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 章 一百二十一
前一天晚上, 燕兆雪帮助风涟,多帮了几个小时,帮到凌晨十二点, 风涟实在有点受不了, 心口鼓鼓胀胀,有一种快要回奶的感觉。
她赶紧把燕兆雪叫停, 不让对方再弄, 免得真搞出来某些东西, 到时候又难受又麻烦, 可能得抓中药调理。
燕兆雪很遗憾, 还没帮够, 意犹未尽要风涟帮自己的忙, 风涟也不愿意, 说再玩要累死, 明天还得上班。
她的态度强硬, 并且很不配合燕兆雪的挽留。
因此燕兆雪只能作罢, 黏黏糊糊还是要她抱着才肯睡。
风涟抱着燕兆雪哄了一会儿,对方很快睡觉,而风涟在快要睡着时,听见墙体边缘传来吱吱的声音。
这屋里真有老鼠
风涟不怕老鼠, 只是这声音有点吵,搞得她在床上挣扎了好半天才成功睡着。
第二天一早, 燕兆雪起来的时候, 风涟也跟着起床。
两人一起洗脸刷牙吃早饭, 快要出门时,燕兆雪忽然反应过来。
“阿莲起来干什么?”
“我要回去了,小咪。”风涟说, “下午三点的飞机。”
燕兆雪一愣,她以为风涟至少会在这里待个两三天,不然飞来飞去,就待一天,好麻烦。
“真的吗?”她起初不相信,以为风涟在骗自己,逗自己玩。
“是真的,还是骗小咪的?”
风涟把航班信息翻出来给她看,“真的。”
燕兆雪一看,顿时心如死灰。
她眼圈渐渐泛红,眼见着就要哭了,嘟嘟囔囔说:“阿莲才刚刚来,住一晚上,就要离开,留小咪一个人,晚上好多老鼠,没有阿莲,小咪会害怕得死掉。”
风涟说:“别怕,老鼠天生怕猫,它们不敢欺负小咪。”
燕兆雪说:“小咪不是小猫。”
风涟捏捏她的脸,“小咪不是小猫是什么?”
燕兆雪说:“小咪是人”
“是人就更不应该害怕了。”风涟说,“我走了,晚上视频。”
燕兆雪“嗯”的一下点点头,眼睁睁看着她开门离开,然后关上门,出租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气中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茉莉花香,她却已经不在,留下燕兆雪一个人,还有她肚子里属于她们的宝宝。
燕兆雪在她离开一分钟后就开始想念她,她还没走远,一分钟只够走到楼下。
燕兆雪急忙跑到靠着小路的窗户边,探头往外望,果然看到了风涟。
昨晚下过雨,道路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
风涟低头小心看着路,不想踩到水坑。
她走过一段最不平整的道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三楼窗户,燕兆雪所在的位置。
燕兆雪一直注视着她,而她回头立马撞入对方眼中。
风涟抬手,向她挥了挥手。
她愣愣地抬手,也挥了挥,表情傻气十足,瞧着像个傻子。
风涟没有太久停留,很快转身离开,没一会儿消失在燕兆雪的视野中。
燕兆雪怅然若失,没了上班的心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闻雨生在楼下等着送她去上班,等到快要迟到还没见她上来,只好上楼去找她。
闻雨生推门进去时,燕兆雪还在沙发,一个人坐着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雨生走过去对她说:“燕总,出发了,再晚有雨,路上不方便。”
燕兆雪应了一声,慢吞吞站起身。
“走吧。”
风涟来了又走,只待了一个晚上,仿佛一只自由的小鸟,离开后,为依旧被困在此处的燕兆雪留下无尽的思念与哀伤。
她一整天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没多少可忙的事,初来乍到,最应该了解这片区域的整体情况。
原本她刚到这里,面对环境的艰难满心烦恼,只打算在这随便混混,混够时间就走。
她听明白了风涟的意思,为了满足风涟对自己的期待,她愿意试着努力,尽量做一些实事。
上午,天空阴沉沉,酝酿着一片又一片厚重的乌云。
下午,倾盆大雨哗啦啦落下,砸得玻璃窗噼里啪啦响。
闻雨生去参加希望小学的开学典礼,雨下大之前发消息给燕兆雪报备过一次,马上结束就回来。
雨越下越大,燕兆雪有点担心还在外面的闻雨生,发了条消息问她:“雨生,你在哪里,外面雨很大,你注意安全。”
闻雨生很快回复她的消息:“在外面。”
她顺带发来一张图片,一条长长的下坡路看,雨水如洪水一般沿着陡坡向下奔涌宣泄,天地颜色晦暗,仿若世界末日。
燕兆雪问:“这是你拍的?你被困住了?有没有危险?”
闻雨生这次没回她消息,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燕兆雪应了一声:“进。”
闻雨生浑身湿透,衣角滴答滴答滴着水站在门口。
“回来了,燕总。”
燕兆雪松了一口气,没再说关心她的话,好奇地问她:“外面雨真有那么大?我看那张照片上跟洪水差不多了。”
闻雨生点头,“那张照片是我半小时前拍的。”
她说:“接下来还有两天大雨,我感觉这里的排水设施并不完善。”
燕兆雪脸上笑容一僵,“你的意思是,今年也可能发生洪灾?”
她最近了解当地情况时,看过不少档案,这里去年和前年都发生过小型洪灾,情况并不严重,处于最低地势的希望小学被淹了两三层楼。
不过当时正是晚上,学校空无一人,没有多大的损失。
燕兆雪反应过来后,立马打电话去问相关的负责人。
对方手机一直占线,电话打不通,燕兆雪走出办公室,下楼直接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闻雨生跟在她身后,她阻止道:“你先去换身衣服,最近天气转凉,小心感冒。”
闻雨生去换衣服,她一个人到楼下找人,刚走到对方办公室门口,隔着听见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
她敲了敲门,不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应,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四五个人见到她,用恐惧的目光求助地看向她。
燕兆雪走到办公桌边,马上有人站起来给她让位置。
她理所当然坐下,没有多余废话,用接近拷打的严厉态度,几乎是逼问出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市里的通知半小时前刚下来,让他们做好应对洪灾的准备,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几天,已经派了专家往这边赶,但是路上状况频出,专家被困在隔壁小镇上,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只能提供远程帮助。
燕兆雪很清楚,这种情况的话,专家基本上是指望不上了。
身边同事大多比较年轻,年纪大的又多是些不干活的老油条,能抗住事的在这种小地方待不住,这两年陆陆续续全走光了。
燕兆雪新官上任,才两三天,就遇到这总突发情况,身边全是些酒囊饭袋,给不了一点帮助,让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首先安排应急管理部门统筹协调,想办法收集应急物资,主要是饮用水和方便食品,前两年地震社会上捐赠的帐篷和棉被她也叫他们腾出来准备着。
随后她立刻调动公安部门随时准备在雨势更大后对群众的疏散工作。
处于最低地势的希望小学今天刚开学,还剩下两个小时放学,接到相关部门紧急通知,让他们马上组织学生放学,并提前做好遭遇洪灾的准备。
折腾完这类最重要的工作,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燕兆雪脑子有点晕,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雨下得更大了,闻雨生站在她身边,听见她低声自言自语。
“还应该做什么还有什么没做?”
周围没有同事能够为她提供经验,她只能打电话问认识的叔叔阿姨们,他们有经验,口头上教了她一些东西,吩咐秘书把相关资料整理一份发给她。
燕兆雪收到许多值得借鉴的资料,打印出来,一整个下午和闻雨生坐一张长桌上翻来翻去地看,一边看一边照着实行,尽量让一切万无一失。
忙完这一切,燕兆雪算是彻底和周围的同事混熟了,每个人都从她这里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任务。
等她觉得事情办得差不多,可以稍微歇一歇时,抬头一看,天已经漆黑,雨劈里啪啦还在下,闻雨生在打电话问道路情况,看她们今晚还能不能回去。
她打完电话对燕兆雪说:“燕总,路上积水严重,不适合开车。”
燕兆雪说:“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正好如果晚上有什么突发情况,顺便就处理了。”
她办公室有午睡用的折叠床,虽说窄小简陋,但凑合着睡一晚总归是够的。
她还有一条午睡毯,平常折起来拉上拉链就是枕头,垫在腰后靠着坐比较舒服。
燕兆雪把枕头拆开,衣服折成方块当作枕头,就这么睡下了。
“等下你弄好了记得关灯。”
闻雨生过得比她还粗糙,找了几份文件垫地上,躺着就睡了。
关灯以后,燕兆雪撑起来看了她一眼,十分诧异:“你就这么睡?”
闻雨生“嗯”了一下,闭着眼没说多余的话。
燕兆雪说:“你明天起来不腰酸背痛啊?我去给你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折叠床。”
应该是有的,燕兆雪坐起来探着身子去拿桌上的手机,闻雨生说:“不用,就这样够了。”
燕兆雪说:“地上凉。”
闻雨生说:“正好夏天凉快。”
燕兆雪说:“地板硬。”
闻雨生说:“睡硬床板对腰好。”
燕兆雪说:“这根本就不是床板!”
闻雨生劝说她:“您就别操心我了,这个点谁还醒着,您快休息吧。”
燕兆雪赌气地躺回折叠床上,絮絮叨叨地骂她:“连你也不听我的话,我现在说话真的一点用没有,才刚卸任多久,你们一个个就这么叛逆,真是人善被人欺,狗善被狗骑。”
人善被人欺这句话闻雨生听说过,狗善被狗骑是哪儿来的,怎么那么粗俗。
闻雨生没敢表达出自己的疑惑,默不作声听着她的抱怨,她叽里咕噜说了一会儿,念叨得自己很困,渐渐声音变小,最后完全没声。
燕兆雪原来是很娇气的,比较认床,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她累得认床的毛病都改好了,倒头就睡,睡得很香,直到几个小时后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她的手机在响,闻雨生起来帮她把桌上的手机拿下来,递到她手边。
燕兆雪还有点懵,接起来听对方说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听出对方的意思。
凌晨三点,希望小学被雨水淹没,就连旁边新的行政办公楼也被淹了四层,里面许多重要材料遗失,但这已经算是最次要的麻烦。
他们现在面临很多麻烦,现场的工作人员做不了主,需要燕兆雪统筹调度。
燕兆雪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窗外雨声愈发激烈。
她问向她汇报情况的陌生工作人员:“现在是四点半,凌晨三点的事情,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和我说?”
对方弱弱地回答:“葛主任说您十一点才忙完休息,我们就想着先试试能不能自己先解决着,实在忙不过来再来找您。”
燕兆雪没说什么了,“嗯,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安排,稍等。”
挂断电话,燕兆雪茫然地看向窗外,头发乱糟糟立着,望着黑夜中厚厚的雨幕郁闷惆怅叹气。
她揉了揉眼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办公椅上,神情恍惚看向闻雨生。
闻雨生露出一副“听候吩咐”的表情。
燕兆雪却只是对她说:“帮我倒杯水,然后我们开始干活。”
闻雨生愣了愣,随后应下,出门去给她倒热水,回来时,她已经打开电脑,劈里啪啦飞快敲打键盘。
闻雨生把温水放在她的桌边,她没空喝,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挪不开。
等她稍微有点空闲,想起自己的需求时,温水已经变凉,闻雨生在一旁给集团的人打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和今晚发生的事情有关。
闻雨生打完电话,走到她桌边,放轻声音对她说:“燕总,集团那边打电话来,我们这附近有好几个仓库,是一些生活物资,还有合作方送来的方便食物,已经在调度进程中。”
燕兆雪昨天下午问过自家公司主管仓库的经理,对方说地方太偏僻,得花些时间收整信息,规划路线。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给她把东西送来了。
燕兆雪应了声,“让应急部门去对接。”
闻雨生说:“还有,风涟老师给您打电话,您没接。”
燕兆雪看了眼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难怪没接到电话。
“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吗?”
闻雨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电话已经接通,风涟担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咪,你们那边发生了水灾?”
