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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些东西,不是瓜就能……

802室内。

潇潇正一边不安地啃着指甲, 一边死死盯着面前的手机。

屏幕上是她方才眼疾手快截下的聊天记录,画面的最下方,赫然便是那句“我的房间有鬼”。

这句话是902室的住户发出来的。潇潇不知道他是谁, 他之前也从没群里说过话, 难得冒泡说了一句, 说出的还是如此诡异的发言, 说完就被群主给踢了。

后面群主似乎还发了一句什么,但潇潇没有在意。她只不停地咂摸着这句令人匪夷所思的发言,越想越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不,不如说, 现在她所处的这整个环境, 都让她觉得分外紧张——

一个陌生的房间、一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自己、一群古里古怪的邻居。

对, 古里古怪——潇潇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

旋即移开视线, 再度打开了那张自己看过无数遍的纸张:

【您好,这是一张来自高维世界的提示。

【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 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你的记忆并不完全。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或许会发现你随身带有很多工具,但当你看到它们时,你会发现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们的作用你全都忘了……

【但请不要害怕,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

【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因为末日灾难的影响,你们所在的有爱公寓里有不少人患上了奇特的失忆症, 而你也是其中之一;不仅如此,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你们公寓的住户门全部损坏, 所有人都被困其中无法离开……

【我本该对此保持缄默。但作为一个尚有慈悲的高维生物,我实在不忍看你们被如此折磨。所以我决定冒险给你一点提示:

【1.有爱公寓的住户门受损并非意外,也并非人力所致。你们公寓已经被选为了一场末日游戏的试验场,磁场因此产生改变。且再过八个小时,更可怕的变化将会降临。

【2.如果你能在八个小时内收集到下列所有物品,便能暂时改变磁场,打开住户门离开;如果不能,你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3.你们的手机已经被高维力量监视。为了避免它们发现,你不可以在聊天里提及任何从这张纸上获取到的内容,包括上述所列物品的名称。简称、绰号、英文名同样不可以。

【4.我通过这张纸赐予了你一些祝福。在接下去的八个小时里,你应该会发现自己不太需要水和食物,也没有其它的生理需求——但为了避免[它们]发现,你一定要设法在手机聊天中隐藏这点。

【5.当感到自己遇到困难时,或许可以试着求助他人。你们人类有[邻居]这一说法,我觉得这对你而言是很大的优势。

【6.这是一个已经被丧尸攻占的世界。但当你推开窗户时,你会发现无论何时,外面都是漆黑一片。开窗与关窗时的景致完全不同,但不用在意,这也是磁场改变导致的问题,而你最后装作没有发现这点……】

再后面还有一些提示,但都相较而言,都显得可有可无。

潇潇抿了抿唇,缓缓将纸张叠起,神情愈发复杂。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总结起来无非几句话。她被困住了,她得先收集几件东西才能逃出这里,且她不可以对外界透露这件事。

要收集的东西纸上都有列出,只是没有具体名称,基本都是描述,比如“坚硬的锥形物”之类的。潇潇无法求助,只能自己琢磨并寻找,一圈翻找下来,大部分东西屋里似乎都有,但要么是已经装在家具上的零件、要么是放在她很难够到的地方,要拿取的话并不容易,大多都需要工具辅助。

也正因如此,她想到了纸张上特意提到的“邻居”。然而细细观察后却发现,自己周围的邻居,似乎……都不太对劲。

最开始引起她注意的,是楼下的702室。因为她曾听见这位邻居打开窗户给住在下方的住户送物资,开窗前后都伴随有明显的脚步声。

可从群里的聊天记录来看,702室就只有一个女孩独居,对方还是个残疾,行动都依赖轮椅。

之后便是隔壁的803室。根据群里备注,这里住的应该是一户带着小孩的单身妈妈;潇潇也确实一直都能听见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

但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这哭声……好像不止来自于一个孩子。

而且群里面,803的女主人一直在很积极地参与聊天,中途还同样曾开窗给楼下的人送东西。然而从潇潇这边,却从没听见隔壁传来任何成年人的说话声,包括哄孩子;那些若有似无的小孩哭声,也从来都没有听过。

801室倒相对正常些。群里显示这边住的是一对年轻小夫妻,潇潇也的确有时会听见这边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说来微妙,但她还真贴在墙上,仔细去听隔壁的动静。

具体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就依稀听见一个女声在说着什么“他们都不说清楚……活人的灵魂回不去……后果多严重……”;而那男的则回了一句“别多想了,反正你又不是活人”。

……潇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但她无比希望是自己听错。

不然好像真的有点吓人。

而也正是在这时,她注意到了902的发言——她本想仔细问清楚些的,可还没来得及艾特对方,就得到了群主将其踢出群聊的通知。

潇潇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相关记录截图保存,而后便一直思索到了现在。

902的房间有鬼。而她……毫无疑问,她所在的房间也不正常。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邻居”真的都是正常人吗?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她又究竟能相信多少……

潇潇想不出答案。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楼上902的住户聊聊。

打定主意,她再次拿出那个手机。点开聊天软件,这才发现在自己沉思的这一小会儿工夫里,群里居然又刷屏似地聊了许多。

聊得似乎还是601前妻的那个话题。潇潇本打算看一下就收起,然而只匆匆瞥了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上面。

……也就是说,那位姓白的女士曾经有一个死在国外的丈夫,丧偶后和601的阿杜认识二婚,结果后来发现前一任丈夫居然没死……哦豁,还回来了?哦豁,还领养了孩子?

不不不,打住打住,这些不该是她现在关注的重点——意识到自己思路一不小心又跑偏,潇潇赶紧摇了摇头,竭力把思绪晃了回来,忙努力向上翻起聊天记录,试图找到任何和902有关的发言,好由此寻找到联系他的线索。

很可惜,那条发言果然已经被群主删掉了,后续也再没任何人提到他。潇潇无奈,只能将退回底部,又费尽了自制力,强迫自己从还在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上移开目光。

此时群里依旧是601、201和502三人大战。502正在暗讽601不知用了手段让自己的朋友进了白女士的公司;201则在吐槽502是白女士的私生,几次三番想进白女士的公司都进不去,哪怕送礼都没人要,最后照样试图走后门,区别只在于他没走成……哦豁,看来那位白女士不仅很有魅力,还很有家底……

潇潇的脑子里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干练女性模样,下一秒又开始疯狂摇头,再次努力回神。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那个什么白女士不关你的事——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联系楼上的住户……

蓦地抬眼看向天花板,潇潇咯嘣一下,彻底咬断了自己的指甲。

下一瞬,便见她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找了一个小榔头,又费了点劲,设法让自己靠近天花板。

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不如试试看最土的。

倘若她猜得没错,楼上那人的那句发言,实际还是试探的意味居多——他不知道究竟有哪些邻居是可信的,所以他选择直接在聊天群里抛饵。

他在等人回应。

而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些反常的举动,应该能引起他的注意……

潇潇不太自信地想着,轻轻举起小榔头,对着天花板敲击起来。

为了能让对方意识到这不是噪音,她还特意用了摩斯电码——感谢老天,她失忆归失忆,这类挺有用的常识倒是还记得。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应该很好理解吧?

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敲击节奏,潇潇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

同一时间。

楼上·902室。

正埋头不知将房间翻过多少遍的史永亮倏然抬头,面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

片刻后,又听他猛地倒吸口气,飞快趴在将头靠近地板,眼神中的震惊越发明显。

果然——史永亮瞪大双眼,缓缓起身,摇着头与地板拉开距离,紧跟着,又反手拔刀出鞘,警觉地将刀刃对着面前的空气。

他就知道,这个地方不对劲。

根本不用思考,他一听就明白了,那种奇怪的笃笃声从而何来,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有人在从下方敲着他地板的声音。三短、三长、三短,正是摩斯电码里“sos”的意思。

这意味着什么?

史永亮微微眯眼,只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心跳越发加速。

这意味着,他的地板下面,正藏着一具尸体——一具活着的尸体。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请勿在宿舍内使用大功……

史永亮之前就觉得, 他这个屋不对劲,里面肯定是有什么怪东西的。

不然那些脚印是怎么回事,开门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虽说之前拿到的提示里半句都没有提到关于这幽灵的事……但谁知道这纸上的信息是真是假, 又是否面面俱到?

况且, 在他试探地在群里问出了那句话后,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群主给踢出了聊天群——这不就等于承认了他所在的房间不对劲吗?

最重要的是, 作为一个聪明人,史永亮是有给自己留后路的——他现在虽然莫名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得益于他提前给自己留下备忘录的智慧之举,他此刻还是能大致搞清状况的。

他知道自己此刻所在的游戏是怪谈游戏, 是一个存在着大量灵异现象的游戏;也知道根据看到的提示, 自己应该积极去寻找那些“待收集物品”, 以满足“通关条件”……

可他之前就翻找过了。符合任务要求的“待收集物品”, 他屋里一件都找不到。

相较而言,那个曾经留下足迹的幽灵反倒让人更有实感。

再加上那个联络用手机以及提示纸莫名其妙的出现方式, 史永亮很难不产生一种猜测——那个他找不到的幽灵,会不会就是“主线任务”的一部分?是不是他得先解决这个灵异事件, 才能推进到下一步流程,开始真正的收集物品?

