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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九十一

没等风涟因为腹痛无力地倒下, 燕兆雪已经眼疾手快将她扶住,见她忍耐地攥紧被角,心疼地问:“开始疼了吗?”

风涟晕乎乎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果然眼角泛红, 好像这些疼落在了她身上一样。

风涟还有闲心逗她玩,“小咪要哭了吗?”

燕兆雪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倔强地说:“没有, 小咪不会再哭了。”

风涟用带汗的手指在她眼角抹了一下, 沿着手指拂过的位置留下一条凉凉的痕迹。

“小咪不怕。”风涟安慰她, “封/建/迷/信不可信, 都是骗人的东西。”

燕兆雪眼里含着泪, 很担心地望着她, “阿莲害怕吗?”

风涟说:“不怕。”

不怕才怪了, 痛的人是她, 等下就要躺上产床的人也是她。

她又没什么生孩子的经验, 马上就要从身体里分娩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燕兆雪显然也不相信,却又没有多的能够为她做的事情,只能徒劳地在旁安抚。

“没事的,阿莲, 我们打无痛,有什么情况, 马上就剖, 一定不会有危险, 一定不会有危险”

她说着说着要把自己说哭了,风涟赶紧打断她,问她:“要不要通知其他人过来?”

她不清楚要不要这么做, 她还有个爸爸,燕兆雪也还有个爸爸。

虽然双方的父亲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可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长辈在场。

燕兆雪马上去给两人打电话。

风筠如往常那般,打了三个电话过去,一个没接。

燕兆雪只好转换目标,给燕翔打电话。

燕翔倒是接得快,一接通电话那头吵得不行。

燕翔嗓音洪亮“喂?”了一声,勉强压过身后动次打次的节奏声。

燕兆雪正想说话,燕翔那边传来一群娇俏的声音。

“翔哥——怎么出来玩还打电话啊?又谈工作?”

“翔哥成功人士,大忙人,当然是时时刻刻都忙的。”

“翔哥——不要工作了,来玩嘛——”

旁边一群人起哄:“挂了挂了,把他电话挂了。”

一秒后,燕兆雪手里的电话被挂断,传来“嘟——嘟——”的声音。

燕兆雪憋一肚子气,闷闷不乐走到风涟床边坐下。

风涟缓过了那阵疼,状态好了些,想要往后靠在床头。

燕兆雪见状赶紧从旁边拿来两个柔软的枕头,为她垫在身后。

“好些了吗?”

“嗯。”风涟问,“小咪不开心?”

燕兆雪说:“有这样的父亲,谁能开心得起来。”

风涟抬手按在她眉心,为她抚平眉间烦恼的褶皱。

“小咪在想什么?”

燕兆雪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她对风涟说:“我觉得我爸生活费还是太高了,下个月开始给他扣一半。”

风涟听着有点乐,“你在给你爸发生活费?”

“嗯。”燕兆雪说,“爷爷在的时候,他每个月只有三万块。”

“前段时间他求着我,让我涨到十万。”

“我想他这段时间表现得挺好,就答应了。”

“没想到他有钱了就这么不靠谱。”

风涟说:“别这样,小咪,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燕兆雪还是很气,“可他凭什么,他明明知道,你就要到预产期了,他根本就不关心你,也不关心我,他就知道玩。”

风涟说:“上了年纪还有玩的心思,是好事。”

“而且他也没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小咪别生气了。”

燕兆雪眼睛红红的,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

“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一定都不在意?”

风涟说:“因为我们命苦。”

两个长辈不能到场,燕兆雪退而求其次,喊了些朋友,还有牛朦小柳。

牛朦和小柳是来得最快的,得到通知后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医院。

两人风尘仆仆,拎着大包小包,一个两个包裹得和小偷一样,就连耳朵也用耳套盖住,不留一点破绽。

俩人这架势,刚到医院门口就被保安拦下。

她们给燕兆雪打电话,燕兆雪在电话里和保安说。

保安还不相信,说她俩实在太可疑了,除非燕总派人从医院里出来,亲自来接,不然坚决不肯放行。

燕兆雪没办法,自己舍不得离开风涟一步,只好叫身边助理去把俩人接上来。

助理把人接进病房,小柳一边脱掉身上厚厚的伪装,一边东张西望,惊叹连连。

“哇!汉白玉做的石头栏杆!”

“哇!这个是真的银子吗?还是银色的装饰品?”

“哇!好大的雕塑。”

“哇!阳台风景好漂亮,还有江欸!”

燕兆雪被她吵得不行,从病房里出来,和她说:“那就是条排水沟。”

小柳瞧着很开心,像是个头回进城的傻丫头,“燕老师,您也在呀。”

“废话。”燕兆雪说,“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小柳迫不及待问:“老板呢?阿莲姐呢?”

燕兆雪指了指病房门,事先警告她,“安静点进去,别太吵。”

小柳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还知道,进门前要把所有的伪装脱掉,免得吓到人。

她动作比牛朦快些,抢先进了屋,一眼就看风涟,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小柳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出声,如此静谧的时刻,她觉得不应该由自己打破。

在她犹豫的空当,稍微成熟一些的燕兆雪和牛朦一起走进房间。

风涟扭头,看着三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傻,忍不住想笑。

“都傻愣着干什么?”

小柳伺候她伺候惯了,见着她就想给她端茶倒水,东张西望没找到个能够服侍她的事物,见桌上放了盘医院准备的苹果,就想着给她削苹果。

她刚拿起小刀,兴高采烈和风涟说:“老板我给您削苹果嗷——”

她那一声“嗷”卡在嗓子眼里还没出来,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拥而上的保安们死死压住。

一个瘦高的人影站在她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手上的水果刀夺下来。

小柳抬头去看,是闻雨生。

她顿时气愤万分,大声骂道:“闻雨生,你公报私仇!太过分了!”

闻雨生一脸严肃和她说:“我只是在履行职务。”

小柳说:“我只是想给阿莲姐削苹果吃!”

闻雨生慢条斯理说:“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

小柳更加生气,“你肯定知道!你明明就是因为我昨天晚上——”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嘴,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心虚地撇开眼。

闻雨生皮笑肉不笑问:“昨晚什么?”

小柳眼泪汪汪望向风涟,向风涟求助,“阿莲姐——”

风涟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忽然被点名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在小柳可怜的注视下推推燕兆雪肩膀。

燕兆雪向闻雨生摆了摆手,压在小柳身上的保镖们四散而开,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闻雨生把水果刀收走,回到病房门口站岗。

小柳伤伤心心走到风涟跟前,风涟还伸手来摸她,哄她。

牛朦和燕兆雪两人站在一旁气得不行。

一个是觉得自己带出来的小孩一点不成熟,这种时候了,还撒娇。

另一个则是醋意大发,望着小柳暗暗咬牙。

小柳撒了会儿娇,被忍无可忍的牛朦强制拉走,顺嘴骂她。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哭,你是阿莲姐的助理,这个时候该你来照顾阿莲姐,而不是阿莲姐照顾你!”

