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早八的鸿强已经死了。……
……不是, 等等。
什么配偶?
什么配偶?!!
白桅简简单单一句话,硬控洛梦来几乎半分钟。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难掩激动地转向白桅想要询问细节时, 却发现白桅正对着电脑, 眉头紧蹙, 面上竟是少见的焦躁。
“……”于是涌到嘴边的问题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洛梦来犹疑几息, 小心开口,“怎么了?是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吗?”
“差不多呢。”白桅单手托腮,目光仍紧紧粘在电脑屏幕上。界面里,赫然是诡异学院教务处刚发来的回复。
她三言两语, 简单给洛梦来说了一下自己以前曾经去过某维度实习, 却不知怎么失去相关记忆的事。洛梦来听得云里雾里, 只奇怪道:“那你们学校最后把材料给你了吗?”
“问题就在这儿。”白桅摇头, “他们刚才回信跟我说,所有的材料都无法提供, 而且不是他们不愿意给……”
而是根本给不了。
因为那个被选做实习场所的维度,恰好就在它们这一批学院实习期间, 炸了。
“啊?”洛梦来张大嘴,“什么叫,炸了?”
“就是崩了。”白桅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虽然讲了等于没讲。见洛梦来依旧不解, 又补充一句, “就是毁灭了。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只是因为毁灭的进度推得太快,快到超出所有人——或者说, 所有存在的预料之外,再加上世界崩溃时的声势很浩大,所以它们会更习惯用“炸”来称呼这一类毁灭。
也因为这场毁灭来得太过突然, 生生打断了它们当时的实习进程。所有实习学员被迫紧急撤离,有的据说还因为这事受了伤;为了表示安抚,学院便给它们这批学员统一打了高分,至于什么实习报告观察记录的,自然也不用交了。
“……天哪。”洛梦来终于理解了白桅的意思,心情登时复杂,“这也太糟糕了……”
“是的呀。”白桅叹息着附和,看上去更难过了,“原来我那分数连实习分都算不上,纯属运气好而已。”
“亏我那时还得意好久呢。”
“……”
等一下,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洛梦来再次震惊。本能地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默了一会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沉默低头,继续拆自己的快递盒去了。
白桅则抿着唇,继续坐在位置上,慢慢又给学院敲了一封感谢信——虽然对结果很失望,但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的。
发完回信,又等了一会儿。没再等到新的邮件,倒是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是苏英给自己发了消息。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告诉她,因为有同事临时有事,她下周可能需要换一下班,原本周三的班换到周五。白桅也没多想,直接回复了一句没问题,完事儿正好看到长脖子理好发来的玩家反馈汇总文件,正要去看,却见面前手机又震动起来。
有人打电话来了。来电显示为锈娘。
白桅不解地偏了偏头,接通电话。对着手机嗯嗯了几声,片刻后,却像是听到什么奇怪消息似的,再度拧起了眉。
“哦……好的。没问题。可以的。知道了。”
又过一会儿,才见她放下手机,神情充满微妙。
洛梦来观察着她的神色,好奇道:“怎么了?是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那倒不是。”白桅轻声说着,缓缓放下手机,“她只是来通知我,有人死了。”
洛梦来:“哦……”
白桅:“所以她想请我们去披麻村吃个饭。”
洛梦来:“哦……嗯?”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吃饭?
洛梦来懵了。
这年头,作为诡异也要吃豆腐了?
“……什么是吃豆腐?”不想听了她的疑问,白桅反而比她还懵,“没有豆腐。”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白事……”洛梦来更懵了,“不是你说有人死了吗?”
话说回来,死的到底是谁啊?披麻村的哪个同事吗?
“不是,是玩家哦。”白桅轻飘飘地说着,又坐回椅子上,再次拿起手机。
“之前锈娘曾告诉我,有一个玩家在游戏里遇袭,伤重到必须送到现实的医院去抢救……
“似乎是没撑过去,死了。”
白桅轻声说着,终于找到长脖子发来的文件,不太熟练地点击开始下载:
“因为这事稍微有点严重,所以她才想找我们聊聊,顺便吃个饭的。”
*
与此同时。另一头。
苦短咖啡馆内。
苏英望着白桅刚发来的回复,无声呼出口气。
“已经和她沟通好了?”一旁唐邦安当即看过来,“还顺利吗?”
“嗯。小白还是很好说话的。”苏英说着,又滑动手机,找到孟洪恩的头像,开始给他发消息,“真服了这个孟洪恩了,本来明明说的是下月初来聚会,突然和我说改在下礼拜,还正好挑中小白值班的那天。幸亏提前说了下,不然我头都要大了。”
“距离下个月还有快两个礼拜吧,他们提前这么多啊。”唐邦安吐了吐舌头,想了想又道,“不过周三正好小宋要上课吧?阿元在外地,我也几乎满课。把白桅调走了,就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要忙啊。实在不行就暂时闭店好了。”苏英倒是干脆,“而且我问过小吴了。周三她调休,如果没其他安排的话,或许会过来帮忙。”
“哦。”唐邦安恍然大悟,“原来还有后备支援——”
说是后备,其实也不太对。因为和她一样,那个叫“小吴”的女生本身就是苏英“苦短咖啡馆”社团的一员。只是她已经在上班了,故而并没有来咖啡馆兼职,只是有空时会以客人的身份来喝咖啡,顺便和她们线下见见面、聊聊天。
也正因如此,当时苏英在和白桅介绍咖啡馆成员的时候,干脆没把她算进去,毕竟从白桅的角度看,只有在咖啡馆工作的才能算同事;但实际上,苏英和小吴的关系可说是所有人最好的,早就熟到该使唤就不会手软的地步,因此自然而然就想到把人叫过来帮忙了。
唐邦安和那位吴姐却是不太熟,听苏英这么决定,也就只附和了一句,并未多说什么。
说完就低头继续刷起论坛,刷得一脸专注。
如死论坛里的风气也是一茬一茬的。明明前几天还在讨论那个披麻村讨论得不亦乐乎,这两天已然又换了个热点,开始深扒什么“鸿强写字楼”的,现在不论什么时候登录论坛,首页上总挂着好几个相关的帖子。
平心而论,要和“志学601”又或是“披麻村”比起来,这次刷屏的规模还是小多了。但因为里面有不少令人在意的细节,再加上同样存在“愚善眼镜”失效的情况,所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唐邦安觉得,它之所以能引起那么多讨论,多少也是因为它是“鸿强写字楼”——要知道,这个名字早就作为“早八晚八速通地图”的一部分,论坛里小有名气了。据说这次进入怪谈的某些玩家,就是冲着它“早八晚八”的名头去的。
去的时候还很松弛,特别起劲地搞什么怪谈论坛直播。结果播到一半就失去了踪影,迟迟没有再更新内容;
等到终于再出现在论坛的楼时,整个人的状态却明显不对了,一直在楼里颠三倒四地说什么“洗脑”、“直播”、“诡异”的,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之后又有其余通关玩家陆续发帖,描述自己在怪谈内的所见,大家这才知道——那个鸿强,那个总是沉默地充当速通通道,又或是强迫人加班的鸿强,竟不知何时突然变了。
变得阴森、可怖、难以理解、机制莫名……虽然每个发帖的玩家都表示自己顺利通关,但几乎所有人对于鸿强的评价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
它或许不是他们遇到过最可怕或最有难度的怪谈,但它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荒诞最古怪的怪谈。
如果把进入写字楼后那突如其来的洗脑文字也算作恐怖的一环的话,它甚至是所有怪谈里后劲最足的。
【谁懂我刚通关出来那一刻的感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待了好一会儿后,才感觉到自己真正的记忆在慢慢苏醒,再回想一下在写字楼里的经历,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我在那个怪谈里,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偏偏我还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种连记忆和自我都能被随便篡改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说来可笑,但我出来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记忆真的是可靠的吗?我此刻所认定的真实,真的就是真实吗?我此刻所依赖的记忆,真的是我真实的记忆吗?
【我,真的是我吗?】
【最诡异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整个怪谈的发展就很让人看不懂,有没有人懂我的意思!我非常确定我最后是没有完成通关流程的,但我莫名其妙!就是通关了!虽然是好事,但我就是觉得头皮发麻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玩过那种制作很粗糙的微型恐怖游戏。这次的怪谈给我的感觉就很像那种游戏。能感觉到它背后是有一点逻辑的,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后半段充满了一种‘因为懒得做了所以就随便搞搞’的抽象感,因为太过抽象反而有点细思恐极。】
【……对于怪谈里的经历我倒是都记得很清楚,但正是因为记得清楚,所以我到现在都很困惑……
【怎么说呢,这个怪谈头一次给我一种逻辑和规则其实无所谓的感觉,换一个角度想,其实还蛮吓人的。】
类似的话语,在相关贴子里不断出现。虽然参与这次怪谈的玩家并不多,发言倒都很积极。让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
现在的鸿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鸿强了。
它憋了个大的,打算悄悄吓死所有人。
这无疑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包括唐邦安。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不知第几次为了论坛里声情并茂的描述而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时候——
遥远的城郊,身为罪魁祸首的某人才刚要兴致勃勃地点开手机里的汇总文件。
眼神兀自充满了期待。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披麻村里到底有谁在啊?……
城市的另一端。某快捷酒店内。
孟洪恩正靠在椅子上, 低头片刻不停地敲着手机键盘,时不时发出嘿嘿傻笑;房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杜思桅没好气地拎着一袋外卖进来。
“你点的奶茶。”他冷冰冰地将东西往桌上一放, “下次你点的东西能不能自己去拿?”
“诶呀这不是走不开嘛。”孟洪恩笑得一脸甜蜜, 过来拆出奶茶插上管子摆好位置, 对着咔地拍了一张, 咻地发送出去,对着屏幕一边打字一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谢谢宝宝,奶茶我收到啦!太感谢啦!也给你发个红包,买点好吃的, 不要亏待自己——”
“……”杜思桅本来都准备坐下开电脑了, 听到这动静忍不住又看了过去, 难掩眼中的嫌弃。
好在他脾气向来不错。耐着性子等到孟洪恩发完消息, 这才道:“你要谈恋爱能不能回家去谈?非要在我这儿显眼?”
“瞧你说的。”孟洪恩嗔怪地看他一眼,“这还没谈上呢。”
杜思桅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麻, 正要赶人,又听孟洪恩道, “再说,这不是怕你寂寞,特意来陪你么。”
他向后一靠,随手将手机放在旁边茶几上, 叹了口气:“自从上次披麻村回来后你就一直不对劲, 别当我看不出来。”
“……”于是赶人的话又瞬间噎了回去,杜思桅唇角微抿, 没再说话。
孟洪恩也没在意,自己拿起奶茶库库库喝了大半杯,这才道:“对了, 我刚和苏英说过了,聚会的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了,你可别忘了啊。”
“知道了。”杜思桅应了一声,打开手中笔记本电脑,念头一转,忽又觉出些不对,“等一下,我们原来定的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啊。”孟洪恩随口道,“但没定具体哪天。”
杜思桅皱了皱眉,又一下坐了起来:“我记得我们商量聚会那会儿,差不多是披麻村结束没两天吧?