怀着这样的想法,从他被从群里踢掉的那一刻起,史永亮便一直在认真留心着任何和幽灵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现在——面对着那不停笃笃作响的地板, 他确信, 自己终于找到闹鬼的关键了。

作为一个熟读过各类恐怖小说的资深读者,不消片刻, 他就火速在脑海里找到了对应的故事模板:

首先,这屋里肯定死过人。

其次,那个死人很可能被分尸或是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 尸体被藏进了地板里。

最后,死人的鬼魂在这间屋里徘徊,希望能有外人帮它解脱。而地板下传来的敲击声,就是它给出的提示。

可以,一切都很合理!

再看看最开始找到的那张提示纸,上面叽里咕噜乱七八糟的一串姑且不论,重点是其中第五条,特意强调了“邻居”的存在,还说这是优势……

普通的邻居算什么优势?

可假如“我”的邻居,并不是普通人呢?

“我”的邻居是个鬼!如果我帮了它,它就会帮我,这才叫真正的优势!

可以,更合理了!

虽然在九层楼的地板里藏尸体好像是有点牵强……但管他呢,至少是听着很顺么。

史永亮自信满满地分析着,自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个游戏的正确解法。他有心想要趴下去仔细听听地板下的动静,然而动作到一半,却还是有些怂,想想又爬了起来,转而绕着那块不住作响的地板转了起来。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设法把这边的地板撬起来吗?

可他刚才仔细翻找过,这屋里根本没有可用的工具,厨房里甚至连把合适的锅铲和菜刀都没有。唯一能当做五金用具的似乎就只有水龙头和水管,前提是他能徒手把它们卸下来……

史永亮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包括那些代收集物品,他找不到才是正常的。

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他该进的屋子。

NPC和人类的房间本就是不同配置,再加上洛梦来因为在几个大型道具上耗费过多,实在不好意思再烧白桅的钱,所以在其他方面只能一切从简,NPC的房间更是预算削减的重灾区,除了基础布景和准备提供给人类的道具,别的东西,多一件都算她浪费。

洛梦来是把资金省下来了。史永亮这会儿却是犯难了。盯着那还在笃笃作响的地板看了良久,终于福至心灵地啊了一声,埋头就开始翻自己自带的腰包。

差点忘了,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有自带道具的啊。

还有详细的道具使用说明……仔细找找,总应该有能用的吧?

史永亮笃定地想着,很快便将随身腰包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对着自备的使用说明,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能在身周形成小型保护区域的电子蜡烛……没法用来撬地板,但感觉会有用,先点上。

一张画着西方魔法阵、据说打开后能让人保持头脑清明的羊皮纸……没法用来撬地板,但感觉会有用,先摊开放着。

一把匕首,能用来攻击灵体。这个倒是能用来撬地板,但看备注好像是个很珍贵的珍稀道具,史永亮舍不得用,想想还是先放到羊皮纸上。

继续摸,又摸出来一串水晶、一副眼镜、一副耳塞、一小卷保险丝、两张写着“祝您平安”的纸片……史永亮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能囤东西,随手就把除了两张纸片外所有摸到的道具全拿了出来,堆在了已经启动了的电子蜡烛和魔法羊皮纸边上,又一阵掏摸,才终于掏出了一柄电笔。

根据备忘录的记录,这玩意儿能用来测量周围诡异力量的流动,诡异力量的密度越高、流动越乱,电笔亮起的灯就刺目。

但史永亮不在乎这个,他只觉得这支电笔顶端扁扁的,看着很适合用来撬地板。于是理所当然地就把这东西拿在了手里,对着地板戳了两下。

地板理所当然地没有戳开,手中电笔却发出了古怪的滋滋声响。史永亮神情微妙地抬头,却见手中本该透明的电笔,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扎眼的红。

几乎是同一时间,更加响亮的滋滋声从旁传来,就像是有电流正在空气中放肆地游动;史永亮眉头不觉拧起,缓缓转头,旋即猛地倒吸口气。

他这才注意到,那堆被自己随意摆在一起的道具上,不知为何正绿光乱窜,还越窜越高——

就像是一堆因为不小心被串在一起、所以即将共同爆炸的短路电器。

*

“——哦哟!”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的401室。

正在仔细检查传送地图的洛梦来忽然一声低呼,啪一下把手里的地图丢了下来,侧头不住望着自己的右手,一脸惊魂未定。

翁虹霓正忙着用三个手机在群里聊天,同时还在额外分神给爪子发短信,指导他跟楼下802的玩家搭话——毕竟902被占,意味着802那边就没人帮忙递送东西了,这事儿只能交给爪子。

听到洛梦来的动静,她立刻抽空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洛梦来却还在观察着自己的手掌,不太确定道,“就是刚才不知怎么的,我好像被电了一下。”

“电了?”翁虹霓挑了挑眉,略一思索,还是放下手机走了过来,“被什么电了?手机吗?”

“不是,是这个地图。”洛梦来指了指掉在桌上的传送地图,“我也说不清,就手突然好像被扎了似的,感觉像是静电。”

但这种道具,连个电池都没有,又哪里来的电?

她正想这么说,翁虹霓视线下移,注意到地图上的标记,却低低“咦”了一声。

“小洛,你这上面的标记是不是漏了?”她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处,“302和803都是锈娘负责的,这两点你怎么没标记上啊?”

“?我标记了啊。”洛梦来一听登时愣了,“她之前还在用这组传送点跑剧情呢,怎么可能没标……”

她边说边要再次将地图拿起,手指按上地图边缘的刹那,却又听一阵滋滋声响起——一张看着平平无奇的平面图,竟像是突然短路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冒出绿色的火花!

洛梦来吓了一跳,赶紧又把地图扔了下去。这回那地图却没再消停,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响,绿色的光焰亦越窜越高!

洛梦来吓得连连低呼,下意识就要脱身上的外套去扑;翁虹霓盯着那绿色的光焰看了一会儿,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把它关掉!”她想也不想地开口,“它坏掉了!得赶紧关——”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可是在知行中学结结实实待过七天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知行中学的本地员工和她聊八卦,明确说过当时知行中学出故障的道具是动力中枢,而且出故障前,就是像这样满头绿光火花四射的!

要糟——翁虹霓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那些窜高的火苗,冲上去就打算直接把地图关掉!

然而似乎为时已晚。

只听“砰”的一声,火焰中传出轻微的爆破声响。紧跟着,绿色的光焰仿佛被罩上盖子的酒精灯,很快便自行矮下、熄灭。

洛梦来赶紧冲上去,将那地图抢在手里,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翁虹霓忙跟了过去:“怎么了?坏掉了?”

“应该……算吧。”洛梦来含糊答着,神情却更加紧绷,“我做的所有标记都没有了,关于传送方法的设置也没了,可这地图……还在运行中。”

她说着,像是终于回神似地,赶紧又拿起桌上的笔,试图重新地图上面补上标记;那地图此刻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用力涂抹,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也就是说,是脱离你的设置,自行运行了?不能强关吗?”翁虹霓连忙问道,回应她的是洛梦来脸色铁青地摇头。

翁虹霓:“……那现在是什么状况?”

“它自动把地图里所有符合条件的地方都标记为传送点,传送方式用的也是默认设置。”洛梦来抬手捂脸,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边往幕后群里发消息,一边颤声道:

“说得简单点,就是现在这个怪谈里所有的门,都拥有了传送功能。无论是谁,只要完成开门这个动作,就能进行传送……

“还、还是随机的。”

“……”

回应她的,是翁虹霓瞬间铁青的脸色。

与此同时,洛梦来手中的警告消息也已经发送完毕。但很显然——

还是有些迟了。

*

502室,羡鱼正一边拎着打包好的篮子往窗边走,一边锲而不舍继续地在大群里和长脖子以及杜思桅三人乱斗。

【@601-阿杜 告诉你一个常识,只有败犬才需要靠回忆说话。真可惜啊,你的肉|体已经被抛弃了那么久,你的精神却还留在那间染满灰尘的新房里,从没离开过。】

他几乎是头也不抬地敲下这句,点击发送,自觉送出了一击必杀,冷笑一声,随手用手肘顶开了面前通往卧室的室内门。

房门打开,余光看到的却依旧是客厅的地板。羡鱼不解皱眉,缓缓抬头,正对上601室客厅里,杜思桅面无表情的脸。

*

楼上,801室,袜子正忙里偷闲地从给玩家准备的物资里摸了根黄瓜,简单洗洗切成两半,一边啃一边从厨房往客厅走。

“鞋子啊,你要不还是帮我去幕后群里问一下吧,那问题不搞清楚我心里真的难受……”

她含糊不清地咕哝着,随手拉开面前的推拉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并不熟悉的卧室。

正独自蜷在地板上的侯佳音闻声惊讶抬头,眼角还泛着微微的红;乱入他人卧室的袜子同样一怔,立刻连连后退表示不好意思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传送出问题了我立刻想办法回去……

话音未落,注意到侯佳音胳膊上密密一层的鳞片与地上几片带血的碎鳞,又不由停下了话语,无声抿紧了唇。

*

再往上,902室内。

望着自己轰然烧起来的道具……们,史永亮僵硬地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给自己留的备注果然没错。这个怪谈绝对是在针对我。

谁家正经怪谈还烧人道具的!!

