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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紧闭的殿门,乐漓抬手激射出一道灵力。

一道乌光从门边射出击向乐漓,她忙激起太极符印抵挡。

霎时间暴光炸裂,乐漓被击出去数米远,“好强的灵光,堪比金丹后期的威力。”

陈乔玄若有所思,“此处原主人的修为该是金丹后期,这里的禁制宫殿保持得如此完整,却不知是主人出去再没归来还是在此坐化了。”

“我看更像是出去再没归来。”在修真界,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

大殿有攻击禁制保护,乐漓神识扫过,又如石门外的禁制一般,看到无数乌纱遮挡,陈乔玄接着推衍其规律。

有先前的经验,这次陈乔玄仅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找出了破解之法。

道道灵光打在殿门上,整个宫殿荡起蕴光,波光粼粼如潮退散。

宫殿门倏地打开,从中密密麻麻射出冷冽的毒箭。

乐漓霎时激发太极符印,如墙般挡在两人跟前。

太极符印快速流转,将毒箭甩向两旁。

金石相击,足足持续十几息才停止。

乐漓和陈乔玄跨过殿门,太极符印变作圆盘顶在头顶,落下灵光护住两人。

不过片刻之后,四面八方又是一波毒箭激射而来。

再次被太极符印挡住!

直到两人走到大殿中央,毒箭消停,陈乔玄确定没有其他禁制阵法,乐漓才收起太极符印。

大殿内部空间极大,左右各有偏殿,装潢极为奢华。

可乐漓和陈乔玄四处查探,偏殿一间间走过,发现里面虽然摆设齐全,却几乎是空架子,只找到几件寻常的灵器、不到万块灵石和二十多张三阶符篆。

这些东西,莫说金丹后期修士,就是乐漓和陈乔玄都不看在眼里。

“这不可能,一个金丹后期修士怎可能只有这些东西留存。”陈乔玄蹙眉,不甘心忙活一场,却没找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乐漓眸光闪动,“所以大殿只是表层,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空间。”

于是两人又在大殿内仔细寻找,正殿偏殿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乐漓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线索不在殿里,而在殿外。”

两人来到外面的广场,陈乔玄寻找可能隐匿的禁制或阵法,乐漓蹲下来一点点敲击地面。

“砰……”

地下传来不同的声响,乐漓仔细查看发现极微小的缝隙,忙喊陈乔玄过来。

两人御使刀剑,撬起来一块大大的石板,露出了下面的通道。

神识扫过,通道里又是遍布禁制,星星点点的荧光石,照着通道极为幽深。

两人增添了小心,下到通道,一步一探,九曲弯转,行了百余丈走到尽头,眼前出现了一座石室。

相较于上面恢弘奢华的宫殿,这座石室小得多,简朴得多,可上面的禁制却厉害得多。

陈乔玄看着都开始挠头,“这里的禁制几乎能算得上四阶了,里面暗含毁灭禁制,一旦强制破除整个石室就会彻底摧毁。”

乐漓摊摊手,“那只能慢慢磨了,这里灵气还可以,便是在这里修炼也是不错的。”

“确实如此。”陈乔玄认可道。

两人原路返回到通道口,设法把石板重新盖上恢复原样,陈乔玄在石板下面边缘还增设了阵法防护。

回到石室门口,两人盘膝而坐。

陈乔玄参悟石室外的禁制,看不下去就翻看阵法玉简或干脆修炼一段时间。

乐漓时时为他点上明庭香,就在旁边或修炼或看玉简或练习炼丹手诀,等待结果。

时间流转,春暖冬寒,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天,陈乔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解开了,解开了!”

乐漓忙撤下禁制,“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成了。”

陈乔玄双手旋诀,弹出灵光仿若雨落,打在石室的各个方向。

在乐漓的神识里,石室外的禁制就好似花绒果一样,剥开一层又一层的果皮,终是露出里面的嫩果,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她适时祭出太极符印挡在两人面前。

石门打开,没有攻击射出。

霎时间浓郁的灵气铺面而来,他们体内的灵力蠢蠢欲动,似要自动运转。

石室里灵气氤氲,里面竟有灵泉在涌动,泉眼旁边有宽大的石台,摆着台架。

乐漓收起太极符印,一眼就看中台架上那个造型古朴,通体青金色的炼丹炉,龙纹打底,着实不凡。

陈乔玄扬唇笑了,“我猜你现在看的肯定是那个炼丹炉。”

“确实,丹炉归我了。”乐漓跟他不客气。

陈乔玄迈步进去,笑道:“归你,我又不炼丹。”

乐漓随在他后面进去,两人来到台架前。

上面除了炼丹炉,还有两枚玉简,一个长长的木盒。

神识扫过玉简,两人猛然抬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瞬移符!”

瞬移符,激发之后能够带着使用者无视任何阻碍,瞬间出现在千里之外。

这可是修真界顶端的保命手段之一。

瞬移不算稀奇,进阶到元婴之后自会掌握瞬移之法,它珍贵在无视任何阻碍,即使被困极险之地,有瞬移符也能大概率脱困。

瞬移符极为难得,莫说乐漓和陈乔玄,就是他们的师父手里也很大可能根本没有。

两人实在没想到在一个金丹修士的洞府里,竟能得到瞬移符的传承。

瞬间衬得另一个玉简里的炼丹传承太过普通,里面记载了三阶、四阶多种灵丹的丹方、炼制详解和配套手诀。

不过两项比较,炼丹传承现时就能实用,凑齐灵药便可炼制,瞬移符却玄妙高深得很,不知何年何月能参透,或许终极一生也未必能画出来。

至少在乐漓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见闻里,还没听说过南大陆有谁画出了瞬移符,陈乔玄就更没听说过了。

“我自认符阵悟性不低,也有几分功底,可看过玉简脑中竟是一片空白。”陈乔玄长吁一口气。

乐漓抿了抿唇,她对符篆的认识更加浅薄,仅是看了个名字而已,“以后慢慢参悟便是,先看看木盒里是什么。”

陈乔玄打开木盒,却见里面放着一个杏黄色的布卷,他拿出来展开,是一面三角旗帜,周边和旗帜中央都绣着奇异的符号。

乐漓神识探过一眼,感应到锋锐的符纹阵光犬牙交错向她撕咬扑来,连忙收回。

陈乔玄探过之后却感觉亲近得很,爱不释手,“旗帜我要了。”