“嗯。”燕兆雪说,“没关系,不严重。”
风涟说:“我看到网上很多报道,小学都被淹了。”
燕兆雪说:“我们有预防工作,没有人员伤亡。”
风涟问:“你还好吗?”
燕兆雪没有回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出声音,安安静静的。
风涟有点心慌,低声唤她,“小咪,你还在吗?”
她这么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将燕兆雪这一整天积压的情绪牵扯出来。
她总算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的疲惫与难过,她觉得自己很倒霉,刚来两天,遇上这种事,手底下的人全是草包。
她连人脸都还没认完,就得处理这么麻烦的突发情况。
她反应已经很快,处理得也十分干脆,不带一丝犹豫,因此没有人员伤亡。
她只是想休息一会儿,她还怀着孕,她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么逼着她往上爬,稍微等一年,就好像犯了天条一样。
他们话里话外怪她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她明明有老婆,怎么轮得到她来生孩子。
燕兆雪和他们说不通,没有办法在这方面沟通,燕劲松对她的压迫依旧残留在她的生活中,每当她想要反抗,就会被身边的人视作任性。
燕兆雪呜咽着对风涟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大声哭起来,“阿莲,我要回家,小咪要回家。”
第122章 第 122 章 一百二十二
燕兆雪没有机会对风涟哭诉太久, 很快有人来她的办公室找她,问她有没有在,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
风涟没来得及说安慰的话, 燕兆雪自己就收起委屈与哭泣, 声音闷闷的对她说。
“阿莲,我要去工作了, 不要担心, 我只是有点难过。”
风涟:“嗯。”
燕兆雪又小声说了好些自己哄自己的话, 最后依依不舍说了句拜拜, 风涟也说拜拜。
燕兆雪挂断了电话, 快速擦掉眼泪, 调整表情, 再让闻雨生把人放出来。
从这时候开始, 源源不断有人来找她, 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需求和困扰, 他们自己拿不定主意, 全部把问题拿上来问她的意见。
燕兆雪被他们折腾得快要疯了,两个秘书帮她处理简单的问题,闻雨生帮她处理需要吵架的问题,而她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 与上级沟通,与下级沟通。
如此忙碌一整天, 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总算在夜晚降临之时渐渐变小, 凌晨时分完全停下。
连绵的雨声总算停歇, 燕兆雪站在窗边看屋檐滴落的细长水柱,水已经涨到二楼,半座县城被水淹没。
前来支援的专家团队在两个小时前赶到, 与她对接工作后,见她脸色憔悴,劝她赶紧休息。
有他们帮忙,至少今晚她能够睡个好觉,为明天的工作积攒足够的力气。
整栋楼里的人被这场水灾困在办公楼里,今晚还得再凑合着睡一晚上。
燕兆雪熟练地翻出折叠床,和衣睡下,一会儿二回熟,加上实在太累,她没有多余功夫矫情,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得益于昨天赶到的那一帮子专家,居然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人来打扰她。
她醒来后简单收拾洗漱了下,换了身衣服,去查看周围的情况。
因为昨晚已经没有下雨,水位下降到一楼,预计今天晚上他们这里就能退水。
整个县城建在半山腰,她在地势不高不低的中等位置,余下一半全部被水淹没。
还好县城中心建在高处,被淹的只是一些道路,田地,还有十来户人家。
那些居民昨天早上她就让人去做工作,做宣传,早早领到指定的位置避难。
这次她处理得很好,没有人员伤亡,这在最看重生命财产的现代社会,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
下午,她陆续接到一些打给她的感谢电话,她专门有一个号码放在网上,用来接听民众的的意见与建议。
他们用当地方言诚挚地感谢她,语速很快,同时十分激动,燕兆雪一个字都听不懂,不好意思让他们说普通话,也许人家根本不会说,因此只能尴尬地笑,礼貌地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傍晚,水位渐渐下降,一楼的积水退去,被困在楼里的人得以自由。
但是地上满是淤泥残留,十分肮脏,可能还有蛇之类的动物存在。
应急部门组织基层工作人员开展清淤工作,同时配合公安部门处理紧急避难的居民们。
燕兆雪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十分单调,基本上就是忙了就睡,醒了就忙,工作永远处理不完,每时每刻有人需要她的帮忙,好像地球离了她就转不动一样。
淤泥堆积,他们与周边城镇隔绝,风涟几次想来陪着她,却没有合适的办法,在不影响救灾工作的情况下来到她身边。
洪灾后,等待水位完全下降等了一个周,陆陆续续的清淤工作更是进行了半个月。
燕兆雪在这段时间累得瘦了一大圈,还好她底子好,身体健康强壮,只是瞧着脸色苍白,模样憔悴虚弱,比平常消瘦许多。
县上医院重新接待病人的时候,她将就着医院的简陋仪器做了个产检,孩子没什么问题,她自己也挺健康,只是有点劳累过度,接下来的时间需要休息。
也是在那时候,身边不少人才发现她竟然是一个孕妇。
这段时间,由于环境恶劣,条件刻苦,没有合适尺码的换洗衣物,她一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勉勉强强将她的肚子遮住,只是显得她身材丰腴。
燕兆雪已经忙得不在乎这些事情,一个小时检查完所有的项目,确定没有任何劳累带来的不良状况,她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马上回去接着干活。
县里居民不多,她让下属做了一下统计,受灾地区集中在县城附近,其他地势较高的乡镇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于是她把应急物资屯在临时避难所附近,最近不少企业慈善捐赠不少钱和各种救灾物资。
风涟也以自己的名义捐了五千万到这边来。
五千万在娱乐圈慈善捐赠中可谓少之又少,她为这事还上了两天热搜,大家夸她人美心善,有着天使的面孔,天使的心。
半个月后,清淤工作结束,四周交通恢复,风涟第一时间来到燕兆雪的身边。
这段时间,燕兆雪已经被工作折腾得有点神志不清,每日几乎机械地工作着,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想法,完全封闭思考,依靠潜意识维持正常的工作状态。
风涟到地方那天,天上又在下雨,燕兆雪担心水灾第二次泛滥,大晚上不回家,又在办公室加班。
她忙到十点多,风涟坐当地特色小三轮来到她的办公楼楼下。
整栋楼灯火通明,因为燕兆雪还在工作,其他人不好意思在这种关键时刻早早下班。
她一直为大家做出很好的表率,面对困难毫不退缩,勇敢迎难而上,并且解决得十分出色。
她在人前表现得十分坚强,再苦再累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然而这天晚上,风涟悄然到来,打听到她的办公室,打算给她一个惊喜,没有惊动任何人,上楼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敲门。
燕兆雪低而冷淡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
“进来。”
风涟推开门,办公室里不少人,围站在燕兆雪的办公桌前,而燕兆雪正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抓着一把文件,看样子正在和这些人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风涟的忽然出现,让整间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神色怔愣望着她,燕兆雪最先反应过来,着急地撑着身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旁边有人伸手来扶她,被她挥开。
她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风涟,眼眶中眼泪一圈一圈打转,要哭不哭地望着对方。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她一点也不顾及形象,风涟只是低声唤了她一句:“小咪。”
她忽然回过神来,快步向风涟走去,猛地扑进对方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委屈得不停地哭。
屋子里的电灯泡们起初惊诧万分,随后一个个回过味来,默不作声,小心翼翼,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贴心地为她们带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燕兆雪一开始只是哭,她有很多很多眼泪,一直攒到见到风涟那一刻爆发。
她很快哭得累了,腰疼,肚子也不舒服,要找个椅子坐着,还要阿莲抱着,娇气得不得了。
她最近瘦了那么多,身上没什么肉,很放心大胆爬到风涟身上挂着,团团身子,小猫似的主动讨要拥抱与抚摸。
风涟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后背脊骨的凸起,她瘦得很厉害,摸着好像只剩下骨头裹着一层皮,摸不到一丝半点的肉。
以前身上那些软软肉,这下一点不剩,只有鼓鼓的肚子顶着风涟的腰,她的肚子大了一些。
但她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相比正常孕妇,她瞧着有些过于瘦小,隆起的腹部一只手掌就能握住。
她这段时间吃了太多苦。
风涟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再次唤她一声:“小咪。”
燕兆雪:“嗯”
她笨拙地舔舐风涟的侧脸,一点一点摸索到她的嘴唇。
风涟侧头躲过,她执着地追上来。
风涟再多,她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瞧着她:“阿莲?”
风涟问:“小咪不累吗?”
燕兆雪说:“阿莲奖励小咪,就是休息。”
风涟亲了她的嘴唇一下,浅浅掠过,很快挪开。
“好了。”风涟说,“亲过了,我们回家睡觉,好不好?”
燕兆雪说:“晚上睡觉,阿莲会不会摸小咪?”
风涟当然不会摸她,害怕她被累死,但为了哄她回家,风涟点了点头。
“看小咪表现。”
燕兆雪站起身,马上就要回家。
洪灾过后,道路受损严重,只能通行摩托和三轮车。
燕兆雪这段时间一直步行,摩托和三轮开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得太厉害,她不敢坐,害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段时间过得很难受,一连半个月停水停电,她吃住都在办公楼里。
她一连吃了一个多周的方便面配八宝粥,吃得她晚上做梦,梦到自己生孩子,孩子生出来医生护士一片哗然。
她没有听到宝宝的哭声,抬头去看,却见护士抱着一袋方便面,对她说:“这就是你的宝宝。”
那天夜里,梦到这里,燕兆雪直接被吓醒,惊魂不定捂住肚子,试图分辨里面到底是一个小孩还是方便面。
这样难过的事情,她肯定要和风涟说,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和风涟说这件事情。
风涟半夜还在拍戏,耐心地听她哭诉一通,最后还听到她问:“阿莲,我们的宝宝,会不会真的已经变成泡面了呀?”
风涟被她这话惹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耐心地和她解释:“小咪,宝宝不会变成泡面。”
人类只能生出人类小孩,那么辛苦怀十个月,怎么可能就得到一包泡面。
风涟还和她说:“小咪,你太累了,赶紧接着睡觉吧。”
她不仅仅是那一天晚上过得很累,后来许多个夜晚,她做各种奇怪的噩梦,惊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折叠床上,顿时又是害怕,又是难过,感觉自己十分命苦,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这样的难过她从来没有和风涟说过,她害怕风涟会为她担心。
艰难的日子总算过去,她没有想到风涟竟然来的这么快。
交通恢复的通告刚发出去,她本来打算晚上空闲下来,回去和风涟打视频的时候说一下这个事情,委屈撒个娇,或许风涟会来找她。
没想到还没下班,阿莲就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燕兆雪高兴得晕乎乎的,走出办公楼,趁着夜里路上没人,黏糊糊往风涟身上靠,赖在风涟身上,要阿莲抱着走。
风涟说:“回去再闹。”
燕兆雪委屈:“要走十五分钟的路呢。”
“这么远。”风涟问她,“小咪累不累?”
燕兆雪其实不觉得有多累,为了得到她的安慰,假惺惺做样子。
“好累,小咪走不动,要阿莲抱着走。”
风涟竟然没有拒绝她,依旧让她靠着自己,搂着她轻声细语地哄:“乖小咪,过段时间路修好就没事了,要不要换房子住?”
燕兆雪说:“算了吧,现在情况这么困难,我要是搞特殊就不好了。”
风涟偏过头来,定定地盯着她瞧,脸上有点看不太出来的笑。
燕兆雪看不出她的笑意,天生比较迟钝,被她这么瞧着下意识害怕、退缩、心虚,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她说:“小咪没有在外面找别的女人谈恋爱。”
风涟被她突然冒出来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
燕兆雪说:“小咪很乖,洁身自好,别人说我好,我都没有接话。”
风涟问:“小咪在说什么?”
燕兆雪像个小孩一样,用幼稚的语气和她得意:“有人和小咪说,喜欢小咪哦。”
风涟“嗯”了一声,反应淡淡的。
燕兆雪问:“阿莲不质问小咪?”
风涟问:“小咪想听什么样的质问?”