最初的错愕过去,旋即涌上的是无法自控的委屈。后知后觉地想起此时似乎应该灭火,他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扑了两下见那古怪的绿火半点也扑不灭,一咬牙,索性转身冲向厨房,打算先去打盆水——

右手砰一下拉开厨房的推拉门,进门的瞬间,却眼前倏然一花。

等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位置好像变了。

他本该是在厨房门口的,这会儿却莫名又回到了客厅里,正站在玄关处。

再一看四周,史永亮更是心惊——即使房型布局完全相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里根本不是他原本所在的房子……

他这是到了哪儿?

史永亮心中一时挂满问号,偏在此时,又听一阵细细的叹息呜咽,若有似无地从房间深处飘出,一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诶……娟子,我又想你啦……”

“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咱们的孩子都忘了叫啥了,可就是忘不掉你啊……”

“你现在好不好啊,一个人能顾好自己吗?我在这儿挺好的,领导对我也不错,就是工作有些不稳定,再过一阵子,可能又要搬走啦……”

听着像是个老头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初听很含糊,靠近了倒是能听得清楚。史永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循声走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门没关,只虚虚地掩着。他透过门缝小心往里看,正见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坐在窗边,正对着窗户低声说个没完。

这边的窗户是飘窗,他说话的对象好像就坐在窗台上。只是从史永亮的角度,除了一点轮廓,什么都看不到。

正琢磨着要不还是别管了,悄悄走掉吧,却恰好有风从打开的窗户里灌入。吃饱风的窗帘蓦地高高荡起,电光石火间,史永亮也终于看清了坐在飘窗上的那人。

……不,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个纸扎。

一个人型的、老太婆一般的纸扎。

“!!”一声尖叫近乎本能地从胃里直窜上喉头,史永亮忙用力咬住腮帮,愣是将它又给憋了回去。

跟着捂住口鼻,连连后退,脸色铁青地正要转身就跑,扭头的刹那,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女子面容。

“我——”这一回,史永亮终是没能憋住,张口便要叫出声;谁想声音才刚冒个头,就见面前女子突然竖起一指,冲他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史永亮:“……嘎?”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见对方倏然抬手,一掌斜刺里狠狠劈下!

史永亮只觉脖颈一痛,跟着便是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往下一栽……

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稳稳接住面前的晕倒的玩家,孟绣天无声叹了口气。

跟着轻轻推开面前虚掩的房门。又等了片刻,方小心翼翼地举足迈入。

万幸,没有被送走。看来这所谓的“传送”,须得本人亲手将门打开才行。

意识到这点,她不由暗松口气。再看眼坐在窗前的邓老头,又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邓老,不是说了吗,我们此次出来不是为了吓人的,你不该带那纸扎的……”

“不是带的,我自己做的。”邓老头摸着面前纸扎的脸,苍老的面庞上仍是无法释然的怀念,“我看到群里那小杜说的话,诶,就忍不住啊——”

他说得心酸,孟绣天听着也动容。然而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给他想老伴儿了——要是之前那阵势,玩家指定不会摸到他们的房间来,这纸扎做就做了,也不担心吓到别人。

可眼下,看群里那洛姑娘的意思,传送的地图已经彻底故障,保不齐下一个来到他们房子的会是谁……

孟绣天没法,只能先劝邓老头将那纸扎收起。自己则单手抱着昏迷的史永亮,打算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先安顿下。

也幸亏她眼疾手快,直接把人劈晕了。不然后续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思及此处,孟绣天不禁一阵暗自庆幸。

却不知,这份幸运也就她这边独有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能够熟练地把人放倒的。

很显然,像史永亮一样误闯NPC房间的玩家也远不止一个。

很快,来自不同方向的尖叫声便在楼内此起彼伏地响起,整栋楼都宛如一个360度环绕的全息大音响。

洛梦来静静坐在401室的桌前,时不时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窗口。看一眼,又看一眼。

翁虹霓正在观察两个群里的状况,抽空看她一眼,语重心长:“建议不要尝试跳楼,除了让你的造型变得更难看以外,没有任何帮助。”

洛梦来麻木收回目光:“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的脸上写满了想死。”翁虹霓诚恳道,冲她点了点头,“算了,这次就当吸取教训。反正白桅大佬也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啥,到时候看一眼惊惧骨子,没准儿还要夸你天赋异禀呢。”

洛梦来:“……”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无奈闭眼叹了口气,她认命地拿出手机,打算直接打电话给白桅——他们这儿现在算是道具故障,正好在白桅今天的工作范畴。

按了两下手机,神情却又变了。

翁虹霓注意到她神情,忙问道:“怎么了?”

洛梦来倒吸口气:“消息发不出去。”

“啊?”翁虹霓一怔,随即蹙眉,“坏了,不会是连网都断了吧。”

洛梦来愕然:“怪谈里的网也会断吗?”

“当然了,哪有网络不会断的?我之前在知行中学的时候就是,网络时有时无的,打个电话都费老鼻子劲……”翁虹霓不假思索地说道,注意到洛梦来脸色越来越差,忙又安慰道,“不急不急,我们那个时候是动力中枢出事了呢,你这又不是,实在不行我们等等就去把中枢关了,直接把所有人送走,一了百了……”

“不是,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洛梦来惶惶看她一眼,表情却更凝重了,“我只是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翁虹霓:“?”

“桅姐的小屋,也在圈在了可传送的范围里。”洛梦来缓缓抬手按住了下巴,“也就是说,那些玩家如果进行‘开门’操作的话,也有可能会传送到那里去。”

“你是说她原本的怪谈地图?”翁虹霓蹙了蹙眉,虽感诧异,却不太理解为何洛梦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好吧,那地方我去过。除了那个按摩沙发有点吓人之外,别的其实还好……”

当然是在他们眼中算还好。在正常人类看来应多少还是有些吓人的——但如果横向比较的话,对比楼里的其它房间,翁虹霓觉着还真说不准是哪里更可怕。

“问题不在这儿。”洛梦来却咬紧了唇,“桅姐没和你们说过吗?”

“那个装着灰信风先生的棺……盒子,她就放在自己的小屋里。

“而且她今天出门前,说听动静灰信风先生应该快出来了。怕他出来看到陌生的环境会傻眼,还特意把那盒子,放到了屋子客厅里。”

翁虹霓:……

*

而就像是响应着她的话语一般。

同一时间,白桅的小屋内。

误入的人类玩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溢满惊恐的瞳仁里,赫然正倒映着一口横陈在房屋中间的、简陋的木制棺材。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穿越了我我到谁的墓里了这不是丧尸世界观吗为什么会有棺材——

无数乱七八糟的疑问窜上心口,和溢满杏仁核的恐惧混在一起,仿佛一条条冰冷的钢索,将他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就在他好不容易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摇摇欲坠地从地上爬起,打算赶紧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时——

那棺材又突然响了。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重重地推撞着,跟着又是一阵刺耳声响,棺材盖蓦地滑开几分。

在他骇然的目光中,一只修长的、仿佛白玉雕成的手,缓缓自那缝隙中探出、升起,紧跟着,重重按在了棺材的边沿。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信风回宫

躺在容器里的这段时间, 灰信风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

他的意识大多数时候都清醒着,只是发不出声音,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也曾无数次想象过, 当自己终于塑形完成, 推开盖子缓缓坐起时, 看到的究竟是怎样场景。

他觉得自己小概率会直接看到专心等在容器旁的白桅, 一睁眼就能看到的那种;然而更大的概率则是起身后发现白桅正坐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专心做着自己的事,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醒来——但只要自己出声叫她,她肯定是会回头的。在看到自己全新的模样后, 没准儿眼睛还会亮起来, 然后一路小跑地迎过来。

当然, 有时候他也会做噩梦。梦里自己一睁眼面前就是白桅俯视的脸, 对他说“醒啦,我们去办离婚手续吧”;或是自己晕晕乎乎地从盒子里爬出来, 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下意识想打电话去找白桅却联系不上她, 于是只能通过长脖子辗转打听,结果联系上长脖子才知道,那个从其它维度跑来的男人畸变成了一个帅气的怪物还被白桅招募了,现在两个人正一起在外面朝夕相处地搞怪谈, 因为他的帮忙, 白桅的粉色瓶子甚至已经都快堆满了,所以白桅中意他中意得不得了……

但无论如何, 眼下这种情况,灰信风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过。

他,一个刚刚拥有了自己身体的缸中之脑, 正坐在那个普普通通的容器里,浑身上下光秃秃的,仿佛一只无毛猴子;

而他的不远处,则是一个倒在地上,正在惊恐尖叫的陌生男人。

略有些无助地朝四周看了看,灰信风怎么都觉得,现在该叫的自己才对。

“那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窝,尽可能平静地开口,“你能不能先停一下……”

