镜。

“白桅是吗?”拖拉机开到近前,声势浩大地停了。洛梦来亲眼看着那坐在露天驾驶座上的新嫁娘微微抬起墨镜,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爽利地一抬下巴,啪地将墨镜放下。

“来了就好,快上来吧,我载你们进村儿!”

“好呀,谢谢!”白桅显然对这充满了农村朋克风的重型机械充满兴趣,毫不犹疑地应了,跟着就往拖拉机后面的拖车里爬。洛梦来迟疑地跟在她后面,才刚坐定,便感到身下一阵震动——拖拉机又开起来了。

巨大的轮子碾过土路,两边的景致飞快向后退去,新嫁娘的说话声也跟着响起,嗓门那叫一个中气十足,以至于在吵闹的轰鸣声中都清晰无比。

“我大名曹金秀,是这个怪谈的负责人,也是boss,村里人都叫我锈娘,也有叫我村长的,你们爱咋称呼都行。

“我来这儿时间也不长,一年多。白桅妹子呢,刚来?”

听着和普通人类的唠家常差不多。洛梦来也不敢出声,好奇看向白桅,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却依旧有问有答,两人居然就这么聊上了。

锈娘得知白桅刚从诡异学院毕业不久,很是惊讶地“诶”了一声,又提起自己来历,说是某个无限流大厂一线辞职出来单干的,语气里颇为自豪。

“哦,那家呀。”白桅淡淡应声,“我实习的时候也去过。待遇还蛮好的。”

“可不是吗,所以辞职的时候我还纠结很久呢。”锈娘叹息摇头,“我们当时单位里还有个业绩光荣榜呢,我上过两次,最高的一次是月榜第二——诶你既然也来打过工,那你应该知道逆骨之桅吧?那个月我正好就排在她后面,可难得了,我还特意拍了照呢。”

“逆骨之桅?”洛梦来忍不住插话。

“一个大佬,在我们单位很有名的。”锈娘接口,“不过她不是固定员工,所以时在时不在的。不过据说只要她来上班,基本稳上光荣榜前三。”

听着好像很厉害。洛梦来啧啧称奇。白桅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一搭没一搭地和锈娘随口聊着,对方说啥她答啥,虽然一直在说话,但莫名给人感觉很人机。

说着说着,不知突然触发了哪个关键词,她话头蓦地一转,仍是一副棒读的语气:“对了,谢谢你这次特意邀请我呀,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邀请呢。”

说完,像是完成了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似的,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驾驶座上的锈娘闻言却干笑两声,掩饰地抬手整了整头巾,墨镜下的眼睛漏出些微的心虚。

其实真要说起来,邀请白桅完全是临时起意——她的怪谈这次只需要一个客场团队来进行辅助,而且合作的团队早在五天前就敲定了,对方资质优秀,还是她熟人牵线搭桥,看着可说是相当可靠。

因此直到几个小时前,她都完全没有再招募新合作者的想法。更别提对方只是个刚毕业一个月,等级也才战栗二的纯新人了。

只是很巧,她不久前刚听说了志学601的战绩。又恰好她手头有人脉,直接打听到了白桅的名字,便琢磨着无论如何先和人接触试试看……这才试着给白桅发了邀请。

老实说她也没想到白桅会答应得那么快。好在对方团队就两人,外形也都很正常,锈娘便盘算了下,觉得干脆这次就把她们拉进来问题也不大,就当是混个脸熟了,这样以后要打听关于愚善眼镜的破解方式也方便……

反正她对白桅她们组的要求也不高。好好听话配合,别拖后腿就行,嗯。

正思索间,拖拉机已经临近村口。迎面有人赶着一头大黑猪走过来,锈娘忙抬起下巴与来人打招呼,又和白桅她们介绍:

“这位是副村长,也负责一部分的策划工作。”

副村长是个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挥挥手和车上的人打招呼。洛梦来学着白桅的样子,很大幅度地也冲他挥手,笑容却远没白桅那么热情洋溢,甚至带些僵硬。

因为从她的视角看得很清楚——那男人赶的猪,其实只有半扇。

右半部分是完全没有的,甚至能看到完整的横截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怪谈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托大了。

“那个,那位副村长身上穿的是民国衣服吧?”她沉默片刻,故作镇定地小声问白桅,“好像是长衫……难道他死很久了?”

白桅眨着眼睛地看过来,也不知听清楚没有。还没等她开口,锈娘的声音却先从前面传了过来:

“那是演出用的服装,和我这身一样。因为我们也没穿常服的需求,所以一般就懒得换了。”

她说着,回头望一眼陷入尴尬的洛梦来,又补充道:“不过他确实死得有些年头了。反正肯定没你新鲜。”

新鲜……洛梦来被这微妙的措辞砸得又是一阵失语,咂摸了会儿,却又觉出不对,“咦,所以你们排的是民国时候的剧情啊。”

“但那时候应该没有拖拉机吧?”

“当然没有啊。”锈娘理所当然道,“这是为了前一个本子购置的道具——我们村儿最开始设计的剧本是走乡土民俗风来着,暴风雪山庄,知道不?我们就是对标那个的,暴风雪村庄!”

只是因为收益实在不行,某些兴趣爱好比较特殊的玩家还喜欢把它们这儿当成免费农家乐,才不得已改成了比较流行的冥婚主题。

锈娘说着,还往前指了指。

“喏,看到那一大片荒田没有。国外不是很流行什么高草地嘛,我们当时还参考那个来着呢,在这儿搞了一大片苞米。”

只可惜后来换了主题,不仅苞米地被挖掉,其它购置的场景道具也作废不少。就剩这一台拖拉机,她实在喜欢,平时开来开去也方便,就还是留下了,只是每逢怪谈开放就得设法藏好,省得玩家们看到后出戏。

“啊,那是挺可惜的。”白桅以前在无限流大厂工作过,知道这种布景更换起来得有多麻烦,说完又有点奇怪,“但苞米地为啥不要啊。不冲突呀。”

也没规定说鬼新娘出嫁的必经之路上不能有苞米嘛。

锈娘闻言,却只一声冷笑。

“相信我,如果您知道某些有病的玩家喜欢钻到苞米地里干什么,您也会恨不得把它们全挖掉的。”

白桅:“……”?

没有再解释更多,锈娘在村口的牌坊外停下车,带着白桅二人步行进村。阴森的唢呐声音再次响起,注意到洛梦来瞬间绷直的身体,她好心解释了一句:“别在意,这是BGM组在排练。”

“我们有专门的乐队班子,吹唢呐的拉二胡的都有,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来租,比罐头音乐的质感好多了。”

“啊……哦。哈哈,这样啊。”洛梦来似懂非懂地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白桅旁边蹭了蹭。

白桅却没似没注意到她的动静,只定定地望着远处的山头,片刻后,轻轻诶了一声。

“你们这个怪谈不简单啊。”她轻声道,“山里那东西,压很久了吗?”

山里?什么东西?

洛梦来迷茫,旁边的锈娘却笑起来。

“你还挺敏锐啊,一来就知道了。”她随手解下绑在头顶的盖头,用手一捻,又当丝巾般系在了项上,“不过别担心,我前两天还去检查过,一点没松动,压得牢着呢。”

说完,见白桅没有说话,又挑了挑眉:“嘶……妹子你难不成,很在意这种事吗?”

“坦白讲,是有一点。”白桅看她一眼,慢吞吞道,“保险起见,还是先打声招呼吧。我是有一些言灵能力的,但这种用人命祭出来的大封印,绝对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开的。如果合作期间出了什么事,可不能怪到我头上哦。”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洛梦来再次蒙圈,锈娘却了然地笑起来,扶额点头:“诶,我以为什么事呢。安啦,没事的!”