“当时为什么要把聚会的时间定的那么远?”
“因为有人在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呗。”孟洪恩不假思索回了句,顿了顿,又不太确定地挑了挑眉,“应该是这样?”
杜思桅狐疑地看他一眼,再次发问:“谁在出差?”
“就是那个那个……诶对啊,谁来着?”孟洪恩说到这儿自己也糊涂了,拿出手机开始翻聊天记录,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懂了。”他恍然大悟地点头,“是我记错了。”
“具体理由真忘了,不知怎么就定到下月初了。但肯定不是因为有人出差。”他说着,举起手机屏幕给杜思桅看,“看,一共六个人,全在A市呢。”
杜思桅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却皱得更紧:“但这样你不觉得更奇怪了吗……”
“诶呀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不小心就做出莫名其妙的决定了。要是每个都深究,那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部未解之谜。”
孟洪恩却懒得再纠结这个事了,两口喝完奶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真要说起来,我还觉得你奇怪呢。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天天就住在这种酒店里,也不显闷得慌。”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你少管。”杜思桅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只硬梆梆地回了句。
说完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不近人情,默了一下,方又找补般地提了提嘴角:“再说,这不是没住的地方吗。
“我又不像你一样,一来这儿就有住处有亲人的。A市这房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买房子了,就是租房子都贵得很,还不如长租酒店划算呢。”
“……”这下轮到孟洪恩无语了。
明知他是在糊弄自己,但这借口,有理有据的,还真没法反驳。
说来这事也确实是怪。他们一行六个人,全都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里,只有杜思桅最惨。
最起码其他人在来到这个世界时,都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一个崭新的、被当地人所接受的身份,像他自己就是——
孟家原本是只有一个女儿的。可在他来到后,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将他视作了孟家亲戚的孩子,因为父母双亡而被孟家收养。包括孟家的父母和孩子。
他甚至一来就有自己的身份证、收养证明。户口本上也有他的名字。一切都那么自然,以至于他当时自己都有些恍惚,开始思考是否这个世界的种种才是属于他的真实,而“上个世界”的所有,不过是他的南柯一梦。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事实绝非如此。
他只是被强行安插了这个世界,仅此而已。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完美融入的背后,是种种微妙的不和谐——
比如在所有亲人的回忆里,关于他的细节永远是模糊的、缺失的,包括那关于他所谓的早逝的“亲生父母”的一切;比如他现在的身份是孟鸿稚的堂哥,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可孟鸿稚是随母姓的,所以他俩的姓氏其实本不该相同,但似乎从没有人发现这点……
这让他很轻易就能分辨出哪一个世界才是他的真实,哪一段时间才是他真正的过去。
但不管怎样,对于这第二次活命的机会,孟洪恩还是充满感激的。对于现在的家人,他也不敢奢求太多,平时总是能照顾就照顾,就当做是对横插一脚加入这个家的歉意了。
其他人的境况也跟他大差不差,但只有杜思桅是个例外——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不仅一无所有,还因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而被人送进了局子,之后又因为没有证件被拘留,据说还上了A市新闻……
得亏是上了新闻,这才被其他同伴看到,想方设法保了出来。
这事具体怎么操作的,孟洪恩也不清楚。当时他还没和其他人汇合。反正等他知道这回事时,杜思桅不仅已经出来了,还办了新的身份证。只是在登记名字的时候,他却没有选择用上个世界的旧名,而是给自己另外起了个新名字——也就是现在用的这个。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他们几人同时上了个新游戏,其他人开局拿到的都是满级号,该有的都有;只有杜思桅,拿到一个白板号,号里空空荡荡,甚至还不太合法。
关于这点区别,他们几人重逢后私下还曾讨论过。感觉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场“穿越”发生时,杜思桅没有和他们待在一处,也没看见他们当时看到的“神迹”——
或许就因为这个,所以他穿过来时少了点幸运也说不定。
杜思桅对这种说法却总是嗤之以鼻。
不是嘲讽这个猜测本身,而是嘲讽“神迹”这个称呼。
“什么神迹,什么擎天柱。”他每次听他们说起这事,总是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冷漠,“如果那个世上真的有神,它又为何会毁灭呢?”
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他们确实看到了一根伫立于天地间的、巨大的白色天柱,他也始终不觉得那东西和神有任何关系;相较而言,他更愿意相信那是某种集体幻觉,或是世界死去时暴露在外的骨架。
次数多了,他们也就很自觉地不再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了——只偶尔会在私聊时提起。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大家各忙各的,除了杜思桅外,他渐渐也不怎么和其他人私聊了,平时也就在群里唠唠。
但与其说是这因为和杜思桅私交比较好,不如说是因为杜思桅的状态一直让他比较担心,所以不得不多加关注……
思及此处,孟洪恩不由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手机上无意识打开的游戏论坛,眼神又渐渐沉了下去。
虽说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身份际遇各不相同,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完全一样的。
那就是所有流浪者在进入这个世界后,都自然而然地被卷入了“怪谈游戏”。
甚至进入游戏后,各个都自带大额积分。
这世界的怪谈游戏本来就简单,他们还有自带优势,因此认真打了没多久就纷纷成了积分领先的前排选手,拥有了兑换论坛版主的资格。
据说在他们之前,其实也有其他玩家拿到过这个兑换资格的。只是干了没多久就直接提桶跑路了。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版主”称谓虽然听着很像那么回事,但实际根本没法带来什么实际利益,唯一能作威作福的地方,就是在论坛有人吵架的时候拉偏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福利,纯纯就是义务工。
只是过去的经历使然,他们本能地对这个世界的诡异力量充满警惕,再加上实在不信任那些过家家游戏培养出的过家家玩家,所以彼此商量后,还是决定都去换一个版主,把六个版主位都占满。
在诡异面前,多争取一份主动,日后说不定就能多一丝生机。这是上一个世界给他们的经验之谈。
……哦,只除了杜思桅。
这家伙穿过来后就跟丢了一半魂一样,什么都懒得管,什么都懒得折腾。版主这事,自然也没参与。
要说他自暴自弃吧,他又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工作勤奋、吃饭准时、活得认真,除了没了过去那股冲劲儿外,看着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在论坛开荒的初期,甚至还一边说着懒得跑,一边勤勤恳恳地通关了不少怪谈,产出了大量实用攻略。现在论坛里不少技术性的干货都有他的贡献。
但要说他没事吧……但凡和他熟点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就坐在这儿,但他们都清楚,他的某一个部分早就远去了,没人知道那一部分去了哪儿,就像没人知道他无名指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又为何总在坚持自己曾有一个怪物妻子一样。
……好消息是,自从上次从披麻村回来后,这种情况似乎终于有所改善了。
……甚至改善得有些过头了。
再次看向靠在床头专心看着电脑的杜思桅,孟洪恩终于决定不再兜圈子了。
“说真的,我现在觉得你对那个披麻村的关注有点过分热切了。”他深吸口气,终于直白道,“光是线上不停查资料、找人打听也就罢了,有事没事还跑到人家怪谈门口去晃两圈……你也就欺负人家是个怪谈,不能报警说你是个stalker了。”
“我敢赌,你现在电脑上肯定又在查这个怪谈的事儿,没错吧?”
孟洪恩挑了挑眉。
“……”相应的,杜思桅面上却罕见地露出点局促,飞快在电脑上点了下,显然是在关闭什么界面。
看他这样,孟洪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是,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去披麻村啊?”他忍不住质问,“披麻村到底有谁在啊?”
“……不是有谁在的问题。”杜思桅闭了闭眼,“只是有些事,我实在很想再去确认下。”
孟洪恩:“和你那臆想中的怪物老婆有关系吗?”
杜思桅当即拧眉:“你怎么……”
“猜的呗。”孟洪恩理所当然地耸肩,“不然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上心到这个程度。”
你怎么能说她是我臆想的呢——没说完的话在杜思桅舌尖转了两转,看着孟洪恩关切且带着担忧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平复了一下心绪,他选择换了种回应:“小孟,我还是那句话,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但请你相信,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因为这事耽误正常的生活工作……”
他认真地看向孟洪恩:“这样你可以放心些了吗?”
“……”孟洪恩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虽然没有说话,但瞧着应该是被他的话说服了。
只见他向后一靠,自顾自地低头又刷起手机。又过良久,才缓和气氛般再次出声:
“那什么,论坛里讨论得沸沸扬扬的鸿强写字楼,你有留意吗?”
杜思桅:……
不好意思,最近尽在看披麻村来着。
不过毕竟论坛讨论得那么热烈,他找披麻村资料时多少也会扫到些。正好这会儿首页上就有相关帖子,他若无其事地直接点开,顺口道:
“就是之前搞早八晚八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不知为什么,这回突然改路线了。”孟洪恩呼出口气,很高兴顺利换了个话题——之前的气氛可有点让人难受了。
跟着立刻描述道:“难度倒是不高。但就是特别奇怪。据说上来就把玩家洗脑了,洗成什么都不懂的纯素人;在明明可以困死玩家的情况下,却又突然搞事,硬是送了所有人一个通关……”
当然,那个怪谈值得说道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藏在空调里的口轮匝肌和冰箱后面的肚脐、不知不觉替换掉几乎所有玩家的诡秘操作、被迫观看共享恐惧的惊悚直播……甚至还有玩家信誓旦旦,说自己还曾看到非常可怕的幻觉,幻觉里是一个巨大的、有着细长舌头和烈焰红唇的克式章鱼怪物……更可怕的是那幻觉触感极其真实,且持续时间长达二十多分钟……
或是最为直接的视觉冲击,或是细思极恐的幽微细节,几乎随便哪个元素拎出来,都足够玩家们反刍复盘很久,产出几大篇分析和攻略了。
只是因为“洗脑文字”这个元素相对而言更新鲜,以前从没出现过,所以大家的讨论重点大多都放在了这里,其他细节一时只能靠边。
不过在孟洪恩看来,这些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他对正在紧急补习新热点的杜思桅瓮声道,“但在这个本里,‘愚善眼镜’同样也是失效的。”
杜思桅翻帖子的动作一顿,旋即发问:“那有红花奖券吗?”
“你说写着‘祝您平安’的那个?”孟洪恩撩起眼皮,“那倒没有。但据说这个怪谈里出现了一种可以实现心愿的火柴。”
不过目前为止,只有一个玩家明确提到自己曾用过这东西,而且评价非常之高。其余人都只是在游戏的进程里无意间听说而已。
而且从那玩家表述来看,这东西没什么实际用处,所谓的“实现心愿”,实际就只是一种短暂的定制幻觉。
“和童话里差不多的东西啊。”杜思桅轻声感叹着,眉峰却蹙得更紧,“听着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让人上瘾……”
“巧了不是。之前帖子里也有人问这事呢。”孟洪恩道,“但那个玩家信誓旦旦,说上瘾也没用,因为那火柴还是限量的。正常来说一个玩家只能拿到三根火柴,偶尔会有一个幸运儿,能拿到九根。再多的,一根都拿不到。”
“描述得这么详细?”杜思桅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确定说这话的是玩家吗?”