“当然归你,”乐漓拿起炼丹炉,神识感应到丹炉里的三十六层禁制,才知丹炉也是上古宝物,怪不得看着不凡,“你说洞府的主人是不是算到三千多年之后会有两个小辈前来,所以留下四样宝物,免得分配不均打起来。”

陈乔玄煞有介事地点头,“定是如此。”

说罢两人都笑了。

乐漓拿起炼丹传承玉简,刻录一份给陈乔玄。

即使他现在不炼丹,也要了解丹方,懂得灵药属性,说不得以后进阶金丹元婴后,寿元悠长生了兴趣,毕竟他也是火灵根,有天然的条件。

陈乔玄则把瞬移符刻录一份给乐漓,收起了原玉简。

乐漓虽然不懂得画符,但瞬移符如此难得,到了元婴期未必不能悟出一二来。

两人再仔细查过石室的边边角角,确定没了别的,来到灵泉旁感应其灵气。

乐漓伸手一探,“洞府里的禁制能运转如初,都是灵泉在为其提供灵气,即便如此,它仍然凝聚了大量的灵气。”

“我看你的修为距离筑基后期不远,就在这里闭关一段时间进阶筑基后期吧,我给你护法。”陈乔玄提议。

乐漓的神识探过丹田,筑基中期的灵力已超过九成,如果在这里闭关,不到一年就能进阶筑基后期,确实是个好时机。

她起身拱手,“多谢陈师兄!”

“跟我就别客气了。”陈乔玄做了个请的动作。

乐漓当即盘膝坐下,设下禁制,唤出紫电貂在旁边,告诉它自己要闭关,让它在一旁护法。

她不是不相信陈乔玄,只是有时情况瞬息万变,有可能连陈乔玄也应对不了,紫电貂在身边就多了一层保障。

灵气畅游,灵力凝如雨露,乐漓极速运转功法,深入修炼。

紫电貂趴在她身边,滴溜溜瞪着小眼睛,沾着光,灵气丝丝缕缕往身体里钻。

陈乔玄坐在五米开外,杏黄旗帜摆在面前,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参悟。

日复一日,月月如常!

忽然石室内的灵气高速旋动,朝着乐漓涌去。

陈乔玄眸光一抬,眼底荡出了笑意。

第97章 第 97 章 孝义团圆莫如此

丹田震动, 冰火灵力顺势流转,霎时凝缩变得更加粘稠。

神魂随之扩增一圈,质地幽深, 神识大幅延伸驱广, 可达到三千米之上。

而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神识仅可达到一千五百米左右, 乐漓的神识已然远远超过。

她继续运转功法,直至灵气平缓不再旋动,修为完全巩固,才旋手收功, 让紫电貂进灵兽袋, 撤下禁制出来。

“陈师兄, 这九个多月的时间里, 多谢!”乐漓再次拱手感谢, 托出一个玉瓶送给他, 里面是她炼制的上品真元丹,足有二十颗。

陈乔玄没有推让, 笑着接过丹瓶,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乐师妹,恭喜!”

“同喜!”乐漓眉间含笑,扭头看向灵泉, 里面的灵气不再浓郁, 变得寻常,这才是灵泉本来的模样。

要是他们的修为再高些,是金丹修士,就能把灵泉挪走, 如今也只能把它暂时留在这里,或许以后有机会再来,或许就成了他人的机缘。

拿出空闲的储物袋,他们各自装了一半的灵泉水,霎时间,洞府内外的所有禁制跟着变得黯淡起来。

两人小心返回,外面的三重阵一切完好,没有白猿闯进来,也不曾受到过修士攻击。

乐漓眸光一动,唤出紫电貂,“小貂,你出去放几个屁,把那些白猿都熏走。”

陈乔玄挥动阵旗裂开口子放它出去。

紫电貂到外咕咕叫了两声,转着圈连放了好几个屁。

霎时间难以描述的臭恶味道迅速扩散,把那些白猿熏得连连恶心呕吐,撒腿就往外跑,即使那些三阶白猿也受不了这个味道,窜了出去。

乐漓和陈乔玄借此机会收回三重阵,从狭缝出来,带着紫电貂快速离开。

离得远了,陈乔玄才敢放开呼吸。

两人悄然潜行,离开日胜山,回到了洪光城。

酒楼包间里,陈乔玄跟乐漓碰了个杯,“乐师妹,你后面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历练还是回宗门?”

乐漓还没说话,突然生出不好的感觉,心悸不已,想到什么,忙站起身,抱歉道:“陈师兄,我刚想起来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现在必须离开,我们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历练。”

陈乔玄看乐漓脸色不对,跟着站起身,“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陈师兄,我先走了。”乐漓急切地往外走。

陈乔玄来到窗前,看乐漓步履匆匆往城门口走,不由皱起了眉头。

乐漓离开洪光城,当即御使风凌极速而行,往华屏县的方向赶。

修行无岁月,她都快要忘了自己的年岁。

刚才蓦然想到今年竟已经四十七岁了,上一世就是此时的不久,爹娘双双离世。

心悸不是好兆头,怕是潜意识中记忆给出的警示,让她不要错过跟爹娘的最后团聚。

寿元走到尽头,即使化神大能也难以回天,她所能做的就是在爹娘离世之前再孝敬一二,让他们不留遗憾。

风驰电掣般,如今她筑基后期,风凌御使到最快的速度,两个多月就能回到家。

一月后的一天,乐漓正穿过一片密林,忽然迎面高空俯冲而下一只白头鹰,上面站着一名筑基中期女修,劈头盖脸就向她扔出两张金刃符。

乐漓当即祭出太极符印挡住金刃,不由怒从胆边生。

她从宗门到天涯阁总店没有遇到劫道的,从朝凤城去日胜山也没碰到劫道的,偏偏在她急着回家的路上,这不长眼的出来要截杀她夺宝。

就在她挡住金刃的档口,从她身后及两侧御剑飞出三名男修,俱是筑基后期,四人一伙,把乐漓围在中间。

“找死!”乐漓厉目怒道。

四人哈哈笑了起来,“四对一,你死到临头口气还这么大,若是好好讨饶,说不定我们心一软,就放你一条生路了。”

乐漓嘴角凝出冷笑,“是吗?那你看我这般讨饶合适吗?”