很可惜,没人理他。对面的人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灰信风无奈,只能试着从容器里站起来。谁想他才开始动弹,那男人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地,猛地又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边喊着“你不要过来啊”一边转身想跑,结果左脚拌右脚反而啪地摔倒,一下栽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沙发是品质很高的按摩沙发,藏在沙发靠背里的无数断手立刻尽责地涌出,争先恐后朝着男人身上的肌肉按去。

男人似乎又哀嚎了一下,声音无数断手里,听不真切。

跟着就见他两腿一蹬,没动静了。

灰信风:……

罢了,至少他的新耳朵终于清醒了。

灰信风默默想着,又向四周看了看,试探着叫了几声。直到确定周围再没其他人,方小心翼翼地从容器里爬了出来。

虽然不太厚道,但他爬出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找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在确认自己现在的模样相当够看,对方也绝对不可能是被自己的脸丑到尖叫之后,方松了口气,过去探了探那人类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应该只是被吓晕了。

灰信风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其实按照他对白桅的了解,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给自己留衣服的。事实也确实如此——盯着那人类的衣服看了一会儿,灰信风转开目光,果然在盒子附近的椅子上看到了一叠草草折叠的衣物,打开一看,是在人类里再常见不过的老头背心平角裤,以及一双洞洞鞋。

再看那玩家身上穿的。裤子是很有型的工装裤,上身则是印着碎花的长袖衫,加上脚上那双一看价格就不菲的球鞋,不得不说还挺好看。

两相比较,孰优孰劣,显而易见。

灰信风没有犹豫,转过身就把白桅准备的老头背心套在了身上。

备好的衣服下面还放着他之前用的手机。灰信风将其拿在手里,却没急着连着白桅,而是又在屋里四下转了转,俊朗的眉眼间露出些许思索。

如果他感觉得没有错,现在应该是在怪谈运营期间……那也就是说,白桅充当中枢陷入沉睡的可能性很大。

灰信风只想悄悄地惊艳所有人,可从没想过打扰白桅工作。于是斟酌之后,果断一个电话打给了长脖子。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长脖子也是很上道,在短暂的惊喜过后,很快就和灰信风解释起了当前的情况。灰信风认真听着,表情却越来越微妙。

“哦,好……啊?哦哦好……啊?哦哦哦好……啊??”

如此重复了不知几轮,终于大致搞清现在状况。灰信风一脸凝重颔首,想想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说那个杜思桅,因为畸变来白桅这儿了?”

长脖子:“昂。”

灰信风:“他怎么个畸变法儿啊?”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出来。”长脖子坦然,“不过听说是听力方面的。”

灰信风:“……”那和没变有什么区别?

这种水货能不能直接自觉回家?怪物难道是什么门槛很低的职业吗?你半点都不怪你没事跑过来占什么就业名额??

新身体明明才投入使用不过几分钟,灰信风却已经觉得胸口有点堵了。

算了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先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现下的问——

不行,再等等。

灰信风想想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略一迟疑,举起手机,不太熟练地对着现在的脸拍了一张,直接发给了长脖子:

【比那个男人如何?】

他第一次自拍,角度没掌握好,镜头近乎怼脸。因此长脖子也没注意到他身上的灰色老头衫,草草扫了一眼,充满肯定地回复了一句“boss碾压”。

灰信风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原地思索几秒,走到沙发前,将那昏迷的玩家搬了下来,揪着衣领拖在身后,一路朝着大门走去。

小屋的大门是关着的。这意味着他一旦打开这扇门再走过去,必然会被传送到另一个房间内。灰信风便试着用那个昏迷人类的手来开门,想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规避传送,只可惜结果显然不如人意——

穿过房门的刹那,他只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晃。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连同那昏迷的人类,一同来到了全然陌生的房间内。

他和长脖子的通话尚未切断。对于眼下的情况,灰信风也总算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我大概能猜到现在楼里有多乱了。”他轻声感叹着,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那昏迷的人类安置好,跟着便随意又找了扇关闭的房门打开——如此尝试了几次,心下渐渐有了计较。

“这样吧。你先帮我联系一下洛梦来,和她确认一个汇合位置,所有员工先去那里汇合。”他对着手机道,“这种传送传到重复点位的概率似乎不高。多试几次,总能传到的。”

“但记得强调一下。如果有谁正好传到白桅小屋里的,那就不要再动了。留在那里待机就行。”

小屋的大门他临走时特意没关,这意味着如果再有人进去,再推开门出来,就能径直走到大楼的一层大厅,通过道具保安解开所有的防盗门锁,直接结束游戏。

这个权限还挺关键的,必须得留人照看着。

也正是因为那个地方相当关键,再有人类误入的话,情况可能会有些难办;所以他离开前,还专门在小屋里留下了一层幻觉,确保人类通过传送进入小屋后,抬眼只会看到一层天堂一般的白光,除了几扇关好的室内门与柜子门外,什么都不看见。

想到那些玩家,灰信风又有些心累了。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那十五名玩家,就先不用管了。让他们先自己探索一会儿吧。

“小屋那边我做了布置,楼内的空间则有楼崽看着,问题应该不大。”

灰信风飞快说着,在提到“十五”这个数字时,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洛梦来胆子是真的大,上来就是十五人的中型副本……他一个老手,还是同时坐拥一个游乐园和一栋写字楼的老手,平素顶格也就搞搞十二人的怪谈,还得是全程流程严控的单线剧情,不然完全不敢下手。

当然,找人做PPT和文书的时候除外。管理玩家是一项难度极高的工作,但管理牛马可不是。

……不过再一想她是白桅教出来的,这事似乎又不奇怪了。

灰信风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甚至都能猜到当时白桅看到洛梦来这个方案时的想法——以白桅的能力,她多半是真没觉得一个十五人的怪谈有什么难度,又觉得自己有钱有场地,就这么让自己养的人类放手试试也挺好,能成就成,不成就当玩一把,有什么问题等结束了再慢慢复盘也不迟,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放任洛梦来去自己抽屉里拿钱买道具了……

不,应该说绝对就是这样了。要不是她今天有事,怕不是自己都要混在里面一起闹……

思及此处,灰信风忍不住又轻笑了下,随手又打开一扇门,直接抬脚进入。

“?十五人?”手机那头,长脖子却似怔了一下,赶紧纠正,“不不不boss你搞错了,不是十五,是十四——十四个人。”

“我知道,但那是原本设定的人数,不是吗?”这头灰信风已经成功进入了又一间房,正一边找着新的门一边道,“可你也说了,开局就有一个玩家进错了房间,去了爪子的房间。”

“嗯……是的。”长脖子语气带上了犹疑,“所以呢?”

“怪谈的开局默认是把玩家传送到一处的。想要做成这种‘玩家随机进入指定区域’的模式,必须要自己进行设置;洛梦来又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所以我猜,这层设置肯定是白桅帮她做的。

“而凭白桅的本事,设置出问题的概率很低。所以更大可能是进入者本身有问题,比如多进了一人之类的。”

白桅做的设置,应该有强调“一人一间房”。可偏偏进入的玩家多了一人,就跟抢椅子一样,恰好把十四个房间全部占满了。余下的一人无法进入指定房间,就只能随机进了另外的屋子,也就爪子那间。

但有一说一,平白多了一个玩家,这种情况本身也足够大条了。灰信风猜测,大概率是这名玩家有什么特殊体质,或是刚死的新玩家,懵懵懂懂间就这么被匹配了进来……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手机那边的长脖子语气带上了几分紧张,“那这种情况岂不是很难办?”

“不至于。这次怪谈本身对人数的限制也不是很死,玩家们也不知道本来该有多少人,多一个就多一个了。等等把剧情重新梳理下,把游戏流程拉回正轨,按部就班把他们全都送走就是。”

灰信风说着,又打开一扇门。跨过去的刹那,却正见一个玩家面色铁青地从另一个房间奔过来,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什么“绣花鞋、绣花鞋、哪里来的绣花鞋”……

灰信风被吵得蹙眉,下意识就开了隐身,毫不意外又激起了那玩家一阵惊恐的尖叫。

这也难怪。看到面前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又消失,正常人总归会有些害怕的。

那尖叫声显然也传到了长脖子那边,他忍不住低声道:“那个boss,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为了给大佬收集结晶,小洛的意思是最好别吓人……”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纠结这种细枝末节有意义吗?”灰信风侧头看着那个跌跌撞撞从自己旁边跑过的玩家,叹了口气,“比起这个,好好想想后面怎么修改流程,把剧情圆回来才是正经。”

“也是也是,抓大放小。”长脖子很有灵性地自悟了起来,跟着又道,“哦对了boss,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下。”

灰信风:“嗯嗯,你讲。”

长脖子:“白桅大佬那个粉色瓶子是用来收集爱的,这事你知道伐?”

灰信风:“……”

灰信风动作微微一顿。那抹始终萦绕在唇边的、淡淡的笑意也终于僵住。

跟着,便听他再次发出了他自醒来后不知重复过多久的一句话:

“啊??”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功会师

同一时间。

另一处怪谈入口。

梦之黾将身体缩到了只两层楼高, 正一边和前来迎接的怪谈负责人交流状况,一边稍作休整。

白桅在旁静静听着,不知为何, 瞧着却似有些心不在焉, 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 刷两下, 又放回去。

那头梦之黾终于和工作人员沟通完毕,意识浅浅地扫过来,略带笑意地开口:“你在等谁的消息?”