燕兆雪问:“那有没有人说喜欢阿莲?”
风涟说:“每天都有。”
燕兆雪不高兴地皱起眉,“这么多!”
风涟说:“我也都拒绝了。”
燕兆雪态度稍缓,“哼,那还差不多。”
风涟问:“最近也有人和小咪表白?”
“嗯。”燕兆雪说,“是个小姑娘送我花,说喜欢我。”
风涟说:“小咪这么平易近人?”
燕兆雪也不明白,“没有吧?我只是忍着好久没有骂人而已,刚到地方就骂人不太好吧?”
“嗯。 ”风涟问,“后来小咪怎么说的。”
燕兆雪说:“我和她说,我都怀孕啦,还有一个一岁大的宝宝,老婆超级漂亮,我们很幸福!”
她不仅仅说了这些,还拉着人小姑娘扯东扯西,说了好多好多炫耀自己老婆的话。
后来小姑娘被她说得哭出来,丢下花飞快跑掉,她才遗憾地停下炫耀。
风涟说:“小咪真坏。”
燕兆雪不解:“小咪哪里坏了?是她先说的嘛。”
风涟说:“小咪长大了。”
“那是。”燕兆雪听不出她话里的欣慰与夸奖,自顾自地说,“小咪最近做了好多大好事,还有人送锦旗呢。”
“嗯,真厉害。”
她们聊着天,慢悠悠走到家门口,燕兆雪租住的地方没有被水淹,家里有水没电。
虽说没电不方便,但好歹能正常上厕所,已经比其他居民楼好很多。
燕兆雪回到家,第一件是点上蜡烛,照亮四周。
她背对着风涟点蜡烛,点好后端着装蜡烛的小碗,把烛光放在下巴底下,做鬼脸幼稚地吓唬风涟。
“呜——呜——我是鬼——”
二十七岁,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怎么还会这么幼稚。
风涟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她端着蜡烛,以为她细碎的笑声是在哭,自以为自己的吓唬计划大成功,十分得意地叉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胆小鬼阿莲!”
风涟直起腰,脸上还带着笑,无奈地问她:“小咪怎么这么幼稚?”
燕兆雪说:“阿莲被我吓到了!”
风涟依旧无奈,“我没有。”
燕兆雪说:“就有!不准狡辩!”
风涟懒得和她说了,等着她得瑟够了,领着她去刷牙洗脸,简单清理一下,换好睡衣,上床睡觉。
燕兆雪最近爱穿睡裙,不会勒着肚子,有一种自由自在,很舒服的感觉。
风涟来时没带睡衣,将就着穿她的衣服,她非要风涟也穿裙子,风涟十分不解。
“为什么?我不喜欢穿裙子。”
燕兆雪说:“等一下好摸,很方便,一下就摸到了。”
风涟:“”
“不行。”她严正地拒绝,“今天太晚,明天还要上班,不能摸。”
燕兆雪说:“阿莲刚刚明明答应小咪,要摸!”
风涟装没听见,换上睡衣睡裤,拉着她回房间,躺上床,牵过被子捂住脑袋,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她这是要耍赖的意思。
燕兆雪坐在床上,忽然大闹:“小咪每天那么辛苦,好多天才等到阿莲过来,不知道要待好久,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就要走。”
“阿莲居然不弄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弄?”
风涟轻吸一口气,被她的吵闹折腾得没法,“每次我过来,小咪第一时间想着的就是玩,小咪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那档子事?”
风涟把这件事情上升高度,用很严厉的语气问她:“小咪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被我弄?”
燕兆雪傻傻地瞧着她,“当然是阿莲呀。”
风涟说:“那你为什么不抱我,只想着我的手?”
燕兆雪听话地凑上来抱住她,肚子顶着风涟的腰,搞得风涟不太敢有别的动作,只觉得她这个拥抱十分勉强,不够柔软。
“好了。”她把燕兆雪推开,“抱过了就睡觉。”
燕兆雪装没听见,偷偷把手往下探索。
第123章 第 123 章 一百二十三
燕兆雪偷偷摸摸的小心思一秒就被风涟逮到, 不安分的爪子被对方按住,还被冷冷瞪了一眼。
她一秒变怂,小心翼翼揉揉风涟的手背, 低眉顺眼地看向她。
风涟软下声音, 稍微温柔一点对她说:“先睡觉,休息好了再玩。”
燕兆雪被凶过以后才知道听话, 小心地问她:“明天小咪醒来, 阿莲会走吗?”
风涟说:“不会。”
燕兆雪问:“阿莲什么时候离开?”
风涟回答:“看你表现。”
风涟说:“小咪听话的话, 我就多待一会儿。”
燕兆雪点点头, “小咪肯定乖。”
“那就睡觉了。”风涟扯来被子, 把燕兆雪裹住, “过两天表现好, 再奖励小咪。”
燕兆雪为了她这句话, 为了她正儿八经、光明正大的奖励, 一整晚没有悄悄做坏事。
当然也有她很累的原因, 睡着了就醒不过来, 整个人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早上上班的闹钟响了三轮才把她叫醒。
她醒来时,床边空空如也,风涟不在房间里。
她坐起来回忆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时候听到房间外传来细碎的响声。
她还在发呆,风涟走进房间, 走到她的床边坐下, “想什么呢?”
燕兆雪抬头看了她一眼, 发出点奇怪的哼唧声,身子一歪,倒进她怀里。
风涟让她靠了一会儿, 她也不说话,只是靠着,闭上眼睛打瞌睡。
风涟帮她看着时间,让她接着眯了五分钟,到点叫她起来吃早饭。/
早饭风涟已经提前做好,很清淡的粥和玉米饼,燕兆雪吃了不少,吃得肚皮圆鼓鼓,心满意足去上班。
风涟送她到楼下,她热情邀请风涟和自己一块去办公室里,却遭到风涟的拒绝。
“不了,我也有事要办。”
燕兆雪好奇地问:“什么事情?”
风涟说:“我往这边捐了些物资,反正也没空,去看着点。”
还有媒体约她帮忙拍一个受灾区的报导纪录片,她打算去实地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答应下来。
她临走前想起这事,和燕兆雪说了下。
燕兆雪点点头,“我知道,他们说拍好了,会有更多人捐钱。”
风涟:“所以小咪同意了?”
燕兆雪说:“我和他们商量好了,收益的百分之十划给咱们县,反正洪灾之后缺钱嘛。”
“嗯。”风涟说,“我去帮小咪督工。”
燕兆雪“哼”了一声,“我才不想阿莲去呢。”
“为什么?”风涟问。
燕兆雪说:“阿莲要是不干活,就可以陪着我玩了。”
风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快去上班,要迟到了。”
燕兆雪低头一看时间,还剩下三分钟到九点。
她赶紧和风涟道别,跑上楼梯,回头看向风涟,对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燕兆雪内心雀跃,踮起脚向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催促燕兆雪赶紧离开。
燕兆雪依依不舍上楼,回到办公室,闻雨生已经带着今天一整天的工作计划等候在她的办公桌边。
闻雨生原本计划在她上任半个月后就回公司。
谁能想到,刚到地方第三天,就遇到这么严重一场水灾。
她不仅是忙得走不掉,物理意义上的交通途径也全被切断,除非她长出翅膀飞上天。
还好有闻雨生陪着,不然燕兆雪连个听她发牢骚的人都没有。
燕兆雪走到办公桌边坐下,看着闻雨生递上来的文件,表面那一份就是和纪录片相关的报告,她看了看,往后翻了两页,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
她对闻雨生说:“雨生,帮我联系剧组。”
另一边,风涟与燕兆雪分别后,跟着手机导航走了十来分钟,顺着下坡路,走到受灾严重的封锁地段,一群人已经架好拍摄器械。
导演和小柳正凑一块不知道在争论什么,风涟过去叫她俩,俩人齐齐吓一跳。
风涟问:“吵什么呢?”
小柳很激动地唤她:“老板,您来啦!”
纪录片导演向她微微颔首,“风老师。”
风涟问:“刚才在争什么?”
小柳说:“编剧说要给您加一段感情戏,刚才把想法给牛牛姐说过以后,牛牛姐让我来和导演吵架!”
风涟:“什么感情戏?有必要么?”
导演说:“按理说,是没什么必要的,但是您也知道,您和燕老师,情况很特殊”
风涟皱眉:“什么意思?”
导演说:“给您加一段感情戏,方便以后宣传,您知道的”
风涟皱眉:“没听说过这种宣传方式,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导演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风涟说:“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导演说:“是您让我说的。”
风涟有点耐心耗尽,语气淡淡“嗯”了一声。
“说吧。”
导演大着胆子说起此事来龙去脉。
“十来分钟前,燕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仔细考虑了一下纪录片这个事情,觉得想法很不错,就是交上来的剧本有些单一。”
她说:“燕老师说,根据她这么多年从业经验,认为剧本再加上一段跟随洪灾,缓缓展开的感情戏比较好,篇幅不用多,重点在于精简深刻,其中一名主角,她可以免费友情出演。”
当然,燕兆雪也补充了一句,如果觉得她这个意见不好,那就算了。
但这可是她亲自打来的电话,亲自提出的意见,整个剧组生杀大权都在她手里,没有人敢说她的意见不好。
导演小心对她说:“其实吧,我也觉得燕老师这个想法不太对劲,但是具体哪儿不对劲呢,我又有点说不出来。”
风涟说:“这是一个严肃的题材,她想把她那些庸俗的想法加进去。”
“对对对。”导演下意识附和她,随后想到燕兆雪的可怕,赶紧改口,“不对不对,燕老师的意见,还是有些道理的。”
风涟问:“道理在哪儿?”
导演说:“这部片子百分之三十收益用于赈灾,那就是说挣得越多,灾区的民众们得到得越多。”
风涟由她此话,陷入认真的思考。
导演试探地问她:“或者您打电话问问燕老师?我们刚刚给她打电话,她都没接。”
风涟“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给燕兆雪拨电话。
对方一秒接起,风涟还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甜腻的撒娇声。
“阿莲——怎么这么快就给人家打电话?”
她这声音就连风涟也觉得恶心,忍不住皱起眉,叫她:“好好说话。”
燕兆雪“哼”了一声,“干什么那么凶。”
风涟质问她:“是不是你刚才打电话给剧组说要加戏?”
燕兆雪供认不讳,毫无愧疚与悔改之意,“是呀,怎么了?”
风涟骂她:“你还‘是呀’,听着挺好意思?你说你这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插手别人的工作?”
燕兆雪说:“哪有,我是在为这个赈灾慈善活动出谋划策啊。”
风涟问:“哪门子的出谋划策?”
燕兆雪说:“你看我都主动放弃片酬,免费出演主角了,我牺牲很多的,而且我每天很忙,要抽时间来拍戏,平常又要加好多班了,晚上都回不了家,你还凶我,你怎么那么坏?”
风涟冷哼一声,“颠倒黑白小咪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燕兆雪无辜道:“小咪没有呀。”
风涟问她:“你的那些长辈们,不是不让你在网上抛头露面吗?”
燕兆雪说:“但是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有意义的抛头露面。”
“而且我都这么大了,最近干得还不错吧?就算奖励自己一部戏,那又怎么样?”
风涟说:“小咪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干得辛苦,奖励自己一部和风涟共同出演的片子。
燕兆雪不肯承认:“没有,不是,不要误会小咪,这都是为了大家,为了人民。”
风涟接着说她:“才干多久?一个月有没有?小咪就学了这些假大空的话?”
燕兆雪“呜”的一声,装可怜,小声和她说:“不要这样嘛,阿莲,相信我,我有过深思熟虑了。”
风涟说:“十分钟能有什么深思熟虑?”
燕兆雪被她说得开始耍赖,“不管不管不管,我不管,就是要,我要我要我要!”
风涟被她吵得头晕,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听她声音渐渐变小,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对她说:“那这样,我让他们出一份预计收益的报告,如果按照小咪的办法,赚的钱变少了,那就由小咪来补上空缺,怎么样?”