在诡异存在间,言灵和诅咒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能力,拥有的人很多,只是威力与能力范围各不相同。因此,有些人在合作时会提前言明,规避一些风险,这也是挺常见的。

锈娘也没认为白桅这样提前告知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这个战栗二的小新人一板一眼得还挺可爱。见白桅仍是微蹙着眉头,又爽朗补上一句:

“放心,这封印我特别检查过的,可牢了!别说你,逆骨之桅来了都咒不开。”

白桅听她这么说,似才放松下来,点点头,跟着她一路进门。

洛梦来却仍有些云里雾里,趁着锈娘与路过村民打招呼的当口,悄悄去扯白桅的袖子。

“那山里有什么啊?”她压低声音,好奇问道,“怎么还牵扯到人命了?”

“没什么,一个封印而已。”白桅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却还是学着她的样子,同样压低声音。

“从气息来看,应该是在这个怪谈形成前就已经有了,多半是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怪物出没,被有能力的人类封住了。”

“?!”洛梦来听了,却是更加一头雾水,“很久很久以前?”

“可你不是说,那些怪谈诡异之类的东西,都是在世界失衡之后才出现的吗?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啊?”

“是大量出现。”白桅认真纠正她的措辞,“如果把失衡当做一种绝症的话,那失衡之前的世界,就好比一个健康的人。”

“一个人,再怎么健康,难道一次小病都不会生吗?”

她朝着那青翠的山头遥遥指了指,语气依旧平静:“那种早在失衡之前就出现的怪物,就相当于我说的小病了。

“只是它们的数量不多。距离大多数人类也很远。往往还没出现在大多数人视野里,就已经被收拾掉了。

“至于人命……我也只是根据气息猜测的。可能是封印那个怪物的人自身实力不够,所以只能靠献祭人命来达成目的了。”

……虽然不太懂,但听着好像很厉害。

洛梦来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好奇道:“那你刚才说,如果出事不要怪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免责声明。”白桅正色,一字一顿,“我以前在外实习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事,明明是自己工作没做好,非要说是我咒的,可烦人了。”

解释了,但又像是没完全解释。

洛梦来依旧满脑子问号,然而此时锈娘已经走了回来。她也只能先按下心头的疑问,跟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

披麻村,也叫曹家村,一个实实在在的鬼村,一共不过二十来口人,村里的建筑倒是不少。

村子整体成一字型,最中间是一座大屋,也正是他们这回要开会的地方。

锈娘领着二人进去,一进门,才发现屋内还有许多人,大多穿着浴衣和羽织,有些则作日式的妖怪装扮,齐齐坐在长桌一侧,一见到几人进门,无数双或青或白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给洛梦来吓得一僵。

白桅显然也没料到这茬,本能地将人往身后一划。锈娘见状,赶紧道歉,小声给白桅解释:“这是我熟人介绍的团队,外地来的,能力不错,就是人有点多。妹子你别介意。”

“外地来的?”洛梦来小心从白桅后面探出头,“外国吧?”

“外维度。”锈娘轻声道,“不过也有招收的本地人。不用太在意他们的服装,都是工作服来着。”

说完咳嗽一声,忙上前给双方介绍:“这是白桅妹子,是诡异学院派遣来的优秀学员。这位是她的助手洛梦来妹妹。”

“这是隶属跨维度组织‘大恐惧株式会社’的团队山田组,带队老师枯蝶夫人是这个维度中极少数达到噩梦一星的大佬。老师在村式恐怖方面很有研究,一手打造的鬼嫁怪谈也非常有名。”

简单介绍完毕,锈娘也没多废话,叫人往屋内推进一块大黑板,很快就切入主题:

“是这样的,因为愚善眼镜的出现,现在很多玩家都有了抵御贴脸杀的能力,这点想必在座各位都清楚。为了弥补这一点呢,我们披麻村,为了应对这一状况,也一直在尽力完善和丰富通关流程中的剧情……”

她说得很认真,洛梦来面朝着对面一排日式诡异,却始终有些坐立不安——好在这部分内容白桅之前也和她介绍过,理解起来倒没什么难度。

所谓愚善眼镜,就是能够自动识别恶意,并将一切带有恶意的存在都在视觉上予以屏蔽的特殊道具。对于怪谈从业人员来讲,这东西可说是相当棘手——

因为怪谈运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造成惊吓,收获骨子,换言之,里面几乎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可说是对玩家抱有恶意的,因此它们的行为一定会被屏蔽。

为了应对这一状况,怪谈从业者们不得不将更多的心思都放在剧情设计上,设法将更多的通关线索融入到剧情演绎之中——这样一来,为了获取线索,玩家们将不得不主动摘下愚善眼镜,这对怪谈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依靠着这种方法,披麻村之前也确实有过一段不错的经营状况。然而,在近两次的运营里,它们发现情况又有些不太对了。

“我们的怪谈是允许多人进入的。同时,整个通关流程又是单线型的,从头到尾就一条剧情线,可触发的剧情演出也就那么几个。因此,玩家们完全可以进行合作,通过轮流佩戴愚善眼镜,来最大程度地规避惊吓。”

长桌前,锈娘推着墨镜,语气沉重:“不仅如此,在上一次的运行中,我们还看到至少一半的玩家,从头到尾,眼镜始终都没摘下来过,全程就靠另外一半玩家带飞……”

懂了,是老板。洛梦来默默在心里道。

她生前各种手游端游都玩过,对这种模式可谓见怪不怪;白桅却像很有感触似地,若有所思地喃喃出声:

“所以是会玩的玩家在保护废物玩家吗?

“诶呀,真有爱。”

洛梦来:……

不是哦,花了钱的。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花了钱的。

“不管怎样,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长桌前,村长锈娘啪一下摘下墨镜,双手猛地按在桌上:

“所以,我们的团队,准备在原有剧情设计的基础上,采取一种全新的通关模式——

“双世界!”

语毕,她倏然转身,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划,拉出一道直线。

“我们村落,整体成一字型。而且很巧,村头村尾各有一个牌坊,还有一对相似的池塘,正好位于村子的两边,到中线的距离也非常相似。

“基于这点,我们准备在中线处,安装一堵空气墙。将整个村子一分为二,同时调整怪谈的入口,确保下一批玩家进来时,一半依旧从村口进入,另一半,则从村尾进入。”

“哦——”长桌一侧的和服女子了然,“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进入了不同的村子?”

“准确来说,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村子。”锈娘掷地有声,“两边村子的布置、剧情、线索、关键人物,统统都不一样。他们必须各自进行解谜然后设法传递和整合线索,最终两边一同努力,完成boss战,才算真正通关。”

说到这儿,整体设计算是彻底明确了。锈娘长出口气,再次按住桌面。

“但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同时准备两套场景与演出班底。

“道具上我们还能想办法,但人数上,确实有点棘手。

“这也是为什么,我诚恳邀请二位以及背后的团队,来参与我们下次的怪谈运营。”

她抬起头:“所以,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洛梦来也不懂这些,只能悄悄去看白桅脸色。当然,在她看来这门生意还是挺划算的——起码锈娘的规划听着就很靠谱的样子。

白桅却只单手托腮,微侧着头,眉头蹙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对面坐在最中间的武士服男子,思索片刻后沉声开口:

“那么请问,收益具体是如何分配呢?

“直接参与主线,这可是另外的价格。”

“这个自然。”锈娘立刻道,“这次是我诚邀各位来帮忙的,和普通的支线参展当然不一样。”

“摊位费之类的费用肯定是不劳各位出了。为表诚意,我们会支付给各位一定的帮工费,除此之外,怪谈正式运营的收益,将会以6:2:2的比例进行分成,到时候大家只要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并随身携带好自己团队的惊惧瓶,正常情况下,所有产生的收益便会自动按照比例进入各位的提取瓶里。”

“正常情况下?”一名头戴日式三角幽灵标记的员工蹙眉发问,“意思是还有不正常的情况咯?”

“哦,是指在空气墙正常运转的情况下。”锈娘连忙解释,“我们购买的空气墙还有一个应急模式。应急模式下,空气墙会启动完全阻断功能,可能会影响骨子的自动分配。”

“但请不必担心,这种功能我们基本用不到。而且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会在另外支付帮工费的。”

“……”那日式小幽灵听着像是还不太满意,以眼神询问了下同伴的意见,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另一名穿着轻便浴衣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白桅,和旁边同事交换了一番揶揄的眼神,突然朗声开口:

“等一等,但我还有个问题。

“我们两个团队的分成比例,居然是一样的吗?”