一抹森寒的冰针自丹田激射而出,神识所指,直接没入女修的眉心穿透而过,半点血迹未出。

大笑还挂在脸上,人已经没了气息,白头鹰因为主人的陨落随之而亡。

乐漓神识一扫,女修和白头鹰的尸身就被收入玉锁空间。

事情就发生在呼吸之间,三个男修的笑声戛然而止,就见一轮硕大的金色火球从乐漓身前骤然腾空,霎时化作九个小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射来。

狂暴的炽热让三个男修瞬间变得恐慌,转身逃窜。

可哪里来得及,顷刻间两个男修被火球击中,打入身体,一个男修速度快些,火球擦边而过轰然点燃全身,变成火人。

一时间三人惨叫连连!

接连两声闷爆,被火球击中的两名男修吐出黑色浓烟没了气息,被乐漓收入玉锁空间。

御使风凌追击,一记刀意砍出,火人被拦腰砍断,片刻之间化成灰烬,连储物袋都没有留下。

神识感应到多个气息在极快地靠近,乐漓当即施展净尘诀抹去气息,下落没入树冠之间,御使金钗隐形。

不多时就有一名金丹老者凌空而来,他右眼戴着眼罩,满面凶厉,强悍的神识荡开四处查看,不到一刻钟就有十多个筑基修士凝聚过来。

“怎么回事,他们四个人呢?”

“刚才还听到惨叫声传来,怎么可能这么快人就不见了。”

“一定藏在密林当中,搜!”金丹老者一声令下,十几个筑基修士就结伴进到密林开始搜查。

乐漓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金丹老者离开大半天,直到夜半天黑,才跳下树干,无声落到地面。

循着无人的方向悄然退出密林,走出去数十里之后才寻个山洞进去,设下禁制显出身形,遁入玉锁空间。

两个男修的尸身已然变成焦黑,乐漓搜过他们全身,拿走灵器和储物袋。

“嗯?这是什么?”乐漓摸出一个黑色袋子,不像储物袋,也不像灵兽袋。

神识探过,不由脸色微变,瞬间一具男尸出现在她面前,阴气森森,竟也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威压,“这是炼尸。”

炼尸术,据说是承自上古的旁门术法,类似于将尸身炼制成傀儡,操纵炼尸对敌,修士以此来提升自身的战力。

尸身并不限于修士,命格属阴或在阴时死亡的凡人也可作为炼尸之用。

而正是因为炼尸术的出现,修真界但凡亲友身死,都会火化而葬。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亲友过世之后还被挖出来炼成阴尸,不得安宁,尤其是修士的亲友。

渐渐地成了习惯,无论敌友,但凡身死都火化处理,除非是那些有意炼尸或有心把尸体交给炼尸人赚取资源的人,才会保留完整的尸身。

乐漓神识探入储物袋,果然找到一枚记载炼尸术的玉简,粗略读过后,视线从阴尸转到旁边的女尸身上。

死时尚短,神魂俱灭但肉身的生机还在,到现在尸身还有温度没有僵硬,恰恰适合炼尸的条件。

眸光频频闪烁,乐漓最终没有将女尸火化,收走她身上的灵器和储物袋,将尸身单独装入一个储物袋。

她并没有想好要炼尸,但也没有坚决地笃定不会去做,就先把尸身收入储物袋安置,以后有了决定再行处理。

那具男尸也收回黑色袋子,这是专门用来装炼尸的阴尸袋。

倒出三人储物袋里的东西,大都是她现在能用得上的。

这时乐漓拿起一个玉盒,去掉封灵符打开盒盖,一股极度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霎时间她的睫毛眉毛和头发上就凝出了冰霜。

待认清里面的冰凌,乐漓顿时笑了,“寒霜冰霄!冰属性结丹灵物,却原来这四个人是给我送宝物来了。”

那两个筑基后期修士可都不是冰灵根修士。

连忙合上盖子贴上新的封灵符,把它跟结金丹放在一起。

又将剩下的灵物各自分类,处理好,乐漓便打坐修炼等待天明,继续出发。

一个多月后,乐漓风尘仆仆站在了自家门前。

“这位姑娘,你是谁,一大早来我们乐府门前做什么?”门房出来询问。

乐漓不由心中伤感,时间不饶人,这时候刘伯早已逝去,换成了新的门房,都不认得她了,“我是家里的小姐,乐漓。”

“小姐?在外做神仙的小姐?”

门房大惊,不等他去禀告,乐漓已经闪身进了府门,感应到爹娘的位置,转瞬间就到了他们身边。

期间施法又运转灵力,站定时已是容光焕发,没有丝毫奔劳的模样。

此刻乐泓和周琼玉正准备吃早饭,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乐漓笑吟吟地站在门边。

“阿漓!”

“我的儿!真的是你!”

二老年岁大了,乐漓不敢让他们过于激动,忙过来抚平两人情绪,“爹娘,是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乐泓笑着问。

乐漓扶着他们坐下,“我想您们就回来了。”

“吃饭了吗?”周琼玉拉着她一起坐下。

乐漓顺从地坐在他们中间,伺候二老用餐。

她这次的回归,又引起了华屏县的震动,亲朋来往自是免不了的。

乐府门前很是热闹了一些时日,过后便恢复了平静,一家人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乐泓年事已高,早年卖了几家店铺,仅留下两间做个念想,平日里也都是掌柜在操持,他月底查一次账而已。

往日里都是老两口相互扶持,如今乐漓陪伴在他们身边,晨省昏定,处处周到,二老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寄言世上为人子,孝义团圆莫如此。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乐漓眼底会闪过哀伤,她能感应到萦绕在父亲身上的死气越来越浓了,可到了白日里,还是会欢欢笑笑孝敬二老。

这一日,在乐漓回家的第一百零三天的晚上,一家三口吃过晚饭,周琼玉在教乐漓做针线。

乐泓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书卷,可他没看书,就看着娘俩你一针我一线,给他做外衣。

看着看着就困了,他想睁开眼睛再看妻女一眼,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手里的书无声地扣在了胸口。

周琼玉手上的针一下子扎中了手指,“哎,老了,都看不清针了,漓儿,你……”

这时候的乐漓看着父亲已然泪流满面!

周琼玉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扑到乐泓身边,喊道:“老爷!”

“娘,爹已经去了,”乐漓跪在父亲面前,大礼参拜,“爹,您走好!”

“老爷,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就这么走了,说好的,咱们黄泉路上要作伴的,”周琼玉哆哆嗦嗦地握住乐泓的手,看向乐漓,“漓儿,我跟你爹六十多年夫妻,早知有这一日,我们约好了,无论谁走在前面,另一个都相陪,临了,你能在身边,我跟你爹知足了,等葬了爹娘,就走吧,走得高走得远,娘和你爹会一直保佑着你的。”

乐漓眼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瞬间全白,散去了心口的最后一抹生机,闭目趴在了父亲身上。

纵使再经历一次,她依旧悲伤难抑,眼里的泪水仿若断线的珍珠湿了衣襟,再次大礼参拜。

“娘,您走好!”