燕兆雪不假思索,直接答应下来,“好,可以,没问题。”
风涟叹了口气,对她说:“接着忙吧。”
随后她挂断电话,无奈地看向导演,导演与她一样无奈。
“先拍前面的内容,后面的剧情,晚上我和编剧回去讨论讨论。”
她向风涟承诺,“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放弃这部片子。”
风涟这会儿的担心已经不在这件事情上。
她更害怕燕兆雪因为强行插入这部片子挨骂,她有点想不通燕兆雪的想法,在她看来,燕兆雪总会偶尔冒出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任性想法,常常让她感到匪夷所思。
拍摄工作从早到晚,傍晚七点多结束今天最后一个镜头。
风涟浑身黄泥,小柳正帮她把罩在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干净的衣服。
导演在旁边和她说感谢的话,和她说不好意思,开工第一天就让她干这种脏活累活。
风涟倒没觉得有什么,拍拍导演的肩膀,在她同样脏污的外套上印下一个泥巴手印。
“没事,别放在心上。”
导演十分感动,眼含热泪,呜呜地说:“这件衣服我不洗了,有风老师的手印,我要保存一辈子。”
风涟:“嗯?”
导演已经把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装进封装干净衣服的袋子里,随后想起正事,客客气气问她:“风老师,您今晚有空吗?”
风涟想着等会儿还得去接燕兆雪下班,摇摇头,见导演面露失望,好奇地问:“怎么了?晚上有什么安排?”
“不是。”导演说,“晚上燕老师约我和编剧老师去她家里讨论剧本,我想着如果您有空的话,一块儿来,替我们把把关呗。”
风涟说:“我们住在一起。”
导演瞪大眼睛,嘴角有点可疑的笑容,被她死死憋住。
“所以您的意思是,可以来?”
风涟点点头,“嗯。”
导演问:“那咱们一块过去?”
风涟说:“我得去接她下班,地址你们知道么?先过去吧。”
导演说:“我们和您一块去接燕老师呗?”
风涟说:“不用了,她有点吵,你们先去吃饭吧。”
导演没有过多坚持,这是每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的眼力劲,“哎,好,那您忙,我们先去准备新的大纲。”
“嗯,辛苦。”
小柳这次跟着风涟过来,中午吃完饭趁着午休时间,去隔壁县租了辆车开。
她一路开回来,说沿路道路被水冲的稀巴烂,简直没法开车经过,屁股都快给她颠碎了。
晚上她送风涟到燕兆雪的办公地点,之后与风涟道别。
风涟问她:“晚上住哪儿?剧组给你安排了吗?”
小柳说:“安排过,但是我和闻雨生住一起就好啦。”
风涟有点搞不明白她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礼貌地不多过问,“嗯”了一声,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
闻雨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站在楼道口看着小柳。
小柳应道:“知道啦,老板也早点休息,晚上不要和燕老师玩太晚。”
随后她欢快跑向闻雨生,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快乐小鸟。
风涟上楼去找燕兆雪,爬三层楼梯,有点累,歇了口气,转过走廊拐角,走到燕兆雪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没关,燕兆雪坐在里面看文件,看一份扔一份,高高抛在办公中,精准落在桌子上,瞧着可潇洒。
风涟没出声,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大概过去五分钟,燕兆雪把手里的文件全部扔完,正打算换一堆接着扔时,一抬头,看见风涟,一双眼顿时亮起,撑着桌子站起身,欢快向她跑来。
她没轻没重扑到风涟身上,风涟赶紧抱住她,低声责备道:“慢点,摔了怎么办?”
燕兆雪说:“阿莲会抱住我。”
风涟问:“万一没抱住怎么办?”
燕兆雪傻乎乎地高兴,“不会的不会的。”
风涟懒得和她掰扯,扯着她让她自己站好,给她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不小心摸到她的肚子,心中无奈。
“你月份这么大了,还折腾什么拍戏啊?”
燕兆雪说:“穿厚衣服看不出来的。”
她现在瘦得很厉害,本来就不显怀,加上胸前尺寸比风涟大好几个码,穿上宽松点的衣服,那是一点也不看出来。
风涟说:“不仅是看不出来,你也一点没把自己当成孕妇来对待。”
燕兆雪听她这架势,好像又要教训自己,赶紧转移话题。
“好累,阿莲,我们赶紧回家吧。”
风涟问她:“吃饭了没?”
燕兆雪点头,“吃了泡面。”
风涟皱眉,“怎么又吃泡面?”
燕兆雪说:“大家都吃泡面,特殊时期,食堂里只有泡面。”
天天吃泡面,这怎么行。
风涟在心里思索这事的解决办法,燕兆雪牵着她的手下楼,高高兴兴哼起歌,路上遇到同事,还很热情打招呼。
他们问她身边这个漂亮的人是不是她的朋友,她摇头,骄傲地说:“她是我的老婆。”
风涟被她扯着,面对众人羡慕的目光,只能尴尬笑笑。
其中一人四十来岁,是在场除风涟和燕兆雪两人外最年轻的一个,看过一些电视剧,忽地“啊呀”惊讶叫出声。
“您这位好像电视上那个女明星!”
燕兆雪满脸骄傲,正想开口炫耀,风涟及时出声打断她的话。
“风涟对不对?”
对方仔细地想了半天,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得就是叫风涟这个名字,长得可漂亮了,和你一样漂亮,演技也很好,她演的电视剧都很好看。”
风涟说:“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像她。”
中年男人说:“确实像确实像,都漂亮,都漂亮。”
风涟接着三言两语把人糊弄了,牵着燕兆雪下楼。
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后,燕兆雪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她:“阿莲为什么不说自己就是他们说的女明星?”
风涟说:“这种事情被他们知道,他们肯定会说很多需要应付的话,小咪不觉得很麻烦吗?”
燕兆雪摇摇头,老实回答:“小咪喜欢炫耀。”
她一直觉得,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不炫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努力,很亏。
风涟说:“小咪还是小孩。”
燕兆雪说:“才没有,别人都叫我老师呢。”
风涟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不用职务称呼你?”
燕兆雪说:“可能觉得我年纪小,不好意思喊出口。”
她其实还挺满意的,“叫老师好呀,听着多厉害,我是老师呢。”
风涟揉揉她的脸,叫她:“小咪老师。”
她这声“小咪老师”惹得燕兆雪的脸“唰”一下变红,磨磨蹭蹭不肯迈开步子,站在原地不动弹。
风涟疑惑:“小咪?”
燕兆雪说:“阿莲再喊一下,刚才那个称呼。”
风涟不明所以,“小咪?”
“不是这个,是早一点说的那个。”
风涟可算明白了,轻笑着再次唤她:“小咪老师?”
燕兆雪脸红红,很害羞地“嗯”一声,“我是小咪老师。”
风涟嘲笑她,“你是傻子。”
风涟一路扯着大傻子燕小咪往回家的方向走,路上遇到卖菜的农民,风涟顺道买了点菜。
燕兆雪问:“阿莲买菜干什么?”
风涟说:“回去再做点。”
她们回去路上,马上到家门口,遇到坐在小摊前吃酸辣粉的导演和编剧。
两人吃得满嘴油,一边吃一边拿着剧本在那儿讨论,这里得删,那里能加一句,但是不能加多,得克制一点。
风涟和燕兆雪停下脚步,看她俩旁若无人讨论半天,最后是燕兆雪忍不住出声打断她们。
“两位老师吃着就行了,怎么要打起来了一样?”
她这问的是什么话,风涟真想捂住她的嘴。
导演抬头见她,先是一愣,随后急忙站起身,带得身后凳子倒下,发出“咣当”响声,把正在激烈强调自己观点的编剧老师吓一跳。
风涟向她们赔礼道歉,顺便捏燕兆雪一把。
“你们接着吃,吃完我们上去再慢慢讨论。”
两人粉吃得差不多了,呼噜呼噜喝几大口酸酸辣辣的热汤,擦干净嘴边的油。
“好了,走吧。”
她们一起上楼,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每灭一次,燕兆雪就吹一声口哨,吹得楼道的灯重新亮起来,过一会儿再次变暗,紧接着又是一声口哨。
四人在这一声一声口哨与忽闪忽闪的亮光下缓慢前行,由于画面太过离谱,氛围着实搞笑,导演和编剧两人甚至忽略了楼道中种种破旧的痕迹,包括斑驳脱落的墙皮,阵阵散发的腐朽臭味,以及不时一闪而过的肥硕灰影。
很快到达三楼,燕兆雪有点累,靠在门框边休息,风涟打开房门,让导演和编剧两人先进去,她在门口等着燕兆雪缓过劲来。
燕兆雪拉着她的手,手心湿漉漉全是汗。
她把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擦干净了,再去拉风涟的手。
风涟说:“小咪身体虚,出那么多汗水。”
“没有。”燕兆雪说,“就是热到了。”
“走吧走吧。”燕兆雪说,“我们快点进去,讨论剧本讨论剧本,小咪要吻戏!”
风涟十分冷酷:“休想。”
她们进屋,导演和编剧站在客厅等她们,风涟招呼她们落座,给她们倒热水,客气地说:“我们这里有点小,两位别嫌弃。”
导演连说不嫌弃不嫌弃,说什么燕老师心系百姓,与大家同甘共苦,真是个好领导。
编剧则是有些惊讶地说:“我还以为,燕老师吃不了这样的苦。”
燕兆雪十分不满意她这倍感意外的反应,“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吗?”
其实她就是那种人,在场两位导演和编剧比较懂得做人的道理,连连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燕老师勤劳又善良,最能吃苦。”
“那是。”燕兆雪不要脸地应下她们的奉承,“可不要以为我是吃白饭的。”
风涟拉住她,“行了,少说废话,干活吧,先说说你们的思路。”
编剧先说了自己的思路,就打算把燕兆雪按照现实中的身份穿插进去,着重突出她新官上任就遭此大灾,凭借出色的临场指挥将人员伤亡控制到最低。
剩下三人听她说完,纷纷用敬佩又同情的表情看着她。
编剧一头雾水:“怎么了?”
导演拍拍她的肩膀,“看来你经历过不少啊,这些套路信手拈来。”
燕兆雪说:“我就是想亲个嘴,不想要这种正绩宣传片。”
第124章 第 124 章 一百二十四
只剩下风涟没有表达意见, 余下三人齐齐看向她。
风涟沉默地摇摇头。
编剧哀嚎一声,“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导演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大概总结下来, 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阿珍爱上了阿强, 甜甜蜜蜜恋爱一段日子,约定订婚,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预定的好日子, 一场洪水毁了一切。
众人听完, 默契陷入沉默。
导演说:“这很好啊, 为什么你们这个表情, 多有深度啊最后的结局。”
她所说的有深度的结局, 便是阿珍背井离乡, 阿强独守空房, 可怜这一对鸳鸯, 再也没了重逢的机会。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燕兆雪。
她期待地问:“会有亲嘴的戏份吗?”
导演说:“还没订婚呢, 那怎么行 。”
“那不要了。”燕兆雪说, “好不吉利的结局,我不喜欢,不可以,不允许。”
任何故事的悲剧结局她都能够接受, 唯独她和风涟出演的戏,她不允许两人最后的结局是分开。
导演说:“您怎么这样, 这是为艺术献身呐。”
“什么艺术不艺术的, 我听不懂, 我是土鳖,我是土大款,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燕兆雪又开始耍赖, 好吵,风涟赶紧捂住她的嘴。
燕兆雪被捂着嘴还要接着闹,直到风涟对导演说:“您这个确实有点太普通了,结局也不好,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挺好的,没必要拍成悲剧。”
燕兆雪听到她也反对,顿时不闹了,安安静静趴在她的手心里,睁圆眼睛乖巧纯良望着她。
之后风涟艰难地左右挣扎,还是觉得选编剧那一版好一点。
正绩宣传片就正绩宣传片吧,多少片子不是这么拍的,好歹宣传的也是她家小咪,肥水不流外人田,挺好的。
不过她仔细和编辑商讨了下这个宣传的力度,认为应该克制一些,不要太过,盈满则亏。
燕兆雪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感觉有点不对劲。
“亲嘴呢?”