他指了指白桅,又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长:“我们山田组一共可出十四人,而她们只有两个人。更别提我们的老师,可是这维度仅有的六个噩梦一星之一——”

……

……?!!

洛梦来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躺着也中枪,短暂的愕然后,整个人登时坐不住了,再顾不上什么新人的拘谨,脱口而出:“喂,你们什么意思啊?”

考虑到比等级自己这边确实没啥优势,毕竟白桅那个战栗二星就是铁板钉钉的垫底,她果断选了个更利于自己输出的辩论方向:

“按劳分配,又不是按人头分配,要这么说,我还觉得你们人均工作量肯定低呢,毕竟我们两个人,要干相当于你们十四个人的活——”

“那什么。”白桅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忙戳了戳她的胳膊,“严格来说,我们不是两个人……”

“?!”洛梦来惊讶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指向自己,一脸受伤,“你觉得我不算劳动力?!”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白桅忙道,想想解释起来实在有些烦,索性也没再继续,转而道,“而且,我觉得,在这事上,确实是它们的boss比较吃亏……”

洛梦来:“?!!”

“毕竟我只用带你一个。”白桅认认真真又慢悠悠道,“你资质不差,只是刚入行,没有经验。”

“可它们的boss却是要一个人带十三个小废物,是比较累的。”

洛梦来:“……”啊。

这话的攻击力实属有点太强,导致作为友军的她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对面的浴衣男人却一下跳了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桅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竟似十分茫然:“?我说错了吗?”

说完,又转向坐在最角落的和服女子,继续茫然:“错了吗?”

“……”穿着浴衣的男人空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事,竟是突然没声了。

倒是那坐在角落的和服女人,缓缓出声,让他坐下,又向白桅微微颔首,为自己手下的无礼而道歉——洛梦来这才看出来,原来这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沉默女人,就是所谓的“枯蝶夫人”,对面那个噩梦一星的boss。

锈娘忙又打了几句哈哈,总算将这事兜了回去。洛梦来想想却还是有些气,会议结束后还忍不住和白桅小声抱怨。

“怎么怪谈里也有这种讨厌的家伙啊?这难道也算黑化的一种吗?”旁边又有半拉黑猪路过,她气到都怕都不知道怕了。

白桅倒是淡定,只平平道:“不是好人变坏了,而是坏人都死了。”

洛梦来:“……”是倒好了!

冷静下来,她又不由有点担忧:“诶,你说那种人那么讨厌,该不会还记仇吧?

“万一他在工作里拖你后腿,或者给你甩锅,该怎么办啊?”

她可还记着白桅说她被人污蔑那事儿呢。

“嗯,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白桅还在等着锈娘开拖拉机送她们离开,闻言偏了偏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咒一下他们好了。”

洛梦来:“……?”

“咒他们想要破坏怪谈运营的时候,一定会倒大霉。”白桅正色。

顿了顿,又更加严肃地补充:“血霉。”

好了。完事。

洛梦来:“…………”

“不是。”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就这么个对策啊?”

“嗯。相信我,会很有效的。”白桅看她一眼,随即莞尔,“比起这个,我倒是还有别的事要问你。

“你之前说,你小时候是在农村生活的,对吧?”

白桅再次端正脸色:“那你觉得,当时的生活,有哪些部分是让你感觉最有爱的呢?”

洛梦来:……????

*

相比起白桅这边的悠闲,人类的论坛,则依旧热闹。

关于“志学楼601”的讨论依旧层出不穷。尽管杜思桅等人从未将自己的发现与推测对外公布过,但仍有不少细心的玩家,已经将路人P那个帖子与这次的事件联系起来,进而产生了种种推测,为事情又续上了一大波热度。

苏英可能是极少数不想参与这场热闹的人,硬是憋了一天没在群里说话。毕竟上次的发言还存在群的聊天记录里,不管别人记不记得,她自己总归有些膈应。

然而这种硬憋,在看到一条群友发出的截图时终于破功。

截图来自论坛的专有板块——怪谈名录,这也是唯一一个玩家不可参与上传编辑,里面的资料却总会时常自己更新的板块。

又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基本都是在播报各个怪谈的现实坐标与开放时间。因此,玩家间一直有说法,认为上传这些资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怪谈里的诡异本身。

而此时此刻,截图内,赫然是一份刚刚更新不久怪谈名录——

【怪谈名:早八晚八一卡通

【开放时间:早五点至八点晚五点至十二点。

【开放地点:惠民路358号以及秋水路125号

【进入条件:请携带两元或以上现金

【人数限制:无

【备注1:该怪谈不提供任何积分与存活天数奖励,并承诺不会在怪谈中设置任何陷阱与关卡。玩家只需投币进入后,从一个出口走到另一出口,即视为通关。如果放弃,请就近寻找工作人员,我们会带您返回入口,并全额返还已经支付的费用。

【备注2:本怪谈不会出现在随机名单中。进入与否全凭自愿。且没有挑战次数限制。

【备注3:本怪谈不接受扫码支付,请务必携带现金。没有现金者,可向工作人员进行赊账,赊账超过两次且没有补足者,将被永久拉入黑名单,请各位玩家自重。】

……?????

这都什么玩意儿?

不会真有人要去吧?

几乎是在这张截图的一瞬间,不少人就开始排着队在群里敲问号。苏英没跟住也敲了一个,想了想,又忍不住打开了地图软件。

惠民路,远郊,没通地铁。前往最近的地铁站都要坐公交。但因为房价便宜,人口依旧相当密集,附近还有个郊区大景区和主题公园。

秋水路,市中心。而且附近不远就是地铁站,从那儿上车,不管再转去哪个区都非常方便。

……最重要的是,地图显示,这两个地方之间,公交时间两个半小时。

又是一阵默然,苏英再次看向手机。果不其然,最初的问号风潮过去,群里已经有人在一本正经地谈论用这个代替公交上班的可行性,甚至已经有不用上早八的好心人,兴致勃勃地表示愿意先帮着去趟趟雷……

都闲的。一个两个,都闲的。

苏英面无表情地想到。

跟着就给正在咖啡馆值班的唐邦安打了个电话。

“喂,安安啊,哦没啥事。

“就你能帮我去收银台看看吗,我记得里面应该是有点现金的……呃,对我要硬币……”

*

同一时间。另一端。

“boss啊……你真觉得这样写,没问题吗?”

空无一人的写字楼内,长脖男人抱着一台笔记本,大咧咧地就那么坐在地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还特意写明没有奖励……这不是在劝退人吗?”

他的背后,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片刻沉默后,门后响起一道干净清爽的男音: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与其等他们自己试过后失望,不如一开始就把结果写清楚,这有什么问题呢。”

这个倒是。长脖男人暗自点头。

仅仅只是将两个怪谈区域拼起来并打开所有出口,怪谈内却没有进行任何布置,这本质上并不算一次真正的运营,因此,哪怕进来的玩家“通关”了,也是无法获得任何奖励的。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长脖子想想却还是担忧:“可玩家们追求的就是这些……”

“是在你眼里的玩家只追求这些。”那道悦耳声音继续道,“除了玩家的身份外,他们还是个人。是人就要上班、要下班,就有惰性和侥幸心理。”

“如果能有一个方法,让他们只用三分之一乃至四分之一的时间,就能完成单程长达两个半小时的通勤,他们又为什么不试试呢?”

“……但愿如此吧。”长脖子思索着点了点头,跟着又似想起什么,兴致勃勃扬起脑袋,“诶boss,那你说,如果我们这次的尝试成功了,是不是得另外给那大佬一些什么作为报答?”

“毕竟这主意是她出的呢。”

“这倒是。”门后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旋即又低了下去,“不过按她的性子,估计也不会记得这事。”

“她不是还要订购我们的火柴吗?你到时候多给她送一些过去吧。”

“也行。”长脖子点头,跟着又似意识到什么似地,猛地转过了头,“等等boss,什么叫‘按她的性子’?你认识她?”