风涟在旁边为小柳开脱,“没事,牛牛,今天你们来看我,是我的客人,燕兆雪照顾我就好,你们别忙。”

燕兆雪闻言立马骄傲地站出来,附和风涟的话。

“对,我来照顾阿莲。”

她好像把这样命令当做一种奖励。

所有人都不准照顾阿莲,只有她可以,她在阿莲心里,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小柳和牛朦过来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

风涟这段时间有些商务正在谈,时间算得很好,在她生产后半年。

那时候她差不多完全恢复,要考虑复出之类的事情。

牛朦最近一直在忙这个。

而小柳则在帮她挑选产后修复的专业团队,业内有许多主动投递名片。

她害怕选到不好的,每一家都仔细上门调查实情,收集数据,最后拉个表排好序选第一名。

当然今晚她俩也忙,孩子出生后需要官宣,这是一件大事,不管推迟几天,总要提前做准备。

风涟见牛朦带了电脑来工作,正好无聊,一时兴起问她。

“牛牛,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剧本?”

牛朦回答:“有的有的,有些剧组听说您预产期在最近,算着时间觉得您能赶上,就都投来了。”

“他们想把我累死?”风涟顺嘴吐槽,然后对牛朦说,“都给我看看吧。”

牛朦愣住,“啊?今晚吗?”

“嗯。”风涟淡然,“正好无聊。”

牛朦说:“您这也太工作狂了点。”

风涟说:“无聊而已。”

剧本存在电脑里,就这么抱着看不太方便。

牛朦四处问了问,楼下行政办公室里有打印机。

她抱着电脑下楼去打印剧本,打印了大概十来分钟,回来正好撞见风涟又一次宫缩。

她现在的频率是差不多四十分钟一次,每次她都悄悄忍耐,从来不喊疼,好几次差点忍不住闷哼出声,才惹得旁人注意。

牛朦回来时,燕兆雪正抱着风涟给她按摩后背。

医生说这样能够有效缓解她的疼痛。

风涟没有拒绝,只是因为她在疼痛与恐惧之时,更想要小咪温暖的拥抱。

燕兆雪心疼得快要碎了,抱着风涟六神无主地絮叨:“再也不要生了,再也不要,再也不要”

风涟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在最疼的时候咬住她的领口。

很快这一阵宫缩过去,她又获得半个小时歇息时间。

风涟挣扎着坐起身,燕兆雪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水。

她伸手结果牛朦愣神着递来的剧本。

一共有三本,都是精心准备的大爆剧,还有一部电影,时间有点紧,四个月以后就要开拍,可能还要提前两三个月开始准备。

牛朦担心风涟不够时间休息,就还没有答应下来,到时候看情况拒绝。

风涟没什么力气拿剧本,就让燕兆雪捧给自己看。

她看剧本速度很快,前两本没什么让她觉得亮眼的地方,草草翻过,开始看第三本。

第三本是风涟从没接触过的仙侠题材。

她没什么浪漫的想法,对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没多大感触,因而从未想过主动尝试。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牛朦,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剧本。

牛朦不急不慢对她说:“您往下看就知道了。”

风涟带着疑惑接着往下看,很快看到关键之处。

这部剧没有男主,只有女主,和女主那狼子野心,想要独占姐姐的妹妹。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九十二

风涟看了一些, 大致看明白这剧本真正的意思。

她有些无奈地问牛朦:“你怎么知道的?”

小咪总是和她撒娇,难过地说以后再也不能演戏,再也没有机会和阿莲演戏。

风涟哄过她许多次, 说以后有机会, 她可以自己砸钱投资,带资进组, 指定风涟当女主, 自己当女主老婆。

想到这里, 风涟怀疑地看向燕兆雪。

燕兆雪一脸无辜, 捧着翻开一半的剧本乖巧地望着她。

风涟问:“不是小咪干的?”

燕兆雪连连摇头, “小咪最近好忙, 搞不赢弄这些。”

风涟再次看向牛朦。

牛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啊, 阿莲姐, 我一开始没和您说。”

风涟说:“那就现在说。”

“当然当然。”牛朦说, “现在肯定说。”

她简单和风涟讲了讲, 大致就是这个剧组投资出了点问题,现在很缺钱,没有钱就拍不了。

他们听说燕兆雪要退圈了,猜到燕兆雪应该会想最后再和风涟拍一部剧。

正好他们手上这个剧本也合适, 所以就想了些办法,将剧本递到牛朦这里, 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风涟问:“牛牛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牛朦听她这么问, 一下子吓坏了, 连忙澄清。

“阿莲姐冤枉啊,我什么都没收。”她着急地为自己解释,生怕慢一步就在风涟心中留下芥蒂。

“这部剧的统筹是我的大学老师, 他以前对我有些照顾,这次专门上门来找我,我实在拒绝不掉,就答应他,帮他试试。”

她说:“真的,阿莲姐,我没有收礼,我肯定不会收礼的,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

风涟说:“别着急,牛牛,这不是坏事。”

她转头问燕兆雪:“小咪想不想演?”

燕兆雪呆呆地瞧着她,瞧了半天,慢吞吞问:“什么东西?”

风涟耐心地和她说了一遍,她目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期待地询问风涟:“可以吗阿莲?小咪可以吗?”

风涟说:“可以,我也想尝试一下别的题材。”

“但是你得花钱,小咪,这个剧组很缺钱。”

燕兆雪爽快回答:“没问题,小咪有的是钱。”

“如果这部剧拍得好,还能赚钱呢。”

风涟说:“那小咪就要多多努力拍戏了。”

燕兆雪重重点头,“当然,小咪肯定会努力。”

决定接下这个剧本,牛朦马上就联系对方剧组告知消息。

风涟连续几次宫缩后感觉有些疲惫。

正好外面天也黑了,燕兆雪之前问过医生,她现在可以睡觉,甚至很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足够的精力分娩。

也不知道这么一阵一阵疼着,到底能不能睡着。

风涟和燕兆雪说了声,自己想睡觉,想休息了。

燕兆雪马上安排下去,将病房里的人全部赶到门外,安排几个保镖和医生守在门口,随时等候吩咐。

病房里只留她和风涟两个人。

风涟躺在大床上,燕兆雪睡旁边的小床。

睡前燕兆雪仔仔细细用柔软的毛毯将她身下的空隙填充好。

这样睡着比较踏实,也不容易腰疼。

风涟果然很累,躺下以后,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她依旧时不时能够感觉到腹部的疼痛,还有偶尔的胎动,像是被谁从肚子里踹了一脚,好几次差点把她踹醒。

她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但居然也睡了有十一二个小时。

她第二天八点醒的,守在门口的医生都换了两轮,她被一阵强烈的腹痛疼醒,伴随着子宫的收缩,一股热流从腿下流出。

她没敢低头去看,肚子太大,或许会挡住视线。

但她知道,这是羊水破了,真正要到了生产的时候。

她推了推睡在旁边的燕兆雪。

燕兆雪睡得浅,一推就醒过来,睡得一脸懵,一眼看见她腿间的水迹,立马站起身,奔向门外。

医生呼啦啦一群奔进病房,风涟正抱着肚子调整姿势,让自己看着不那么难堪。

医生给她检查一圈,确定现在已经是破水了,再休息休息,差不多就能开始分娩。

燕兆雪含着眼泪,在风涟床边说:“阿莲,我留下来陪着你。”

她这样体贴的提议,竟然遭到了风涟严厉地拒绝。

“不行。”

风涟说:“你必须去门外等。”

燕兆雪难过地拧着眉,眼圈通红,鼻尖也染上一层薄粉。

“为什么?”