风涟说:“没有。”
燕兆雪不死心,看向编剧,编剧遗憾地摇摇头。
她顿时变得难过,伤心望向风涟,“真的没有亲嘴了吗?”
风涟说:“真的没有,小咪为什么这么想要亲嘴?”
燕兆雪说:“这是小咪的小小癖好。”
风涟被她逗笑,“小咪这个癖好可不小。”
燕兆雪很伤心,都没有力气接着讨论剧本了,趴在旁边听她们聊了一会儿,默默起身回到房间。
风涟在她关上房间门之前问她:“小咪困了?”
燕兆雪“嗯”了一声,没精打采的,听着十分可怜。
风涟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马上到九点。
这要是放在平常,燕兆雪还在加班呢。
风涟没说什么,起身跟着她进房间,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燕兆雪窝在被子里,眉毛压得低低的,瞧着有些委屈,但风涟并不能理解她的委屈,因此也无法安慰她。
风涟以为她只是困,揉揉她的脸,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
她这样的温柔,竟然让矫情的小咪更加想哭。
不过她这会儿还不知道,替燕兆雪关上房间的灯,马上回到客厅,接着和客厅里的两人讨论剧本。
她们继续商量着改剧本,改到晚上十点,时间太晚,,差不多回去就得休息。
风涟送她们到小区门口,看着她们上了剧组派来接她们的车才离开。
回到家,她估摸着燕兆雪已经睡熟,就放心地去洗了个澡,换好睡衣回房间。
她轻手轻脚躺上床,旁边看似安静睡着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啜泣,声音还不小,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漏出点动静来。
风涟不确定地唤她:“小咪?”
燕兆雪抱着被子扭扭身,想翻个身,身体太笨重,翻不动。
风涟问她:“你在哭吗?”
燕兆雪瓮声瓮气地否认:“没有。”
风涟问:“小咪为什么哭?”
燕兆雪依旧坚持:“小咪没有哭。”
她这声音听着像是哭了有一阵子,怕是从回到房间那会儿就已经在哭。
风涟试探地问:“是因为剧本的问题,所以哭吗?”
她这一下子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燕兆雪忽的放声大哭。
“小咪要亲嘴,要亲嘴,为什么不让小咪亲嘴!小咪花那么多钱投资,又不是想演戏!”
风涟问:“那是想什么?”
燕兆雪斩钉截铁说:“亲嘴!”
风涟:“小咪怎么这样?”
燕兆雪还挺理直气壮,在黑暗中斜着眼看她,像一只不服气的小猫,“小咪哪样?”
风涟忽然被她这模样可爱到,本来将要消失的耐心再次盈满。
她俯身轻轻抱住燕兆雪说,轻声对她说:“小咪老是不乖,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根本不考虑合适不合适,也不考虑后果。”
燕兆雪说:“小咪想要,小咪就要得到,这是魄力。”
“什么魄力。”风涟说她,“不顾别人的死活,也不管自己的未来,这是任性。”
燕兆雪破罐子破摔说:“那我就任性了怎么样。”
风涟:“任性的小咪,会让我难过 。”
燕兆雪因为她这样一句话,忽的愣住,好半天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她到底有没有认真。
风涟的演技,她这样小小一只小咪,根本无法分辨出真假。
她只觉得阿莲脸上好像确实有些难过的表情,看着不太真,也不太假。
那似乎就是最真实的状态,她成功上当,受到风涟的欺骗,傻乎乎以为风涟真的在难过。
“不要难过。”她先摸了摸风涟的脸,随后着急地抱住她,“阿莲,不要难过。”
风涟问:“小咪不想让我难过,应该怎么做?”
燕兆雪说:“小咪乖了,不任性了。”
风涟问:“真的?”
燕兆雪点点头,“嗯,真的。”
风涟问:“所以也不哭了?”
燕兆雪把脑袋埋进她的胸口,理直气壮说:“还是要哭。”
风涟:“嗯?”
燕兆雪说:“小咪也难过嘛,让小咪再哭一会儿,就好了。”
虽说风涟不太明白她到底为了什么难过,不过就是一场吻戏吗,她们明明每天都在亲吻,她实在不理解燕兆雪这奇怪的小癖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既然燕兆雪这么说了,只是要难过一会儿,风涟也只好顺着她,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小声地哭泣,像个小美人鱼一样乖巧地掉眼泪。
她这个哭一会儿,其实并不短暂,大概有半个小时,风涟光是抱着她都抱得腰酸背痛。
她自己也不嫌累,保持相同的姿势一直哭到睡过去,终于变得安静,小声地打着呼噜。
她的呼噜声有点像小猫感觉舒服的时候打的呼噜,风涟听着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感觉很可爱。
而且她也不经常打呼噜,只有白天实在太累的时候,晚上回来睡觉才会打呼噜。
风涟起先感觉可怜,低头亲亲她的脸,随后接着屋内朦胧的光,看清她脸上的憔悴与疲惫。
她回想到今天燕兆雪那些吵闹,总觉得其中也掺杂着几分难以自抑的疲惫。
一股心疼涌上心口,她做不了别的,只能将燕兆雪抱在怀里,尽量让她睡得安心一些。
可怜的小咪,平白无故就要经历这么多辛苦,永远在奔波之中,似乎永远过不上安定的生活。
风涟满怀心疼,就这么抱着燕兆雪睡过一夜。
第二天燕兆雪醒来完全忘了前一晚的难过,剧本里没有亲嘴,她也接受良好。
几天后,最终剧本出炉,风涟拿到手看了看,非常标准的纪录片与正绩宣传片,有一些感人的部分。
但她觉得这是一部纪录片本就应该做到的标准,并不值得夸耀。
她把剧本拿给燕兆雪看,确定不会再有亲嘴剧情以后,燕兆雪对这个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连拍都不想去拍,因为这事还被风涟骂了一顿。
她也知道,做人要守承诺,不能出尔反尔,也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戏耍别人。
可她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拍亲嘴剧情,这下不仅没有,还要白白给人家干活,拍那种很不要脸,甚至恶心的个人宣传片。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得连裤衩子都卖给人家。
这部纪录片篇幅不长,原定在一个半小时,拍了一个多月,完成版有三个小时,最后删删减减,固定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燕兆雪不仅拍了戏,还做了许多实事。
她组织专业人员重新规划县城道路,重新铺设,同时修缮房屋,将原本破破烂烂的基础设施全部拆除,从头开始一点一点稳打稳扎地建设。
她用上头拨下来的赈灾款,加上各方捐款,再自己往里添点,给受灾严重的居民重新修了新房子,并且组织工作人员帮忙为因为灾害失去工作的居民找到新的工作,争取照顾到每一家每一户的需求。
在她的带领下,灾后重建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城镇上下欢声笑语,一切欣欣向荣。
百姓们对她也是赞不绝口,关于她的正面新闻时不时就上一次媒体报道。
她换了身装扮,不再是曾经那个跳上跳下,东蹭西蹭的作精燕兆雪。
关于她曾经的经历,早在半年前就几乎完全消失,任何搜索引擎都搜不出来半点消息,她参加过的综艺也全部下架。
如果不是还有几部她参演的剧还挂在平台上,或许过去那个演员燕兆雪早就已经无法查证。
就算现在有人说起燕兆雪曾经的演艺经历,也多多少少会被控制传播范围,会被降热度,或是直接删除。
这只是不到一年时间,燕兆雪在网上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正面人物,是在水灾来临之时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而燕兆雪本人对这一场近乎诡异的闹剧的看法是——莫名其妙。
她不觉得自己过去的经历有多么不耻,至少那是她在年轻迷茫时挣扎的痕迹。
她本人从没想过掩盖这些事实,是她的那些长辈为了她所谓的前途费尽心思掩饰,只为粉饰太平。
还好燕兆雪这段时间干得真的还不错,居民们十分感激她,甚至在与她有关的纪录片杀青之前,主动出演群演,并参与录制后续的群众采访。
他们简直疯了一样说燕兆雪好话,一说到燕兆雪就忍不住要哭一样,不停地说:“小燕领导好哇,小燕领导好哇,她可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待她,不要欺负她。”
质朴的百姓说不出好听漂亮的话,只会真实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们觉得燕兆雪很好,脸上的神情不会造假。
纪录片很快播出,难以想象,那样一份半夜在狭窄出租屋敲定的潦草剧本,竟然一路斩获国内外无数大奖,同时在网络上掀起巨浪,一时间关于这部纪录片的讨论铺天盖地。
当然,他们最初的宣传手段,确实是“燕兆雪和风涟缠绵悱恻的爱情磨砺”。
也正是这个奇葩的宣传手段,在影片尚未发出时,引起激烈的讨论,以及正负双方血雨腥风一般的争吵。
好在后来正片发行,由于质量太过优秀,很快所有人都忘了原本堪称恶劣的宣传手段,只顾着讨论正片里的内容。
而那时,燕兆雪已经请了一个月产假,回到h市最好的医院待产。
她的预产期在冬天,刚立冬,还不是特别冷的时候。
那时候大城市已经通了暖气,她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感觉到一点冰凉,很激动地说,回去也要给县里的大家装上这等好东西。
只有风涟陪在她的病房里,其他来探望她的人,全部被她糊弄离开。
她的状况还不错,所有检查一路绿灯,医生也很诧异,以为她这阵子折腾得这么凶,应该会有一些指标不正常。
谁知道她身强力壮,一点问题没有,临近预产期,医生让她好好歇着,少折腾,她根本没把医生的话放在心上,听说最近医院附近在举办灯会,吵着闹着想要风涟带她去。
风涟说:“不行。”
燕兆雪问:“为什么?”
风涟说:“医生说你明天就要生了。”
燕兆雪压根不信,“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医生肯定吓唬我们。”
风涟说:“人吃撑了?吓唬你干什么。”
燕兆雪说:“他们就是不想我过得好。”
风涟捏住她的脸颊肉,“为什么?小咪和他们结了仇?”
燕兆雪说:“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我要出去玩,我们回来,马上就住进医院,都没有出去玩。”
她说:“好久没有回到大城市,我想吃好吃的。”
风涟说:“想吃什么,叫他们送上来就是。”
“那还要逛街,还要散步,还要看看城市风景。”
她忽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对了!医生让我不能一直躺着,也要多走动走动,不然,到时候会很难受!”
风涟:“在楼下走走就行了。”
燕兆雪说:“灯会就在楼下。”
风涟说:“人很多,不安全。”
燕兆雪听出她有点要松口的意思,抓紧机会劝说她:“不会的,不会的,法治社会,怎么会不安全呢?”
风涟骂她:“迟早哪天你能被自己犟死。”
燕兆雪期待地问:“我们要去了嘛?”
风涟说:“今晚去,最多一个小时,累了就回来。”
燕兆雪很高兴,傻乎乎朝她笑,风涟捏住她的脸,不用劲地扯扯,问她:“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燕兆雪顺势蹭蹭她的手臂,很不要脸地得寸进尺。
“可以把崽崽带上一起玩吗?”
风涟说:“不行。”
燕兆雪不解:“为什么?”
风涟说:“两个愿望只能实现其中一个,要么晚上把崽崽带来玩,要么去逛灯会。”
燕兆雪很不高兴,“你太坏了。”
风涟冷笑:“到底是谁坏?就知道任性胡闹。”
燕兆雪说:“肯定不是小咪。”
风涟问:“难道是我?”
燕兆雪说:“那就是崽崽!”
风涟笑她:“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燕兆雪躺床上翻了个身,瞧着笨手笨脚的,风涟过来帮忙,她马上软绵绵的靠在人身上。
“阿莲,现在几点了?”
风涟说:“四点半。”
燕兆雪说:“我们五点出门。”
风涟“嗯”了一声,听她接着安排。
“我们先去外面吃个饭,我想吃烧烤,然后吃完饭,就去灯会溜达溜达,累了就回来。”
风涟说:“不准吃烧烤。”
燕兆雪问:“为什么?”