“……算是吧。”门后那声音这回却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道:“有过一些接触。”

“我说呢,昨天我回来说起她的时候你语气就好像有点怪——”长脖子没心眼地笑了笑,随手翻阅起论坛内的玩家讨论,“说起来,那位大佬到底什么来头啊?是生前就练过吗?明明才只战栗二,可看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打谁都是一只手的事。就是看着好像总有点……”

“缺少常识。”门后声音淡淡接口,“也缺少共情。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倒不至于吧……长脖子本能地在心里反驳一句。

紧跟着,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boss或许和那位大佬并不对付的事实。

于是他明智地不再说话,门后那声音却又主动延续了话题:“但有两点,你说错了。”

长脖子:“……嗯?”

“首先,她没有生前。她生来就是不寻常的存在,只是过去一直都和姐姐们四处流浪,前几年才被诡异学院说服入学而已。”

那声音不疾不徐地说着,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些笑意:

“其次,她最擅长的其实不是打架。”

诶?长脖子一愣。什么意思?

“她的嘴有毒。”门后那声音悠悠,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但也有光。

“关于这点,我想某些比较聪明的玩家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

……???

长脖子再次愣住,偏在此时,就像是呼应着他的话一般,玩家专用的讨论区,忽又有一个新帖子跃上首页。

【[请问,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你觉得很有爱呢]——

【麻烦回答过这个帖子玩家进下楼!楼主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现在急需验证!!】

第16章 第十六章 红花奖券,绝赞返场中!……

【主题:[请问, 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你觉得很有爱呢]——

麻烦回答过这个帖子玩家进下楼!楼主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现在急需验证!!】

【1L 楼主

如题。不知道有没有人还记得标题里说的这个帖子。楼主印象里应该是大概半个月前出现的,现在已经搜不到了。】

【2L 楼主

再说一下为什么我要找回答过这个帖子的玩家——但老实说我现在思维也有点混乱, 所以还是从头说起吧。打字有点慢, 劳驾各位先别插楼。】

【3L 楼主

首先, 我自己也是回答过那个帖子。我记得很清楚, 那个帖子是在零点之后出现在讨论区的,因为主题很别致,我就点进去看了。而且我的回帖时间,就在那个路人P老哥后面, 本来没打算回复, 但因为那老哥说话实在是有些难听, 我觉得楼主被骂得有些冤, 就帮着怼了路人P ,同时回答了那个楼主的问题。

没过多久, 楼主就回复了我的回答,并给我发了祝福——这是大前提。】

【4L 楼主

正好我又是那种很喜欢回头看爆|炸的人, 那天晚上失眠睡不着,一直在刷论坛。因为那个帖子时不时就被顶起来,所以我也经常点进去,想看看路人P有没有看到我怼他的回复, 并时刻做好了对线的准备。

也因为这份关注, 所以那帖子一从首页消失我就注意到了。我当时还去搜了下,已经搜不到了。而那个时候, 正好是凌晨两点左右——这是前提之二。】

【5L 楼主

零点到凌晨两点,经常玩论坛的都知道,这时间段真挺微妙的, 来自怪谈的陷阱贴基本都是在这时段出没的。所以我当时就有点犯嘀咕,但因为并没有出事,所以只当是自己多想。

但很巧,第二天论坛里就出现了路人P的怪谈记录贴。帖里还特意提了,那怪谈的开场提示写着[这是一个有爱的家],正好和前一晚的那个询问贴对上了。

而且我记得,询问贴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多人回答了楼主的问题,里面就有人提到了冰箱什么的,那个怪谈里正好也有冰箱,我就觉着,这会不会太巧了?

但还是那句话,因为没出什么事,我就没多想。毕竟以家庭为背景的怪谈,有冰箱也正常。冰箱里藏尸体也很正常。】

【6L 楼主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我后面两次的怪谈经历。

大概就是答完询问贴的两天后,我陪我前男友去刷怪谈,去的是[等活墓地]。我前男友是想去刷道具的,我正好快到死线,就陪他去了。因为工作忙,攻略是他负责找的,我很相信他,全程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在走过第三排墓碑的时候,他让我先走,我平安无事地过了。等他走的时候,墓地却蹦出一个怪物,他被吓得磕到脑袋死了,被直接淘汰。我拿到了那个道具。

哦对,补充一下,因为种种原因,我俩当时都没搞到愚善眼镜。

那之后过了两天,我和那垃圾分手了,谈了另一个垃圾(现在也是前任了)。刚好新任垃圾也想要那个道具,我就又陪他去了那个怪谈,去之前自己查了攻略,这才知道原来第三排墓碑是固定会跳出怪物的!而且只会触发一次,也就是说第一个从那排墓碑走过的玩家就是趟雷的!我被那垃圾前任坑了!

我就和当时找的新垃圾说了这事,他觉得说不定是我身上的什么道具起了作用,所以进怪谈后一直恳求我走前面。我也是傻,听了他的话,可惜我的好运没有出现第二次,过那排墓碑的时候还是触发了怪物,好在逃掉了。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在论坛查了很久,都没搞清第一次去没触发怪物的原因是什么。最后就那么算了。

再想起这事,就是因为这回的志学楼601了。】

【7L 楼主

先申明,我是赞同[志学楼601和有爱的家二者存在联系]这一推论的。那如果在这基础上,再加上我之前的猜测呢?最开始的那则询问贴里,抛出问题的楼主送出的祝福差不多也是祝你平安一类,和601的红花奖券上的祝福语几乎一样,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8L 楼主

反过来说,如果那则询问贴真像我所猜测的,就是[有爱家]这个怪谈的怪物发布的话,那我在墓地怪谈的经历也说得通了——既然写着祝福语的奖券可以保命一次,那发在论坛的祝福语,说不定也有类似效果。它保了我一次,让我没有遇到必定触发的怪物;而第二次之所以会遇到怪物,正是因为它失效了。】

【9L 楼主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臆测。也不能排除我那次走运就纯是巧合的可能性。所以我才想找当时也回答过问题,并且得到祝福的玩家聊聊,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一种普遍现象。

差不多就这样了。坐等来人讨论。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我真的太好奇了!】

至此,楼主的发言全部结束。

因为值班版主本身也正在好奇这事,所以在她发言时还帮着管理了一下,暂时关闭了他人在这楼的回复权限。直到楼主发言完毕,才又将权限恢复。

而几乎就在禁言解除的一刹那,多达几十条的回复瞬间便出现了屏幕上。整个讨论帖宛如吃饱水的竹笋,增长的速度堪称吓人,每次刷新都能多出好几层讨论——

志学601、有爱的教室、有爱的家、祝您平安……

从昨夜起就在不停刷屏的几个关键词,因为这则帖子,又成了无数玩家关注的焦点。

且不论防护道具失效的原因究竟为何,也不论那藏在两个怪谈的诡异存在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如果这则帖子的假设为真,那意味着,那传说中的保命道具,或许还有另一种获取方式。

当然,可能效果没那么好,只能算低配或者平替……但buff这种东西,有总归比没有好吧?

尤其是随着楼层增长,不少当时回答过询问贴的玩家还真被炸了出来。而综合来看,除了极个别从那之后再没进过怪谈的玩家之外,其余人还真或大或小地都在之后经历的第一个怪谈中走过一次运……

祝您平安,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当然,也有一些警惕心比较重的,在论坛里再三提醒,事出反常必有妖。

寻常道具总是要到怪谈里去拿的,获取流程不说险象环生,也总归有些难度;就算是一些能通过特殊途径换取的道具,需要的成本往往也不低。

反观这回的“祝您平安”,光通过回复一个帖子,就能得到一个buff,这像话吗?这合理吗?对方图什么?图你嘴巴甜?图你死得早?