“我的员工今天自己搞怪谈哦,她超厉害, 想出的机制特别棒, 我在等她和我说结果呢。”白桅看她一眼, 不假思索, 顿了顿,又道, “而且——”

梦之黾:“嗯?”

“我家里还养了个东西。”白桅很开心地分享道,“理论上今天就有成果啦!所以稍微有点在意!”

“养了东西?”梦之黾似乎来了兴趣, “盆栽?”

“嗯……差不多。”白桅想了想,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

盆栽是需要容器的,灰信风也需要容器;盆栽里面是有栽培介质的,灰信风的盒子里那些流体四舍五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盆栽长大了会开出生X器, 灰信风如果顺利塑形, 理论上应该也有……

嗯,总之, 差不多。

白桅笃定地想着,自我肯定地再次点了点头。

很难说梦之黾信没信,毕竟从白桅的角度也看不到她的脸;不过片刻的沉默后, 却听对方再次开口:

“说起来,你的怪谈好像也很久没有接受过检查了。”

白桅:“?”

“如果你不介意,这边工作结束后,可以劳烦你去看看吗?”梦之黾继续道,“例行检查一圈再回来,应该挺快的,我想也不会太耽误其它方面的工作。”

白桅:“……”

白桅先是歪了歪头,瞧着还有些困惑;片刻后,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地,缓缓瞪大眼睛。

“您是在帮我吗?”她猛地看向梦之黾,为了看得更清楚些,还特意将身高往上拔了一米八,语气中犹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惊喜,“谢谢,您太好了!”

“没什么好谢的。例行检查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梦之黾倒是没想到白桅居然回应得这么直白,短暂的惊讶后,低低笑了一声,朝着面前的怪谈入口缓缓走去,“不过还是那句话,得先把这边的工作做完才行。它们的问题有点棘手,也有点急。”

“好哦。”白桅迈着新长出来的一米八的腿,轻快地跟在她后面,身影转眼便消失在了怪谈的入口之中。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说,下一份工作确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她们此刻所在的一个医院怪谈,地图就是一座废弃的医院,通关方式则是兼顾了解谜和探索,要求玩家进场后随机三人组队,设法解开医院背后的秘密,并找出真正的出口。

而这怪谈目前面对的问题,也比较直接——

为了延长玩家们的游戏时间,它们在场地里内置了一个随机生成的迷宫装置,结果现在装置出了问题,内部道路无限复制,现在场内的玩家们实际都已经被鬼打墙困住,转不出去了。

这边的逻辑经纬倒是暂时没什么问题,不过梦之黾记得清楚,说它们怪谈的逻辑经纬前几天曾经短暂扭曲过,不排除再次出现异样的可能,因此特意嘱咐白桅多多留意。

白桅应了一声,挎着自己的环保袋,转身就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往外走——迷宫装置的维修交给了梦之黾,至于白桅自己,则被安排去怪谈内部巡查,确保没有其它故障存在,相对来说工作要轻很多。

白桅知道这是梦之黾刻意给自己机会创收,因此也没推辞,跟着引路人转过两条走廊,很快就来到了怪谈地图的深处。

“这边就是玩家们的主要活动区域了,也是他们现在被困的地方……因为游戏暂时没法结束,所以我们正在轮班上去吓人,但可能是因为边际效应吧,现在的收益率很低……”

引路的工作人员边说,边时不时看向白桅,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期待。

跟着梦之黾跑了好几个怪谈,白桅现在对这种眼神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得不说,随着整活论坛讨论区的兴起,这些怪谈工作人员间的信息流通速度是越来越快。她这才顶班多久,就已经有传言说她打算从怪谈主转行做诡异学院的外勤专员,还信誓旦旦说她主要负责扶贫……

扶什么贫。我自己就是贫。我一个瓶子到现在都还没装满呢。

白桅在心里咕哝着,又往前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跟在旁边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乖乖跟着停下,眨着一只纵贯整个面庞的巨大眼睛,不解地朝白桅看过来:“扶贫专员?请问您这是……?”

所以说我根本就不是扶贫……算了。

白桅撇了撇嘴,也没多解释,只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又往前凑了凑。

昏暗的光线中,她分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拐角的另一侧传来:

“不卖……真的不卖。和钱没关系,这道具是我朋友送的礼物……

“好了,这位先生,请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你再这么纠缠下去,我真的不客气了! ”

——正是苏英。

*

另一头。

寂静无声的卧室内。

侯佳音仍坐在地上,掩饰地拉紧了自己的袖子。

袜子略显局促地站在不远处,正在低头看幕后群里不停刷新的消息。片时后,小心翼翼开口:“那个,群里说,现在情况不对,要我们去401汇合。”

侯佳音:“哦。”

袜子:“还说,现在传送是随机的,要过去只能一路赌过去,可能会花不少时间……”

“谢谢,知道了。”侯佳音垂下眼帘,“那你先去吧。”

袜子眼睛转了两转,礼貌又不失尴尬地“啊”了一声;侯佳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忙抬头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说着,无意识地又捂了下自己的胳膊。袜子的视线随着她动作滑过去,又看了看地上带血的碎鳞,眼神亦随之一动。

“那我能就在旁边等你吗?”她小声道,“现在乱乱的,我不太敢一个人……”

侯佳音没说话。

袜子咬了咬唇,斟酌片刻,又鼓足勇气道:“你……是不喜欢这种鳞片吗?其实我觉得挺好看的,真的。”

侯佳音却依旧没说话。尴尬的沉默再次在房间里蔓延。

袜子越发坐立不安了。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侯佳音忽然开口:“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她深吸口气,抬眼看向袜子:“冒昧问一句。在你发现自己刚成……成为现在这样的时候,你是怎样适应的?”

啊?袜子愣了一下,不太确定道:“靠信念感?”

“?”侯佳音微微瞪大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错愕。袜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忙找补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嗯……怎么说呢,可能就是在发现‘我’还是‘我’之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适应了吧。”

“‘我’还是‘我’?”侯佳音神情微妙地重复了一遍。

“嗯,对,大概就这个意思吧。”袜子轻轻搔了搔脸,“其实我一开始一直以为,怪物——当然包括了我自己啊,都是很吓人的。就像电影里那样,没什么理智,嗜血嗜杀。但真的接触……我是说变成怪物之后,我发现也不全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确实很宝宝巴士吧,反正我接触到的大部分怪物,它们可能长得怪怪的,或者脑子笨笨的,但绝大多数,和人没有差别……

“当然,也有人和我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什么的,但咋说……很多怪物,尤其是人变成的怪物,在我看来,真的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而已,就像是孑孓和蚊子。真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就是孑孓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蚊子;可人类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所以本能地会觉得有些害怕吧。”

袜子说到这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不自觉地轻轻“啊”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到侯佳音身上。

“你现在就是在害怕这个,是吗?”她低声问道。

侯佳音没有否认,只很勉强地抬了抬唇角。

“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轻声道,“白桅老师说的每句话我都有听,给的书我也全都看过,羡鱼先生教的东西我也有用心去学……”

可当真的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变化的时候,焦虑和恐惧还是止不住地涌上来,越想越叫人不安。

袜子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了。

她试着朝侯佳音的方向走了两步,见她没有抵触的意思,方真正坐到了她旁边。

“我懂你的意思。有些事,直接看到结果,和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给人的煎熬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说着,缓缓伸手,小心地拍了拍侯佳音的肩膀,“但我刚才真没骗你。我觉得你的鳞片很漂亮。红色的,像是龙一样。”

“……谢谢。”侯佳音再次抬了抬唇角。这回看上去像是真的在笑了。

“好了。谢谢你。我舒服多了。”她再次道谢,抬手抹了抹眼角,又去收拾掉在地上的鳞片,袜子偷偷观察着她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

“那什么,方便的话,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侯佳音困惑转头:“嗯?”

“就是,这么说可能有点没礼貌,但我总觉得你的声音特别耳熟。”袜子认真道,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比之前更局促了,“那个,呃,救命该怎么说才会不那么怪……反正就——你会唱歌吗?”

……诶?

侯佳音蓦地睁圆了眼。

袜子只当她是没听懂,赶紧补充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啊,就是你的音色真的很特别,很像我以前,不是生前经常听的一个网络歌手,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流浪催眠师?”侯佳音喃喃开口。

“对对对就她。你认识?”袜子下意识应了一句,顿了顿,望着侯佳音越发微妙的表情,又反应慢半拍地张大了嘴,“我天,你难道真是——我天!我天!”

“嘘、嘘……”侯佳音赶紧安抚,神情犹带着几分不敢相信,“你真听过我的歌啊。”

“每首都听过好吗!翻唱的原创的都听过!”袜子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尤其是《曙光》,就那首‘天亮了天亮了’……”

她情不自禁低声哼了两段旋律,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天哪太喜欢了——”

“谢谢。”侯佳音脸都有些红了,“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活粉。”

……等等,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算了,管它呢。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甚至将她积压在心口的不安都冲淡不少。只是她性格相对内敛,表达惊喜和开心的方式也实在有限,憋了良久,才总算憋出一句:“你要真喜欢的话,等这次怪谈结束了,你想听什么随便点,我们一起唱。”

“真的吗?”袜子眼睛瞬间就亮了,顿了下,又略显尴尬地移开目光,“不过一起唱就算了,我五音不全的……能听你的现场就很开心了!”