风涟说:“医生说的,我不知道。”
燕兆雪很不高兴,“医生怎么说这种事情,她果然想害我。”
她不死心地追问:“火锅呢?”
风涟说:“医生没说过,但应该也是不可以。”
燕兆雪就不能吃火锅和烧烤一事伤心半天,风涟最近这段时间被她作得够够的,完全生不出安慰她的想法。
风涟坐在她的病床边,听她装模作样难过半天,到约定的五点,她忽然不再难过,坐起身神采奕奕看向风涟。
“时间到了,出发,出发。”
风涟怀揣满心担忧,陪她下楼出去玩。
闻雨生同样不放心,放下手上所有工作,带人跟在她们身后。
风涟定了一家很正式的中餐馆,点了些清淡的家常菜,很好吃,只是燕兆雪觉得很没有滋味,略微有些难过。
吃完晚饭,她们出门去逛燕兆雪心心念念的灯会。
回到大城市,又要戴上帽子和口罩之类的伪装。
风涟给燕兆雪戴上帽子,燕兆雪觉得不舒服,扭来扭去地想要躲开,被她强硬地按住。
风涟忍无可忍地警告她:“你再闹,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
燕兆雪脸颊微红,有点害羞地问她:“阿莲打算怎么收拾人家?”
风涟深吸一口气,对她冷冷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冷笑的样子实在太好看,燕兆雪感受不到一点害怕,光顾着犯花痴,目光黏在她身上,同时也忘了反抗。
风涟有时候对她真的很无奈,明明在外边表现得挺正经的一个人,每次到自己跟前就跟个小孩一样,就是要调皮,就是要干坏事。
她给燕兆雪戴上口罩,仔细瞧瞧,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她的真实样貌。
燕兆雪说:“我是小糊糊,0个人在意。”
风涟被她的话逗笑,一边戴上口罩一边问她,“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燕兆雪说:“网上呀。”
她前天住进医院里,之后一直很无聊,除了看电视就是玩手机,偶尔有些比较紧急的工作,她花一两个小时就做完了,特别没劲。
“别听他们胡说。”风涟很正经,听不出她是在开玩笑,竟然安慰她,“至少我在意小咪。”
燕兆雪哪能想到她的情话来得这么突然,晕头晕脑的,咧着嘴傻乐。
“走吧。”风涟牵起她的手,“玩一个小时,就回去休息。”
灯会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漂亮的东西燕兆雪见过许多,纸做得彩灯在她看来只是有些稀奇,但并不足以让她觉得惊艳。
她单纯享受和风涟一块慢悠悠走在路上的那种感觉,如果再带上崽崽,一家三口享受悠闲的夜晚。
今晚是灯会最后几天,路上人不多,大多是些吃完晚饭出来遛弯散步的大爷大妈,有些牵着小狗,小短腿颠颠颠地走在路上。
燕兆雪其实也想过养一只小狗,毛茸茸的,感觉很好玩。
但是风涟不喜欢,而且风涟和她说,有些小狗会吃屎。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提过养小狗这类事。
风涟倒是问她,为什么不养小猫。
她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小猫会不会吃屎。
小猫倒是不会吃屎,只是她觉得风涟很喜欢小猫,如果真养了小猫,阿莲会不会就不那么喜欢自己。
多重权衡利弊之后,燕兆雪放弃养小狗,风涟放弃养小猫,她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养过宠物。
冬天天黑很快,燕兆雪还没逛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风涟铁面无私,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时间,一个小时一到,准时牵着她往回走。
燕兆雪一点没觉得累,一路上和风涟讨价还价,风涟被她吵得受不了,最后在路边买了串糖葫芦塞她手里,才总算堵住她的嘴。
她的预产期在明天,她坚持认为医生是在吓唬她,虽说这个孩子已经怀了有十个月,但她一点没有感觉到相关的迹象。
第二天一早,风涟一直很紧张守在她的床边。
上次生小风轻的经历让她对女人分娩一类的事情有些阴影,更何况这一次不是她自己经历,无法掌控事情发展,更让人感觉恐惧与无力。
反观燕兆雪,则是毫不担忧,大清早起来吃了两笼包子,才过一个小时,又有点饿,不停地吃水果,吃零食,一边看新闻联播,小嘴叭叭地点评这个批评那个。
风涟:“少说点,等会儿没力气了。”
燕兆雪说:“不可能在今天,我都没有感觉。”
风涟说:“你说这些话,放以前可是杀头的大罪。”
风涟这句玩笑话不知道怎么戳到燕兆雪的笑穴,她忽然笑个不停,笑得连手里的菠萝块都拿不稳,“啪唧”一下掉在地上。
风涟低下身去捡,把弄脏的菠萝块扔进垃圾桶里,擦干净地板,直起身发现燕兆雪没在笑,单手捂住肚子,紧紧皱起眉。
第125章 第 125 章 一百二十五
风涟唤她:“小咪?开始疼了吗?”
燕兆雪咬着唇点点头, 似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风涟难得表现出几分慌张,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随后想起正事应当是把医生叫来。
她急忙站起身, 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马上就要按下那个按钮,一双手按住她的手。
风涟疑惑转头看向她, “小咪?”
燕兆雪朝她嬉皮笑脸, “嘻嘻, 骗你的。”
风涟一时间顿在原地, 依旧保持原本的姿势, 半天没有反应。
燕兆雪见她愣住, 后知后觉感到心虚, “咕噜”哼唧了声, 怂怂收回手。
风涟冷冷抬眼, 语气淡漠地问她:“为什么骗人?”
被追问到, 燕兆雪支支吾吾说:“因为, 因为我看阿莲很紧张嘛,就想活跃一下气氛,不要那么紧张嘛。”
风涟有点生气地说:“如果下一次是真的发作,我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相信小咪, 小咪打算怎么办?”
燕兆雪有恃无恐说:“肯定不会,阿莲一直相信小咪。”
风涟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冷, 透着些无奈, “小咪怎么能保证我的想法永远不会变。”
燕兆雪耍无赖, “就是不会,就是不会变。”
风涟懒得和她争论,伸手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肚子, “真的没有疼?”
“嗯。”燕兆雪说,“我还巴不得她早点出来呢,这样搞得我难看死了。”
她已经咬着牙坚持了好几个月,这样的苦这辈子不想再吃第二遍。
“快了。”风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刚还在生气,这会儿又说起安慰的话,“只剩下最近几天,结束了就好。”
燕兆雪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等宝宝出生,阿莲肯定不会对小咪这么温柔了。”
风涟说:“怎么会呢?如果你乖,我会温柔。”
燕兆雪小声说:“我乖不起来嘛。”
风涟咬牙笑道;“小咪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也是她的一个优点,她能够明确知道自己做的哪些事情不乖,哪些是故意调皮。
她的调皮和讨人嫌,完全就是她故意为之,只要她想乖,随时随地都能变得很乖。
风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优点还是缺点,她自己乐呵呵地说这是优点,还非要风涟承认,这就是优点。
她说这是为无趣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风涟没感觉出多少乐趣,惊吓倒是不少。
她着实是一只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的小咪。
稀里糊涂又哄了燕兆雪半天,马上到午饭时间,燕兆雪饿了,在吃零食,医生进来例行检查,问她有没有什么感觉。
燕兆雪翘着腿说:“没有,我感觉这个预产期很不靠谱。”
医生说:“两个女人的孩子,情况有时候是会有些特殊。”
燕兆雪说:“阿莲生崽崽的时候,还早了半个月呢。”
医生说:“那算是早产了。”
燕兆雪扭头看向风涟,风涟正抱着手臂靠着床边柜站。
“怎么了?”
医生替她解释:“有些人身体弱一些,承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负荷。”
燕兆雪依旧盯着风涟瞧。
风涟说:“都是以前的事情,别想了,转回去,仔细听医生说话。”
燕兆雪从上学时候就静不下心,这会儿听着医生的叮嘱,没一会儿就走神,望着天花板发呆,看窗外白白的云。
反正这些东西,阿莲会帮她记住,她才懒得听,听得越多越害怕,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反而心里会好受一些。
医生离开后,风涟在她床边坐下,唤她一声:“小咪。”
她回过神来,看向风涟,眼神懵懵的。
风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燕兆雪很认真地想了想,说:“要吃烧烤。”
风涟回道:“不行。”
燕兆雪接着说:“要吃火锅。”
风涟依旧回绝,“不行。”
燕兆雪不高兴地嚷嚷起来。
“这个也不可以,那个也不可以,还假惺惺问小咪想吃什么,小咪想吃的都不准吃,问了还有什么意义,就知道消遣小咪。”
风涟被她气急败坏大声嚷嚷的模样逗笑,“我什么时候消遣小咪了?小咪脑子里只有烧烤和火锅,是小咪不乖。”
燕兆雪说:“因为烧烤和火锅好吃。”
风涟哄她:“等以后可以吃了再吃,好不好?”
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燕兆雪的眼睛,燕兆雪“唰”的一下闭上眼,不敢与她对视。
风涟说:“睁开眼睛,看着我回答。”
燕兆雪怂怂的,缓缓睁开眼,讨好地向她笑了一下。
风涟再次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燕兆雪这下老实了,规规矩矩说:“想吃排骨。”
风涟问:“什么排骨?”
燕兆雪说:“什么排骨都可以 ”
风涟给她叫了份藕炖排骨,加上两个小菜,她吃得意犹未尽的,觉得嘴里没味。
风涟等她吃完,收拾好饭桌,出门倒垃圾,临走前和她说。
“行了,现在可以开始考虑晚上吃什么了,除了烧烤和火锅。”
随后一个月里,燕兆雪每天的日子就是思考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早上早饭又吃什么。
她无聊得要死,肚子里的宝宝迟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每一天她都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发动。
医生说不知道,看不出来,听天由命。
燕兆雪觉得这事十分匪夷所思,吵着说要打催产针,早点卸货她要回去上班了。
医生却劝她,和她说,她这个情况很特殊的呀,如果打了催产针,提早让宝宝出来,说不定宝宝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发育好,那影响可是很大的。
燕兆雪不信她的话:“早产都没问题,为什么我多怀一个月还能有问题?”
医生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您这个情况特殊,我们不敢妄下定论,国内关于这方面的案例和文献都很少,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她罗里吧嗦又说了好多,燕兆雪听得烦都要烦死,被子蒙住脑袋赌气装睡。
接着她又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月,某天夜里,她听到风涟颤抖着声音喊她。
“小咪,小咪”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身边已经围着好大一圈人。
忽然一阵剧烈的腹痛向她袭来,她感觉到腿间的异样,随后“噗”的一声,产房里响起嘹亮的婴儿哭声。
她还是觉得吵,想捂住耳朵,发现根本没力气抬起手臂,风涟俯下身小心地抱住她,她嗅着鼻尖淡淡的茉莉花香,愣愣地想,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用力。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不知道脑子怎么抽筋,忽然喊风涟。
“阿莲,阿莲。”
风涟就在她身边,一直在陪在她身边。
她还挺有精神的,很紧张问风涟:“我们的宝宝,是不是方便面?”
风涟:“嗯?”
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到燕兆雪床边,让她看看自己的孩子。
燕兆雪一开始有点害怕,不太敢看,风涟说:“宝宝很可爱,别怕,不是方便面。”
她小心翼翼扭头看了一眼,好大一个小孩,窝在襁褓里,长得确实好看,但是很大一个。
她问护士:“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大。”
护士说:“比别的小孩多怀一个半月,能不大么?八斤多呢,你也真厉害。”
燕兆雪很稀奇对风涟说:“阿莲,八斤,我生了一个八斤的人,换成猪肉,能吃好多顿呢。”
风涟听她这么神志不清地胡说八道一通,格外心疼地将她抱住。
“小咪。”
燕兆雪懵懵的,“嗯?怎么了?”