“用的是游客账号,也就是匿名……但发言时间是在白天,应该不是怪东西。”孟洪恩动用版主权限迅速查了下相关的发言楼层,“而且看她说话也挺有条理的,不像是受到污染的样子……”
他很认真地排除着所有可能性。虽说在来到世界后,他们就没见过真正被污染的人——就像从没见过真正死在怪谈里的人一样。
“哦对,还有就是,这个怪谈和之前的披麻村一样,有点没逻辑。这种风格和我们之前世界的那些怪谈倒是很相似。”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除了没有“莫名其妙通关”这一条。
“但除了这几点外,似乎找不出什么共同点了。和那个‘有爱的家’,好像没什么关系……”
孟洪恩絮絮叨叨地说着,杜思桅却突然开口:
“不。有关系。”
孟洪恩一愣:“啊?”
杜思桅看他一眼,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走了过去,给他看自己刚翻到的帖子。
那个帖子里详细描述了那名玩家在怪谈中经历的一切,杜思桅用鼠标圈出重点,沉声开口:
“你看他们从楼上到楼下,一路上看到的这些东西。”
“你是说,那些巨大的器官?”孟洪恩奇怪道,“从上到下,分别是头发、嘴巴、手臂、肚子,还有内脏……”
“不止是内脏。”杜思桅提醒道,又将界面往下拉了拉,“粉色、有肉膜、里面还有卵状物……你看,不少玩家都看出来了。”
孟洪恩了悟:“你是说,子宫?”
“不仅仅是子宫。”杜思桅强调道,“别忘了,里面还有一个类似蝌蚪的怪物婴儿。”
虽然看描述很不像是婴儿。但因为亲历者描述它会发出婴孩般高频尖锐的声音,所以杜思桅琢磨着那应该就是个孩子。
“孩子。蝌蚪。还不明白吗?这是一个受孕的子宫。”杜思桅认真道,“换言之,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妈妈。”
“妈妈,就是家人。”
“……而‘有爱的家’里面,正好也有家人!”孟洪恩这下总算跟上了,讶然片刻后,后背后知后觉涌上几分凉意。
“天哪。”他忍不住低声感叹,“居然又对上了。”
“没错。”杜思桅点头,“所以这应该和‘披麻村’以及‘志学601’一样,都是出自同一方势力的怪谈。”
他缓缓放下手中电脑。默了几息,又轻叹口气:“只是这背后的关联和原因,还是叫人想不通。”
这些怪谈究竟为何发生异变?这种异变究竟指向何方?那个通过“有爱的家”给出这一连串提示的又是谁?所谓的“提示”真的是提示吗?它们到底算是预警,还是一种示威?
杜思桅忍不住揉起眉心。孟洪恩却似想到什么,又低头飞快在手机上操作两下,嘿了一声:
“光想也没用,要不一起去看看呢?”
他说着,把手机递到杜思桅跟前:“喏,你看,不久后鸿强公司就又要开放呢。时间还挺近的。”
“鸿强公司?”杜思桅却有些奇怪,“不是写字楼?”
“不一样的么。”孟洪恩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怎么样,去不去?”
“……”杜思桅却没说话。
他只静静看着递到跟前的怪谈开放公示界面。
他一直在等的披麻村终于又要开了,和那个“鸿强公司”恰好是同一天。
他有些抱歉地看了孟洪恩:
“对不起,我还是想先去一趟披麻村。”
……我就知道。
孟洪恩毫不意外地看他一眼,倒没再说什么:“行,那你去呗。有什么好道歉的。那我找其他人陪着一起……”
“谢谢理解。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后续会跟进。”杜思桅语气里依旧带着些歉意,态度却很坚决。
尽管他也不知道,当时在披麻村见到的那个,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白桅。
更不知道,真正的白桅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但他总要去试试的。
杜思桅默默想着,下意识再次抚上无名指上的戒指。
哪怕希望渺茫,也总要试试的。
*
另一边。
不算宽敞的怪谈空间内。
白桅正在茫然。
很认真地茫然。
洛梦来都不知道她是看什么,只知道她本来还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刷着刷着脑袋就垂下去了,连带着肩膀都耷拉下来,看着和泄了气的气球玩偶一样;再过一会儿,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不过一错眼的工夫,又见拿着手机、沿着椅面,像团果冻似地慢慢滑了下去……
而等到她最后一次看过来时,桌边已经看不到白桅的身影了。
这让洛梦来狠狠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过去。一番搜索,总算再度看到了白桅——
然后她又被狠狠吓了一跳。
因为此刻的白桅,干脆整个儿都缩进了椅子下面。
听着好像没什么。
问题是,她现在坐的这张椅子,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正常尺寸木头椅,椅子下面的空间长宽撑死了算也就只有六十厘米……
望着手脚扭曲着团在一起,几乎把自己叠成个球的白桅,洛梦来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尖叫还是应该尖叫。
她用力闭了闭眼,又咬了咬唇,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总算是成功把那快要冲破天灵盖的嚎叫冲动给压了回去,又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桅姐……”
她小心翼翼开口,努力克制着语气里的颤抖,边说话边试着蹲下来,但因为视觉冲击力太强,想想还是又站起来了。
“请问你,这是在干嘛啊?”
“……”椅子下面的白桅转动眼珠看她一眼,小幅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对,没错,即使已经把自己盘成了一个球样,她依旧坚持腾出一手拿着手机,直到洛梦来来问话那会儿,还在不停地刷。
“我在自闭。”白桅小声道。
洛梦来:“……”
可能是有文化差异吧,反正我们那儿自闭的时候不会把自己叠成球。
洛梦来叹了口气,再次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蹲了下去,尽可能直视着白桅无机质的眼睛: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因为什么自闭呢?”
……
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洛梦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问了什么需要先去考证才能知道的事。
下一瞬,却听咔嚓一声响。白桅的脑袋一个用力,从椅子下面的空间里探了出来。
对,人没出来,只有脑袋。
脑袋出来的姿势还不太对,脖颈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让人想到得了那些因为疫病而脖子反折的鸟。
洛梦来一个没撑住,很不争气地坐倒在地。白桅却像误会了什么,很认真地冲她摇了摇头。
“谢谢哦,但我脑袋放地上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帮忙垫的。”她轻声说着,啪一下把下巴搁在了地面上。
“是这样的,因为这次的怪谈相对以往比较成功,我就很想知道它到底成功在哪里,那些进入怪谈的玩家又是怎么看待它的。所以我就请灰信风帮我收集了一下论坛里玩家们的看法……”
洛梦来:“……”你拜托的?不是他主动的吗?长脖子提这事时我也在场怎么听都是对方主动的啊?
话说回来你俩那个前配偶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好奇到不行的问题又不知不觉爬了回来,洛梦来咬紧牙关,死命把它又压了回去,这才继续道:“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还是有点太乐观了。”
白桅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发现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这次的怪谈。”
洛梦来:“…………”
“没有,那么,喜欢?”她难以置信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白桅的话,“你确定吗?”
居然只是没有那么喜欢吗?
你确定真的只是“没有那么喜欢”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白桅再次重重叹了口气,“真的叫我有点难受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洛梦来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问个清楚,“但你是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不是特别喜欢呢?”
“当然是看他们的讨论啊。”白桅小声咕哝着,宛如游鱼般将脑袋连脖子在空气中缓缓转了一圈,“从他们的讨论来看,虽然大部分内容确实没有问题,但开局的文字设计似乎太……太超出人类的承受范围了。”
“所以他们基本都不喜欢。”
洛梦来:……
绷住,洛梦来,绷住。
她用力攥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道。
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还是在校时还专门选修过情商课的成熟女人!是时候发挥你的所学了,不过只是安慰一下人而已,完全没有难度!
……但谁能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到底该怎么理解啊?
听白桅的意思,她的主要目标确实不是制造恐惧,对吧?她设计怪谈的目的,某种程度上就是希望玩家能够喜欢和接受,对吧?她刚才阅读的,也正是正儿八经的、完全真实的玩家反馈评价,对吧?
——那、那那个“大部分内容确实没问题”的结论……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真假鸿强
关于玩家的喜恶程度, 白桅自有一套判断的标准。
很多人都说不喜欢,那就确定是有问题的。
只有小部分人说不喜欢,那就是没那么讨厌。
而一旦有人说了喜欢——那不管, 那就是喜欢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很多”和“小部分”, 都是根据她自己的观感来总结的;而按照这个标准, 再结合资料里玩家们的态度, 某些结论也是自然而然就得出来了:
火柴,喜欢。
大楼和通关流程的整体设计,没那么讨厌。
开局部分的文字洗脑——被严重讨厌了。
这让她有些难受。也很摸不着头脑。
她这完全是对照着人类“沉浸式”的标准来做的呀。怎么看都很沉浸啊。怎么就又不喜欢了呢?
“……”听了她的描述,洛梦来却是再次安静了。
原来是为了增加沉浸感啊。我还以为你是觉得这样搞操作空间比较大呢。
“就, 桅姐啊。”短暂的思索后, 她尝试着开口, “就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人类在说想要‘沉浸感’的时候,他们想要的, 只是那部分能让他们感觉到放松的沉浸感呢?”
“?”无声眨了眨眼,白桅将脑袋抬了起来, “这话怎么说?”
“嗯……就是你要知道,人一般都是更偏好让自己愉快的体验嘛。”洛梦来试着给她解释,“就像同样是沟通,人肯定更喜欢自己被夸被感谢;同样是吃东西, 大家也会更喜欢好吃的而不是苦的涩的……”
“沉浸感也是一样的。”
“比起压力, 人们更想要放松。比起痛苦,人们更想要快乐。而你做的这个沉浸感呢……”洛梦来谨慎地斟酌着措辞, “它让大家忘得太彻底了。反而让人感觉到不安和害怕了。”
“……”再次思索地眨眼,这回白桅干脆整个儿从椅子下面钻了出来——伴随着咔嚓嘎啦一阵响,她面无表情地扭着刚刚复位的胳膊, 一下坐在了洛梦来的对面。
“可为什么会不安和害怕呢?”她诚恳发问。
洛梦来努力忘记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只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太脱离现实了吧。”
“现实。”白桅喃喃着这个词,眼神微动。
“对啊,人是用脚走路的动物,踏实感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你看你开局写的这些,给人留下的疑问太多了,疑问多了,自然就不安了。”
“哦……”白桅若有所悟,“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她边说边点头,看上去很有收获:“原来如此,我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发挥了。”
洛梦来迟疑地看她一眼,纠结良久,却又再次出声。
老实说,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白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大概猜出她应该是想得到一些正面反馈的,因此也没法给出太具体的建议——但她觉得,无论如何,有一点建议,是肯定不会有错的。
“那个,桅姐。”她斟酌着词句,“就我觉得,如果你真希望人类在你的怪谈能有一个比较愉快的体验的话……”
白桅:“??”