“爹娘,您们走好,女儿送别二老!”

第98章 第 98 章 便是拿你的命,你又奈何……

一夜之间, 乐府失了两位主人,挂起了丧幡。

乐漓亲自主持了丧仪,答谢来吊唁的亲友, 扶棺而行, 将爹娘葬入祖坟。

过了头七,乐漓开始处置家中产业, 爹娘的遗物一部分随棺木下葬,一部分她收了起来,其他的分给亲朋,安置家中仆妇, 一切都已妥当。

夜凉如洗, 月色如勾, 乐漓坐在房顶, 默默喝着酒。

腊梅带着二儿子祁连过来, “小姐!”

乐漓旋身落到两人跟前, 递给祁连一个储物袋,“拿着吧, 好生修炼。”

祁连大礼拜谢, 双手接过后退到一旁。

“小姐还会回来吗?”腊梅问。

乐漓环视周围, 最后看一眼院子里的草草木木,凡尘了却,已无挂碍。

“不了, 你我就此别过吧!”

话音未落, 乐漓霎时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出了县城御风凌而行,紫电貂趴在她肩膀上,向深山而行。

“云貂还会在吗?”紫电貂小声问。

乐漓迎着风,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 “寻常云貂的寿命有二十多年,但云貂从小有灵物蕴养,寿命会更长,若不出意外,应该还在。”

两个多时辰后,乐漓来到上次的山谷,神识扫过,大大小小貂类上百只,却没有一只是云貂,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紫电貂也没有感应到云貂的气息,“我找不到它了!”

乐漓当即取紫电貂三滴精血,施展追踪之法,凝出的血线霎时有了动静,“血线指示了方向,云貂应该是去了他处,走!”

跟在血线之后,乐漓带着紫电貂穿过高高的山梁,在群石夹缝里穿梭。

“这是上次去那处隐秘山谷的路线,云貂就在那里。”

乐漓和紫电貂又加快了速度,走过狭窄的通道,进到山谷,果然发现了云貂的气息。

紫电貂倏地闪身到它跟前,睡梦中的云貂身体一颤,睁开眼看见紫电貂,咕咕咕兴奋地叫个不停。

乐漓来到旁边看着它们笑闹,忽然山谷里起了风,乐漓顿觉脊背发寒。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威压气势凶悍地倾泻而下,乐漓只来得及祭出太极符印抵挡,就见云貂砰地一声炸裂成血雾,紫电貂嗞地一声惊叫,吐血晕了过去。

“云貂,小貂!”乐漓眼睛一红,强力顶住威压,神识扫过紫电貂把它收入灵兽袋。

“这里不错,适合做埋骨之地。”幽幽的声音响起,陌生又熟悉。

乐漓脊背僵直,暗自捏碎了袖中所有的迷魂香,顶着太极符印缓缓转过身,直面来人,“晏真人说此话是什么意思?乐漓自认除了没按你的意思拜你为师,并未得罪过,何来索命?”

“没按我的意思拜师,惹我心绪不宁,便是得罪,”晏月蘅眸色幽深,“本想拿你当个磨刀石,如今刀已断,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晏真人未免太霸道了,难不成非要拜你为师不可,宗门也没有这个规定。”乐漓运功待发。

晏月蘅笑了,笑得讥讽,笑她天真,身上轰然起了火光,“暗中下毒了,区区雕虫小计也能暗算得了我?修真界实力为尊,在我跟前你不过是蝼蚁而已,我看你不顺眼,便是拿你的命,你又奈何?”

“确实不如何,然即使蝼蚁尚且偷生,我乐漓也不会任你宰割!”

乐漓咬牙,知道迷魂香奈何不了晏月蘅,唰地祭出鸿鸣刀,刀意霎时成旋如同龙卷,杀向晏月蘅。

“绝空斩!”晏月蘅一眼便认出招式,心里杀意更浓。

绝空斩,宗门里公认的最难练的刀法之一,竟让乐漓练成了,可见其悟性了得。

看来她的预感没错,绝不能任由乐漓成长下去,两人是敌非友,就该把风险掐灭在萌芽里。

眼看刀斩就到眼前,不见她如何动作,剑光一闪,一道凌厉悍然的剑意如惊涛骇浪般蓬然而出,瞬间破了刀意龙卷,折断了鸿鸣刀。

剑意仍是不减,砸在太极符印上,轰然爆响气势狂涌,太极符印霎时暗淡退缩入丹田,乐漓被掀飞狠狠撞到山壁上,撞下大片乱石又重重摔在地上,气血上涌喷吐一地。

她根本顾不得,翻身而起旋手掐诀,一轮硕大的金色火球腾空而起被她激射前推。

晏月蘅眼里忽然厉光一闪,抬手间一只如玄鹰大的火红朱雀飞旋而出,华羽根根可见,俱是炎火凝聚而成,双目如炬。

朱雀一出,焚天劫焰火球当即被压得小了一半,光芒黯然。

乐漓心里猛然生出面临死亡的绝望欺压,忙咬舌警醒神魂,不敢让自己沉溺其中。

电光火石之间,朱雀猛冲而下,张开巨嘴就要吞噬火球,火球轰然崩散炸在朱雀身上,朱雀啾然出声,仅仅掉了一层羽毛,疾飞而至。

乐漓的头发霎时变得焦黑,闻到了皮肤烧灼的味道,赶忙强行挤压体内灵力,再次激起太极符印勉力抵挡。

熊熊火焰,悍然冲击,乐漓毫无反击之力再次狠狠撞击在山壁上,整个山壁霎时成了火的海洋,把她死死围困在内。

乐漓胸前全是殷红,勉强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抵住太极符印隔绝火焰。

晏月蘅走到近前,勾动嘴角,居高临下道:“才不过稍稍会些火属性法术,就妄想到我面前班门弄斧,你不是不愿意拜我为师修习南明离火吗?今天我便让你死在南明离火之下。”