风涟柔声对她说:“别说话了,先休息,困了就睡觉,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其实燕兆雪没觉得有多累,在她看来,她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刚醒来孩子就出生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失忆了?
因为刚才的记忆太过痛苦,大脑为了保护她,自动删除了相关的记忆?
燕兆雪琢磨着这些事情,渐渐涌出几分困意。
风涟正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就像她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给她哼温柔的安睡歌。
她感觉很安心,一点一点陷入梦乡,忘掉所有的烦恼,带着浅浅的喜悦入睡。
她这一觉睡得很长,再次醒来,她已经回到病房。
风涟依旧坐在她身边,怀里抱着小风轻。
小风轻不知道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风涟微微低下脑袋,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小风轻说完,母女俩一起无声地笑起来。
小风轻偶然瞥见燕兆雪已经睁开眼睛,欣喜道:“小咪!妈妈!醒了!”
风涟把小风轻抱到床上搁着,腾出手去扶燕兆雪坐起身。
燕兆雪根本不需要她的搀扶,自己浑身使不完的牛劲,风涟的手刚伸过来,她就已经自己坐起来,还有力气教训小风轻。
“叫谁小咪呢,没大没小的,你这小家伙,是不是想吃竹笋炒肉了呀?”
小风轻被她抓着小手,哼哼唧唧往她那边爬,笨手笨脚钻进她怀里,很小一团蜷缩起来,用嫩嫩的脸蛋亲昵地蹭蹭她的手背。
“小咪妈妈。”
风涟替她解释:“这是崽崽最近开发出来的新爱称。”
燕兆雪问:“那阿莲叫什么?”
风涟笑了一下,燕兆雪有点看不出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小风轻窝在她怀里,过会儿觉得热了,要走,伸出双臂哭唧唧地喊:“莲莲,莲莲。”
风涟一边把孩子抱着,一边对燕兆雪露出一个稍显命苦的微笑。
燕兆雪:“”
她撸起袖子,捏住小风轻软软的小鼻子,装作凶恶的样子教训她。
“什么莲莲?有你这么喊人的吗?多没礼貌,而且我都没这么喊过,你也不准,给我老老实实叫妈妈。”
小风轻被她捏得不舒服,撅着嘴用手扒拉她的手,和她一样犟,奶声奶气说:“不要,不要。”
燕兆雪说:“你再喊一遍妈妈。”
这次小风轻乖了,仰起脑袋看风涟,甜甜地喊她:“莲莲妈妈。”
燕兆雪这下满意了,“对了对了,这才乖嘛。”
小风轻看向她,忽然喊她:“小咪。”
风涟“噗嗤”一下笑出声,燕兆雪恼羞成怒,生气地把她抱进怀里,做鬼脸吓唬她。
“呜哇,不讲礼貌的孩子会被妖怪抓去吃掉!”
小风轻傻乎乎,被她的鬼脸吓到,“哇呜”一下号啕大哭起来。
燕兆雪把孩子吓哭,只好抱着温声细语地哄:“不哭不哭,刚才只是妈妈假扮的鬼,其实没有鬼,崽崽不怕,就算有鬼,妈妈也会保护好崽崽。”
她说完,加上一个前提条件,“不过崽崽得乖,得讲礼貌哦。”
小风轻被她吓到,又被她哄好,完全把她当做了可靠的依赖,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埋在她怀里,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
燕兆雪问:“所以崽崽应该叫我什么呀?”
小风轻乖乖回答:“小咪。”
燕兆雪:“”
她问风涟,“这孩子怎么这样,是不是得去查查智力?”
风涟没好气说:“不过就是犟了点,你以为你比崽崽好到哪儿去?这都是随你。”
燕兆雪不听,接着揪着小风轻的衣袖叽里呱啦唠叨半天。
小风轻被她说得烦了,抬起手捂住耳朵,眼神清澈善良看着她说话,但是不听。
燕兆雪说了一大圈,忽然想起重要事情。
“对了,崽崽,你有妹妹啦。”
风涟说:“妹妹现在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某个小咪妈妈只顾着教训崽崽,连正事都忘了。”
这第二个孩子的名字,她们从三个月前就在想,想到这会儿孩子都生下来两天了,还是没想出个名堂来。
燕兆雪说:“我们一人想一半,我的已经想好了。”
风涟问:“是什么?”
燕兆雪说:“风。”
风涟:“”
“小咪又耍赖。”
燕兆雪说:“小咪没文化嘛,取名不好听,不要耽误了宝宝的人生大事。”
风涟说:“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的那些长辈来探望过你。”
燕兆雪疑惑:“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事情?”
风涟说:“他们问过宝宝的名字,我说还没想好,他们就问,确定是不是姓燕。”
燕兆雪问:“阿莲怎么回答的?”
风涟说:“我说不知道,需要再商量商量。”
燕兆雪向她竖起大拇指,“阿莲胆子好大。”
风涟说:“我又和他们不熟,怕什么。”
燕兆雪好奇地问:“然后呢?他们什么反应?”
风涟说:“他们没说什么,就是看着好像有点生气,没过多久就都走了。”
“哼哼哼。”燕兆雪暗自得意,“就是这样,气死他们!这个管那个管,管这么宽!”
风涟问:“小咪,所以宝宝要不要和你姓燕?”
“不要。”燕兆雪斩钉截铁拒绝她,而且很有自己的一套理由。
“崽崽已经姓风了,如果宝宝不和崽崽一个姓,显得不是一家人一样,多影响姐妹感情呀。”
风涟其实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而且还有另一个方面的问题。
谁和她姓燕,将来在继承燕家资产上会更有优势。
风涟不希望小风轻将来因为这件事记恨她们,也不希望让这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这个想法她很早就和燕兆雪说过,燕兆雪倒是表现得相当无所谓。
“我还希望有个姐姐或者妹妹,我就不用继承家产了。”
可惜她代代单传,直到她这一代,竟然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真是祖坟冒青烟,天上的老祖宗都要笑得活过来。
最后宝宝姓风这件事,终究还是敲定了下来。
剩下名字应该叫什么,燕兆雪和风涟两人都有些犯难。
她们商量过,要给宝宝取一个字的名字,和小风轻一样,保持姐妹俩名字格式一致。
最好是和小风轻的名字含义也类似,字瞧着轻巧,却含有深意。
燕兆雪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愁眉苦脸埋进被子里,小风轻爬到她脸边,软软地贴着她。
燕兆雪看着小风轻闭着眼睛学自己没精打采的样子,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我有一个办法!”她一下坐起身,把小风轻抱起来,递给风涟。
风涟放下笔和纸,接过孩子,疑惑地问她:“小咪想到什么办法?”
燕兆雪说:“不如我们就让崽崽来给妹妹取名字吧!”
风涟听不懂,“嗯?”
燕兆雪拿出手机,打开软键盘,随便点两下给风涟示范:“等下崽崽按到什么,就叫什么。”
风涟说:“如果按到猪牛狗羊也叫这个?”
“那肯定不呀。”燕兆雪说,“咱们在旁边看着,挑个好听的就是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很有搞头,拉着风涟的衣袖撒娇。
“好不好嘛,阿莲——”
“好好好。”风涟简直受不了她,“你和崽崽说吧。”
燕兆雪“嘿嘿”一笑,拉住小风轻的胳膊,让她往自己这边爬过来。
小风轻很听话,慢吞吞爬过去,在她跟前坐着,歪着脑袋看她。
燕兆雪说:“崽崽按一下这片区域,给妹妹选个名字。”
小风轻听到这么说,忽的眼睛一亮,“妹妹!”
“嗯,对,是妹妹。”
燕兆雪捏捏她手臂上的软软肉,温柔地对她说:“崽崽想要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小风轻可能还不理解名字的意思,就一个劲重复:“妹妹!妹妹!”
她看着应该是很喜欢妹妹,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头发都被她玩得乱糟糟。
燕兆雪把她按住,让她稍微安静一点,在手机屏幕上戳一下,戳出一个字来。
小风轻不懂她的想法,但是乖乖照做,戳了一下,戳了两下,刚好打出来一个字。
燕兆雪一字一顿把名字念出来:“风期?”
风涟凑过来看,“期许的期?”
燕兆雪脑子转不过来,不知道期许的期是哪个期字,就说:“日期的期,是同一个字吗?”
“嗯。”风涟说,“好像还不错。”
燕兆雪不想再在名字这件事上纠结,十分潦草地决定下来,“那就这个名字了!风期,嗯,不错,好听。”
风涟问她:“名字想好了,要不要看看宝宝。”
燕兆雪表情有点懵,傻傻地问她:“现在就可以了吗?”
“嗯。”风涟说,“一直都可以。”
燕兆雪说:“我还以为会想崽崽那次一样,管控很严格,不让随意探望。”
风涟说:“宝宝很健康,不需要限制探望。”
燕兆雪说:“健康就好,最好是壮得像小牛。”
风涟说:“八斤,看着挺大一个,也和小牛差不多了。”
“小咪等一会儿,我去把宝宝抱过来。”
燕兆雪应了一声,风涟去隔壁房间抱孩子,她就躺在床上逗小风轻玩。
没过几分钟,风涟抱着个被子裹着的婴儿襁褓回来,燕兆雪远远瞧着就觉得不同寻常,好像是要比小风轻刚出生时的襁褓大一圈。
风涟抱这一会儿抱得手臂酸疼,把孩子放进燕兆雪臂弯里,提醒她,“小心,有点沉。”
燕兆雪不信,“能有多沉——”
随后她手臂一沉,不可置信往里看,窝在襁褓里的小家伙看着刚睡醒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向她。
小风轻也想凑热闹,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前走两步,风涟抱着她,她刚好凑到妹妹旁边,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看着陌生的妹妹。
风涟对她说:“崽崽,这是妹妹。”
小风轻歪歪脑袋,好像有些疑惑,“妹妹?”
风涟说:“妹妹比你小,你是姐姐,以后要保护妹妹,知道吗?”
燕兆雪打量着怀里的孩子,不太赞同地说:“也不一定,宝宝看着比崽崽强壮不少啊,以后打架崽崽会不会受欺负?”
风涟没好气地说:“什么打架,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不打架,不打架。”
燕兆雪小心摸摸怀里小宝宝软软的小手,忽然反应过来,惊奇地说:“这是我生的小孩欸。”
风涟口气有些绝望:“你这种人,居然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什么意思嘛。”燕兆雪说,“哪种人嘛,小咪明明很靠谱。”
风涟说:“希望你能够一直靠谱下去。”
第126章 第 126 章 一百二十六
燕兆雪只请了一个月产假, 但是硬生生脱到一个半月才卸货。
生产过后,还要坐月子,于情于理, 应该再休息一个月。
她自己本身也想休息, 前段时间可把她给累坏了,又是铺路又是修桥, 房子一片一片修, 还有各种宣传活动, 各种慈善晚会, 上中下三个阶层的活动, 她几乎都要参加。
她很想借这个机会多和家人待一会儿, 不然之后回去接着工作, 又要与家人分别, 聚少离多, 留她一个人在外地孤苦伶仃干活。
可惜她请假不太顺利, 只申请到半个月假期。
就这么短一段假期, 还惊动了邢伟,亲自打电话来问她,怎么回事,请假请得没完没了, 还要不要前途了。
什么狗屁的前途,燕兆雪本来就不是很想要, 努力得没完没了, 是头牛也给累死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敢当面说, 只敢在心里骂骂,人前依旧陪着笑,说知道了知道了, 半个月假期一结束,马上回去接着认真工作。
邢伟这才勉强放过她,顺道在电话里夸奖了下她前段时间的优异表现。
他语气听着不太情愿,燕兆雪猜测可能是因为知道小风期的名字,心里很不爽。
燕兆雪才懒得管他这臭脾气,假装不懂,礼貌地和长辈道别,随后挂断电话。
风涟一直在旁边听着,担忧地问:“半个月请到了吗?”
燕兆雪把脸绷得紧紧的,故作沉重摇摇头。
风涟说:“半个月都不行?小咪,我们不如不”
她想说不如不去上班,以后自己养着小咪,那也不错。
燕兆雪却忽然变换态度,开心道:“请到啦!”