“或许你可以试试……尽量别发挥?”洛梦来硬着头皮说完了后半句话。
“……”
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洛梦来都有些紧张了。
“桅姐……桅姐?”她望着白桅一言不发的脸,忙再次开口,“我也就随便说说的,你要不喜欢就当我没说——”
“不。没有不喜欢。”白桅这回倒是说话了,只是神情不知怎么,又带上了一丝茫然。
跟着就看她当着洛梦来的面,又把自己一层一层地折了起来,叠完又开始往椅子下面蛄蛹。
“我只是,还在思考。”她正色道。
洛梦来:“……”
*
而白桅这么一思考,就思考到了三天后——
也就是和锈娘约定见面的日子。
洛梦来不知道白桅到底是在思考什么,只知道这三天里她总是一言不发地缩在椅子下面,哪怕要移动也一定驮着椅子走,唯一一次爬起来,还是为了看扶谈办给她的报告回执——还好,听她的意思,这回的回执很正常。没再自说自话给她升级,也没有送什么奇奇怪怪的buff。
但这并不妨碍白桅看完继续缩回椅子下面,真正实现了某种意义的自闭——
直到临出发那天早上,才见她彻底爬出来。而且不知是不是终于有了结论,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出门时还哼着野猫打架似的歌。
这天正是周二,工作日。去的路上空空荡荡。白桅就这么带着洛梦来,一路熟门熟路地进了披麻村——
准确来说,是进了披麻村周边的山区,到地儿后照例给锈娘打了个电话,被拖拉机拉进村的。
村里的大伙儿正在忙碌,据说是昨晚刚运行过一次怪谈,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完成;
白桅随口问了下成果,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不过锈娘表示,她正在思考以后继续转型,打算以后专门分一半村子出来,做收费手工课和节目表演,如果顺利的话,至少以后每次运营下来,都还能有个保底。
说话间,又路过一群村民。却见穿着黑色衣裙的孟绣天赫然也在其中,正一边打水一边与旁边的老爷子温言浅笑,注意到她俩进来,还特意转过身来,遥遥冲她们福了福身。
白桅看不太明白她的动作,但也大概猜出来她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于是眉眼一弯,也冲她遥遥招了招手。孟绣天见状又是莞尔一笑,迆迆然转过身去,提着水桶慢慢走远;白桅她们则随着锈娘,径直进了村子中央的大屋。
屋子里,副村长早早就备了茶。和鸿强写字楼特制的茶包不同,披麻村这回的喝法是把骨子碾成末直接用水冲开,瞧着黑漆漆的,闻着倒是更香。
不光洛梦来好奇。白桅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兴致勃勃地端起茶杯拿到鼻前嗅闻,又听锈娘问起副村长宴席准备的情况,不由又抬起了眼。
“哇。”旁边洛梦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居然还有宴席啊。”
“不然呢,你以为叫你俩来吃啥饭啊?”锈娘被她逗乐了,“难不成就一人一把骨子,围着桌子各磕各的吗?”
“这次呢,算是上次怪谈运营结束的庆功宴,托你们的福,我等级还升了呢,老天啊,终于给我熬到惊惧三了——”
锈娘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要知道,怪谈主的等级可是多维度通用的。她在以前单位以前只是副本小BOSS,连评级资格都没有,在这儿虽然暂时收入少生活也不稳定,可好歹是能拿怪谈主身份的,就算日后干不下去了要回去打工,那身价也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儿,她脸上笑意更甚,继续道:“早就想好好庆祝一下了,只是那次之后要处理的杂事太多,一直没顾上。这回终于有机会安排了,就说一定要把你俩也叫上——”
她说着,挥手让副村长先出去了,自己也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瞧着是一派春风得意。洛梦来看她这气度,越发好奇与期待,忍不住道:
“这还是我成了诡物后第一次吃宴席呢,和人类版本的也差不多吗?会有几个菜啊?”
“八个!”锈娘豪迈地一挥手,“每桌八个,凉的热的都有!还安排了三道硬菜!”
这么厉害?洛梦来更高兴了:“那都有些什么啊?”
锈娘继续豪迈挥手:“骨子!”
啊——啊?
洛梦来惊喜的表情僵在脸上,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相比起来,白桅倒是平静异常,只认真品了品嘴里的茶水,默默在心里打了个不高不低的分数,这才转向锈娘,打听起那个死掉玩家的事。
“害,我也是听说。”锈娘单手支颐,另一手百无聊赖地玩着鬼嫁娘的标配红盖头,“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那玩家是因为在怪谈里被撕得太碎了,所以弹出后身体没有得到完全修复,因为伤得太重,所以被直接送进了ICU……”
她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事儿实在有点怪,就想了点办法,锁定了那人所在的医院和病房,一直派人悄悄盯着……”
“锁定病房?”白桅微微挑眉,“怎么个锁定法呀?”
“很简单啊,想办法去看人类的新闻呗。”锈娘道。
那个玩家是在脱离怪谈后进医院的,但这种匪夷所思事,玩家论坛却完全没有讨论,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玩家当时并没有组队,且是卡了死线,从家里或是其它什么地方,被强行拖入怪谈的——所以他受伤濒死的事,没有其他任何一个玩家知道。
后续就很好办了。因为这个好端端在家待着,却莫名其妙受了重伤的人,肯定是会上人类的新闻的。
虽说锈娘也不太会用人类的网络,但她知道怎么去人类的家里蹭新闻联播,也知道怎么躲在行人旁边偷偷看他们的小视频。就这样到处蹭了两天,还真让她找到了那玩家出事的地区,再根据地区锁定最近的三甲医院,去重症病房找一圈……
不就能找到了?
“不过我也就是找到了,没能仔细凑过去看。”面对着白桅震惊且敬佩的目光,锈娘只平静地摆了摆手,“诡异学院也派人在那儿蹲着呢,我不太敢过去。”
对于那玩家的情报,诡异学院显然是不愿对外公布的,不然当时锈娘直接向学院打听就行,根本不用自己费那么大劲。
“上头也派人看着他啊?”洛梦来咂了咂舌,“他很重要啊?”
“应该只是希望他能活过来,好让他们搞清楚到底是哪个怪谈出了问题吧?”锈娘不太确定道,“如果是寻常人类,或许还能通过入梦之类的方式寻找答案,但玩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没法再这么折腾了。”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不希望他死而已呢。”白桅轻声道,“毕竟对这种已经失衡的世界而言,每额外多死一个人,都是在增加一份负担。”
“确实。”锈娘若有所思地点头,“总之它们瞧着还挺上心的。”
学院派过去守人的是一个瘦长鬼影,那么高的个头,天天蹲在那玩家床头给他加油打气……
就差求那玩家不要死了。
虽然锈娘觉得它在心里肯定偷偷求过了。
可惜求也没用。那玩家伤得实在是太重了,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
“也是怪可怜的。我之前还和孟绣天说呢,等有空了,去村口给那家伙烧点纸钱,也算送他一程了。”锈娘叹息着摇头,没注意到另一边洛梦来那愈发困惑的眼神。
起猛了。洛梦来想,我在一个怪谈里,听见一个诡异说要和另一个诡异一起去给一个死人烧纸钱。
想想又实在好奇,忍不住道:“所以那个纸钱……他能收到吗?”
“当然收不到啊。”锈娘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如果烧一烧就能给别人送东西,那还要快递干嘛?再说这年头都用骨子了!”
洛梦来:……那你烧纸钱的意义是?
“主要就起到个仪式上的作用。”锈娘直言不讳,“况且,‘第一个’总是有纪念意义的。他这也算是第一个真正因为怪谈而死掉的玩家了,纪念一下,无可厚非。”?还有这种说法?
洛梦来更惊愕了。白桅却只托腮感叹了一句“好有爱”,默了一会儿,又认真纠正道:
“不过不一定是‘第一个死掉’的哦。应该说,是‘第一个因为怪谈而死,却死在外面的玩家’才对。”
“不愧是大佬,严谨!”锈娘连忙点头,一旁洛梦来却感到自己又开始糊涂了。
“这两种情况……有区别吗?”她惊奇道。
“有的哦。”白桅侧头看她一眼,“死在怪谈里面的玩家,运气没那么好呢。”
洛梦来:“?”
锈娘在一旁出声补充:“简单来说就是,死在怪谈外面的玩家,其他人是能意识到他的死亡的。但如果死在怪谈里面的话,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怪谈会在逻辑经纬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对玩家的存在进行修正……”
“也就是说,没有死亡,只有抹去。”白桅淡淡接口,“死在怪谈里的玩家,是会被从现实中直接抹去痕迹的。所有相关的社会关系、他人记忆,也会被在一定程度上篡改。”
再加上已经成为玩家的人类,是无法在死亡后变成诡异的——换言之,如果真的死在了怪谈里,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
“……!”洛梦来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可……它总不能一直改吧?总这么改,万一哪一天就被人看出来了呢?”
“那估计会造成很大恐慌吧。”白桅若有所思地颔首,“从平衡的角度来看,应该会很糟糕。”
“所以诡异学院才很重视这次死人的事啊。”锈娘啧啧摇头,“这还是刚被发现的,没发现的时候不知道出过多少事呢,也不知道是哪个怪谈,玩这么大。”
她对这事还挺怨念的——她当初就是因为这里是试验保护区,不用天天搞生搞死的,压力没那么大,才特意辞职过来创业。谁想来了这儿才知道这边绩效也难做,连着亏了不知多久,还是上回白桅来帮忙了一次,才总算扭亏为盈;眼看状况总算好起来了,又出这档子事……
目前的试验保护区就这一个,要是这个世界真的崩了,她怕不是还得回无限流卷,想想就愁。
白桅微微垂眼,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也未必单单是怪谈出了问题呢。”她若有所思地喃喃出声,简单和锈娘讲了下灰信风当初受伤的事。
锈娘原本是斜倚在椅背上,听着听着不觉就坐直了,等到白桅说完,更是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
“还有这种事?!”她抬手用力揉起额头,“老天,这也太诡异了。你向学院反馈这件事了吗?”
“当事人说他反馈过了。”白桅道,“我有写信去问,但诡异学院只说还在查。”
“这么久都还在查,那多半就是查不出来了呗。”锈娘啧了一声,“别说,要是问题是出在玩家身上的话,那确实很难查……”
她再次叹气:“这年头,就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怎么就那么难啊。”
“只能希望这个世界尽力撑久一点吧。”白桅想起自己那还刚满七分之一的爱意瓶,也不禁有点忧愁,“至少等我找到另一个合适的采集地吧。”
“……”
剩下洛梦来一个,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只默默低头,喝自己的茶。
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
但眼前这个场景,莫名让她想到了自己大学实习时不慎进入的行将就木的小公司……
一模一样的老同事发言,一模一样的氛围。
让人充满了一模一样的、想提桶跑路的冲动。
好在这种凝重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在洛梦来的如坐针毡中,副村长终于来敲门,告诉她们宴席备好了。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在村子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极大的八仙桌。热热闹闹、露天开吃。洛梦来好奇上前看了一眼,发现还真像锈娘说得一样:
全是骨子。
骨子炖猪蹄、骨子烧鸡翅、骨子炒洋芋、骨子咕噜肉,甚至还有一道酒酿小骨子当甜品。
这让爱好干吃的洛梦来受到了极大冲击,想想又忍不出问道:“这些肉,又是哪里来的呀?”