她猛然挥袖,一只比刚才大数倍的火红朱雀振翅而飞,顷刻间整个山谷成了火的海洋,周围的空气发出狂暴的声音,山壁岩石霎时融化变成火红岩浆流淌而下。

太极符印的防御再也挡不住灼热,火焰还未沾身,乐漓就仿佛被万火灼烧,体内的水分瞬间蒸腾变得干瘦,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心念攒动,一个硕大的龙纹丹炉飞出倒扣而下,把她罩在里面,乐漓稍稍松了一口气。

收起太极符印,随即拿出传音玉简,给师父传音,却发现音讯传不过去,转而给师叔传音,仍是传不过去。

晏月蘅果然都算计好了,锁定这处山谷,率先掐断了她传音求救的可能。

乐漓即刻收起传音玉简,不再想外援,忙吞服疗伤丹药、补充灵力的丹药,狂灌灵泉水,维持自身的实力。

这龙纹丹炉正是先前在日胜山所得,炼化之后才发现它不仅仅是丹炉,还是可攻击可防御的法宝,丹炉刚硬无比,用来砸人趁手得很,变大就可当做防御罩。

炼丹炉最不怕的就是火焰,任你南明离火再熊熊,只要她紧守丹炉待在里面,晏月蘅就不能奈何她。

晏月蘅在龙纹丹炉出现的时候眼皮一跳,双手施诀收回南明离火。

御使灵力猛然一掌轰击打在丹炉上,声如钟响,震荡天地。

丹炉却纹丝不动!

乐漓仿若被重锤轰击,神魂震荡,灵力乱窜,忙服下一颗蕴魂丹,抱手守元,压制灵力动乱。

晏月蘅祭出法宝灵剑猛砍丹炉正中。

丹炉微晃了晃,没留下丝毫印记!

乐漓猛然前扑吐出一口血,脸色煞白,神魂虚晃损伤不轻。

晏月蘅跟着激发一张四阶重击符狠狠砸下。

直接把丹炉砸到地底上百米深!

丹炉完好无损!

乐漓又呕出一口鲜血,虚脱地靠在丹炉壁上,面色发青,猛地往嘴里塞丹药。

晏月蘅此时已是气涌上头,想不到乐漓身上的防御个个不一般,那个太极符印就已不好对付,竟还有如此重器。

当即厉目圆睁,“哼,真以为躲进丹炉里就万事大吉了?”

抬手起势施展法诀,当即山石挪,土地陷,不过两刻钟,丹炉就掉到了地下近三千米的岩洞,在山谷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未免被他人察觉,挪到地底操作。

乐漓在丹炉里探不到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晏月蘅会做什么,不过没有再狂暴地攻击丹炉,她的伤势总算暂时不会再加重了。

丹药一颗颗地送进嘴里,灵力和神魂渐渐恢复,乐漓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她眸光一闪,丹炉密闭,她看不见外面,晏月蘅自然也探不到她的情况,那便可以进到玉锁空间,加快疗伤和恢复。

晏月蘅随时可能攻击丹炉,只有保持好状态才能坚持得更久,丹炉已被她炼化,就是在玉锁空间里也能操控自如。

如此想,乐漓身形一闪进到玉锁空间,加快运转灵力。

外面晏月蘅释放出南明离火,周边设下循环往复的离火隔绝阵,时刻轰烧着丹炉,隔绝灵气进入。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晏月蘅坐在阵外,挥剑对准丹炉就是接连暴击。

乐漓刚刚察觉到晏月蘅掐断了外界的灵气,就感应到轰然的攻击。

她的神魂又是一震,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却比在玉锁空间外面好多了。

乐漓心头一松,原来进到玉锁空间里还能减弱攻击对她的影响!

既然如此,她的安全又增添了几分保障。

外面,晏月蘅的攻击还在继续。

玉锁空间里,乐漓手握灵石,忍着神魂震荡,忍着胸口沉闷气血涌动,坚持运转功法修炼,尽快提升修为。

转眼一个月过去,丹炉岿然不动,晏月蘅简直气急败坏。

连续攻击这么长时间,乐漓竟还活着。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短时间内想要杀死乐漓的可能性已然不大,眼底闪过寒光,在丹炉外开始紧密布置。

“既然杀不死,你也别想出来,就在丹炉里困死到老吧!”

第99章 第 99 章 如今不能再等了。

玉锁空间里, 乐漓忽然睫毛颤动,匆忙收功放出紫电貂。

“小貂,你醒了!”

紫电貂晃了晃脑袋, “醒了, 我还活着?”

“活着,”乐漓垂眸, 沉声道:“可是云貂死了。”

紫电貂砰地跳起来,磨着牙恶狠狠地问:“谁?到底是谁?云貂已经老了,本就没几年可活,为什么就得这样?!”

它已经接受了云貂只是凡兽, 不能修炼, 想过了有一天它会像乐漓的爹娘一样去世, 可为什么还要让它不能善终。

乐漓的眼里浮现泪花, 她也想云貂能好, 甚至幻想过它能得机缘变成灵兽可以长久相伴, 唯独不是这样的结局,“是晏月蘅, 霍封疾和风筱筱的师父, 这个债, 来日必要讨回!”

“干啥?她来给徒弟报仇?你也有师父,还有师叔,找你师父师叔弄死她!”紫电貂挥舞着爪子, 嗞嗞叫个不停。

乐漓默然片刻, 把当前的境况跟它讲了,“现在她就在外面,不断地攻击着丹炉,我们出去先会被她干掉。”

紫电貂缩了缩脖子, 面都没见着,一个威压就把它弄得半死的人,它也知道远不是对手,“那怎么办?”

“只要不出丹炉,晏月蘅暂时就拿我们没办法,”乐漓眉眼冷凝,“我们加紧修炼,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紫电貂气不过,胸膛快速起伏着,最后狠狠跺了跺脚,钻进灵兽袋修炼去了。

乐漓捂着胸口闷吭一声,强压涌动的气血,努力无视攻击的影响,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修炼。

晏月蘅接连攻击丹炉不断创伤她,又截断外界的灵气,就是想加快她身上灵石和丹药的消耗。

一旦丹药和灵石耗尽,再受伤就得不到恢复,伤势渐重,难以操控丹炉,到那时候她就能掀开丹炉将她杀灭,即便不能,重伤之下,终有一日能耗死她。

可晏月蘅千算万算也不会预料到乐漓有玉锁空间,在里面可以降低她攻击的伤害,乐漓不仅不会受重伤,还可继续修炼。

丹药和灵石的储备也远超她的想象,便是耗尽了丹药和灵石,还有那么多几千年甚至万年灵药,湖里还有灵鱼和寒髓草。

这些资源,支撑她到结丹绰绰有余!