风涟说:“到那时候,我的样子很难看,我不想让你看到。”

为她接生的医生和她总归不认识,将来都是陌生人,看过这一次没什么影响。

可她要和燕兆雪过一辈子,这样难堪的画面让她看了去,风涟简直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和她相处。

燕兆雪张了张嘴,好像还想再劝说两句 。

风涟说:“小咪,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听话。”

燕兆雪就这么被她半是威胁,半是哄骗地劝到了门外。

门外还有小柳,牛朦,徐然,以及一些她和风涟认识的共同朋友。

其中那些共友只是来探望她,没想到不赶巧,正好碰到风涟发动。

燕兆雪替风涟收下他们带来的探望礼物,寒暄两句,将人送走。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只有徐然是专门请了假过来,要一直留在医院。

她给风涟带了升级礼物,给宝宝带了出生礼物,用两个漂亮的礼盒装着,放在医院走廊长凳上。

同样等在一边,很好奇地小柳问她:“然然姐,升级礼物是什么呀?”

徐然说:“就是升级成为妈妈的礼物。”

“哇。”小柳说,“然然姐好周到,我也要准备!”

她转身要下楼去准备礼物,忽然看见守在病房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的燕兆雪。

小楼想到什么,扭头问徐然:“燕老师也要升级变成妈妈了,要准备升级礼物吗?”

徐然忽的坏笑道:“她的礼物,我也准备了。”

“来,小柳,你把这个拿给她。”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崭新的锅铲,上面系了个橘黄色的蝴蝶结。

小柳拿着锅铲左看右看,“为什么要给燕老师这个呀?”

徐然说:“鼓励她多多做饭,多做家务。”

“喔。”

原来是这样,小柳大致明白了。

虽然燕老师在家本来就是做家务的那一个,小柳心想,然然姐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在里面。

小柳胆子大,在这时候跑上去,把锅铲递给燕兆雪,说是徐然姐送给她的礼物。

燕兆雪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敷衍地“嗯”了一声,把锅铲放到一边,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声音。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风涟疼痛的轻哼声,还有护士在旁引导。

“放松,放松,现在用力,对,对了,再放松。”

偶尔风涟忍不住疼,从齿间漏出几声难以抑制的哼哼。

护士说:“没事,疼就喊出来。”

她不愿意,固执地忍着剧烈的疼痛,依旧一声不吭。

燕兆雪听着里面总是没动静,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每次听到一丁点关于风涟的声响,确认对方平安无事,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整个分娩过程持续了大概五个小时。

燕兆雪在外面将后续的照料安排妥当,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瞧着不像产房外焦急的伴侣,更像守在家门口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许久后,一声清脆的啼哭自产房内响起。

燕兆雪眼睛立马亮起,期待地前倾着身子扒着门,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白色小毯子包裹着的小东西。

护士把孩子递给她,叫她抱着。

她完全没听见似的,扑上去扯住护士衣角,“阿莲呢?她怎么样?我能进去看看她了吗?”

病房里传出风涟的声音,虚弱无力,透着淡淡的冷,“别让她进来。”

燕兆雪一下耷拉下来,对着里面的人撒娇:“阿莲,我好想你。”

风涟没搭理她,只是不让她进来,护士也和她说:“您先看看宝宝,妈妈那边还有些后续需要处理。”

燕兆雪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孩子。

她赶紧接过护士递来的那个白色襁褓,小心抱在怀里,又轻又软。

被角盖住了襁褓顶部的空隙,让她看不见里面的小家伙。

她抬手将被角掀开,看见里面的小孩,小小的,皮肤稍微泛红,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哭了,就这么乖乖地望着她。

燕兆雪一眼就看出来,她们的孩子有一双和风涟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是阿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

想到这里,燕兆雪忍不住鼻酸,小心地伸手碰了碰怀里的小宝宝。

同样守在外面的几个人一齐围过来看,小柳小声地“哇”了一声。

“她好可爱呀。”

这并不是一句恭维,燕兆雪和风涟两个大美人的孩子,刚出生就明显比其他小婴儿要好看许多。

小柳很喜欢这个孩子,眼睛一直黏在上面,还记得以前风涟和她说的:“宝宝,我是你的小花姐姐哦。”

燕兆雪见她喜欢,把孩子递给她抱,叫来早就请好的月嫂,在旁边教她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最好。

小柳受宠若惊,小心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哄了一会儿,打算还给燕兆雪。

她一转头,发现燕兆雪又一个人跑到病房门口等着,扒着门缝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忙得焦头烂额的护士走过来,“砰”的一声关上门,没有任何解释,态度也不似刚才那般温柔。

燕兆雪心情瞬间沉重,怔怔站在门口。

徐然发现她神情有变,走过来问:“怎么了?阿莲还不让你进去?”

燕兆雪说:“情况不对。”

徐然一头雾水,“什么啊?什么情况不对,孩子这不都生下来了么?”

燕兆雪说:“这种时候才最危险。”

她焦虑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产房紧闭的大门。

徐然正想上前劝劝她,别这么过度紧张。

忽然她们身后电梯门打开,呼啦啦一群人带着设备,话也不说,直接冲进病房里。

燕兆雪被他们从门口推到一边,就这么保持着倒在椅子扶手上的姿势,怔愣地看着他们涌入病房中。

很快,她所认识的医生再次打开病房大门,摘下了手套,手术服上全是血,站在门口喊。

“病人的家属,赶快过来。”

她认识燕兆雪,平常都喊燕总,这次是实在太着急,已经忘了该怎么称呼燕兆雪,只顾上按照职业习惯,喊病人家属。

燕兆雪急忙起身,奔到她跟前。

“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脸色很差,满头大汗,递给她两张单子,一张是病情告知书,另一张是病危通知书。

“病人突发羊水栓塞,现在正在抢救。”

她不管燕兆雪表情如何,只是一股脑说下去。

“医院血库血存量可能不够,正在向其他医院请求急用血,你们有多少人,都去做个配型,现在能用一些是是一些。”

她一连串说完,催促燕兆雪,“赶快签字,把事情安排下去,时间紧急,病人还有希望,我们共同努力。”

这怎么就扯到还有希望去了

说得她的阿莲好像就要死了一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燕兆雪脑子一团浆糊,身体却十分冷静,公事公办一般,签好字,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秘书。

医生说需要血,她有钱,能从许多渠道拿到血,医生想要多少,她都能够弄来。

可是这种时候,钱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钱不是万能的,不能让她的阿莲现在,立刻,马上平安无事地出来。

羊水栓塞燕兆雪事先了解过,发生率极低,死亡率极高,抢救成功的案例少之又少。

她在此之前已经问过医生无数次,也让医生确认了无数次,风涟没有羊水栓塞的预先征兆。

她也在想,她们不可能这么倒霉,人一辈子该有的倒霉事情全叫她们遇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联系好血库,燕兆雪又去找处理过羊水栓塞方面的专家,全国各地都有,花大价钱请他们立马过来。

不管怎么样,有经验的人来得越多越好,即便风涟的病房里已经站满产科专家,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愿意倾尽一切,将所有的生机换到风涟跟前。