“五音不全?没有啊。”侯佳音毕竟专业的,尽管刚才袜子就简单哼了两句,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你音色很不错,音准也可以的……你是不是不太会开嗓?”

“开嗓?”这下轮到袜子愣住了,“什么是开嗓?”

“就是一种激活声带的方式……”侯佳音本能地解释,不过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了。话说幽灵还会有声带吗?

算了,不重要。

“像最简单的,就类似这样。”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熟练地从喉间发出了一串“呃呃呃”的低沉气泡音,“像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声音就能很自然地放出来了……”

很显然,袜子是真的不懂这些。她甚至很惊讶于侯佳音居然能发出那种声音。

“这居然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吗?”她愕然道,“我上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在看恐怖电影的时候……”

“对对对,《咒怨》知道吧?里面那个伽椰子,她爬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声音。”侯佳音说着,鼓励地看着袜子,“来,你可以再试试。想象自己是一个伽椰子——”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都已站了起来。袜子背对着房门,很有气势地摆出了一个伽椰子同款pose,只可惜那种气泡音还是有些发不出来。

“呃呃呃——”侯佳音边说边示范。

“呃……”袜子艰难地试图模仿。

“呃呃呃——”侯佳音稍稍放大了声音。

“呃呃……”袜子看上去终于有些熟练了。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砰!”

两人还没呃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有谁突然摔倒。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了练声,齐齐往门边走去。

房门没关,只虚虚掩着。推开门的刹那,却又听一声尖叫,跟着就是一人连滚带爬狼狈远去的背影。

速度那叫一个快,逃命似的。

侯佳音“嘶”了一声:“你觉得他刚才都看到了些什么?”

袜子木着脸,缓缓摇头。

侯佳音又抿了抿唇:“我觉得我们要不还是先去汇合吧。”

袜子木着脸,用力点头。

*

所幸,她俩的运气都还不错。试着开了几次门,没费什么劲,就顺利传送到了401室。

客厅里,除了本就守在此处的洛梦来和翁虹霓外,长脖子和鞋子也都已经到了,披麻村也全员到场,杜思桅和羡鱼各自坐在房间的一角,杜思桅瞧着倒没什么异样,只是羡鱼时不时地会抬手揉一下后脑勺。

袜子二人到了没多久,孟洪恩也挪着他庞大的身躯进门了。再之后,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长得倒是相当好看,乌发茂密、唇红齿白,就是衣服穿得怪怪的,灰色的老头背心罩在身上,瞧着仿佛是来收租的。

“这是谁啊?”侯佳音警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低声问道。

袜子一开始其实也没认出来,直到听到他开口说话才恍然大悟,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是我们怪谈的boss。”

“和你们一起的?”侯佳音诧异,“那先前怎么没见过?”

“他之前请长假整容去了。这次估计是来救场的吧。”袜子想也不想,直接将自家boss的底掀了个干净。

那一边,终于摸到正确地点的灰信风正在和洛梦来进一步确认情况,又听一扇门被推开,最后的员工爪子终于姗姗来迟。

不过他来得虽然晚,自带的份量却很足,进门后直接打开自己的胸腹,从里面掏出一袋子鬼婴,就给锈娘递了过去。

“这个是你的,对吧?”他向锈娘确认,“我正好路过,怕放在外面吓人,就建回来了。”

“诶呀,太谢谢了!我正愁怎么回收这些呢!”锈娘惊喜地应了一声,接过袋子就转到旁边检视起来。

跟着,在众人瞠目的注视中,又见爪子自己伸手进肚子掏摸,很快又掏出了几枚红色的碎鳞、一个卡祖笛、一个不知是哪个玩家弄丢的手机、一只明显还在抽动的虫足……

显然都是他在来的路上顺便捡的。也不知那么多东西,他都是怎么塞进肚子里去的。

“哦对了,我还捡到了这个。”那头围观群众已经自觉上去认领失物了,这边爪子还在往外掏东西,转头又掏出一双绣花鞋,“这个又是谁的?”

“见笑了,是我的。”一直在旁静静站着的孟绣天掩唇一笑,落落大方地迎过来。袜子等人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室内拖鞋。

锈娘诧异:“好端端的,你把鞋子换了做什么?”

“不是通知说,要尽量别吓到人吗?”孟绣天取回鞋子,浅笑道,“我仔细盘算了下,我这一身与常人装扮差距原也不大,就是这一双鞋子,实在违和。便想着索性脱了不要,这样纵是让那些玩家撞着,也不至被一眼吓到。”

只是她没有带包,鞋子脱下来也没处存放。她又懒得拎着鞋到处跑,干脆便将鞋子直接留在了她原本所在的房间里,打算等怪谈结束了再回来拿。

出于个人习惯,那双绣花鞋被她小心放在了卧室的床边——说起来,那个被她劈晕的玩家,当时就在那张床上休息来着……

“也就是说,那个玩家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床边有一双绣花鞋。”灰信风若有所思地点头,总算想通自己刚进大楼时为啥会看到有人一边喊着“绣花鞋”一边乱跑了。

说完又看了眼爪子。直到确定他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掏完了,方轻轻咳了两声,拍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好了诸位,眼下的情况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因为道具故障,原有的剧本已经无法使用,我相信这也是为何洛女士会把我们先叫到这里汇合——如果想要体面地把这个怪谈结束,我想,我们在座每个人的力量都不可或缺。”

说到这儿,他微一停顿,视线缓缓扫过四周,在扫到站在边缘的杜思桅上,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他本身并不是一个高调的性格。刚才也已经和洛梦来说好了,后续的运营还是由洛梦来主导和负责,他作为后来者,最多提供一些建议和技术支持;因此照理来说,他现在其实没必要说太多。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

“说起来,我之前没和你们见过。可能你们中的大部分,都还不认识我,所以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在下灰信风,鸿强写字楼的怪谈主,同时和有爱之家也一直保持着良好且密切的合作关系……当然,和有爱之家的怪谈主本人,关系也很不错。”

他说到这儿,又忍不住瞟了杜思桅一眼,语气越发意味深长:“事实上,我和白桅很早就认识了。应该比你们所有人都早。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比较特殊——非常特殊。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顺口提一下罢了。”

他说着,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看了眼洛梦来,见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直接跟所有人分享起现在的情况和他的猜测。

只余杜思桅,依旧站在边缘,一脸莫名地蹙起眉头。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总觉得这个新来的男人对他好像有很大意见?

杜思桅眉头越蹙越紧,另一侧的羡鱼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珠一转,悄悄挪起脚步,转眼便出现在了杜思桅旁边。

杜思桅显然还没忘记他谴责自己“假孕争宠”的事,不太高兴地看他一眼,下意识便往旁边挪去。

羡鱼却一把抓住他胳膊,跟着便凑到他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耳语了几句。

杜思桅仍皱着眉,看上去将信将疑:“真的?”

回应他的,是羡鱼一脸肯定的点头,附带一个充满暗示的挑眉:

“当然了。你没发现他俩名字都是关联的吗?一个姓灰一个姓白,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杜思桅眼中却依旧带着怀疑,起身认真看了看正在分析情况的灰信风,又向下扫了扫他身上的灰色老头背心,眸光闪烁两下,眼底的怀疑却渐渐散去不少。

恰在此时,灰信风也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一脸冷漠地开口:

“杜先生是吧?请问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思桅一个激灵,明显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盯着灰信风看了片刻,忽又展颜一笑,相当客气地冲他颔了颔首。

“没有没有,我对怪谈一点儿都不了解,怎么敢班门弄斧。

“伯父您继续。不用理我。”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二合一) 只要能有爱……

……被攻击了。

这是灰信风在听到杜思桅话语后的第一反应。

好可恶的三。他在讽刺我老。

这让他看向杜思桅的目光更加不善了一些。不过现在毕竟特殊时期, 他也没心思和人在这种方面徒费口舌,因此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搞得杜思桅反而有些紧张了, 不自觉地深吸口气:“嘶, 伯父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正常的。看你像黄毛呗。”一旁羡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上一句,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另一边, 灰信风已经分析完了当前的情况,手指轻轻敲在了桌面上。

“所以,我们目前面对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多了一个玩家。第二, 道具故障导致的剧情失控。

“前者姑且还好, 可以忽略不计。重点在于第二个问题。而对于这种情况, 可以采取的措施有两种:

“第一, 直接关闭动力中枢,强行结束游戏。或是干脆什么都不管, 任由这些玩家自己折腾,耗到游戏结束。第二, 在原有剧情上增加补丁,设法合理化之前的变故,并将玩家的思路引导回正规……”

他说到这儿,转头看了洛梦来一眼:“考虑到这次怪谈的真正目的, 我个人是更倾向第二种方案的。不过具体还是看负责人的意思。”

洛梦来正低头忙着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没料到他突然把话语权交给自己,不由自主地一怔, 略显局促地抬头。