“在下不才,自己养的。”副村长忙着斟酒,闻言随口答道,“我这人粗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养点猪啊鸡啊什么的……说起来,姑娘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还见过吗?”
“?”见过什么?
洛梦来一时懵圈,恰在此时,不远处一道黑影悠悠路过——
定睛一看,正是她和白桅刚进村时看到的半拉猪。
它现在甚至半拉都没有了。就剩一条后腿,连着猪臀和尾巴,坚强地在泥巴地上蹦跶。
洛梦来:“……”
她望着那条倔强的后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炒肉,默默放下了筷子。
她的旁边,白桅则已经和锈娘再次聊上了——准确来说,是锈娘讲,白桅静静地听。
锈娘虽然不擅长用人类网络,但自有一套收集消息的方法。这会儿借着酒劲,八卦更是一套一套地来,愣是叫白桅听得目不转睛,一顿饭愣是什么菜都没吃,尽吃她分享的瓜了。
“……然后啊,最近不是一直在鼓励怪谈间的精英流动嘛,签证政策一下放宽很多。就是说你工作有了一定年限和经验,再申请到签证,就可以转到指定地区的怪谈重新上岗……
“于是咱们隔壁市的那个植物园怪谈,很有名的那个——诶你猜怎么着?
“它们知道这事后,立刻开始全球范围内物色新的符合植物园标准的怪物,费了老鼻子劲啊,终于找到了一颗会走路的树,立刻想方设法去挖人家,又是帮着办签证,又是帮着过考核,好不容易谈妥了,立刻着手想把人接过来。
“谁想到,运树那辆灵异货车中途没固定好,让那怪物掉下来了。那它也不知道去哪儿啊,就乖乖坐在原地等,等老半天,植物园的员工没找过来,倒是另一个怪谈的boss,正好溜达出来买彩虹糖,瞧见那棵树,就上去问了句。结果那树怪是一见那个钟情啊,二话没说,直接踩着小花盆跟那boss走了……可把植物园的人给气得……”
锈娘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白桅专心致志地听着,也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几不可查地一动。
恰好此时,同桌的孟绣天酒杯空了,起身正要去添。动作间腰上有什么微微晃动,引得白桅不由多看一眼,在看清后,眼神又是一亮——
这一亮就径直亮到了宴席结束。白桅二话没说,立刻找了过去。
“……我身上这护符?”面对她的询问,孟绣天却很是诧异,“嗯,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不过仅仅是做个装饰而已。白姑娘是喜欢这样式吗?”
“嗯……那倒不是。”白桅认真看了看她挂在腰间的圆形护符,相当直白道,“只是因为它看着好像很有用。”
孟绣天:“……嗯?”
“我有一个认识的人类……朋友。”白桅想了想,如实道,“她这阵子好像很喜欢这类东西,买了不少水晶、辟邪符……不过我看它们都没什么用。”
她指了指孟绣天腰上挂的那个:“但你这个不一样,瞧着像是有用的。所以我想来问问,能不能跟你买来着。”
“人类朋友吗……”孟绣天面露沉吟,旋即轻笑起来,“那我这个她怕是用不了。我这是特意改过的,没什么辟邪的功能呢。”
“哦……这样。”白桅应了一声,略显失落垂下眉眼。
“可如果是您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另制一个。”孟绣天紧接着道,“只是做完后,您需得尽快送到你那人类朋友手里,不要让它在怪谈里停留太久。不然怕是有损功效。”
“真的吗?那太谢谢啦!”白桅又一下抬起了头,“那你需要多少骨子呢?我可以多付给你。”
“哪儿的话。您算是我恩人,哪有问恩人要报酬的?”孟绣天又笑起来,“只是制作需要时间。而且我现在尚未转正,不能轻易离开这个怪谈。您要不介意,明日未时……差不多下午一点来取,您看可以吗?”
“完全没问题。那就麻烦您啦。”白桅当即愉快道谢,保险起见,又确认道,“不过这个护符是辟邪的对吧?那她要是戴上了,我是不是就需要和她保持距离了?”
她倒不是怕自己被辟邪符给辟了。她是怕自己一不当心被控制住,反把这符给毙了。
孟绣天忙摇了摇头。
“那倒不用。”她认真道,“这道护符有识别恶意之能。只要您对持有者没有恶意,它就绝不会有反应的。”
“这么厉害?”白桅微瞪大眼,“这不就像是那个什么、什么……”
有什么词,隐隐约约间浮上脑海又飞快消失,白桅愣了一下,嘴角弧度不自觉沉了下去,注意到孟绣天关切的眼神,忙又露出感谢的笑容。
“总之就是很厉害!”她发自肺腑道,“你也好厉害!”
“这我可不敢当。”孟绣天忙道,低头抚弄起自己腰间的挂饰,“这道符文,是当年助我先祖封印邪祟的那位大师临走前留下来的。您真要谢,该谢她才是。”
白桅不这么认为。她又不认识那位大师。因此只分外诚恳地,把孟绣天夸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也是,几乎是一到点就又跑去了锈娘的怪谈里,领了孟绣天做好的护符好,毫不吝啬地又是一通夸,夸完了才又带着那新做的护符快乐往外走。
东西是打算送给苏英的。最好是立刻送到她手上。白桅出发前还特意确认了下日期和时间,确认现在是苏英值班的点儿,这才带着东西,咻地瞬移去了咖啡馆。
——倒把正忙着做外卖单的苏英吓了一跳。
“小白?”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和你说了换班……”
“我知道呀,我不是来上班的。”白桅平静说着,小心掏出用纸巾包好的护符,轻轻放在了前台上,“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苏英:“……??”
白桅对包装不太讲究,苏英看到的也只是一团裹在一起的纸巾,脑中的疑问几乎顶到天灵盖;直到把纸巾拨开了,才发现里面是一块木质的圆形饰品。
饰品上还有奇特的图案,她小心拎起来,难掩面上的诧异:“这个是……”
“护身符。”白桅正色道,“我朋友帮我弄到的,据说很有效。”
“是吗?我天……真是谢谢了!”苏英惊喜地看她一眼,忙仔细把东西收好,嘴角亦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要说这玩意儿有多灵,她肯定是不信的,但她是真没想到白桅居然这么留心她的事——自从她上回从披麻村通关出来,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搜索关于各类民间大师的消息,想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能不能借助玄学改善,为此还实验性地买了不少水晶狼牙之类的东西……
但这件事,她是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的。就连同社团的其余玩家她都没透露过,更别提白桅了。
因此她是真没想到,白桅竟然会自己留意到这事,还在休息的时段专程跑过来,就为了给她送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礼物……
苏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想招呼着白桅坐一会儿,自己去给做点饮料,楼上包厢里传出的椅子摩擦声却让她瞬间回过了神。
“咦?”白桅亦好奇地朝楼上看了看,“楼上有客人呀。”
“嗯……是的。是之前预订来开会的。”苏英这才想起孟洪恩等人这会儿已在楼上的事实——虽说包厢里是装有隔音棉的,但有些事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赶紧从柜台里挑了个最大的蛋糕,火速打包好塞到白桅手里:“谢谢你专门为我跑这一趟!难得的休息日,赶紧回去玩吧,这个蛋糕拿着,回去和你室友一起吃!”
说完还不着痕迹地把白桅往外推了推。白桅乖乖应了一声,拎着蛋糕刚要离开,却忽又像注意到什么似地,蓦地转过了头——
看向的却不是苏英。而是苏英的身后。
苏英又被她的动作一惊,本能地也往后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怎、怎么了?”她奇怪道。
“……没什么。”白桅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越发微妙,“那个,我记得你说过,您有个未婚夫……”
苏英:“?”
白桅却没再继续往下说了,只又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片刻后,忽又放松地笑起来。
“没什么。忘了我刚才的话吧。那我走啦。”
说完,转身便往门边走去。
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楼上的包厢门也正被人从里面推开。
包厢内,孟洪恩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个奇怪的“鸿强公司”,气它们前天晚上明明开放了却不让自己进去,害自己白等了大半晚上;杜思桅却实在是有些听烦了,打算出去先透透气。
走过楼梯拐角的刹那,玻璃门处恰好传来风铃摇晃的轻响。他无意识低头,正瞥见一个女生提着东西推门而出的背影。
“……”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忽然作响,声音比风铃还要响亮。不等他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本能地按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熟练地一翻,不过转眼,人已经落在了一楼的大堂里。
得亏这个时候店里没什么人。尽管如此,他冒失的动作却还是换来了苏英一个错愕的眼神。来不及和苏英解释什么,他只匆匆说了声抱歉,说完便冲了出去,不敢相信地四下张望一番,眼前却已彻底失去了那女生的踪迹。
又是片刻的喘息,他又慢慢走了回来。
挂在门口的风铃又响,苏英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你……没事吧?”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杜思桅轻声说着,忽似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了柜台前:“说起来,你认识刚才离开的那女生吗?”
苏英一愣,脱口而出:“你说小白?”
杜思桅同样一怔:“她也姓白?”
“也?”苏英神情愈加复杂。
“没事、没事。”杜思桅忙道,脑海中念头飞转,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那你知道她的全名吗……”
“啊?不熟吗?”
“没关系,我就问问。不必在意……”
*
*
同一时间。
白桅这次没有浪费时间去坐车,直接开着瞬移离开,这回早就到了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洛梦来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刷墙。
其实这本该是由专门的装修工人负责的,这是白桅升级福利里的一部分。问题是那负责的工人是一只会嘿嘿邪笑的毛绒熊,每一次涂墙,都要把自己身体在油漆里浸透了,再一边狞笑一边满墙地爬——
洛梦来实在看下去,就把人劝走,自己上了。
见白桅进来,她也没问白桅去哪儿,只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放在桌上的木盒子。
“回来啦,长脖子之前又来了趟,刚好和你错过了。”她边说边抬手在鼻子边挥了挥,很高兴现在的自己终于不用再担心甲醛的问题。
“盒子里是他们打印出来的汇总pdf,说全做成纸质的你看着可能方便些,此外还做了些内容更新,把这两天新冒出来的讨论帖也加进去了。”
“哦……好的。谢谢。”白桅轻声道着谢,上前拆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本装订整齐的打印册子。
白桅拿起翻开,顺口问道:
“对了,梦来,我问你哦。
“德国……离这里很远吗?”