处理好能够使用的一切资源,燕兆雪麻木地做到走廊长椅上,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累得抬不动胳膊。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小时,病房门始终紧闭着,偶尔有人进出,也是行色匆匆,一言不发。

她感觉椅子在动,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在发抖。

夜深人静,除了她还在门外等候着,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说好明天一早再来守着。

风涟产后抢救的消息不知道谁传了出去,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全是这方面的讨论。

燕兆雪一天被网友们骂八百回,光骂她的热搜就有十多条,说她无能,说是她害了风涟。

他们说羊水栓塞很难救回来,风涟这样才华横溢,如谪仙临凡的人,竟然就要因为生孩子而英年早逝。

他们几乎认定风涟就要因此死去,下午燕兆雪看到网上这些讨论,对手下的公关团队大发雷霆。

她迅速而高效地将这一群草包骂了一顿,马上又回过头来忙别的事情。

在她看来,她能为风涟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请来最好的专家,拿到风涟目前的各种数据,组织线上会诊,一次又一次的会议,总能讨论出最适合她的办法。

最后一场会议在凌晨三点结束,病房里传来好消息,得益于专家们的会诊意见,风涟的情况已经稍微得到稳定。

但接下来还有得忙,这只是短暂的好转,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完全的解决。

燕兆雪这一天已经很累了,脑子乱成一团,几乎靠潜意识的冷静,才维持着她做完这些尝试。

得知这个消息,她终于敢合上眼休息休息。

短暂的睡眠,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她梦到现实发生的事情,梦到第二天来临,天蒙蒙亮时,她刚醒来,医生从病房里推门而出,遗憾地向她摇摇头。

她的阿莲,就这么死掉了。

她在梦魇中无法醒来,巨大的悲伤将她包裹,她六神无主地张望四周,医生让她进去最后再看一眼,她没有去,她不敢看。

她木楞地走到窗边,回头最后一遍问医生。

阿莲真的不在了吗?

医生依旧向她摇头,面色悲悯。

她伤心欲绝,仰头看了看天空,群鸟一圈一圈徘徊,几天前,她们一起仰望着天空。

而几天后,这世上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孤独,如果要这样孤独地过一辈子,她宁愿去死。

她越过窗台栏杆,耳边充斥着疾风呼啸之声,随后传来骨肉碎裂的声音。

她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慌慌张张抬头去看,天空黑沉,尚未明亮。

真正的清晨还在路上,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

梦境和现实相反,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撑着椅子站起身。

医生正好在这时推门出来找她,一脸紧张和她说:“家属,病人的情况突然恶化,血库里符合配型的血已经不够用了!”

燕兆雪眼前景象一阵阵发白,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再从来一次,才会回到真正的现实。

她恍恍惚惚望着医生,见对方嘴一张一合,她却一个字也没听清。

医生有点不高兴地喊她:“家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燕兆雪猛地回过神来,向他道歉。

“不好意思,刚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医生说:“我说,病人现在情况很紧急,如果你能补上缺的这些口子,我们接着尝试。”

“嗯。”燕兆雪点头,“我去安排。”

医生“嗯” 了一声,最后严厉地提醒她:“病人求生意识很强,你在外面也不要放弃希望。”

燕兆雪把这句话听在耳里,脑子浑浊不清,有点想不明白这花的意思。

阿莲的求生意识很强

燕兆雪感觉自己或许真的还在梦里。

但这一次还有希望,不管这是梦还是现实,不能放弃希望。

燕兆雪强撑着走到窗边,天空将要明亮,她站在熹微的晨光之下,挨个给公司部门的负责人打电话。

她手底下的公司,一共有十万多人,总部员工也有两万,基本上都在本地办公。

她想花钱让他们来给她帮忙,先配型,如果配上了,五万块钱换一百毫升血,月底打进工资卡里。

她不管这是不是梦,不管这是否合乎法律,风涟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从来没想过放弃希望。

消息放出去后,陆陆续续有附近的人赶来医院配型,身处高位的人试图用这种方式讨好她,普通的员工则更看重她给出的金钱奖励。

源源不断的人在医院大厅排队,血液紧缺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可剩下还有许多问题。

燕兆雪做完能做的一切,站在医院走廊上,怔怔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在她耳边安慰她,劝她打起精神,她没注意听,也不知道那是谁。

风筠傍晚才赶回来,着急忙慌从电梯里出来,跑到燕兆雪跟前,神情慌张问她。

“阿莲怎么样了?!”

燕兆雪冷淡地回她:“还在抢救。”

病危通知书她这两天已经签了很多份,确认继续抢救的通知书她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停下来。

风筠刚赶到,慌慌张张在周围转了一圈,好像没什么人搭理他。

他是病人的父亲,却没人来和他说明情况。

他鲜少遇到这般受人冷落的情况,也不知道哪根筋一抽,忽然哭嚎出声。

“我苦命的女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燕兆雪被他这一声震得额角突突直跳,头疼欲裂,咬着牙忍住头疼,冷声斥道:“闭嘴!”

风筠哭到一半,扭头看她。

她面如寒霜,眉头紧拧着,满脸的烦躁与不耐烦。

风筠心惊,她如今这副模样,简直就和他那个性格冷傲、桀骜不驯的女儿一模一样。

风筠面对风涟总是没什么底气,如今面对燕兆雪同样如此。

“你,你要干什么?”

燕兆雪抬眼,冷冷地看着他:“阿莲还没死,你哭什么?”

风筠被她质问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来就对风涟有怨气,他早就说过,这个孩子不该留。

风涟的妈妈就是在生下风涟后,身体一点一点变差,最后什么病都没查出来,某天夜里,虚弱地停止了呼吸。

他对女人生产这件事本就有恐惧,事到如今,他已经认为风涟无力回天,心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他嚅嗫着唇,在燕兆雪面前说不出,也不敢说任何反驳辩解的话。

燕兆雪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帮不上忙就别杵在这儿,去楼下等。”

风筠一句话不敢说,老老实实去了楼下。

赶走风筠,燕兆雪回到原本的座位。

她被风筠气得胸口堵得慌,捂着心口蜷缩起身体,坐着缓了半天,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这两天累得太厉害,四十多个小时加起来只睡了三个小时,闭上眼睛再也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好像只是闭眼一瞬间,马上就有人在她身边低声叫她。

“燕总,燕总。”

燕兆雪被唤醒,眼皮沉得睁不开,在模糊的重影之间费力地分辨眼前人。

是闻雨生。

闻雨生脸上竟然有些笑意,对她说:“燕总,擦擦眼泪,有人在病房里等您。”

燕兆雪摸了摸脸,发现脸上全是泪,不知哭了多久,她脸上皮肤干得发紧,嘴一动扯得脸皮疼。

“什么意思?”她嗓音沙哑地问。

她还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只记得有件伤心事堵在心口,她的阿莲或许今晚就会死去。

闻雨生忍着笑对她说:“您再等谁,她现在正在等您。”

燕兆雪立马清醒,“阿莲!”