这种论调一出,论坛里的热烈气氛倒是一下冷却不少。

恰巧此时,又两条由版主发布的红色置顶帖出现,一条是“愚善眼镜失效后的应急处理方案1.0”,另一条则是纯粹的警示贴,提醒玩家们对待内容奇怪的帖子应保持警觉,不要以身试险……

第一条帖子姑且不论,第二条是在点谁,不言而喻。

回应的人很多,态度也很端正,字里行间充满了听劝。

——但只有熬夜的人知道,从这天起,几乎每日的零点到两点,论坛的在线人数就会暴涨。

如果尝试发一个与怪谈无关的问答贴,还会发现,在线的玩家回复都特别积极,态度还特别友善。

就因为这,论坛里还冒出了不少乐子人,专门挑在这个时间段发帖钓鱼,上来就是【请问怎样的XX会让你觉得有爱】,还对每一个回复的玩家都疯狂比心,祝您平安祝他平安……

因为闹得太猛,最后又把版主给逼出来了,又是列名单警告又是封贴封号,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又差不多一周后,零点到两点这个时间段的在线人数才终于渐渐减少。但仍有小部分充满毅力或探究精神的,坚持每晚熬夜硬等,并且乐于助人。

一夜如此,夜夜皆然。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作为当事人的白桅,别说发帖了,甚至连论坛都没刷过一次。

原因很简单。

事情多,没顾上。

*

白桅这段时间是真的有点忙。

她一方面要配合“披麻村”那边进行剧情排练,一方面还要教导还在适应身份的洛梦来。而且不知为何,这几天在找她合作的怪谈数量渐渐多了,每天登陆论坛总有十几封未读私信要处理;还得保证苏英咖啡馆的工作那边的全勤,中间还抽时间回学校又参与了一次支线拼盘——

对,就那个知行中学怪谈。它又开了。

其实按照以往的规律来说,它开放的频率不该这么高的。但开放时间这东西本就是可以改的,那些怪谈运营者的脑筋也不是死的。

这几天来关于“志学楼601”讨论正火热,许多玩家都对传说中的小红花奖券充满向往,再加上这个关卡本身机制特殊,更是引起了不少特殊玩家的注意——

一些所谓攻略党始终坚持601这么特殊的设计绝不是毫无意义的,肯定有它的背景故事,甚至有人认为,所谓的做卷通关只是表面,单张的小红花奖券也不是真正的通关奖励,充其量只是一个安慰奖罢了;

只有破解背景,解开谜题,他们才能完成隐藏的主线,进而拿到真正的奖励!

至于真正的奖励是什么,谁知道。但作为安慰奖的小奖券都能保命了,真正的大奖,难道还会差吗?

还有一些则是纯粹乐子人,没别的意思,就好奇传说中“充满着死亡气息与精神压力的高数考场”究竟是什么样。

当然也有玩家始终不相信这个关卡的无害,毕竟当时志学601里的拖拽声和跳楼声可不止是考场里的人听到——谁知道这声音到底是来自气氛组,还是真正的、无法再发声的玩家呢?

不管怎样,热度都烘到这儿了,再不蹭一下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白桅已经与它们建立了长期合作,走的还是分成制,虽说它们只拿一成,但好歹也是笔收入嘛!

于是着急忙慌地在整活论坛上疯狂给人发私信,总算是把白桅哄了过来,又运行了一次怪谈。

白桅自然很是乐意。毕竟这段时间来,她一直在抽空复盘上一次运营时的状况,并且终于发现了一个重中之重的关键——

在反复回忆过所有玩家的答题状态后,她终于意识到,高数,是不会给人带来爱的。

或者说,太难的题,是不会让人有爱的!

于是她痛定思痛,很快就进行了调整,委托翁虹霓那边重新出了一套没那么难的卷子。

但另一方面,她又是个非常重视他人意见的人。谢博德对初版卷子那句“简单到弱智”的评价始终让她非常在意,况且其他参与调研的玩家也一致反馈说初版太过简单……

于是在长久的纠结后,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让洛梦来也帮着出了套卷子。难度比翁虹霓的二版卷还要再低一点。

再加上初版卷和高数卷一起,四套题库,全部打混,一起带到了知行中学里。

然后在每次开考时,随机抽取组合,编出和玩家数量相同的卷子,再随机下发。

白桅的想法依旧很简单——既然不确定玩家喜欢哪套题,那就来个什锦的!说不定就能蒙到几个呢!

换言之,哪怕是同一个考场的考生,拿到的题目也不再完全一样;至于拿到的题目到底是高数奥数还是小学生算数,这个就更是纯纯看脸……

于是,这次怪谈结束后,论坛内,毫不意外地又炸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日负责的版主,因为要加班;其次就是不久前才刚根据现有资料,紧急倒腾出一版《志学601通关指南》的孟洪恩——好家伙,怪谈一开,一周白干!

相比起来,普罗大众的讨论就比较多元了。

有在庆幸自己抽到的题不错,顺利换到红花奖券的;有在哀嚎自己运气实在差劲的,连去几次都抽到高数题的;有在理性分析如果能先走运获得一张奖券,是否就可以凭借这个buff保佑不断抽到简单题目,进而形成祝您平安永动机的;有为了验证自己的剧情猜想,在身后传来跳楼声时勇敢转身,打算以身入局触发隐藏剧情,结果被监考老师直接赶出去的……

甚至有些早有准备的玩家,特意从怪谈里抄了题带回来,打算和其他玩家一起拼出完整的题库,然后靠硬背通关。

相较而言,关于其它方面的讨论倒没之前那么多了。

当然,依旧有人动不动就把和谢博德等人有关的帖子挖出来鞭尸;也有人时不时操心那时有时无的骇人跳楼声,以及随卷附赠的种种诡异幻觉——据说受到伤害最严重的还是那些拿到微积分的玩家,做不出题就算了,看到幻觉的频率还高到不行,画面更是冲击力翻倍。

人体蜈蚣都听说过,但你听说过人体sin人体cos以及人体斐波那契吗?

伤害性不高,污染性极大。

偏偏一在位置上坐下自己还跟被催眠似地,看着白卷子就不得劲,非要往上填点啥。简直就是自找的坐牢。

而除这些外,还有一点引起了人们注意。

那就是某几场考场中,似乎还刷出了一个新的监考老师。

女性、长发、走路一瘸一拐,身上时不时有血滴落。低头往下看时,下巴偶尔会掉到玩家的卷子上。

最令人在意的是,她监考时虽然也会时不时在卷子上点点,但她点到的,还真都是错题。

不仅如此,她在旁观玩家答题时,发出的声音也要丰富很多——除了叹息,还会冷笑和啧啧。

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仿佛她真懂。

对于那些一心想要扒出背景故事的玩家而言,这位全新的监考老师,自然而然又成了他们解读的一部分,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殊不知,就在他们在论坛和各自的玩家群里积极分析着新老师在剧情中起到的意义和作用时,作为当事人的洛梦来正斜倚在讲台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桅蹲在地上,嘿咻嘿咻地收拾着新攒出的惊惧瓶。

她本来也是想蹲着的,因为站久了心理上有点累。但她的小腿骨断掉了,还无法固定,一蹲下就会戳出来,怪扎人的,洛梦来试了几次后,只能无奈放弃了。

至于面无表情的原因……怎么说呢。

某种角度上,或许也可说是出于一种疲惫吧。

……毕竟在方才八小时游戏时间里,什么情绪上的大起大落都经历过了。甚至因为张嘴的频率太高,下巴都有些松了。

思及此处,洛梦来不由暗叹口气。再次看向白桅,正见她将最后一个惊惧瓶从角落里扒拉出来。

整整九个瓶。九个。再加一个都可以去打保龄球了。

能攒这么多的一大原因自然是因为人多。有的玩家都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都快被吓吐了,还硬着头皮反复进来做卷子,还有不少组团来的;再加上知行中学这边据说有刻意往她们这边“投流”,所以整场运营下来,考场几乎没空过。

可即使如此,这个数量……真的就正常吗?

再次在心中长出口气,她很自觉地拿过讲台上环保袋上前,帮着白桅将惊惧瓶打包,不知第几次无声叩问自己,那个在过去八小时里反复出现的问题——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以为白桅在怪谈经营方面做得很差劲呢??