是以被困丹炉中,乐漓并不焦虑自身性命和修炼,唯一担心的是怎样脱困,什么时候能脱困。

还有十五年星幻秘境就会开放,她时刻记得要进去重新拿到九天玄火的火种。

只要能得到火种,这一世晏月蘅就再也威胁不到她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在星幻秘境开放之前从晏月蘅手里逃脱出去。

提升修为是一定的,手段也不能少,乐漓修炼之余便开始筹谋。

鸿鸣刀已经被晏月蘅毁了,火云刀在她手里也走不过一个回合,乐漓唤出冰珠,神念一动冰珠化为冰鸾。

她拿出寒霜冰霄,本打算留到结丹的时候,若是没用上再交给冰灵炼化,如今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乐漓现在就把寒霜冰霄交给冰鸾,希望它炼化之后能进阶成长,再有她日日淬炼,来日能跟晏月蘅手里的灵剑法宝抗衡一二。

冰鸾缩回冰珠被乐漓收入丹田,随即她手里就多了两个袋子。

一个阴尸袋装着炼尸,一个储物袋装着女修的尸身。

炼尸术上有言,可将新鲜尸身以秘法炼入炼尸之中,强行提升炼尸的修为,如此之后,炼尸可爆发出超乎其修为的庞大力量,可力量爆发之后,炼尸也就彻底废了。

寻常而言,修炼炼尸术的修士并不愿意花费多年的时间来打造一具只能使用一次的炼尸,但对现在的乐漓而言,却是极为合适的手段。

炼尸本身是筑基后期,炼入女尸修为提升完全可以爆发出金丹修士的威能。

她潜心参悟炼尸术,练习法诀,三个月后,将女尸叠放在炼尸之上,施展秘法。

尸为阴,对应水属性,修炼此秘法同样需要水灵力,乐漓修炼蕴灵术惯了,转冰灵力为水灵力也算轻车熟路。

旋手施诀,打出去的水灵力阴森森带着凉意,灵力落下笼罩炼尸和女尸,却只见炼尸仿佛被彻底打开了一样,将女尸整个包容到身体里,两者合而为一。

秘法第一步完成,乐漓霎时变换法诀,缕缕灵力打入炼尸穴道和关节,炼尸随之浑身蠕动,看上去仿佛一条大蛇在消化吞噬的食物。

一套法诀完成,乐漓浑身阴寒,神识扫过把炼尸收入阴尸袋,忙驱使火灵力携带太阳真火在经脉中运转一圈,迅速驱除阴寒。

如今在玉锁空间里,乐漓的修炼跟往日在宗门没什么大的区别,不过三五不时地被外界的攻击搅扰,此时又增加了一项炼尸术罢了。

将手里可用的灵药摆出来,按丹方配好,乐漓连着半个月炼制了一批真元丹、冰髓丹、蕴魂丹和炽阳丹,随后便开始深入修炼。

修为在缓步提升,服用蕴魂丹滋养神魂,天长日久,不知不觉间,外界的冲击对她的干扰越来越小,渐渐地竟感应不到血气涌动和神魂震荡,乐漓修炼得愈加顺畅。

阵法外,晏月蘅面色沉凝,如今五年过去,丹炉还是被乐漓紧紧把守着。

地下灵气稀薄跟宗门没得比,她自然更想回到宗门修炼,但又唯恐乐漓发现她离开便有所动作借机逃离,不敢轻易离去。

在各个节点添上灵石,维持阵法很长一段时间的运转,晏月蘅坐回聚灵阵中闭目修炼。

灵霄宗里,陈乔玄在院落来回踱步,自从洪光城一别再没见过乐漓,最初还能传音联系,知道她回到家乡陪伴父母天年,偏偏之后就再没了消息,连传音玉简都掐断了。

他推开院门,下山来到乾元峰找羽素兰,“羽师姐,还没有乐师妹的消息吗?”

羽素兰摇头,“没有,最后见过她的人就是他们家原来的仆妇,她离开前说不会再见,去了哪里根本不知。”

“那韩师伯呢,仍是没有消息吗?”陈乔玄面色担忧。

羽素兰也是着急,“没有,师父也还是联系不上师伯,真是愁人!”

两人相顾都是凝眉不展,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轻叹声带动着清风染上愁绪,吹拂着日月轮转,转眼又是九年!

宗门里,新晋弟子上来一茬又一茬,增加很多生面孔,而不知何时,有不少老面孔消失在世间里,陨落在寻仙的中途,但仍是前仆后继。

乾元峰一切都好,尤其是两年前小灵境里的银香鱼养育成熟开始对外售卖,就变得更好了。

可上到临沛下到羽素兰,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增添多少笑容,宗门里人人都知道,乐漓杳无音讯,韩雍年也不知在哪里飘摇,数年未归。

此时,乐漓收功而起,面前的炼尸阴寒浓重,威压森森,浑身透着古铜精光,秘法已成,炼尸的气势达到了巅峰。

炼尸被收入阴尸袋,灵力携太阳真火在经脉流转,阴寒一扫而空。

她轻轻甩袖,自有一番道蕴风流,感应自身的气息,分明是筑基后期接近圆满。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占满九成九,粘稠得几乎要凝成固态。

她的神魂黝黑深邃,凝出神识又趋向更远处,接近四千米,要知道金丹初期修士的神识才能达到五千米而已。

乐漓端坐在桌前,旁边燃着宁神香,摒弃杂念着手制香。

上次她用的是三阶精品迷魂香,被晏月蘅识破消除,传道石台的多年讲解,她的种种感悟升华而起,融于灵香,已然成就极品。

三阶极品迷魂香,不知道能不能让晏月蘅中招,总要准备着试一试。

摆好迷魂香,乐漓神念一动,冰珠化作冰刀被她握在手里,灵寒湛湛,冷凝自敛,胜过以前无数,完全可与下品法宝匹敌。

“十四年了,再有一年星幻秘境就要开放,如今不能再等了。”

她唤出紫电貂,“如今已是最好的状态,我打算冲出去,你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紫电貂眼底起了紫韵,它的身形未变,气息却强了不止两倍,比往日更增添了锐利,“好!”

乐漓让它先回灵兽袋,闪身出了玉锁空间,回到丹炉里。

极其小心地裂开细微的缝隙将神识探出去,快速扫过,只见火势蔓延,四面八方全是密集的阵纹,不由眼睛一眯。

晏月蘅豁然睁开双眼,乐漓的神识一出她就感应到了,闪身来到阵外,“乐漓,你还没死?”