她扒着椅子扶手,挣扎着连滚带爬向病房奔去。

病房虚掩着门,她轻轻推开门,浑身酸软无力,扶着墙缓缓走过很长一条路,终于走到里间门口。

门没关,房间里陈设一切如旧,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破水开始,接下来的分娩,孩子出生,突发羊水栓塞,这一切都只是她一场噩梦。

或者说,如今的景象才是她逃避现实的梦境。

不管怎样,燕兆雪不再退缩,大胆走进房间,怀着一颗激动到颤抖的心,看清病床上那个消瘦的人影。

那正是她的阿莲,面色苍白,宁静地闭着眼,没有一丝呼吸起伏,仿佛一具尸体。

燕兆雪含着眼泪,小心地走到她的床边。

她浑身插着管子,喉口切开,往里输送氧气,四肢接满细长的输液管,就连腹部也切开,不知是为了什么。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空余,到处是伤,全是抢救的痕迹。

燕兆雪心疼难忍,无力支撑身体,伏在她的床边低低哭泣。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因为担心碰到风涟,她完全跪在地板上,无力地靠在床边,只有脑袋搭在床边沿。

极端的悲伤情绪使她感到窒息,心口发紧,无法调整呼吸。

她慌乱地想要呼吸空气,却越忙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已经到了快要晕过去的地步。

忽然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替她将身体的颤抖压住,也让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慌忙无助地寻找本就充盈在她身边的氧气。

她泪眼朦胧抬头望去,风涟已经睁开眼,温柔而疲倦地注视着她。

只是短短几秒,她无力地垂下手臂,扎针的部分被压在下面,很疼。

但她说不出话来,嗓子无法发出声音,医生和她说这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她的状态很差,不能出声,身体很难动弹,想必模样也十分丑陋。

医生说她能够醒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她几次差点死掉,生生被拉了回来。

他们倾尽全力,她也配合,求生意识十分强烈,双方合力,才终于把她救了回来。

风涟听着觉得很奇怪,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对生活的一切感到厌烦,她以为自己不会有所留恋。

她那时又想到燕兆雪,如果她真的死了,她的小咪该有多难过。

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只有燕兆雪。

她不敢保证小咪不会随她一同死去,这大概是她求生意志的由来。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九十三

风涟醒来后, 燕兆雪一直趴在她床边哭,一边哭一边用手臂抹眼泪,像个不讲道理胡乱哭闹的小孩。

她哭了好一会儿, 总算发现风涟手臂上扎的针被压着, 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手翻个面,摸到她的手腕, 全是骨头, 一点肉都没有, 难过地抽了抽鼻子, 又开始哭。

这次不用风涟问她, 她自觉说出自己掉眼泪的原因。

“阿莲一下就瘦了, 才两三天, 之前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那些肉, 一下子全部都没了。”

重新回到风涟身边, 她原本努力维持的冷静与成熟, 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她在风涟跟前好像永远只是那个幼稚的爱哭鬼、顽皮不懂事的小咪。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哭, 她应该表现得更成熟,更懂事一些,不要让阿莲费心,她应该好好表现表现。

可是阿莲已经醒来, 这几天她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

她费了好些力气, 才忍住大声倾诉难过的欲望。

她只是趴在风涟床边, 小声和她讲自己这两天有多么多么难过, 多么多么害怕。

她趴着不怎么乱动,仰着脸望着风涟,模样很乖, 像一只听话的小猫。

她说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和风涟说她们的孩子。

“崽崽现在就在楼下,请了阿姨带着,医生说崽崽很健康,已经可以出院了。”

她见风涟听得很认真,就多说了一些,“崽崽的眼睛很像阿莲,但是别的地方,大家都说像我,眉毛鼻子什么的,我不知道,后来我都没空去看崽崽,只知道她好像还挺乖的,一直在睡觉。”

小婴儿本来就觉多,什么叫好像还挺乖的,一直在睡觉。

风涟眼神有些无奈,努力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燕兆雪叽里咕噜说着话,被她摸得忽然顿住,脸颊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厚,耳尖绯红,很害羞,又很开心地凑上来蹭蹭她的手指。

风涟张开手掌,让她把脸搁在自己手心里,滚烫滚烫的脸蛋,她也瘦了,脸上没有多少肉,摸着全是骨头。

这不是谁的错,她们只是运气不好,总是倒霉,所有的倒霉事都能叫她们遇见。

燕兆雪依恋地蹭蹭她的手心,终于确信这不再是梦。

她的阿莲,终于平安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头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有钱,有数不胜数的金钱,足够耗尽鲜血,救活一个本该死去之人。

风涟强打精神陪着燕兆雪玩了一会儿,麻醉效力还没完全消失,她又遭了这么一场罪,折腾得一点力气不剩,没多久就闭上眼接着睡了过去。

她说不了话,不能提前告知燕兆雪。

一开始燕兆雪没看出来她是睡着了,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慌慌张张按铃把医生叫来看。

医生以为发生了啥大事,一窝蜂进来,对着旁边桌上摆着的生命监控仪器看了半天。

他们左看右看,不说话,燕兆雪紧张地问:“医生,为什么不说话?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和她说:“病人好端端的,睡着了而已,我能说什么?你想听我说什么?”

燕兆雪听她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老实地冲她笑,“就想听您说这个。”

今天的她和昨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她那死样子,不耐烦得要命,对谁都冷冰冰,好像多说两句话就要死,恨不得对方马上从眼前消失。

今天回到老婆身边,一下就乖了,知道懂事,也无师自通学会了礼貌。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粘人,风涟已经睡着了,她本来应该离开病房,出去透透气,或者做点什么开心的事庆祝庆祝。

再不济,也得下楼看看她俩的孩子吧?

小孩生出来三天没家长看顾,五六个月嫂围着打转,刚出生就享受到了皇帝一般尊贵却孤家寡人的待遇。

她好意思得很,一直守在风涟床边不肯离开,自己给自己找了条矮脚凳,小狗似的蹲坐在上面,认真守着熟睡中的主人。

期间有人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没有备注,她飞快挂断,生怕打扰风涟睡觉。

她睡了好几个小时刚醒,睡眠比较充足,守在边上闲得无聊,望着风涟,一根一根数她的眼睫毛。

数完眼睫毛,她又盯着风涟,数她的呼吸起伏,一下两下,她还活着,呼吸永远数不完。

燕兆雪差不多数到四五千,数得有点混乱,闻雨生从外面进来喊她,和她说董事会的人来找她。

燕兆雪好不容易和风涟待一会儿,被打扰后很烦,跟着她走出病房,没好气问她。

“这种时候找我,有什么事?”

到底能有什么事,非得这会儿来找她。

闻雨生在她耳边低声说:“您母亲回来了。”

燕兆雪缓缓抬头,质疑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

“昨晚。”闻雨生简单和她说明情况,“她听说您的情况,昨天早上的飞机,昨晚就到了。”

“她今天一早就召集董事会,说要就您就任董事长一事再讨论讨论。”

燕兆雪说:“板上钉钉的事,她能讨论个什么?”

闻雨生说:“证监会昨晚,给您发了问询函,要求您下周答复。”

燕兆雪皱眉,“因为什么?”

“几个高管报销问题,还有就是您昨晚放出的承诺,证监会问您这事是真是假。”

燕兆雪说:“当然是真的。”

那么多人自发前来为阿莲献血,她并不是没良心的小咪,只是一些钱,为什么不能兑现承诺?

闻雨生说:“他们担心您借这个机会,乱报账,您知道么?”

燕兆雪莫名其妙:“我花自己的钱啊,和他们什么关系,我自掏腰包也要管?”