*

说实话,在被白桅突然通知要去另一个怪谈里上工时,洛梦来紧张之余,还是怀着点期待的。

她总觉得自己之前去披麻村时表现得不太好,很不成熟,回来后一直在脑子里复盘;这几天来,又一直在读白桅给她的教材,自我感觉无论是适应力还是见识都提升不少。

看多了怪谈经营的优秀案例,自己也冒出了不少想法。因此,在被告知这次的关卡不需要她做任何有难度的活计,只要按要求扮演一下监考老师时,她还有些失落。

……看到那群奥数题都答得乱七八糟的玩家,心情更是微妙。

微妙之余,心中若有似无地,又飘出了一点点怀疑。

毕竟,怎么说呢……

白桅这个场景,布置得是真的简陋。关卡的流程设计,也是相当得质朴。

在看着白桅在黑板上慢慢写完游戏规则的一刹那,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白桅要开始提前操心破产的问题了。

……然而随着前两波考生过去,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某些事情。

这种情绪随着玩家的反应逐渐堆积,最终在白桅第一次跑去整理惊惧瓶时,攀到了一个小小的高峰。

说来有点丢人,但她的下巴就是在那时候松的。本来就不太稳,从那之后更变得有点容易掉。

——而如果说,在第一个惊惧瓶刚刚攒满的时候,她还会无法克制的惊讶的话,此时此刻,面对着整整九个黑漆漆的瓶,她除了六之外,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也直到此时,洛梦来才想起一个她本该早就想到的常识。

即使是游戏里,低段位也是能出大佬的——虽然他们一般都管那叫炸鱼。

……当然,白桅厉害是一回事,她吃了人家的东西是另一回事,该学的还得学,该还的也还是得还的。

洛梦来定下心神,一边帮着白桅打包,一边默默回顾起之前看到的种种布置,试图搞清这种设计背后的精妙;思索间视线一转,正好看到白桅又将另一个瓶子拿在手里。

和惊惧瓶略有不同的设计,里面总是空空的。白桅却像是很宝贝的样子,时不时就拿在手里端详,还会凑到瓶口嗅个不停。

洛梦来在家里时就已经注意到这个瓶子里,曾好奇地问过,白桅只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提取瓶;这回再次见着了,又看白桅一直蹙眉望着那瓶子,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开口:

“桅姐,所以这个瓶子,到底是用来提取什么的啊?”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不要念我的证件照,谢谢……

说起来, 洛梦来原本还挺拘谨的。

毕竟才刚转换生存方式,什么都不懂,再加上寄人篱下, 总有些谨小慎微, 怕给人添麻烦, 更怕被看轻。因此哪怕有疑惑, 有时也不会直接问出口,而是习惯自己先私下查阅,实在搞不懂了,再把问题记下来, 攒着一起问白桅。

然而时间久了, 她也能渐渐感觉出来, 白桅是真心把自己当成新人带的。有耐心, 也不藏私,不管自己问什么都有问必答。基于此, 洛梦来才逐渐放开,也不再掩饰自己好奇心重的本质, 凡是遇到任何不懂的东西,总要问上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白桅却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转头静静看着她, 像是在斟酌着什么。过了片刻, 才下定决心般放下手里的大空瓶,认真反问一句:“你真想知道?”

洛梦来一怔, 被她严肃的表情搞得顿感心虚:“嗯……大概?”

“行。”跟着就见白桅点了点头,转而从身上掏出一张卡片,递到她跟前来。

卡片大约巴掌大小, 表面有塑封。上半部分是一张方形图画,画面中一根笔直的白色杆子;下半部分则是几行奇异的、无法理解的字符。

“你认得这是什么吗?”白桅问道。

“??”

洛梦来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玩意儿上的,满眼困惑地低头,努力去辨认卡片上的图案:

“白杆杆——”

“那是我的证件照。”白桅淡声,“是问你这个证。诡异学院特发的多维度通用诡异场所从业资格证,你没在书上看到过?”

洛梦来:“……”完全没有!

这种真实到社畜的名字是认真的吗?而且你的证件照为什么会是一根筷子啊?

最重要的是,这和我问你的事儿有什么关系?

洛梦来越发茫然了,白桅却跟那儿煞有介事地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你最好了解下。这个证件还是挺有用的。一共有八个科目,每个自然年可以考两次,允许线上考试。如果能拿到的话,你以后不论是去读书还是去其它维度工作都更方便……”

洛梦来:“……”所以?

“最重要的是,这个证件上附带了很多防护性的符文,还附赠一个精神锚点。”白桅慢慢道,“有这个锚点的话,能抵御大部分精神污染和暗示……”

“你等等。”洛梦来皱了皱眉,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嗯,你的意思是,这瓶子其实有什么污染性……”

“哦,那倒不是。”白桅利落地将证件收了起来,“只是我的嘴比较有毒。”

洛梦来:……嗯?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个瓶子是为了我的愿望而存在的。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愿望,因为有些事情,是我自己也不能控制的。”白桅一脸平静,“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的嘴有毒。”

擅长诅咒或施加规则只是她能力的一部分,而且是仅有的她能控制的那部分。

至于其它不能控制的部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比如,不要去虚构某些不存在的东西,或是尽量避免向他人灌输自己的想法。

个人的需求与愿望也属于需要谨慎对待的那部分。尤其是这种强烈的、迟迟得不到满足的愿望。

如果对方有自带防护或是实力靠谱,那多说两句倒无所谓,但像洛梦来这种的,白桅还真不敢随便和她乱说。

很容易造成影响的。

运气好的话,可能就只是送给对方一个精神暗示,让她也产生相同的向往与渴求,运气不好的话,或许会弄出什么污染也说不定。

作为完美主义,白桅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自力更生的打算,也没指望用这能力去耽误人家。因此虽然清楚洛梦来作为一个过来人,肯定能帮上她不少,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诚恳地希望对方能先去考一张证。

……

和以往一样,白桅解释得非常用心。

洛梦来听了却是彻底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为了从你那儿得到一句答案,自己还得先去考个证是吗?

“没办法,你太菜了。”白桅非常坦然。

洛梦来:“……”我就多余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洛梦来也只能强按下自己的好奇心了。她自觉起身,走到讲台边整理起尚未用完的幻觉火柴,想想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什么精神暗示,很可怕吗?”

“倒不是可不可怕的问题……”白桅难得沉吟了一下,提着环保袋,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觉得它最糟糕的地方,还是在于可以左右你的想法、改变你的行为,你却始终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以为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很多时候,你甚至可能连什么时候感染上的都不知道。”

“……那还是挺可怕的。”洛梦来缩了下肩膀,突然觉得白桅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证貌似还挺有用。

“意思是考上了那个证,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是吗?”她真切地心动了。

“不是哦,不可能全部防住的。但防我以下还是没问题的。”

白桅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一边缓步靠了过来。

讲台上的黑色小人们正帮着搬运火柴盒,见她靠近,越发开心起来,三两下把叠好的火柴盒往洛梦来跟前一推,转头就嘻嘻哈哈地往张开的环保袋里跳。

白桅张开袋口全部稳稳接住,完事儿将袋子一收,抬头看向洛梦来,忽又莞尔:

“好啦,这就算是正式下班啦!