“??”洛梦来惊讶看她一眼,显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想想却还是如实道,“挺远的吧,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呢。”
“要飞十几个小时啊……”
白桅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但看着就对这个描述没什么概念。
“那要是不会瞬移的人,过来一趟应该很不容易吧?”她思索道。
“呃……应该?”这事洛梦来就真不知道了,毕竟她连瞬移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过十几小时也只是从机场到机场的时间,要从机场再到指定地点,还需要换其它交通工具的。”
“像之前锈娘不就说了嘛,那个拿了签证的树怪就是从搬运的货车上掉下来的……”
“对哦,还有签证。”白桅蓦地抬眼,“签证很难拿的。”
说完,又是莫名其妙地一个点头,语气愈发感慨:“这么一想,他还是真是不容易啊。”
……他?
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洛梦来刷墙的动作不由一顿。然而还没等她发问,白桅便已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汇总册上,只留下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
“真有爱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有爱啊?
洛梦来的好奇心再次被勾得蠢蠢欲动。
不过也因为这句话,倒让她想起了之前那个非常在意的问题。在新瓜和旧瓜之间纠结徘徊了一下,她终究还是选择先吃更大的那个——
“嗯,那什么。”她咳了一声,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发问,“桅姐啊,话说回来,你之前说你和灰信风先生的那个前——”
“啊。”
话未说完,却见正翻着册子的白桅突然出声,紧跟着一下坐起了身。
洛梦来被吓了一跳,准备吃瓜的手赶紧缩了回去,转而关切道:“怎么了?是又被指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问题,但不是我的问题。”白桅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举起手中排版整齐的A4册子。
“长脖子搞错了。这最后几页的讨论,不是关于我的怪谈的。”
“?不会吧?”洛梦来一吓。
她是和长脖子接触过的,对他的行事作风也算有所了解,直觉觉得对方哪怕是粗枝大叶也绝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错漏;白桅的神情却是相当笃定。
甚至有些凝重。
“喏,你看。”正好洛梦来凑过来,她索性直接将册子递到对方跟前,“后面这两页帖子,讨论的都是‘鸿强公司’,而不是‘鸿强写字楼’……”
洛梦来再次困惑了:“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啊。名字可是很重要的。”白桅一脸严肃地说着,又在某一处认真指了指,“而且你看。这一层的玩家还明确说了,他是前天,也就是周一晚上去的鸿强公司,在那里遇到了糟糕的事……”
“可我和灰信风约定的合作时间是下月初。
“周一晚上,鸿强写字楼根本就没开啊。”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我只要你”“那我死呗”……
如果只是名字像也就算了。
可看灰信风收集来的玩家讨论, 两个怪谈里运用的元素,明显也是十分相似的。
——和白桅的上一个怪谈一样,这个“鸿强公司”同样会在游戏的过程中将玩家们逐个与队伍剥离, 并关入单独的房间中;且每个房间都有独立摄像头, 会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同步直播给其他玩家……
它们甚至连白桅那套“从头发一路走到子宫”的设计都照搬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特效水平不够, 最后的房间不是“子宫”而是“胃”;最让白桅不高兴的是,它们的怪谈设计里完全利用了“安全区”这个概念,整个怪谈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安全区,只有把玩家骗进来杀的陷阱——但凡你换个名儿呢??
白桅这回是真生气了, 二话不说就登上了整活论坛, 开始四处找这个“鸿强公司”的账号;谁想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 合着还是个用假名儿的皮包公司。
洛梦来看着她在那儿哒哒哒地敲着键盘, 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久才小声道:
“所以桅姐, 咱们这算是……被侵权了吗?”
白桅瞪着电脑屏幕没说话。良久才重重吐出口气。
“算不上。”她闷闷道,“在怪谈设计方面, 是没有‘侵权’这种说法的。”
“啊。”洛梦来忍不住一声低呼,“那咱们不是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白桅:“……”
吃亏是不可能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吃的。白桅紧紧盯着面前的屏幕,大脑飞快转动, 过不多时, 一个模糊的念头就已经迅速成型。
所以她果断——
跑去找了灰信风。
去的时候也没和长脖子说,到了入口直接哒哒哒地进去, 直奔灰信风的办公室,门也懒得敲,径自推门而入, 给缸里的灰信风吓得一个扑腾,整个脑都无语了。
“……虽然我俩相对来说很熟,但我觉得必要的边界感还是很重要的。”他小声地和白桅讲道理,“你就这么进来,万一我在洗澡呢?”
白桅咚一下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他这话再奇怪不过:“你洗澡和不洗澡有区别吗?”
灰信风:……
只是现在没有而已,好吗。
默不作声地叹气,他用触须打开缸底的珊瑚灯,微微向前飘了飘:“所以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把你气成这样?”
白桅也没和他绕弯子,直接三言两语地说了;说完灰信风明显也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他先是为自己和长脖子工作的粗心道了歉,为了表示诚意,说话时还特意将端正了漂浮的姿势;说完微一停顿,又问起白桅之后的打算。
白桅微微抿唇,一手焦躁地轻击起椅子扶手,面上却是不显,只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来了。这把高端局。
灰信风知道她性子,越是生气就越是不想说话,只能揣测着沉吟出声:
“怪谈之间,并没有什么抄袭侵权的说法。正常情况下,你也不会计较这些。可这个怪谈设计对你而言有特殊的功用和意义,就这么放着不管,反而不是你的风格了。”
如果只是正常的、用来做业绩的怪谈也就算了,问题是白桅设计这个怪谈的初衷根本不为惊吓,而是为了填满自己的提取瓶;且这个怪谈是她试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试出来能够稳定——姑且算是稳定——提供那种粉色结晶的怪谈。那山寨货这么一搞,无论玩家群体能否准确区分两个怪谈,这一套设计能得到的正面情感肯定都会受到影响,等于是在断她的“财路”。
不,应该说是已经断了。
白桅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做事很有讲究,还有些完美主义。对方照搬这些元素,在她看来,说不定已经觉得这一套设计都“脏”了,不想再碰了。
到了这种地步,再不去找点事,真不是她的风格了。
“但怪谈主之间是不能平白起冲突的。因为没有‘侵权’的说法,所以这件事也无法成为你去找事的理由。”灰信风继续道,“如果你直接跑去找它们麻烦,对方肯定会向上举报,从第三方的视角来看,你反而是理亏的那个,搞不好还要受罚。”
白桅嘴角微动,漫不经心地一眼乜过去:“所以?”
“所以,你想去找事,只有两种方式。”灰信风继续道,“第一,就是设法成为对方的合作方,以合作者的身份进入对方怪谈,再想方设法给人添堵。这法子对你来说不难,但前提是对方有想和你合作的意愿;不过看你这样子,估计应该是没有。”
“而第二种办法,就是想办法伪装成玩家,混在玩家队伍中进入怪谈,这个相对来说就有难度——因为怪谈开放时都是会有检测的。普通的伪装,根本骗不过去。”
要么就是像之前伤了灰信风的那种诡物一样,能够不被察觉地寄生于人类,但这种需要相当的种族特质,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要么就是设法让自己“变成”人类——这个也有办法,诡异学院官网有卖一种特殊药物,虽有副作用,但确实能起到不错的伪装效果。
问题是,这个伪装效果,对白桅来说,却是不太够用的。
“你种族特殊,品阶又高,自带的存在感太强。官网卖的药,根本掩不住你身上的气息。”灰信风说到这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如果是你的话,必须得要一些改良过的特制药品才行。”
白桅给了他一个“你总算捋清楚了”的淡漠眼神:“我知道你有。”
“……我只是会做。”灰信风用触须揉了揉额角的位置,“我抓紧吧。”
白桅:“需要多久?”
灰信风:“至少一个月。”
“诶呀。”白桅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挑剔的眼神,“你怎么还是那么菜啊。”
“……”灰信风忍不住好心提醒一句,“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在拜托我办事吧?”
“不是哦。”白桅却同样好心地纠正道,“只有我心情好的时候才是‘拜托’你办事,明白吗?”
但她现在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灰信风:……
懂了,所以现在是支使。
……行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去,用触须沾了水,当着白桅的面在缸壁上一阵写写画画,迅捷又流畅地列出了好几个算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又唰一下擦了个干净,这才再次回过身来。
“半个月。”他无奈道,“这是我能保证的最短的时间。”
……好像还是有点菜。不过白桅决定原谅他了。
“成交。”她干脆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那我到时候再来找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谁想没走几步,反被灰信风叫住。
她不解回头,正对上灰信风努力攀上缸沿的触须。
“那原定于下月初的怪谈,你打算怎么办?”灰信风低声问道,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透出太过明显的失落,“突然多了这么一出,你应该已经不想再排原来那个怪谈了吧?”
“既然时间要改,那合同就只能作废了。”
“……”
对哦,还有这事。
白桅眸光微动,不自觉地发出些许思索的哼鸣。
她先前一直在琢磨“鸿强公司”的事,反倒没想到这茬,但现在经灰信风这么一提……
她微一沉思,电光石火间,已经有了新想法。
“不,我不打算改时间。”她转身看向灰信风,“不过合同确实是要改一改。”
“我打算重新搞个新怪谈,虽然思路还不是特别清楚,但主题已经定了。和写字楼风格不搭,所以这个场地我就不租了……
“但另外有些东西,我还是得向你借。所以合同得调整下。”
“?”灰信风触须轻动,下意识道,“员工?”