闻雨生说:“他们只是担忧,怀疑,说要监督您。”

燕兆雪不满道:“那就让他们监督,我差那点钱还是怎么的,吃饱了撑的。”

她回过神来,反问闻雨生,“所以这和我妈召集董事会有什么关系?她是觉得我这几件事办得不够漂亮,想趁机拉拢其他人支持她?”

闻雨生点点头,“就是您想的这样。”

燕兆雪冷笑一声,“那她真是小看我了。”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咪,这几个月时间里,她在公司长辈们的教导下学了很多东西,各方面关系打理妥当,从来没人说她不好。

她有事也怀疑她妈的野心实在太大,已经大到了蒙蔽双眼的程度。

她是燕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年纪轻轻,浑身是劲,又肯学又肯干,隔壁好几个后继无望的家族做梦都想要个她这样的小孩。

她唯一有点特殊的小癖好,也就是喜欢女人,喜欢风涟。

喜欢风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她的演绎早就被称为艺术,国人听到她的名字,更多把她想做艺术家,而非戏子。

况且就算喜欢一个演戏的,那又怎么样,前天晚上,她们第一个孩子出生,燕家拥有了下一代继承人。

一个大家族最重要的继承人问题,燕兆雪也早早解决了。

有她这样省心的小燕总,谁还愿意回头多看林玲一眼。

她简直就是自作多情过了头,压了燕兆雪十几年,真把燕兆雪当做她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小咪了。

燕兆雪越想越气,觉得这么让她接着痴心妄想不是个事。

况且她在这种时候回国,风涟生死未卜,她着急忙慌回到燕兆雪身边。

难道她以为风涟死了,燕兆雪就会变回以前的样子,乖乖听她的话了吗?

她不回来还好,老实待在国外,燕兆雪或许想不起她。

她回来上赶着找收拾,就算风涟死了,燕兆雪不想活了,按燕兆雪那野脾气,加上她以前欺负阿莲,临死前肯定把她使劲收拾一顿。

燕兆雪知道林玲没安好心,绝不是为了安慰她而回的国。

她问闻雨生:“她约我见面?”

闻雨生点点头,“下午四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燕兆雪说:“我不去。”

闻雨生点头,“好,我去给您安排车嗯?”

她反应过来,燕兆雪说的是“不去”。

燕兆雪说:“我要守在阿莲身边,谁也别想把我支开。”

闻雨生说:“我留了人守着医院。”

燕兆雪说:“阿莲下次醒来没看到我,肯定会难过。”

闻雨生:“”

什么人啊,一扯到风涟就完全变了样子,从冷冷一块冰变成毛茸茸的小猫,说话语气都软了几分。

“好那我和李秘书商量下,看能不能改成线上会议。”

燕兆雪说:“不是看,是必须。”

“或者让他们到医院来,楼下不还有那么多空房么?或者借用医院这边的会议室,反正我不可能离开这栋楼。”

“对了。”她提醒闻雨生,“别让我妈来医院,她不管怎么样都得开线上会议。”

她吩咐完,坐在走廊长椅上思索了会儿,又把闻雨生叫过来。

“别和他们商量了,会议地点就定在医院,通知他们,自愿前来。”

“外地出差来不了的,可以提前和我请假,除此之外谁没来,把名字记下,会议结束交给我。”

闻雨生应了一声好,马上将她的吩咐往下安排。

燕兆雪把会议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担心再晚一点,会还没开完风涟就会醒来。

到时候她要是不在身边,阿莲肯定会很难过,可能还会伤心地哭呢。

自作多情的燕小咪,把自己想成了不起的人物,好像风涟一秒钟都离不开她,时时刻刻需要她的陪伴。

她心情好,下午的会议全程表现得和颜悦色。

林玲并没有顺从她的约束,心甘情愿一个人参加线上会议。

董事会所有的人,包括在外出差的那几个,全部按时赶到医院参加会议,没有一人缺席。

他们就证监会发来的问询函讨论一番,一致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交给财务部和审计部去折腾。

接着会议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公司今年在外业务的年度汇报。

他们不约而同准备好汇报数据,按照顺序向燕兆雪做汇报。

今年下半年,燕兆雪接受公司后,简单调整了下公司内部管理框架,同时推出新的工时评估标准,以及总部内部使用的任务考核系统。

员工们通过任务发布系统,根据需求由上到下发布委托需求,记录每日工作任务,花费时间,以及项目归属。

而新的工时评估标准则要更复杂一些,主要交给行政部门和人力部门一起折腾。

这套全新的管理制度帮助各个部门揪出许多平常偷懒不干活的蛀虫。

有燕兆雪这么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大老板撑腰,各个领导装傻充愣,问就是上头来的指令,一口气把这些蛀虫全赶走。

大不了就是赔点钱,他们小燕总有的是钱。

赶走内部不干活的蛀虫后,集团上下几乎人人称快。

工作量和以前没区别,各种项目奖金多了奖金一半,听说过几个月还要涨工资,各种日常福利也是明显变好。

哪个正儿八经认真上班的人,会不喜欢她这样的整顿呢?

虽然目前上层还有一些蛀虫赖着不走,燕兆雪碍于情面没有将他们裁掉。

但他们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坚持坚持,熬到退休就好。

当然,他们自己也清楚,自己能够接着待在公司里,全是因为燕兆雪大人大量,没有和他们计较。

所以这一拨人对燕兆雪的赞扬那可谓是比肩太阳,褒扬之词层出不穷。

或许燕兆雪本身也有管理集团这方面的天赋,她爷爷从小带着她去这个公司逛逛,那个公司瞧瞧,耳濡目染,学到许多管理思路。

接任家族产业七八个月,她已经把位置坐得很稳,不再担心林玲对她的威胁。

她这几个月来经历许多,心境早已发生变化。

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做事战战兢兢,总害怕犯错的懦弱小咪。

权力和金钱养人,她才坐上高位这么一段时间,就已经发生许多变化。

她现在谁都不怕,反而其他人见着她,基本上都会害怕她身上那不怒自威的气质。

除了老一辈的叔叔阿姨们,很少有人敢和她开玩笑。

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只愿意在风涟跟前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她其实并不厌恶这样的改变,风涟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她需要更快地成长,给予阿莲足够的安全感。

她会为了阿莲,不停地努力,将过去的悲伤与不堪抛到脑后,勇敢地向前看,成为更好、更厉害的小咪。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九十四

下午五点多, 开完会议,燕兆雪听那些无关紧要的汇报听得头晕。

她从来不会去看下属主动呈上来的统计数据,里面基本上都有猫腻。

她有一些专门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人, 定期向她总结汇报该部门的工作情况。

她平常不怎么对这些部门进行干涉, 只要别犯大错,无关紧要的小动作她都当没看见。

今年的年度报告, 还是该闻雨生带人去整理。

会议结束后, 她顺嘴提醒闻雨生, “你的报告, 下周能不能做好?”