“晚上要吃蛋糕吗?我可以试着把骨子放在上面……”

“别别别。”洛梦来蓦地回神,立刻道,“我还是喜欢最纯粹的口感,沾着奶油的我吃不下。”

“是吗?真可惜。我觉得这样还好吃一点。”

白桅咕哝一句,挎上环保袋,慢慢地朝门边晃去:“走吧,打车回去。”

……什么打车,爬车吧。

洛梦来呼出口气,倒是没把这句吐槽说出口。只抬手整了整下巴,无声跟在了后面。

*

白桅说的小蛋糕,是前两天下班时苏英给的。

苏英自己会烘焙,只是不常做。只有在很有兴致的时候才会烤点蛋糕和曲奇放在甜品柜里,往往摆进去没多久就被人订走了,没了也懒得再补。

所以白桅拿到蛋糕的时候还挺奇怪——因为苏英一直说这是店里卖剩的;可在她的印象里,店里的蛋糕从来就没剩过。

苏英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这是自己为了庆祝她终于换了寝室,顺带为了帮她在新室友面前刷好感才特意准备的,只说蛋糕放过夜就不好吃了,让她赶紧带走。

“你不是说你新室友人挺好,总帮你整理东西,还会帮你洗衣服吗?”年长的老板语重心长,“表示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

白桅一想也是,便也没拒绝,就这么乖乖拎着回家了。回去后分了一块给洛梦来,又从自己的那份里匀了一半分给小黑仔,还剩下两块,一直留到现在。

得亏她家不是人住的地方,温度一直低得很稳定。两块奶油小方,居然一直没有变质。

吃人嘴软,洛梦来也没好意思和白桅说她觉得那小蛋糕有点淡,吃到嘴里都没什么味儿;白桅自己却好像还挺喜欢这种奶油制品的,一直在研究能不能把惊惧骨子拌在里面,好让骨子也变得好吃些。

……说起来,那个空瓶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也是能吃的吗?

熟悉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口,洛梦来一面暗自琢磨着,一面随着白桅下楼。不多久,便已走到了怪谈出口。

现在白桅在知行中学的身份可说是很高了。路上遇到的学生仔们都要停下叫一声“老师好”。洛梦来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路过几个校工时,却见白桅图三凑了上去,低声向他们打听起什么。

几个校工面露茫然,不停摇头,白桅则是略显失落地微微颔首,在他们客气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回来。

洛梦来好奇:“你是向他们问路去了吗?”

“不是哦。”白桅摇头,“我是想向他们打听一个关卡。”

洛梦来:“?”

“听我老板她们说的。”白桅道,“说这个怪谈出现了一个新关卡,奖励特别好,但也特别难。而且通关方式很刁钻,她们很想来试试,又不敢冒险……”

虽说苏英她们总是避着她讨论怪谈游戏的事,但架不住她听力好,总能听到一些。

正好听到她们说起这个怪谈,对那什么“金身道具”也很想要的样子,就说试着打听下,看能不能帮着换两个。

顺便还能参观学习——毕竟听她们那语气,那个关卡可受欢迎了,大家都抢着去呢!

那么难,可依旧有那么多人喜欢。听着就有爱。

洛梦来:……虽然但是,这个描述,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桅姐。”她憋不住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说得,就是你的关卡?”

“应该不是哦。”白桅却是不假思索,“我的怪谈里又没有金色的道具。”

而且根据她听到的片段描述,那个关卡不仅吓人,还会死人——她的怪谈可是从来不死人的。

“哦,这样。”洛梦来听得似懂非懂,懵懂点头。

想想又忍不住道:“但桅姐,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白桅:“嗯?”

“她们一直跟你一起上班,就真的……从没觉得哪里不对吗?”洛梦来道。

“没有哦。”白桅不假思索,“一点没有。”

洛梦来:“你确定?”

“当然。”白桅继续不假思索。

反正人类很好哄的嘛,只要在她们每次偷偷讨论怪谈事情的时候都装作没听到就行。绝对不会让她们感到不自在的。

“不不。”洛梦来赶紧道,“我的意思是……她们,就从没发现,你不是人吗?”

“?”回应她的,却是白桅一个不解的回头——脑袋整个向后翻转过来的那种,“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看着哪里不像人了?”

洛梦来:“……”你现在这样看着就很不像人!

“我是觉得……算了。”想想还是放弃辩驳。你开心就好。

说完,脚步一顿,心中忽又涌上另一个疑问。

“说起来……到底为什么要让玩家通关呢?”她忍不住道。

“?”白桅好似没听清,刚折回去的脑袋又蓦地从右边转了过来,“你刚说什么?”

“……”不管看到几次,洛梦来对这种猫头鹰式的转脑袋方式始终有些适应不良。缓了一会儿,才又道:

“就,我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怪谈就非要让玩家们通关呢?”

话语落下,像是倏然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洛梦来微微停顿,更多的疑问又跟着倾泄而出:

“另、另外……

“从大方向来说,玩家和怪谈其实一个阵线的吧?当然我是指在这个世界……那两方应该是可以达成双赢的?

“那为什么不让玩家知道这个世界即将毁灭的事呢?这样他们或许就不会对怪谈那么抵触,也不会想尽办法反抗,怪谈一方也就不用那么绞尽脑汁了……

“还有——”

“?”白桅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轻轻偏了下头,“还有?”

“还有……为什么披麻村那边规定不能杀人,学校这边的校工却可以啊?”

洛梦来顿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自己这回抛出的问题实在有点多,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由放低了声音。

严格来说,第三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时间,后面又忘了,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白桅却像是挺高兴的样子,一边倒着往前走,一边眼也不眨地看她。片刻后,突然轻轻笑起来。

“你真的不考虑去考从业资格证吗?”她认真问道。

洛梦来一愣,下意识开口:“怎么,这些也得先拿证啊?”

不不不。白桅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适合。”

人死后化为的诡异,一般来说,都会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混沌期。即使能够清醒,大部分人的思维也会变得简化很多,很难进行深度思考,也想不了太过复杂的事情。

“也有的灵魂,经过死亡的冲击,即使清醒也会变得很消极。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在好奇。”

白桅继续道:“所以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能够保持思考、保持好奇。能想到那么多问题。你真的好了不起啊。”

洛梦来:“……”

屏住,洛梦来。短暂的空白后,她对自己说。

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不要因为一点夸奖就沾沾自喜,这像话吗?

话虽如此,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差一点点就咧到耳朵根。

紧跟着,便又听白桅道:“至于你问的那三个问题……至少前两个,指向的是同一个答案。”

她拉着洛梦来爬上精挑细选的车顶,顺势将脑袋转了回去,话语轻飘飘地落在夜色里:

“你知道什么叫‘逻辑经纬’吗?”

回应她的是洛梦来迷茫的眼神。

顿了会儿,才又听洛梦来不太确定道:“我知道地理上有经纬的概念……”

“逻辑经纬也差不多。”白桅接口,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你看不见的时间和空间里,均匀地分布着很多横平竖直的丝线……就像棋盘的格子一样。”

世界被分成了一格一格,一切都必须在划定的尺度内进行。所有的秩序规则都以它为基础,所有的定理法则都是它的衍生。

“某种意义上,逻辑经纬就是一个世界运行的基石。如果一个世界的逻辑经纬彻底崩了,那么这个世界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白桅继续道:“在它的规范里,‘正常’与‘异常’应当是彼此对立的。而人类,只要是活着的人类,都属于‘正常’的一侧。

“因此,他们对于‘异常’的肯定与接纳,本身就是一种对逻辑经纬的动摇。如果只是少数还好,但一旦形成规模……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苏英喜欢和白桅玩,这没问题。如果有一天苏英变得喜欢和所有诡异玩,这也没什么问题。

可倘若所有人类都喜欢上了和所有诡异玩,这问题就有点大了。

“懂了。正常与异常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逻辑经纬是个老古板,它看不得它们在一起。”洛梦来恍然大悟地点头,觉得自己懂了,“可这和怪谈的通关设计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了。”白桅在车顶上仰起脑袋,一边伸手去揪掠过头顶树枝的叶片,一边漫不经心道,“因为‘怪谈必须有可行的通关路径’这一条规则,本身就是逻辑经纬规定的。”

包括“怪谈开局必须有通关提示”之类利好玩家的规则,也都是逻辑经纬规范好的。如果不遵循,怪谈根本无法正常运行,而大部分怪谈主,本身又没有违抗逻辑经纬的实力,所以只能乖乖照办。

“不仅如此,因为这东西的存在,怪谈内的剧情安排,包括一些惊吓点的设计,也很难做到随心所欲。必须符合一定的逻辑,它们才能出现在玩家的眼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完全没有逻辑的诡异怪谈,在这个世界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白桅侧头看向洛梦来,无意识地模仿起苏英教导自己时的语气:“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洛梦来没有说话,只不停眨着眼睛。

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锈娘为了一个本子整得那么焦头烂额……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怪谈的背景故事要搞得那么细致,光是文本内容就整了一稿二稿三稿……

之前排练时她试着提议在井里设计一个类似贞子的角色,锈娘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说,可以是可以,但得给她加个符合故事大背景的人物小传,还得整理成文本放在玩家看得见的地方。

不然一点伏笔没有,就那样爬出来一个贞子,太不合逻辑了。

……合着是为了合这个逻辑啊?