她说:“虽然刑爷爷听着很不高兴,但是还是同意了,我们可以接着休息半个月啦!”
“嗯。”风涟把刚才酝酿半天,结果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燕兆雪好奇地问:“阿莲刚才想说什么?”
风涟说:“没什么。”
她问燕兆雪:“小咪之后有什么打算?”
燕兆雪说:“狠狠玩半个月!”
风涟说:“什么玩,你现在得休息。”
燕兆雪说:“我已经休息两天,感觉很不错了。”
风涟说:“从明天开始,小咪要每天上课了。”
燕兆雪从小听到上课这词就头疼,如临大敌一般浑身紧绷,“什么上课?”
风涟说:“产后修复课。”
燕兆雪听不懂,“我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呀,不需要修复了。”
“需要的。”风涟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张课程表,拿给她看,“不做修复,将来会有很多隐患,每天只上两个小时课,小咪听话。”
燕兆雪接过她递来的课程表,仔仔细细地看,其实也看不明白,逮着几个字念出来,觉得没劲,把课程表丢到一边。
“每天要上课,我们都不能出去旅游了。”
“什么旅游。”风涟说她,“你现在需要静养,宝宝也小,怎么带得出门?”
燕兆雪说:“那我们就带崽崽好了。”
风涟捏住她的脸,佯装生气骂她:“就知道玩,还有没有个当妈妈的自觉。”
“有的有的。”燕兆雪说,“我每天给宝宝喂奶呢。”
她很热情地邀请风涟,“阿莲要不要试试?之前阿莲给小咪尝,小咪报答阿莲。”
风涟有时候真想把她掐死,“大白天说什么呢,快点把衣服穿好。”
燕兆雪衣服都褪到肩膀了,被她拒绝,很失望“喔”了一声,“好吧。”
她慢吞吞地扯衣服,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扯半天没把衣服扯上去,“哎呀”一声,又全部落到肩膀以下。
风涟忍无可忍,伸手给她把衣服拉上去,顺便掐住她的脖子微微使劲,警告地说:“小咪再不乖,就掐死小咪。”
燕兆雪有恃无恐,一点也不害怕,虽然没有说话,眼神却充满傲娇与挑衅意味。
风涟松开手,捏住她的耳朵,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低声问她:“小咪为什么老是不乖?”
燕兆雪说:“乖乖听话的小咪,就不是小咪了。”
风涟冷哼道:“你还挺得意。”
“哼哼哼,那是。”她像小猪一样得意地哼哼,忽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
风涟问:“找什么?”
燕兆雪问:“崽崽呢?崽崽今天没有一起来玩吗?”
风涟说:“闻雨生带着她在隔壁看妹妹。”
燕兆雪嘀咕:“她怎么每天都去看妹妹,这么喜欢妹妹吗?”
她说到这个,风涟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你还在睡觉的时候,你妹妹来看过你,和她朋友一起来的。”
她的朋友长得很漂亮,有一双冷冷的狐狸眼,眉目间透着清冷,就算是风涟见了也觉得惊艳。
燕兆雪说:“肯定是和季霜一块来的,她俩不是在b市读书吗?旷课回来?”
风涟说:“现在应该在放寒假。”
“好吧。”燕兆雪问,“她来找我干嘛?”
风涟没好气说:“能干什么?当然是探望你,你自己的妹妹,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没有呀。”燕兆雪说,“我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呢,她高考考那么好,我也奖励了钱给她。”
风涟说:“钱不是万能的。”
燕兆雪和她狡辩:“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反正她们现在不缺钱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小林早上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能来看你。”风涟叹气,“你什么时候方便?”
燕兆雪说:“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那我让她们下午来。”
燕兆雪说:“现在的小孩子还真客气,我这里没什么事也来看我。”
风涟说:“什么叫客气,你知不知道她只剩下你一个姐姐,没有别的家人了?”
林家的覆灭,全是因为燕兆雪,她和燕兆雪走得近,自然受到整个家族的嫌恶。
燕兆雪说:“她还有她的小女朋友。”
风涟无奈道:“你应该对她多些关心。”
燕兆雪说:“我不会关心人,好难,学不会。”
风涟问:“你对她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燕兆雪说:“看她自己想干什么吧。”
风涟说她:“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
燕兆雪仰头看向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一条放弃挣扎的咸鱼,“姐姐自身难保,妹妹自己加油吧。”
“她现在住哪儿来着?她父母是不是不让她回去住了?”燕兆雪忽然想起,“她不会还住老宅吧?”
风涟反问:“不然呢?”
燕兆雪问:“她怎么不自己出来找个房子住。”
风涟说:“她才十七岁,没有家长陪同,不让租房。”
风涟其实提出过让她住自己的房子,小姑娘不好意思占便宜,诚惶诚恐和她道了谢,到最后也没去。
燕兆雪十分惊讶:“她才十七岁???”
风涟无奈:“你能不能靠点谱。”
燕兆雪说:“我以为她满十八了。”
“老宅那边都没人住了,她一个小姑娘住着多阴森啊,胆子真大。”燕兆雪感叹,“比我胆子大多了。”
风涟说:“那是人家胆子大吗?”
燕兆雪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给她买套新房?”
风涟说:“下午你和她说吧。”
燕兆雪对自己这个妹妹感情很复杂,实在说不上喜欢,厌恶也没多少,林玲搞的那套替代品操作让她感觉很恶心。
只不过妹妹是无辜的,她也说不上是个多么称职的姐姐。
燕家对林如霰有所亏欠,她确实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风涟和林如霰约了下午的时间,燕兆雪没有午睡的习惯,午饭后就可以开始接待探望客人。
林如霰三点多才来,和季霜一起,拎了一大捧花,燕兆雪觉得特别稀奇。
林如霰穿得很单薄,好像不知道冷一样,只穿了一件白色薄羽绒服,里面套一件灰色的卫衣,看着也不太厚,不怎么能够抵御寒冷。
旁边季霜一直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瞧着一副感情淡漠模样
燕兆雪让她俩随便找地方坐,好奇地问她们:“干嘛带花来?”
林如霰说:“看望病人都带花,我看电视剧还有电影里都这么演。”
燕兆雪说;“那还得带苹果呢?”
林如霰说:“姐姐肯定不爱吃苹果,以前我都没见姐姐吃过苹果。”
燕兆雪手贱,从花束中挑出最漂亮的一朵白色花朵,折断多余的花枝,轻轻别在风涟耳后。
冰凉的花朵带着丝丝水汽,挂在耳朵边不太舒服。
风涟克制住伸手摘下的想法,无奈地看着她。
燕兆雪说:“好看。”
风涟说:“只是一朵花。”
林如霰也说:“好看。”
风涟对她温柔地笑笑。
燕兆雪一副自己被夸了的样子,得意地说:“那是,阿莲最漂亮。”
风涟说:“别盯着我瞧了,你们聊吧。”
燕兆雪想了想,问林如霰:“你最近放假在忙什么?”
林如霰被她问到,赶紧坐直身体,“我们出去做兼职了。”
“兼职?”燕兆雪微微皱眉,“是实习?”
“没那么高级,就只是兼职,隔天去高中生家里做家教,其他的时间我们在奶茶店打零工。”
燕兆雪问:“你们很缺钱?”
林如霰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我,我想读大学就应该自己挣钱了。”
燕兆雪问:“我给你的钱呢?”
林如霰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攒着了。”
燕兆雪瞧着有点生气,风涟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风涟,眼神乖了些,不明白风涟为什么忽然牵住自己,露出疑惑的眼神。
“冷静点。”
燕兆雪点点头,听她的话,稍微冷静一点,但还是生气。
“家里给了你钱,你就好好花,还有那些没意义的兼职,也没必要去做。”
燕兆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对她说:“大学时间很宝贵,只有四年,等你毕业了,要上几十年的班,没必要现在着急,家里又不是没钱。”
林如霰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想说些什么,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燕兆雪问她:“想说什么?”
林如霰说:“我以为,姑姑离开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燕兆雪听不出她脆弱的语气,也不懂年轻人的敏感心思,没好气问她:“我是死了吗?”
林如霰急忙道:“当然不是,姐姐一直很好。”
燕兆雪说:“你还知道叫我姐姐,我以为你大学过得很潇洒呢,结果成天节衣缩食?”
林如霰低下头,小声说:“因为要还助学贷款嘛,挣的钱都不敢花。”
燕兆雪震惊地拔高音调:“你还申请了助学贷款???”
她追问道:“你该不会还去认证了什么孤儿,留守儿童之类的东西吧?”
“没有,没有,那个没有,我都要满十八岁了嘛,申请不了的。”
燕兆雪怀疑地盯着她:“你有过这种想法?”
林如霰心虚地埋着脑袋,不敢看她。
“有你这种妹妹,真是我的福气。”燕兆雪说,“你再这么下去,能给我害得身败名裂。”
她越说越气,就算被风涟拉着手也还是气,语气恶劣质问林如霰。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很穷啊?我成天在这儿锦衣玉食,钱花一半扔一半,你为什么会觉得家里很穷啊?”
她其实话说得有点夸张,她从小家教很好,一直过得比较节俭.没有养出大手大脚铺张浪费的习惯,也没什么花钱的嗜好,就连名牌衣服,名牌包包都没什么兴趣,就只是正常过日子,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肯定要说得夸张一些。
林如霰被她逼问着,大着胆子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以为,那些钱和我没关系,都是姐姐的钱,我不应该花姐姐的钱。”
燕兆雪说:“给你花你就花着呗,不然我一个人能用完?现在不享受,等你天天打零工累死了还享受个屁。”
林如霰挨了骂,重新埋下脑袋,很是胆怯的样子。
燕兆雪压住心里的怒气,缓和语气对她说:“过来。”
林如霰乖乖走到她床边,被她牵住手,拉近一点仔细看。
“你看你的手,都起茧了,想不开跑去伺候别人,怎么不来伺候你姐姐我呢?”
林如霰说:“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伺候姐姐了。”
燕兆雪把她的手撒开,不高兴地说:“不需要,你姐姐有手有脚,哪用得着你伺候。”
林如霰被她拒绝,又一次低下头,小声说:“我以为,姑姑离开后,姐姐会讨厌我。”
燕兆雪没好气道:“讨厌你还给你钱花?我吃撑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对林如霰如此恶劣态度,可怜的小姑娘终于承受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季霜依旧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风涟默不作声走到季霜身边,轻声说她说:“小季,和我一起出去吧。”
季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诧异,活似见鬼一般,耳根却在她凑过来那一瞬间红透。
风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如霰和自己要过签名,说是要送朋友,那个朋友很喜欢她,是她的忠实粉丝。
风涟问她:“走吗?”
季霜点点头,跟在她身边一起走出病房,贴心地关上门,为里面两人腾出私人空间。
她有些拘谨站在风涟跟前,一双眼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盯着走廊光洁的瓷砖地板,试图从中找出点不同寻常来。
风涟有点无聊,主动和她搭话:“你们什么时候放的寒假?”
季霜愣了一下,确定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赶紧回答:“上周末,刚放三天。”
风涟问:“b市冷吗?”
“有点。”季霜说,“不过还好,刚到冬天,风不大,就不算冷。”
“嗯。”
风涟在心里使劲找话和她闲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得往正事上靠。
“你们在学校也做兼职?”
“嗯。”季霜老老实实回答她,“周末去做家教,还有平时帮老师干一些活,也有酬劳。”
风涟问:“有多少?”
“家教一小时一百五,一般一周四小时,还有给老师干活一天两百。”
“还挺多。”风涟说,“每周都要?”
“嗯,补课肯定不能中断。”
风涟说:“你们周末不出去玩?”
季霜笑了一下,这是风涟第一次见到她笑,明明很好看,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爱笑。
“有时间也会玩,但是时间很少,不怎么玩。”
风涟叹了口气,“忙一点也好,但你们得保证自己忙得有意义,不是瞎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