闻雨生说:“还差几个表格数据需要汇总, 其他都弄好了, 明天交给您。”

“好。”燕兆雪满意点头, “你也听到了, 刚才会上老头老太们汇报上来的那些东西, 编得天花乱坠的, 个个问起来都是好, 好得不得了。”

燕兆雪不满道:“真以为我不懂这些东西啊,全拿来糊弄我,敷衍我。”

她说:“清明节后,我打算给他们紧紧皮, 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吧。”

她打算趁这个机会告诉他们,能干的就给她好好干, 不能干的自己掂量掂量, 赶紧腾出位置, 别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

至于临时赶回国的林玲,她甚至懒得亲自去处理,全权交给闻雨生, 让她把人从哪儿来送哪儿去。

她嘱咐闻雨生,这次一定得看紧,再跑回来,她下半年的奖金可就保不住了。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燕兆雪一刻没有耽误,赶紧回病房去找风涟。

风涟还睡着,没有因为她的离去 醒来,她纯属多想,有点自作多情。

医生事先和她说过,风涟经历了一场大手术,这段时间觉会很多,可能绝大部分时间都将在昏睡中度过,希望她能够稳重些,不要大惊小怪,屁事没有就嚷嚷着喊医生来看。

风涟所在的病房安装了智能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但凡出点什么事,不需要她叫嚷着通知,警报会第一时间发到医生的手机以及工作电脑中。

经过医生的嘱咐,燕兆雪老实很多,很少再去没事找事地打扰他们。

她一心一意,不怕无聊,整天守在风涟身边,晚上睡觉也不离开,就睡在陪护的小床上,蜷缩着身子勉强躺着。

她就这么在陪护小床上睡了三个多月,一点一点看着风涟好起来,渐渐能够动弹,能够坐立,到能够说话,勉强站到地上,小心迈出步子,重新尝试走路。

风涟在手术后一个多月重新可以说话,起先声音还有些沙哑,再过一段时间就恢复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了。

她还年轻,身体自愈能力也强,在最顶级的康复团队照顾下,三个月就恢复得很好,瞧着面色红润,比刚怀孕那段时间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在这期间,她们的孩子,小风轻,也健健康康地成长着。

风涟还挺喜欢这个孩子,身体恢复一些后,每天都会叫人把孩子带到病房里,抱在怀里哄一哄,逗一逗。

小风轻自然喜欢风涟,比起燕兆雪,更喜欢也更亲近风涟。

每次风涟逗她玩,稍微笑一笑、动动手,或者脸上做出一些表情,总逗得她挥舞小手咯吱咯吱直笑。

燕兆雪一凑过去,她立马皱起小眉毛,不再对两人笑。

燕兆雪起先还很委屈,不解地问风涟:“阿莲,我长得也不丑呀,为什么崽崽看到我就不高兴?”

风涟也不知道,但是风涟觉得她俩长得很像,一大一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逗燕兆雪:“可能觉得你比她还幼稚,不想和你玩。”

“哪有。”燕兆雪说,“她一个小孩,哪里懂这些。”

“哼。 ”她捏捏小风轻的小手,赌气地说,“真是个小白眼狼,好让人伤心。”

风涟认真地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你不怎么抱她,小孩记性不好,她不知道你是妈妈。”

这倒是实话,燕兆雪这几个月一门心思扑在风涟身上,对于自己这个孩子还真不怎么上心。

平常看孩子,也都是风涟抱着,她不怎么想抱,觉得麻烦,又没意思,不如抱阿莲,还能撒娇呢。

谁都没想到,往常一向以清冷疏离示人的风涟,竟然比燕兆雪更像个正儿八经的母亲,温柔又有耐心。

出于警惕,燕兆雪哄着风涟多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确认了一切恢复良好,真的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

手术后四个月,风涟终于出院,和燕兆雪一起,带着小风轻回到她们自己的家。

谁能想到,当初以为只是去医院住一阵,最多一个月就能回家。

结果她们一走走了四个多月,家里积满灰尘,放着的很多瓶瓶罐罐全部过期,不少电子产品也因为许久没用变得不那么顺畅。

临到回来前两三天,燕兆雪专门找人来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该扔的扔掉,该换的换掉。

她还专门收拾出来一件儿童房,在主卧隔壁,以后就是小风轻的房间。

回到家,风涟根本没顾上看这些变化,直接走到沙发坐下,懒懒地靠着沙发枕,先歇口气。

燕兆雪抱着孩子,慢吞吞走到她身边坐下。

风涟扭头看她,“怎么了?”

燕兆雪说:“以后家里就三个人了,好不习惯。”

风涟问她:“自己女儿也不习惯?”

燕兆雪说:“不能在沙发上面玩了。”

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小孩,她和阿莲才刚结婚呢,还没有快乐多少,居然就要开始带孩子了。

风涟很宠她,和她说:“哄睡了放房间,门关好,也能在客厅玩。”

她说:“崽崽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东西。”

“以后她长大一点,就换套房,空间大点,自在一些。”

燕兆雪其实就是矫情矫情,没想到风涟居然考虑这么多。

她扭头望着风涟,看她温柔的样子,一时愣神,脑袋晕晕的,幸福得冒泡泡。

风涟半天没等到她的应答,转头瞧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呆呆的,模样稚气未脱,抱着孩子一点不像个妈妈。

觉得燕兆雪长得嫩,样子可爱,可能都是风涟的滤镜。

除了她,再没人敢说燕兆雪可爱,当然也没人会这么觉得。

风涟抬手捏捏她的脸,“傻傻的小咪。”

燕兆雪看向她的眼神中不仅有傻气,还有别的,炽热的想法。

风涟问她:“小咪憋坏啦?”

她故意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告诉燕兆雪,她并不抗拒这件事,或许她也想了许久,只是想燕兆雪主动迈出那一步。

得到她的鼓励,燕兆雪大胆开口,“等一下,阿莲,我先把崽崽送到楼下。”

楼下那套房也是她的,原来拿给闻雨生和小柳住,俩人不知道怎么搞的,平常就住一间房,还空着三间房,现在又安排了两个月嫂住进去。

两个月嫂也不愿意一人住一整间房,燕兆雪怎么说都不听,非要两人挤一间,说这是基本的规矩。

燕兆雪把小风轻送楼下时,她们也刚搬进来,正在整理婴儿用品,用开水烫奶瓶,给小风轻泡奶。

风涟从生孩子到现在就没给小风轻喂过一次奶,身体不好,又遭了一场大罪,好不容易救得活过来。

别说喂奶,她就是稍微抱下孩子,燕兆雪都觉得会累着她,随时守在旁边,等她累了就马上接手。

安置好小风轻,燕兆雪来不及等电梯,爬楼梯上楼,呼哧呼哧喘着气,满脸期待回到风涟跟前。

风涟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她回过神来,有些惊讶。

“这么快?”

燕兆雪嘿嘿笑,“小咪用飞的。”

她黏黏糊糊爬到风涟身边,紧紧挨着人,用脸蹭蹭她的脖子。

“阿莲——”

风涟问她:“要进去吗?”