“有剧情的关卡是比较难搞一点的。”白桅理解地点头,“不做剧情的话会轻松很多,只要关卡设计和场景主题保持一致就行。”

打个比方就是,在以学校为主题的怪谈里,她给人发卷子做是完全没问题的,因为学校里就是会出现卷子,这符合逻辑;但如果她组织大家没头没脑地一起玩杀人游戏,这就不行了。

因为正经的学校是不会组织人玩这种游戏的。这是不符合逻辑的设计。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这个关卡从根本上就是无效的,玩家即使来到她的教室,也可以自由离开,不用遵守任何规则,也不必背负任何惩罚,甚至都不会看见她写在黑板上的通关条件。

但反过来说,她能给这个设计再加一个符合校园主题的背景设定,比如“这所学校中有一个恶鬼,他就藏在你们中间”之类的简单故事,并在开局就向所有玩家进行公示——那这个杀人游戏,反而就成了一个有效关卡,是可以被玩家察知并参与的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麻烦的。

好在白桅从来不用考虑这些。

她默默想着,转头看向洛梦来——至于后者,瞧着则已经完全听木了,下巴都无意识地掉下来一半。

过了良久,才见她缓慢地将下巴又装了回去,艰难出声:“这也太不容易了。”

“是啊。所以据说这两年,大家都在卷文案。擅长故事写作、世界观编撰或是有经验的游戏文案,无论在哪个怪谈都是香饽饽呢。”

白桅语气笃定。

洛梦来:“……”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我生前学经管的。

她抬手整了整下巴,努力消化着刚刚听到内容,又缓了好久,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

“等等,那不能杀人的规定呢?这也是因为逻辑经纬的约束吗?”

“哦。那倒不是。”白桅道,“这是行业规定。”

洛梦来:“……啊?”

“因为这里是试验保护区嘛,从业人员的职业素养是很重要的。”白桅一脸严肃地颔首,“有些心智不太稳定的怪物,一旦尝过了杀人的感觉,很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一般来说,怪谈内都默认不许直接动手杀人的——将人吓死,以及人类自己造成的意外事故不算。

“为此每个在编怪谈里还会植入相应的基础规则模块……如果想要获得杀人权限的话,需要向诡异学院提出申请,再接受一次全怪谈范围的心智检测。确认所有员工都符合安全条件后,才能从学院那边购置专门的设备,从而获得杀人权限……”

“?”洛梦来又听懵了,“还有设备?”

“嗯。”白桅点头,“真拟仿杀机,前两年刚研发出来的,能够提供很真切的杀人体验,据说还挺火的呢,就是比较贵……”

洛梦来:……???

虽然但是,这东西不是十八世纪就有了吗?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啊?

而且为什么一台纺纱机能提供真实的杀人体验?你们纺得到底是什么?是正经纱吗?

洛梦来彻底陷入了自己空耳带来的迷思里,大脑迷茫又积极地运转个不停,尤其是在白桅好心提醒以上内容都是考证必背的考点后,更是本能地启动了速记模式,在脑子里默默地开始画思维导图。

画着画着,忽又想到一事,下意识张口:“诶,桅姐,那要这么说的话——”

愚善眼镜之类的防护道具,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被创造出来的呢?

洛梦来本想这么问。

但不巧,在她话说一半的时候,汽车忽然转了个弯,开上了减速车道。车子一颠一颠的、连带着她俩也一颠一颠的。

洛梦来怕咬到舌头,赶紧闭上了嘴,顺便托住了下巴。等车子的行驶再次平稳,方又把手松开。

“下次这段我们自己走吧。怪难受的。”白桅小小抱怨一句,转头看她,“对了,你刚才还要问什么?”

“啊,我……”洛梦来张口想要把之前的话说完,话到嘴边,大脑却忽然一片空白。

咦,我刚才是想问什么来着?

她微微蹙了蹙眉,思索着仰起脑袋。道旁树稀疏的枝叶后面是明亮的路灯,晃得她眼睛疼。

好在她很快就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刚想和你说那个蛋糕,就你老板送的那个。

“要不你全吃了吧,我吃着有点淡……”

*

如此过了又一周后。

全新版本的披麻村怪谈,终于准备正式开放。

白桅带着洛梦来提前两个小时赶了过去,没想才进村,就见锈娘在和一个便服男人语气激烈地争吵。两人旁边还各自站在不少自己人,也不知是在帮腔还是在拉架。

两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一阵后,上前戳了戳站在最外层的副村长,这才知道,这是又为布景道具的问题吵起来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类似的事之前也出现过几回。无外乎就是山田组的成员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在村子里加一些他们习惯的布景元素,比如鸟居、地藏之类的,有时甚至会不打招呼就把东西搬进来。锈娘每次看到都不太高兴,总要想方设法地劝他们再拿回去。

像这样大发雷霆,还是头一回。不过想想也难怪——

这会儿距离怪谈正式开放就剩两小时了。披麻村的人这才发现,他们用来装饰的灯笼,不知何时竟然统统都被换掉了。

披麻村用的是传统中式红灯笼,灯笼里面是交叉骨架;这会儿却全都被换成了日式的横骨灯笼,只是表面也被涂成了红色,以至于之前竟一直没人发现……

直到不久前,锈娘跑去跑来地确认各部分细节。习惯性地抬了下头——

然后她就炸了。

白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操作,听完就茫然了,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山田组到底是多闲才会无聊到要把所有灯笼全部换掉,但作为一个完美主义,她还是很能理解锈娘的愤怒的。

——如果有人偷偷去改她怪谈的设计,她肯定是要把人脑袋直接扭掉,没商量的。

由此可见,锈娘的脾气是真不错……要么就是和介绍这个团队的熟人关系特别好。

她琢磨着,转头看向副村长:“那现在灯笼都换回来了吗?”

“没呢。”副村长抱着一只无头鸡,自己的脑袋和空荡荡的鸡脖子一起摇,“被偷换的灯笼不知道被他们弄哪儿去了。负责手工的刘老正带着他徒弟赶制新的呢。”

他说着,示意两人往旁边看。白桅二人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屋檐下正坐着个老头,旁边则是个扎俩揪揪的小女娃,两人手边堆着一堆材料,糊灯笼糊得手都要飞起来。

就剩俩小时,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真的不能先把这群人踢出去吗?”洛梦来心情不好,说出的话也更不客气,“他们负责的剧情找别人顶上呗。”

“没那么容易。合同都签了。反悔也来不及的。何况还是熟人介绍的呢。”白桅叹了口气,扯了扯她衣袖,“算了,先去把我们负责的部分做完吧。”

这次怪谈的整体剧情,通俗来说,就是一个女子与心上人被强制拆散,含恨而死后化为鬼嫁娘屠村报复的故事。

至于拆散的原因,则是因为这村子素有迷信传统,认为后山里内污秽的妖物盘踞。为了安抚妖物,一旦村中有八字合适的女子诞生,便要作为新娘献祭给妖物……

而就在这件事过去约莫十年后,一群迷路的大学生进入已经荒芜的村子里,不幸惊扰了沉眠在此的亡魂。从而陷入了一系列的危机之中……

玩家所要扮演的,正是这群清澈的大学生。

按照锈娘的设计,村子被一分为二,分别被伪装成了不同的时间线。

靠近村尾那一半依旧被称为“披麻村”,被视作现代时间线的村子;靠近村头的那一部分则为重新命名成“曹家村”,被视作古代时间线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