“我……我确实更希望走第二种。”她轻声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纸,“事实上, 我现在也确实有一些想法,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而且我觉得这补丁打得有点生硬……”

“有没有效果得试了才知道。”灰信风开口宽慰道,“没关系,你先说说看。”

“……嗯。”洛梦来抿唇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纸,“是这样的,我之前看书时曾看到过类似的简答大题。当时我问了桅姐,她和我说,如果想打补丁的话,首先要注意的,就是补丁是原有剧情的延伸,因此有一种很偷懒的做法,就是通过补充时间线的方式,来使补丁剧情合理化,即在‘当前时间点’的基础上……”

“创造一个‘过去’或是‘未来’。”灰信风了然地点头,不自觉地抬了下嘴角,“确实是她的常用思路。”

“……”杜思桅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旁边的羡鱼则没忍住,直接翻了下眼睛。

洛梦来却是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对的,所以我就试着写了这么一段——”

她把自己刚写好的内容大致和众人说了遍。几派员工彼此交换着目光,本身就是怪谈负责人的锈娘最先表态:“没问题啊,我觉着可以试试。”

“部分细节最好再完善下。但总体是可行的。”灰信风也跟着点头。

他俩一点头,鸿强和披麻村的员工自然没有异议。剩下杜思桅三人,本身就全是外行,自然想都不想地同意。

“行,那就先这么办吧。”洛梦来深吸口气,看上去终于下定了决心。思索片刻,又突然转向了灰信风。

灰信风微一颔首:“有需要我帮忙的?”

“嗯。”洛梦来用力点头,“那个,我记得桅姐说过,您的种族本身就很擅长制造幻觉,是吗?”

“没错。”灰信风点头,“你要多大的范围?”

洛梦来正色:“整栋楼的范围,请问可以吗?”

“没问题。”灰信风毫不犹豫地说着,平生第一次转了转手腕。

“和我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

*

楼上。寂静的客厅内。

潇潇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多少房间,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儿。事实上,她连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到底是如何出现的都不知道——好像就是某一个瞬间,楼上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她被吓得停止了敲击天花板的动作,又转身想去把榔头放好,无意间打开了一扇柜子门……

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那个房间里充斥着婴孩的哭声。尖锐、刺耳、此起彼伏。可房间里却空荡荡的。

她一开始都不知道那些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直到她无意间抬了下头,这才发现头顶的天花板上,赫然爬满了倒悬的小孩。

于是她被吓得开门跑了。穿过门的刹那,又来到了一个全新的房间。同样是一件卧室,床上的被子却微微隆起。她本想立刻离开,门外却传来了有人搬动重物的声响,她被吓得往后几步,恰好看到那颗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头颅——

纸扎。那是一颗纸扎人的头。

毫无疑问的,她又开门跑了。也直到这回,她才终于确定这种开门穿越的规律所在:

只有打开关着的门,并且将部分身体穿到门后,才能顺利触发穿越。不仅仅房门,柜子门、冰箱门,统统都可以。

搞清了这点,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回到自己原本的房间。或者干脆去902——然而任凭她试了那么多次,愣是没能穿回去。

中间倒是有遇到过人……但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很紧张的关系,几乎每次遇到都没来得及说上话,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开门走了。

也曾很幸运地被传到过一楼。立刻便想翻窗逃跑。然而翻过窗户,却又直接被传送走了……

耗到现在,还是自己一人,困在陌生的房间。搞不清状况,也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自己还是得按照提示要求的去收集东西?可她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开个门就要穿越,怎么收集?

潇潇无力地想着,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尽力检查一下周围。

就在此时,却感眼前一花,周遭光线也随之一暗。下意识抬眼看向四周,整个人却瞬间僵硬——

白色的墙壁发黄脱落、充满刻痕,整齐的桌椅亦是一派凌乱,原本还光鲜干净的房间,竟是转眼就成了阴森荒芜的模样,森冷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潇潇骇得往后一退,再定睛一看,眼前一切却又恢复正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她皱了皱眉,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正要赶紧开门离开,同样的幻象却又再次出现,硬生生逼退了她开门的脚步。

更令人惊恐的是,在接下去的数秒钟里,一模一样的幻象竟又反复出现,一时竟让人搞不清眼前所见的,究竟哪个是幻觉、哪个才是现实;而也正是在这反复的幻觉中,潇潇终于看清了那些刻在墙上的话——

【谁都好,请帮帮我】

【相信自己,我们会自由的】

【好想再看一次天亮】

【加油,会等到的】

……

还有正字。很多很多的正字。一眼看不到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她惊慌地掏出手机,才一点亮屏幕,便见那个内置的聊天软件自动打开,强烈的频闪间,可以看到不住涌出的聊天气泡——

【请不要……】

【请请请请请不不不不不】

【请不要请不要请不要……请不要请不请不害怕请不不不害害……】

【请不要害怕】

疯狂闪烁的屏幕终于稳定下来,连带着聊天框也渐渐平静,最终定格在屏幕最下方的,只剩下这一句话。

依旧是群主发的,看着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

潇潇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说得简单,你说不害怕就不害怕?当我心脏是你家管的吗!

下意识按了下犹在砰砰作响的心口,她满头大汗地坐倒在地,正要将那遭瘟的手机扔开,却又听嗡嗡几声,屏幕上连着跳出了好几个聊天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的字都很多,大段大段的,一眼望去,却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重复的字句。潇潇略一迟疑,一手仍维持着准备将手机丢开的姿势,视线却已经逐字逐句地飞快扫视起来。

【群主:请不要害怕。

【群主:很抱歉,吓到你们了。刚才的事是我们的失职。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解脱而已。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很没有说服力,只是无论如何,请你们认真看完接下去的话。这不仅仅事关我们能否得到解脱,也事关你们能否真的从这里逃出去。请相信我,上述话语字字属实。

【群主:那么,就先从[我们]的过去说起吧。还记得你们醒来时看到的那张提示吗?那上面说的都是真的。末日早就已经到来,这个世界也早已沦为了高维存在的游乐场。唯一虚假的部分,只有时间。

【群主:你们看到的那张提示,实际来自于五年前。它其实不是写给你们看的,而是写给我们看的。很遗憾的是,当时的我们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所以我们输了。这栋公寓成为了[怪谈游戏]的场地之一,而我们则被永久地束缚在了这里,被困在了这无尽的长夜之中,成为了某种区别于人类的特殊能量体。说得通俗一点,我想应该就是人类常说的[鬼]吧。

【群主:但请容我再次强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可能造成过惊吓,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时至今日,我们想得到的,也仅仅只有自由而已。无论这自由的尽头是什么,是消散或是新生,我们都甘之如饴。

【群主:可只靠我们自己,这个目的是永远无法被达到的。我们不是[玩家],没有通关离开的资格。幸运的是,我们中的一位姓白的女士——或许你在之前聊天之中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名字——她想出了一个办法。即当有玩家再次进入游戏,并抽中和我们当时的任务形式相似的游戏模式时,我们可以设法释放力量,愚弄时间,将现在与过去相连,将你们的游戏任务和我们当时的目标重叠在一起。在这种状态下,我们的胜利方式是绑定的,当你们完成通关时,过去的我们也将得到救赎。】

【群主:听上去很简单,对吗?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对我们来说,这件事其实无比困难。

【群主:因为每一局游戏的模式都是随机的。想要等到指定的模式,这事的概率本身就很低。更别提连接过去所需要的力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很弱。我们都很弱。积攒力量这件事于我们而言,就像是月薪三千(这是我们那个时候的最低工资,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涨了多少,我想如果还有[基础工资]这个概念的话,想必得有一万了吧)却还要攒钱买房一样。你无法想象,为了达成这一次的连接,我们不知等待了多久,又默默地、一厘一毫地积攒了多久。】

【群主:也正因为这份得来不易,所以当你们出现在这里时,我们真的非常高兴。我们曾经想过要不要和盘托出,但又担心你们会因为害怕而拒绝合作。考虑到你们进来后大概率会出现记忆缺失的问题,所以在认真商量后,我们选择了伪装人类的做法。可惜事实证明,这个法子蠢透了。

【群主:我们以为只要努力隐瞒住身份,在一个安全的氛围里,一点点引导你们完成任务就可以。可我们低估了你们的敏锐、勇敢和聪慧,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们没有能力稳定地连接两个时间点,这也是为何刚才空间会出现震荡;我们也没有能力把控住这个游戏场——你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现在的公寓极其诡异,只要打开门就会被随机丢到另一个地方。没错,这才是它本来的模样。至于你们记忆的缺失,也是这个游戏场原本的规则所致,很遗憾,我们没有插手相关规则的能力。】

【群主:以上便是我对目前情况做出的所有解释。我发誓它们字字属实。对于已经造成的惊吓和困扰,我再次诚恳地道歉。最后,请容我重申我们的需求:我们需要你们通关。

【群主:从这点上来说,我认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为了表达诚意,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我们将在明面上为你们提供辅助:我们会为你们搜索需要的物品,并将它送到你们身边。此外,我们会在群里实时更新自己所在的房间特征,这样一来,你们如果害怕,也可以及时避开。除了我们之外,这个公寓里还有一些其它的怪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也会尽量会你们提供保护……

【群主:还是那句话,我说的都是真话,不论你们相信与否。我们会以行动来证明诚意,至于你们,如果愿意配合,我们万分感谢,如果不愿,我们也不会强求。无论如何,请保护好自己、请积极地寻求生机。这不是请求,而是过来人的忠告。

【群主:希望我们能一起等来真正的天亮。至此搁笔,祝您平安。】

“……”

缓缓放下手机,潇潇抬手抹去额上糊着的冷汗,神情却愈发复杂起来。

文字很长,叽里咕噜,看得人都快晕字。然而耐着性子看完,她却更加搞不清状况了。

什么高维游戏场什么现在与过去……所以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是真是假?她之前看到的那些呢?既然这个群主自己也说了,这个公寓里存在着“真正的怪物”,那她又怎么知道,哪些怪物会伤人哪些不会;又怎么确定,她所看到的一切,绝非某些怪物处心积虑的布局呢?