燕兆雪说:“不要,先在这里玩一玩。”

她好像很喜欢在沙发上先玩一玩,可以用更多奇怪的方式,玩累了,再挪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换更省力的方式慢慢玩。

这种时候风涟基本上随她折腾,想要怎么样做都很配合。

她们已经有半年没有真正做过这种事情。

自从风涟怀孕月份大了以后,就算风涟同意她试一试,她看着那么大的肚子,根本没有那方面的胆量。

不过偶尔风涟会用手帮她的忙,几分钟解决战斗。

她很贪心,无法得到满足,却不哭不闹,默默把不满和委屈记在心里,等到以后一并补偿。

今晚,就是她向阿莲讨要补偿的时刻。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九十五

实在是太久没做这事, 燕兆雪有点着急,上来就脱掉外套,脱掉毛衣, 解腰带的时候被风涟按住手。

“窗帘, 小咪,去拉上。”

燕兆雪愣了一下, 慢腾腾应一声:“喔”

她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 光着上半身走到阳台, “唰”的一声将厚重不透光的窗帘拉拢。

客厅内光线忽地变暗, 灯开关在客厅另一边。

燕兆雪想去开灯, 风涟拉住她, “算了, 就这样, 小咪, 别磨蹭了。”

她看小咪光着个身子从这边忙得那边, 觉得可爱得很, 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小咪呆头呆脑,浑身上下四处透着可爱乖巧。

燕兆雪“嗯”的应了一声,听着很期待很激动, 高高兴兴爬到沙发上,拱进她的怀里。

风涟逗她, “小咪一上来就要抱呀?”

燕兆雪软软地“嗯”了一声, 和她说:“还要摸, 阿莲,要摸。”

风涟说:“先不着急。”

燕兆雪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直起身子, 歪着脑袋看她。

她正慢条斯理脱衣服,解开背后的扣带,露出大片雪白。

她懒懒靠着沙发,眼神有些兴味与倦意,组成不同寻常的妩媚,显得她不像平常那个冷冷清清的风涟,更像演绎出来的某个角色。

燕兆雪问:“阿莲想玩角色扮演啦?”

这问的什么东西,这种时候怎么能说这种败兴致的话。

风涟说:“我本来想给你一些奖励。”

燕兆雪问:“什么奖励呀?”

风涟说:“小咪猜猜。”

燕兆雪盯着她左看右看,眼神几次从她胸前掠过,却始终困惑地拧着眉,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她老实地摇摇头,“小咪猜不到。”

风涟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脸,在她唇间停下,搓搓她的嘴唇,带着点挑逗的意思,神情却淡漠而冷静。

燕兆雪红着脸注视她的眼睛,怯生生地唤她:“阿莲。”

风涟微微低头,“嗯?”

燕兆雪重复之前的话,较劲似的,再次和她说:“小咪猜不到。”

风涟说:“猜不到就算了。”

燕兆雪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着急,“不要,不要,阿莲,不要算了。”

风涟说:“小咪故意装傻,该不该受一些惩罚?”

燕兆雪可怜地求她,“不要用这种办法惩罚小咪。”

她用毛茸茸的发顶蹭蹭风涟的下巴,专门装得很可怜,很可爱,委屈地哼哼两声。

“阿莲用别的办法惩罚小咪吧。”

风涟说:“别的什么办法?”

燕兆雪如数家珍:“打,骂,踩,用别的什么东西弄,也可以。”

风涟说:“我可不想奖励你。”

燕兆雪仰着脸望着她,眼神湿漉漉,很天真,很纯良。

“怎么会呢?”她装傻道,“这对小咪来说,明明就是惩罚。”

“好了。”风涟叹了口气,“不闹了。”

终究是她失去耐心,退让一步,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询问燕兆雪。

“小咪,我最近心口有些发赌,可能是有郁气堆积。”

她一本正经,毫不脸红地说:“能请你想想办法,帮我解决这个困难吗?”

燕兆雪听到她这么说,一下直起身子,满脸欣喜,又有点诡计得逞的坏笑。

“阿莲要小咪帮忙呀?”她激动地追问,“阿莲的困难,只有小咪可以帮忙解决呀?”

风涟对她忍无可忍,冷漠问她:“你到底干不干,再废话滚出去。”

“要干要干。”燕兆雪把人惹生气,又死皮赖脸来哄,“小咪现在就干。”

风涟“嗯”了一声,“轻点,有点疼。”

这方面的困扰,她以前一直没有,可能因为身体太弱。

她每天用很多药,本来就不能给孩子喂奶,请了医生来看,医生说没有挺好的,正好不用遭罪。

但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身体养好了一些,她开始感到酸胀难忍。

这方面的困扰,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想过和燕兆雪说。

但燕兆雪前段时间工作有点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搞到半夜,疲惫地结束最后一个会议,疲惫爬上床,没等她酝酿好情绪,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风涟一直在等一个稍微合适一些的机会,终于等到今晚。

可恶的小咪,故意让她说出那样的话。

风涟说完,表面上还算淡定,实际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可能脸红了。

好在燕兆雪已经埋下脑袋,开始认真干活,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这是一次大胆且新奇的尝试,以前她们从来没试过,当然也没有那个条件。

燕兆雪小心地衔住柔软的顶部,凉凉的,有点硬,其余的柔软衬得那一块的坚硬格外惹人垂涎。

她心中有些冲动,叫嚣着让她狠狠咬住,合拢牙齿,用尖尖的犬牙碾磨着玩。

如果是平常情况,她会这么,疼痛也是其中一种乐趣,好脾气的阿莲很少责怪她的顽皮。

但这次阿莲提前和她说过,要轻一点,不然会疼。

懂事的小咪很听话,小心调整动作,收起尖尖的牙齿,用柔软的唇舌包裹。

风涟睁着眼,看她趴在自己身前,好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开心地捧着含着,舍不得撒手。

“好了。”她主动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喉口干得发疼。

“小咪。”

她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接着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干正事。

“别玩了。”风涟微微皱着眉,“疼。”

风涟很少喊疼,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借着那阵脑袋晕晕的劲,才会稍微和燕兆雪撒撒娇,说出内心真正的感受。

燕兆雪闻言立马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地、小心地、伸出舌头,用舌尖拂过,小狗似的舔舔她,同时仰着脸,乖顺地望着她,观察她的表情。

只是这一下,风涟没忍住轻哼出声,按在燕兆雪脑后的手颤抖着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燕兆雪见她反应良好,整理了下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小心地凑上去,试探着轻轻用力。

在她尝试用力的那一瞬间,与往常不同的感觉迎面而来,淡淡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同时参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淡香。

就像妈妈的味道。

燕兆雪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她的婴儿时期,母亲温柔的拥抱将她的哭泣止住,随后便是这般温暖而香甜的气味。

在她的印象中,这就是妈妈的气味。

几个月前,她将她的妈妈赶到国外,使用许多冷漠的手段对待她,仿佛对待一个真正的仇人。

在那之后,她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忽然之间,她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如同乌云,沉重地堵在她的心口。

她仰着脸,泪眼盈盈望向风涟。

风涟按住她的手渐渐放松下来,转而轻柔地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了,小咪,为什么要哭?”

燕兆雪摇摇脑袋不说话,低头把眼泪滴在她的心口。

滚烫的大颗泪珠,像石子砸在她的心上,与她的心脏只有一层皮肉的隔离。

“别哭。”风涟短暂快速地哄她,“这种时候哭什么,小咪,自己擦掉眼泪。”

燕兆雪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在她心口蹭来蹭去,眼泪全部蹭在上面。

风涟拉着她往上坐了坐,将她抱在怀里。

“小咪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吃饱了就哭?”

燕兆雪安静地趴在她身上,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风涟为她擦掉所有眼泪,拉着她的手,让她换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