乐漓嗤笑一声,“晏真人真是好耐心,不回宗门享受浓郁的灵气,偏偏留在这灵气稀薄之地,十四年如一日地守着我的丹炉,还没把我练成丹药,你一定很失望吧!”

“哼,牙尖嘴利,”晏月蘅冷哼道:“如今你也就只能嘴皮子上逞逞能。”

“没办法,谁让晏真人破不开丹炉,我说什么你也就只能听着。”

既然被发现了,乐漓更加不必避讳,运转破禁术,神识查探外面的阵法。

晏月蘅勾动嘴角,她就站在这里,借乐漓三个胆子她也不敢出来。

出来之时就是她殒命之时!

乐漓探过阵法,很快就判定出它的薄弱点,正和晏月蘅所在的位置相对。

她眸光一闪,祭出炼尸,在他身上藏好了迷魂香,丹炉盖迅速开合,乐漓缩进玉锁空间。

炼尸被送到了晏月蘅跟前,中间隔着阵法。

晏月蘅眼里闪过精光,还没有动作,炼尸的身体瞬间爆炸,相当于金丹修士自爆,激发出山风海啸般的浩瀚力量,岩洞震荡开始坍塌。

阵法剧烈震荡,霎时撕裂开口子,爆炸的余威穿透阵法冲向晏月蘅,她忙挥掌抵挡。

同时丹炉被狂暴的力量推到阵法薄弱点之处,眼看着就要撞到阵法,乐漓心念微动现身在外,太极符印挡住爆炸的力量,手持红灵伞猛冲薄弱点破阵法而出。

当即激发金钗隐藏身形,朝着岩洞外遁逃,大块山石掉落挡住她的去路,只见旁边显出一个洞口,迅速钻了进去,极速快逃。

待晏月蘅闪身过来,已经没了乐漓的踪迹,神识狂扫,隐隐感应到她的气息在跳动,当即也进了洞口,急忙快追。

突然感觉神魂飘荡,身体发软,忙调动南明离火轰燃去毒,速度随之变慢。

这一耽搁就慢了几息,追上来的时候却再也感应不到乐漓的气息。

灵光一剑,道道剑意在通道里穿梭而过,忽然尽头激起一抹灵光镜面。

晏月蘅眼睛一眯,身形闪转穿过镜面。

瞬间出现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第100章 第 100 章 你就不会去吗?

乐漓钻进洞口极速快逃, 只想离晏月蘅越远越好。

却不知触动了什么,转瞬间就出现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金钗隐形当即失效,乐漓还想再隐身, 随即感应到修为被莫名的力量压制, 灵力无法调动,神识也不能外放。

这个地方甚至感应不到丝毫的灵气!

乐漓不由心中一惊, 各种想法频闪,趁着没人注意她,转身穿过街道,看到一家成衣店赶忙进去。

目光一扫, 见店里只有女店主在, 拔下头上的一枚珠钗放在她面前, “找个清净的屋子试试你家的衣服, 如果有人来问, 你没见过我。”

女店主面露诧异, 又看见她手上的冰刀缩了缩眼神,小心握住珠钗往后指指, “里面有试衣间, 还有胭脂水粉, 姑娘请,我马上给您拿合适的衣服!”

乐漓点头,她刚进到里屋, 晏月蘅就来到了大街上, 即刻发现修为被全面压制,顿时面沉似水。

凝神识外放,才知神识也被封锁,当即跃上房顶远望, 到处都是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飞檐走壁在各处快速寻找,形成一道风影。

惊得街上众人纷纷惊呼!

“高手,快看,有武林高手!”

“不知道哪里来的高手,轻功当真了得!”

“好俊的轻功!”

乐漓听到喊声呼吸一滞,往深处藏了藏,下意识握住了储物袋。

没有灵力和神识,就不能打开储物袋和灵兽袋,她心念感应想要试试进玉锁空间却没能成功,只在脑海里浮现出玉锁空间里的景象。

乐漓心神微动,手里多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些散碎的金银,都是从家里拿来的。

她不由扯了扯嘴角,还好,虽然进不去玉锁空间,但好在还能调用里面的东西。

储物袋和灵兽袋全收入玉锁空间,看了看手里的冰刀,乐漓心念微动,它主动回到了丹田,心念再动,又变成冰刀握在手里。

可当她想调动丹田里的太阳真火却没能成功,没有灵力驱动,太阳真火出不了丹田。

果然冰灵是不一样的,无需调动灵力就可来去自如,还可变换形态。

这时女店主拿来好几身衣服,乐漓换上一件利落的样式,又挑出两套,“这三套我都要了。”

坐下让店主帮忙换了发式,描了眉眼,乍一看上去,跟大街上的寻常女子没什么不同。

找女店主拿个包袱把衣服荷包和冰刀都包好拿在手上,乐漓到窗边挑开缝隙看了看,周围已然没了动静。

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过可以十分肯定不是进了幻境,这里是真实的存在。

极有可能是某个凡俗之地,是以天道才压制进来修士的修为和神识,免得给这里带来不可控制的危害。

乐漓转身来到女店主旁边,故作苦笑,“店主,多谢了,我一直随着师父在深山练功,刚出山就遇到了麻烦,有人见我模样不错竟起了歹心,一直追着我。”

“哎呀,那姑娘可要小心了。”女店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山里的姑娘哪能长得如此白净漂亮,恐怕是从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

她也不敢多问,问多了有可能惹祸上身,她就是得了珠钗卖出了三件衣服,谁来了都这么说。

乐漓垂眸道:“深山里消息闭塞,甚少有人来往,还不知世道如何?店主可否给我讲一讲?”

“啊,姑娘真是从山里出来的,真不知道呀?”女店主这回是真惊讶了,忙介绍道:“如今咱们的国号为昌,宋是国姓,当今官家称高宗,这里是兴隆城,往东三百里就是国都凤阳城。”

“多谢店主告知,”乐漓点头示意,“凤阳城是最繁华的地方吧,常听师父讲一些能人异士的故事,不知道凤阳城有没有,我还想见识见识呢。”

女店主双眼放光,“凤阳城里有法华寺,那里的高僧佛法精深厉害非常,尤其是行安方丈,经他开过光的佛珠可以庇佑人一生顺遂,姑娘要去,就去法华寺,说不定有缘还能求得行安方丈开过光的佛珠,据说灵得很。”

高僧?佛法?