“不。”白桅干脆地答了一声,身形微动,不过一个眨眼,人竟已站到了水缸跟前。
她稍稍俯身,脸几乎贴到水缸壁上。透过几近透明的液体,可以清楚看见她那玻璃般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漆黑双眼。
下一秒,却见她嘴角微抬,从进门起就一直没有表情的眉眼亦跟着弯起,竟是又轻轻笑了起来。
跟着就见她抬手敲了敲缸壁,语气笃定:
“别人就不借了。
“我只要你。”
“……”
望着她那仿佛冰层消融般的笑容,缸内的大脑却似僵住了——明明大脑没有耳朵,但在这一刻,他却分明像是听见了嗡嗡的耳鸣。
绷住。灰信风。绷住。
他努力给自己打气。
你已经是颗成熟的缸中之脑了。是已经成功走出过去的感情阴影,能够昂首挺胸面对一切的成熟诡物了。不能再动不动就被刺激到沉底吐泡泡。这会显得你很不争气、一点没有长进。
不知对自己重复了以上话语多少遍,藏在前脑里的神经中枢这才像是又活了过来。那嗡嗡的耳鸣却迟迟没有消退,莫名给人一种仿佛身在梦中的错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不平静而导致的感官失调或过载。
他没有办法,只能强撑着在这挥之不去的杂音中开口,尽可能平静地和白桅讨论了一下新的合同事宜。
讨论完了,又当着白桅的面,颤巍巍地用触须去打了个内线电话,将做合同的事交给了长脖子。
“行,那就这样吧。”他最后对白桅道,声音依旧清冽干净,声线也平稳得一派自然,“这次的合同我这边来做,等弄完了再送过去让你签名。”
白桅利落地冲他比了个OK,转身直接走了——看得出来,比起刚来的时候,她现在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脚步都更轻快了。
出去后估计是还遇到了别的员工。可能是袜子,也可能是终于探亲回来的翁虹霓。充满热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动静有点大,吵得本就在耳鸣的灰信风更加难受;
但更令他难受的是,明明都这么难受了,他还是几乎本能地想去捕捉这烦杂对话里所有来自于白桅的声线,哪怕她说的话一个字都和自己无关。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好像总是在做这样多余的蠢事。
就像刚才,明明知道她说的“想要你”不是那个意思,但该混乱还是会混乱,一点抵抗梳理的余地都没有。
甚至到现在都还冷静不下来。无计可施,他只能无声无息地将自己往水底塞了又塞。然而想想刚才白桅说的那句话,又忍不住想要往上漂起来。
不知这样纠结多久,直到长脖子终于将做好的合同送了过来。下一瞬,就听一声仓皇的惊叫在屋里炸开——
“来、来人啊!boss又出事啦!老大、老大你还好吗!怎么好端端地就突然翻肚皮了啊啊啊——”
*
*
这边长脖子还在那儿抱着水缸大呼小叫,而那一头,白桅则早已回到了住处,正将自己关进巢里,再度展开了新一轮苦思冥想。
鸿强公司的事暂时可以不用去管了——既然已经确定了去找麻烦的时间,那耐心等着就是,白桅想得很明白,有些事急也没用,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她绝不会让这件事再占据自己丝毫注意力。
相比起来,还是依旧定在下月初的怪谈更令她在意。
就像灰信风说的,在把那个什么鸿强公司端掉之前,之前那一套设计她是真的不太想用的;至于新的想法,只能说有个大概思路,但尚未成型,许多细节也并未完善……
好在有“鸿强写字楼”的正面案例在前,这一回的思考,倒是比以往顺利很多。
她试着将自己最近觉得很有爱的几个元素想方设法组在了一起,再加上一些这段时间来学到的东西,不出两天,还真搞出了一份看着相当可行的方案。
——出于谨慎,她还在完成设计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初稿拿给了洛梦来看。
这让洛梦来受宠若惊。
要知道,以前的怪谈运营中,她能拿到的最多就只有自己的那份工作规划,白桅只会很认真、很事无巨细地告诉她怪谈开始后,她应该做什么、怎么做,遇到情况该如何应对……偶尔会向她透露一些其它的设计,但也仅仅只是让她知道,仅此而已,很少会有相关的解释和思路分享……
像这样直接把完整版的设计拿给她看,这还是头一回。
——而在看完白桅的设计初稿后,这份受宠若惊更是瞬间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惊喜——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硬着头皮给的那些建议,白桅居然真的全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全都用上了!
“我觉得完全没问题!”认认真真看完白桅的初稿,她毫不掩饰自己发自肺腑的肯定,“如果桅姐你只是想打造一个玩家友好型怪谈的话,这种设计完全没有问题!”
“真的吗?”白桅听她这么说,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可太好啦,接下去只要再将某些细节完善丰富一下……”
她边说边不自觉地拿手比划起来,显然已经陷入了新的思索。没过一会儿,却又似意识到什么,一脸认真问洛梦来道:“不过你不要紧吗?”
洛梦来还在那儿翻看手里的方案,闻声不由一怔:“诶?你问我吗?”
“对啊。”白桅一本正经地点头,“毕竟如果真按这个思路走的话,这次可能攒不了多少惊惧骨子哦。发给你的工资肯定也会少的。”
关于这事,她其实在刚招徕洛梦来的时候就有点担心了;对于洛梦来会猜到自己追求正面情感的事也算早有预料。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比较乐观。
既没有想到自己在之后的怪谈运营里结晶没有攒满,反倒先库库抱回来十几二十瓶的骨子;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设计对于人类而言居然那么难以理解,以至于洛梦来现在才意识到她的追求和正常怪谈的目的是反的……
不论怎样吧,能在不影响她意志的情况得到洛梦来的帮助,这对自己而言总归是件好事;更别提洛梦来本就是过来人,助益更大。
但正因如此,白桅觉得更有必要和洛梦来说清楚了:
“不仅仅是这一次。以后我的怪谈,可能都不会有惊惧骨子了哦。
“虽然靠存款养你是没问题,但以后怪谈的业绩不好看,可能也会影响你转正什么的……”
白桅想得远,说到这儿已经在考虑帮洛梦来转到锈娘或者灰信风那儿的事了,洛梦来闻言却只诧异地看她一眼,片刻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没关系啦,桅姐你之前帮我那么多,我帮你也是应该的。”洛梦来信誓旦旦,“再说,你之前给我的骨子就很多了,我都攒着呢,光靠那些就够我吃好久了。而且——”
她以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番,很快便锁定了那个放在桌上当香薰的粉色瓶子,遥遥一指:“你的目的,应该就是把那个瓶子填满,对吧?”
其实是想多攒几瓶来着……不过白桅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那不就行了。”洛梦来放松地笑起来,用手背弹了弹手里的纸张,“上次那个怪谈都能攒那么多,换上这回这个新的,拿得肯定更不少。”
“你就按照这个质量走,我跟你说,攒起来肯定很快的!至于之后怎样,大不了等你攒满了再看情况么。”
洛梦来是真有这个自信,她是真觉得白桅这次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
可温馨了、可积极了、可正能量了。
也没有加任何奇奇怪怪的抽象东西……虽然她不清楚白桅到底是要啥,但代入一下玩家,各种正面情绪肯定是少不了的。
话说回来,不愧是诡异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这领悟力确实相当可以……现在想想,以前白桅迟迟没有做出符合自己心意的怪谈,或许只是少了那么个人给她像样的意见而已。
洛梦来默默想着,将方案还给了眉眼弯弯的白桅。略一思索,又补充道:
“哦对了桅姐,看你这上面的意思,你下个怪谈应该是以‘爱情’为主元素的对吧?
“既然这样,那你其实可以再去补习些相关的内容,做出来或许会更有氛围感。”
“?”白桅充满求知欲地抬眼,“相关内容?”
“呃,对,就是关于一些爱情的呈现方式,或者对玩家的引导之类的……”洛梦来说到这儿,稍稍迟疑了一下。
她在这方面倒是真没什么经验。她都没怎么认真谈过恋爱,也没什么浪漫细胞。更重要的是怪谈里面网速又慢又崩,想上网找点正面案例也很麻烦……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平替方案——她想起来,诡异学院的官网里,其实也是有专门的影视资料库的。
她在查资料时曾点进去过,清楚记得里面尽是些人类拍出来的惊悚片,而且收录范围很广,基本稍微带些灵异诡秘元素的都有收录。
没记错的话,里面应当恰好也有些带爱情元素的片,感觉多少总会有些帮助。
“哦……谢谢提醒哦,我等等就去看看。”白桅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向洛梦来确认一遍,“所以这个大方向,确实是没有问题的,对吧?”
洛梦来给了她一个充满自信的大拇指:“绝对没有问题!”
“好耶。”白桅看上去登时放心不少,把初稿方案一收,转身就跑去电脑前面找电影了。
洛梦来亦是长出口气,打算去卫生间里装自己新买的小鸭子挂钩——然而才刚走到卫生间里,她忽似又想起什么,匆匆忙忙地探出了头。
“不对啊桅姐,今天周五了!”她边说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你不用去上班吗?”
“不用哦。”
白桅用手指慢吞吞地戳着键盘,头也不抬道:“我老板说最近咖啡店附近有变态出没,让我这两周先不要去了,给我放带薪假……”
她说到这儿,顿了下,抬起头来:“《人鬼情未了》好看吗?”
“可以!”洛梦来立刻点头,猛猛点头,“这个完全可以!”
“好哦。”
白桅飞快地应了声,愉快地点下了播放键。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含营养液加更2000) ……
同一时间。
苦短咖啡馆内。
因为本该今天上班的白桅没有来, 唐邦安被紧急叫来替班,这会儿正一边擦桌子,一边频频往咖啡馆的角落看。
那里正坐着一个高个儿男人, 宽肩窄腰、面容清俊, 面前摆着一部薄薄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旁是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正是在苏英口中摇身一变成了“变态”的杜思桅。
似是注意到唐邦安观察的目光, 他亦抬眼看了过来,对上目光的刹那,还很礼貌地点头笑了下;唐邦安却是有些尬住了,勉强抬了抬嘴角, 拿着抹布飞快转回了柜台后面。略一迟疑, 还是忍不住又往他的方向又看了眼。
除了长得远超平均值外, 瞧着倒是和任何一个咖啡馆气氛组没任何差别;但如果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面前的电脑上, 而是时不时就会飘向咖啡馆门口,像是正殷切地等着什么人。
恰好此时苏英从仓库里出来, 唐邦安赶紧迎了上去,借着动作的遮掩,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英姐,这个男的, 就是看上小白的那个啊?”
“……可不是。”苏英朝杜思桅的方向一瞥, 没好气道,“就周三那天。小白来给我送东西, 正好被他看到了。啧,当时你是不在场,没看到他那样……”
激动到直接就从二楼蹦下来了, 给她吓得。
要是杜思桅当时正常一点也就罢了,突然来这么一出,实在很让人心里犯嘀咕。
也正因这点,后面杜思桅来问她要白桅个人信息的时候,她特意留了个心眼,除了不小心透露的姓氏外,一个字都没多说。
没成想还是没逃过。从那之后连着两天,天天来店里打卡,给她整得更是警铃大作,赶紧发消息,让白桅暂时先别来了,宁愿在家休带薪假,等这波过去再说。
“哎呀,咋还跳楼啊?”唐邦安暗暗咋舌,“那确实有点吓人了。”
“可不是,之前还想借店里的监控呢。但我没给。”苏英低声道,“服了,先前披麻村合作的时候还一副对亡妻惦记得很的模样,瞧着都快立牌坊了,没想到这么不像话……”
不过还有一点,她没说。
那就是杜思桅在听到白桅姓氏时的那句话——他说的是,她也姓白?
什么叫“也”?
苏英好歹也是看过些替身文学的,雷达当时就响了。虽说大概率是她多想……但这种事,绝对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
苏英暗自思索着,没忍住又朝杜思桅的方向看了眼。
杜思桅是正常消费,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赶人的资格;更别提双方都是玩家,要是闹得太僵,对彼此也没好处。
好在杜思桅没有死皮赖脸的意思,也不烦她们,就坐那儿慢慢地喝咖啡,待到差不多傍晚才走。
不知是不是为了表示歉意,走之前还特意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还留了现金当小费。
苏英也不贪他的,过去看了眼金额,直接转回到了杜思桅的支付宝账号,跟着板着脸正要去消毒,却听门口风铃声响,一个快递员抱着箱子推门进来。
“你好,快递。”快递员招呼一声,放下东西就走。
苏英忙迎上去,在看清上面的发件人后微微一怔,下一秒飞快将箱子抱起,生怕被人看到似的,见唐邦安要过来,又赶忙开口,只道自己要去仓库理东西,说完就抱着箱子匆匆忙忙地走了。
直到进了库房,确认四下没人,方小心将箱子放下。再一看面单上的信息,神情越发复杂。
发件人,“蕊秧居士”。
苏英对这个名字很熟,因为不久前,她刚加上对方的微信。
箱子里的东西也是通过对方买的……严格来说还不算买,是她花钱请对方算命后,对方主动送的。说是此物和她有缘,按照给定的方式摆放,或许能改变近来的运势。
运势不运势的,苏英其实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现在的状态,或者说未来——虽说能重活一次是好事,但她的未来,难道真的就要这么一直被困在游戏里吗?