别说她太多疑,这又不是不可能。她好歹也是看过《万能||钥匙》的。

蹙眉思索片刻,她又纠结地再次将手机拿起。从头开始又一行行地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群主的言辞看上去倒是挺恳切,逻辑也确实算通顺。

横竖现在也没别的出逃思路,要不就还是按照规则的要求,先把需要的物品都找齐试试?

潇潇不太确定地想着,忽见屏幕上连着闪烁几下,竟是又跳出了几个气泡。

不同的是,这次的消息全是群里其他人发出来的。格式还都相当的统一,基本就几个词,最前面是房间类型,后面则是对房中物品的罗列和描述,比如【卧室、红色的床、小狗雕像】之类的……

等等。潇潇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之前群主曾经说过,“他们”会实时在群里报点,告知自己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在发消息的,全都不是人?!

这个认知让她本能地一阵头皮发麻,再一细看,一条更让她悬心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302-曹金秀:客厅、圆桌子、白沙发、穿蓝衣服的可爱姑娘】

潇潇立刻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色沙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短袖,脸色煞白一片。

下一秒,却听一声轻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餐桌上。

紧跟着,通往厨房的房门打开又关上。仿佛有谁离开了一样。

潇潇呼吸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桌面,又微微一顿,纠结片刻,小心翼翼地起身,朝那儿走了过去。

靠近一看,只见被放在桌子上的是一个圆圆的金属环。

不知是从哪儿拆下来的,但恰好是她手中那张提示纸上所要求的收集物品之一。

潇潇咬着唇,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伸手去拿。就在此时,却听手机又响了一下,拿起一看,正是一条新的群消息:

【302-曹金秀:好啦,别怕。东西送到,我先走啦!】

“……”

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围,最终又落回了桌面上。

又是一番漫长的纠结。这一回,她终于鼓起勇气,将那枚金属环,缓缓拿在了手里。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医院怪谈内。

苏英依旧在和随机匹配到的队友一起四处探索。一共三人,除她之外,另有一个看着较小的女生,以及一个瞧着有点鬼火的男青年。

那女生还好,意识不错,也懂配合。那男青年却叫人觉得有点烦,做事有点冒进不说,还有点听不懂话——他看中了苏英随身携带的一个道具,一直软磨硬泡地要买,明明苏英已经明言拒绝几次,却始终没有死心。

坦白讲,苏英已经被他搞得快没耐心了。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这会儿正忙着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倒是终于安静了。

苏英默默想着,忍不住又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家伙刚才走着走着,忽然自己摔了一跤,胳膊划过碎玻璃片,被拉出一道不小的血口子。好在创面平整,只要一直捏着就行,倒不用担心血流一地。

耳根清净,她人也轻松不少。拿着刚翻到的线索研究片刻,很快便有了思路,带着两个队友转过一个拐角,身影转眼消失不见。

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后,隐着身形的白桅正无声目送着自己离开,转头又到处找地方擦手。

“这里这里,扶贫专员,这里有免洗酒精。”陪同的工作人员赶紧殷勤地拿出一个瓶子,一边伺候白桅洗手,一边好奇道,“刚才那个玩家,是哪里得罪过专员您吗?”

“嗯?”白桅正以相当标准的“七步法”擦着手,闻言好奇转头。

“就是,那个男的。”工作人员小声道,“不然您刚才为什么突然过去绊他……”

“哦,完全不认识。”白桅眨眨眼,非常坦荡地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愣了:“诶?那您还……”

“但我认识他旁边的人。”白桅理所当然道,“四舍五入,算是我散养的人类呢。”

俗话说得好,大的要照顾小的,长的要保护短的。她的本体很长,所以她得护短,就是这样,没别的理由。

“啊……原来如此。”那工作人员也不知听懂没有,只讪讪地点了点头,见白桅仍在不住地四下张望,又不由好奇道,“那个,专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这种巡查,到底是在查什么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其实也不知道。白桅昂着头想到。

至少以前的专员巡查她是真的不了解。不过她这回的目的还是明确的——一方面是为了确认“卡片商”是否有在待过的怪谈动过手脚,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自己刷爱的结晶……

但话说回来,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真的会有爱吗?

白桅打开包看了一眼从出门到现在就没涨过的大粉瓶子,又默默合上,嘴上浅浅敷衍了一句,眼神却是更忧郁了。

好消息是,那所谓“卡片商”留下的痕迹,倒是半点没见着——这样看来,或许那家伙真就只是过来卖道具而已也说不定……

正思索间,两人又拐进一个诊厅,空间不大,除了几排歪曲座椅、两台血迹斑斑的自助挂号机外,便只有一处刻意做旧的前台——

说是做旧其实也不确切。因为它其实是通过人工处理的方式,来增加血污、抓痕以及刀劈斧砍种种痕迹,让人觉得这里好像死过人一样……

嗯,套用人类的语言模式,白桅觉得这应该叫“做死”。

陪同的员工说这前台上原本是还藏有一些解密线索的,但现在应该早就被玩家们翻走了。或也正因这点,本就凌乱的前台上,此刻更是一片狼藉。

白桅原本只简单扫了一眼,路过的刹那却突然停了脚步,很是好奇地“咦”了一声。

“这个脑子的结构画错了哦。”她说着,随手从前台上拿起了一颗泡在巨大广口瓶里的模型大脑,凑近看了看,又有些奇怪,“你们这个模型是哪里买的?不像是官网卖的诶。”

对于这种装饰类的道具,她本来是不太关注的。但因为这阵子洛梦来要试着开怪谈,她便也跟着看了不少商品目录,因此光是看形状就一眼认出来了,这和官网挂的不像是一个东西。

“确实不是的。”旁边陪同的工作人员赶紧解释,“诡异学院出售的模型的确质量好,但还是,呃,还是有点贵,所以我们这个是民间版……”

白桅:“?”

“专员您知道新夏公寓吧?旧版的那个。”工作人员道,“以前那里的怪谈主总会组织员工做一些手工拿出来卖,虽然质量比不上学院的,但胜在性价比高。”

像它们这种对布景道具需求很高消耗量还大的怪谈,出于省钱考虑,一般就会直接去买新夏公寓的了——像这颗脑花就是,它们仓库里还囤了不少呢。

“……”白桅闻言,眼神却是微微一动。

“你说这是从新夏公寓买的?”她猛地转头看向对方,“那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呃,好像也没多久?”工作人员被问得莫名其妙,却还是配合地回忆起来,很快就报出了一个时间。

白桅神情登时更为严肃——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恰恰就是“惢秝”进入新夏公寓之后……

再次看向手里那颗泡着的大脑,她没有犹豫,直接横掌过去,一下从瓶颈处把瓶子削开一半,跟着便将瓶子一翻,从缺口里将那颗大脑倒了出来。

柔软的模型大脑果冻般滑落到桌面,瞬间摔裂小半。陪同的工作人员在旁看得目瞪口呆:“那个,扶贫专员女士……”

“抱歉,有些事我想先确认一下。”白桅已经懒得计较称呼的事了,一边仔细检查着桌上的脑花,一边头也不抬道,“别担心,我会付钱。”

语毕,又轻轻叫了一声“小黑仔”。那唯一一个被她带在身边的黑色小人立刻机警地从她挎着的环保袋里冒头,评估了一下情况后又飞快钻回去,找到白桅留给自己当零食的小袋骨子,嘿咻嘿咻地全拖了出来。

那一小袋足有二三十颗,买这样一个模型大脑绰绰有余。工作人员怔怔接过赔偿费用,虽然依旧莫名,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默默将多出的费用退还后,便只在旁边静静看着。

另一边,白桅已经将那脑花仔细检查过一遍,因为动作不是太温柔,本就柔软的模型早已四分五裂。从检查结果来看,却似乎是她想多了——面前的模型平平无奇,除了有点臭臭的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

“扶贫女士?”注意到白桅停下的动作,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开口,“请问您这算是,查好了吗?”

“……嗯。”盯着面前碎成一滩的脑花看了一会儿,白桅闷闷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哦,看来是我搞错了。”

“没事没事,扶贫女士见多识广,肯定比我们这种想得多。”工作人员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清洗……诶诶诶不用您收拾,没关系的,就当是布景好了,这样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