乐漓蹙了蹙眉,难不成在这世俗之地还有佛修不成?

她也只是刚进宗门的时候听讲道的师兄说起过佛修之事,在南大陆根本没有佛修,从不曾见过。

不过想到那里可能会有离开的线索,乐漓即刻决定去凤阳城。

背上包袱,乐漓出了成衣店混入人群,沿路进店买了地图和些许胭脂水粉,随后顺着人流出了城,向东而行。

等远离了人烟,飞奔快行。

刚来到一处必经的山路口,就见晏月蘅纵身而出,拦住她的去路,嘴角凝出讽笑,“以为改了装扮我就认不出你来了?我早就猜到你会去凤阳城找回去的路。”

乐漓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唰地抽出冰刀,“我会去,你就不会去吗?”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晏月蘅举剑便刺。

乐漓抬手挥动冰刀拨剑,刀剑相击,释出肃杀之意。

一道寒光再起,长剑迎风挥出,剑似飞虹,杀机凌冽,乐漓身形翻转,举刀相迎,修罗刀法绵绵不绝,杀气腾腾。

闪转腾挪之间便是数招,你来我往,斗志愈盛,刀剑交击声密集又轰然,似有獠牙森森,咬向对方。

没有灵气的加持,没有神识的感应,只是肉身力量、身法和招式的较量!

一下子缩减了乐漓和晏月蘅之间的差距!

晏月蘅手中举剑毫不客气地刺进刀中破绽,剑尖指向乐漓肩颈要害。

乐漓侧身躲闪不及被扫中肩胛骨,划出一道血口,她当机立断抬手在晏月蘅面前捏破一颗迷魂香丸。

晏月蘅赶忙闭气,抬袖挥走香丸气味,厉目一瞪忙纵身后退,“你也就会使些鸡鸣狗盗的手段。”

乐漓双手相合举刀就砍,“管我什么手段,只要能反制你就是好手段。”

晏月蘅横剑格挡,激起几点火星,很快感觉到不对,还是中了些毒气,现在不能调动灵力驱毒,持续下去反而对她不利,遂旋身几个雀跃离开,“乐漓,你等着!”

乐漓没有追赶,捂着伤口也迅速离去,找个隐蔽的角落藏身,拿出伤药包扎伤口。

心知即使晏月蘅中了迷魂香,想要杀掉她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状况离开这里,一切以去星幻秘境为要。

乐漓继续赶路,直至到了黄昏时分,路过一处村庄,在村头的客栈留宿。

奔走一天,没有灵气支撑,乐漓停下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腹中饥饿,忙从玉锁空间拿出丹瓶,倒出一枚辟谷丹服下。

即使辟谷多年,乐漓在玉锁空间里依旧存着不少辟谷丹,历练中很难预料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就像进到这里,没有丝毫灵气,又不能调动灵力和神识,饥饿就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有辟谷丹就轻松许多。

早晨刚出了房间,不想迎面就跟晏月蘅碰上。

两人视线相对,仿若电光炸裂猛兽嘶吼,但谁都没有动手,当做陌生人错身而过。

如今晏月蘅心知杀不了乐漓,乐漓也知杀不了晏月蘅。

不能一击而杀,便不再做无谓的试探。

乐漓一路警惕,时刻提防,终于在第四天上午到了法华寺。

远远望去,寺庙隐在山峰之间,云烟万状,梵刹庄严。

隐隐之间似有七彩霞光散射,交融着金色光芒冲向云霄,乐漓瞬间便觉不一般。

传言佛家修功德,功德显金光,寺庙上空有金光,说明有得道高僧在。

走进寺庙,人气鼎盛,香烟袅袅,沉稳的钟声悠然而起,耳边是诵念不断的经文。

此情此景,仿佛神魂得到了安抚,乐漓烦躁的心绪霎时间平静了下来。

见着他人举香叩首拜佛,乐漓躬身拱了拱手。

灵霄宗乃为道家修行,供奉的是三清天尊,跟佛家不是一路,不必行大礼,出于礼貌,拱手即可。

她这一举行,顿时引起周围拜佛之人的侧目。

站在殿前的大和尚看见乐漓便感应到她身上的不一般,忙走了过来,双手合十,“这位施主,不知为何而来?”

“在下乐漓,前来拜访行安方丈,还请通报一声。” 乐漓拱手,双手递上一枚玉盒,里面装着一颗中品灵石,如果行安方丈是修行之人,自然认得,即便不是,灵石精粹在凡俗可是绝世宝物,看在它的面子上,也会见她。

“哪里来的野丫头,你以为你是谁,行安方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说话的是位中年妇人,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身后还跟着四名仆妇。

乐漓没有理会说话的妇人,而是将玉盒向前递了递,“烦请大师通报一声,我想见与不见,都该由行安方丈来决定。”

大和尚垂眸接过玉盒,“乐施主,请稍等!”

乐漓谢过,退到一旁等待。

刚才说话的中年妇人撇了撇嘴,“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装模作样……”

乐漓转过身,目光淡淡地看向中年妇人。

妇人顿觉有腾腾血红杀气向她袭来,霎时胆颤心慌,蹬蹬蹬退后几步差一点摔倒,被后面的仆妇扶住。

听她们的喊声,她还是侯爷夫人,指着乐漓哆哆嗦嗦地喊,“妖物,她是妖物!”

乐漓捻了捻手指,勾唇道:“把你们家夫人赶紧扶回去吧,莫要冲撞了高僧。”

话音未落,大和尚匆匆赶来,“乐施主,方丈有请!”

中年妇人当即不干了,“凭什么?我都来八次了,哪次行安方丈都不见,为何这小蹄子一来,方丈就见,是不是看她长得年轻……”

“住口!”大和尚厉喝一声,“来人,请金陵侯夫人出去,以后不允许她踏进寺内半步!”

“凭什么,我是金陵侯夫人!”中年妇人叫嚣道。

大和尚冷哼,“莫说侯爷夫人,便是当朝太后来了,也不似你无礼,叉出去!”

顿时跑出来六个和尚,强行驱离中年妇人一行人。

大和尚转头做了个请的动作,“乐施主,请!”

乐漓笑了笑,随他走进后殿的禅房。

抬头见一位白眉长须的僧人静坐在莲台上,垂眸捻珠,仿佛与尘世的喧嚣完全隔绝,宁静如水,沉寂无声。

此时僧人缓缓抬眼,睿智明亮的目光正好跟乐漓对视。

乐漓的心,不知为何猛然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