苏英自问没什么冲劲,也不是特别聪明,没有那种在游戏中寻找破局点的本事。但上次披麻村的经历,却给了她新的启发:
既然身在局中无法破局,那如果试着引入外力呢?
这世界那么大,说不定真有什么有本事的玄学大佬风水大师;借着他们的能力,说不定自己就能摆脱游戏呢?
就算摆脱不了,能搞点开光的真家伙也好。就算真家伙都没有……那至少让她见见自己那死鬼未婚夫呢?
苏英想得挺美,只可惜后来上论坛一查才知道,类似的想法很早前就有玩家提出了,有名的寺庙道观也早已跑遍,没有任何作用。既然如此,她只能换个思路,试着在网上碰运气……这么一来二去的,就碰上了那位“蕊秧居士”,还被送了这么个东西。
因为对方当时卜算时的结果很像那么回事,苏英对她还是怀着些期待的;但期待归期待,不妨碍她觉得封建迷信丢人……
所幸没叫小唐看见。
苏英暗松口气,赶紧取了小刀,三两下打开快递箱,在看清里面东西的刹那,却又不由一愣。
——只见箱子里,放着的一个圆盘。
竹编的圆盘,边缘处用彩笔绘着细密的图案。苏英盯着那些图案,怎么看怎么熟悉,片刻后突然想起来,拿出白桅送自己的那个护身符,两相一比对,果然,边角处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
苏英也没多想,只当是某种通用设计;又一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字迹娟秀,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竹编圆盘该放在哪儿、如何摆放;苏英本只打算拿在手里随意看看,读着读着,眼睛却不觉直了。
像是被什么蛊惑似的,眼神都失去了焦距。拿起那竹盘迷迷瞪瞪就往外走,连要避人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角都飞起来一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焦急地拉住自己;见实在拉不住,又慌忙转身,将桌上的饮料桶都狠狠打翻,发出咚的巨响。
翻倒的液体淌了满桌。苏英却走得头也不回。直到按照那说明写的,寻了个潮湿偏僻的位置将那竹盘仔细摆好,方如梦初醒似地打了个哆嗦,懵懂地抬眼看向四周,像是很奇怪自己为何在这儿。
恰好此时,唐邦安从休息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刚换下的围裙。见到苏英,立刻冲她挥了挥手。
“英姐,我晚上还有晚课,这就先走了哦。”她边说边往门口赶,推门而出。
苏英却没动弹,只站在原地扭头看她,怔怔说了句“路上小心”;说完又转头看向咖啡馆外,盯了片时,突然皱眉。
“奇怪,不是说晴天吗?”
她望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与灿烂的晚霞,很是不解地喃喃自语: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呢?”
*
转眼,又一周后。
因为苏英的担忧和大方,白桅这段时间一直在结结实实地休假;当然她也没有闲着,而是在持续不断地完善着手头的怪谈方案……
终于,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本次怪谈终于正式投入运营。
开启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零点。地点则是白桅现在的住处。
作为合作伙伴,长脖子按照惯例提前一小时进场。不过他这次可不是来当NPC的——他是来送东西的。
开着小火车,将自家boss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连人带缸一起送来,一直送到指定的房间放好;
除此之外,他还应白桅的要求,额外带来了八块显示屏,送到了一个被称作“观测室”的房间,连送带装,一手包办。
差不多就在显示屏安装完毕的同时,本次怪谈的中枢也正式启动。装好的显示屏按计划成功连上位于不同房间的摄像头,当即呈现出不同的画面——准确来说,是八个一模一样,只墙上有着不同编号的玄关。
编号从一排到八,排得那叫一个整整齐齐,看上去还挺有气势。
“诶呀,已经装好啦。好快啊。”
正好白桅带着零食和茶包进来,见状惊喜地笑起来:“辛苦脖子先生了,您先坐下吧。后面没什么需要麻烦您的了,您要不介意的话,在这儿休息到怪谈结束就行。”
长脖子当然不介意,休息谁不乐意。况且看这架势,明显还有直播节目可以看。
——和上次的写字楼不同,这次是真正的直播,不是给玩家看的,是给他们这种局外人旁观的,想想就很有意思!
正思索间,白桅已经开始泡茶了。长脖子眼里有活,赶紧接过茶杯和水壶。才刚泡好,又见洛梦来带着两个抱枕和小毯子进来,不觉又是一愣。
“小洛也留在这儿看直……休息?”他诧异道,“那怪谈里还有人在吗?”
“有啊。你老板。他是中枢。”白桅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撕开一碗泡面,并试着往里面加入少量的骨子。
“我的意思是能在怪谈内活动的员工,值班NPC……”长脖子本打算解释,但转念一想,纯预制的全自动怪谈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况且大佬手里还有无所不能的黑色小人,除了说话什么都会,怎么不算是值班员工呢?
遂又安心坐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显示屏里的画面,又不由啧啧称奇。
“大佬您这回的怪谈地图可是下血本了啊。”他感叹道,“那么多的实体房间!”
“是的呢。”白桅用手掌压着泡面桶,好不谦虚地点头,“为了这次的怪谈,我可花了好大功夫准备的。”
毕竟她的怪谈本身实在是太小了。不仅地图有限,一共就两室一厅五个房间,容量也特别寒碜,一次只能进一名玩家。
为此,她这回头次动用了战栗三星的购物和操作权限,不仅特意花了大价钱在官网购买了扩容套餐,将怪谈一次性可容纳的人数从1人扩大到了9人;还专门购买了专门的镜像道具,通过镜像复制的方式,将原有的怪谈地图复制了七份——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怪谈里,有整整八个两室一厅,算上厨卫,足足四十个房间。
在此基础上,她还对每个房间都进行了专门的布置与设计,并重新规划了房间的排列规律和连接法则,这才做出了这么一套全新的怪谈地图。
顺带一提,这回负责扛摄像机的依旧是黑色小人。它们将在玩家进场后,对所有玩家进行持续地、不间断地跟拍,力求将玩家的所有反应都真实地传递到显示屏中——
这也是为何白桅要专门请灰信风来当怪谈中枢。
这一回,她是打定主意要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实时观测那些玩家们的状态了;而在专门的中枢发动机与灰信风之间,明显是灰信风比较划算。
“哇,听着好像很厉害啊……”长脖子望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虽然并没完全听懂,还是下意识恭维了一句,“这个实时观测的设计也好,万一有什么预期外的发展,要干涉也方便。”
“那还是最好不要。这样多没意思啊。”白桅慢吞吞道,再次揭开泡面桶的盖子,凑上去嗅了嗅,毫不掩饰地皱起脸,又默默盖上。
“而且这次的本子很稳当。”她补充道,语气里是满满的自信,“应该也没有额外插手的余地。”
稳当?
长脖子因为这个词而微微侧头,恰在此时,却见显示器内数道身影闪过——是一直等在门口的玩家被放进来了。
有男有女,一共八人。分别站在不同编号的玄关前,每个人的手腕上还都系着一条丝带,颜色各异。
“诶,大佬,不对啊。”长脖子匆匆一扫,立刻觉出些问题,“您之前说,您现在的怪谈可以容纳九人。可现在进场只有八个啊。”
“没错哦,就是八个。我只要八个。”白桅一边把泡面往洛梦来的跟前推,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而且这次进来的人,我可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长脖子不解转头:“精挑细选?”
“就是提前筛过的意思。”洛梦来在旁开口补充,边说话边配合地接过白桅推来的泡面,开始挑里面的骨子吃。
“因为这次的怪谈主题特殊,所以桅姐特意提前在怪谈公示区发了消息,说这次怪谈只接受情侣进入,且想进入的玩家,必须在手腕上绑上和情侣同色的丝带作为证明……”
她说着,指了指显示屏,继续道:
“不仅如此,在怪谈开始前,她还专门派出了一批黑色小人,悄悄躲在等候的玩家群里观察,重点寻找其中带有同色丝带且互动特别亲密的玩家并进行标记。以此完成进一步的筛选——”
接下去就简单了。只要在怪谈开始时,对进入者增加一些限制,规定只有带有小黑仔标记的玩家才能进入,便能在相当程度上确保进入者都是已经确认关系的情侣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怪谈里,一共是四对情侣?”长脖子恍然大悟,再一看显示屏,发现还真是——一共四男四女,手腕上系着的丝带颜色也是一一对应的。
“红、蓝、黄、紫……”他颇有兴趣地一个个数过去,忽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咦,所以这次没有随机玩家进入吗?”
“随机匹配通道也被我关掉了。”白桅随口道,突然抬起了脑袋,饶有兴致道,“啊,玩家们开始看规则了。”
长脖子连忙抬头,发现果然,八个显示屏的玩家里,至少六人都已顺利找到开局提示,已经开始仔细研读了。
通过镜头可以清楚看见,开局提示就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是一个系着红色缎带的粉色信封;信封的旁边,则是四个表面光滑的天鹅绒盒子,想来应该是放着什么关键线索或通关用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惯了白桅搞出的抽象设计,这么正常的画面,反而让长脖子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虽然把这种宛如戒指盒一般的东西一字排开放在鞋柜上也没多正常就是了。
这次的直播是有声音的。可惜长脖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有谁把规则念出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越来越复杂的神情与越皱越紧的眉头。
搞得他越发好奇,忍不住求起剧透:“所以大佬,这回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哦。”白桅不假思索,“说白了就是拼东西。”
长脖子:“……?”
“八个房间,分别有各自的数字编号。每个编号都有自己的专属拼图,玩家们需要一起收集拼片,完成八个拼图并把它们摆在一起。只要完成这一步,局内的所有玩家就都算通关啦!”
哦——长脖子了然。
果然。她还是忘不了她的拼图。
“那拼图具体是什么呢?”他继续好奇道,“还是红色大爱心吗?”
“不。”这回白桅却摇头了,“是一句话。”
长脖子:“?”
“‘我在怪谈很爱你’。”白桅掰着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数,“最后再加个爱心。”
七个字加一个图案,正好八组拼图。完美。
长脖子:“……”
能说吗?感觉土土的,好像还不如八个红色大爱心。
不过算了。大佬开心就好。
长脖子默默想着,很明智地什么都没说。扭脸又看一眼显示屏,正好画面里好几名玩家已经开始行动了,开始在所在的房间里四处搜寻,动作间姿势变换,拍到的正脸倒比之前更加清晰。
长脖子定睛一看,忽又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