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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前辈谬赞了!”乐漓谦逊道。

程竹青摆摆手, “韩道兄, 你跟乐贤侄许久未见,不若先叙叙旧,我先过去等姬道友。”

“好, 那有劳贤弟了!”

程竹青去了一间包厢, 韩雍年让侍者又开一包厢,带着乐漓进去,设下禁制。

“快来跟为师说说,你怎么来的中央大陆?”

乐漓抽了抽鼻子, 就从回家侍奉爹娘终老开始说起。

知道乐漓父母都已故去,韩雍年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当听到晏月蘅找她麻烦,要置她于死地,韩雍年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岂有此理,她晏月蘅仗着修炼了《朱雀心经》,结丹之后就自恃其高,往日在宗门为师不愿跟她一般见识,倒让她觉得我乾元峰好欺负,趁我不在欺辱我的徒儿,阿漓,此事为师给你做主,见到晏月蘅定要跟她讨个说法。”

乐漓连忙点头,“晏真人也来了中央大陆,说不定就在秭归峡外。”

“那更好,为师也要去秭归峡,最好能见到她,”韩雍年气恼道:“你接着说。”

“是,”乐漓抿了抿唇,“晏真人下死手,我就躲进了丹炉里,她破不开我的丹炉,我也不敢出去,僵持了十四年,我修炼提升才找到机会逃脱,结果没跑多远,莫名其妙就到了一处凡俗之地,晏真人追着我也去了那里。”

她又把在昌国的事简略讲了一遍,跟行安的关系却半点没有透露,嘴角凝出苦笑,“本来以为是传送回南大陆,哪曾想来的竟是中央大陆,我们被传送到海边,那里人多眼杂,晏真人不好动手,我就跟行安借机摆脱了她,行安要去卧龙寺,我就在各个城池游走见识,后来到了陌玉城想停下来沉淀沉淀,为结丹做准备,陌玉城以余董颜三家为主,三家都有数位金丹真人坐阵,没有元婴大能,我就设法做了余家的客卿,在余家经营的丹海阁做丹师,这次我就是跟着余家一起来的秭归峡,作为后盾,准备接应从秭归峡出来的余家子弟。”

韩雍年听完长吁一口气,“为师不在,你竟经历如此波折,不过修行之路非坦途,祸福相依,来到中央大陆也不是坏事,正可以借机找一找《太极双象功》的后续功法,为师本就有此打算。”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乐漓眸光一动,想到之前的事,忙问:“师父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中央大陆,刚传送过来还不知是中央大陆的时候,我曾给师父传过音,当时根本没有反应。”

韩雍年轻捋胡须,“为师前些年去了西洲海,一年前跨海来到了中央大陆,人海茫茫,未曾想你也在。”

原来师父来得比她晚,乐漓笑道:“还得感谢秭归峡开放,聚集了各地的修士,我跟师父才能见面。”

韩雍年深以为然,“秭归峡确实是个藏宝之地,即便不进去,也可交换些宝物,为师就是为此而来,三大宗门会在秭归峡关闭之后组织其他宗门世家举行一次大型交流会,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不过事情已然敲定,到时你随为师一起去。”

如此机会难得,乐漓连忙答应,“谢师父。”

“嗯,我观你修为接近圆满,只待契机便可结丹,结金所需的丹药和灵物可曾准备好了?”韩雍年关心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见韩雍年放心点头,乐漓笑了笑,“师父,那位程前辈是什么人?”

“程竹青是云岚宗的长老,为师第一次来中央大陆的时候跟他相交,关系不错。”

“云岚宗的长老?”乐漓眸光闪动,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刚死了一个云岚宗长老,又来了一个。

“没错,”韩雍年起身,“为师今日约了人谈事情,你不适合过去,就在酒楼等为师,完事之后随为师一起去临时洞府。”

乐漓应是,送韩雍年出去,她没回包厢,又在大堂找个空位坐下,喊侍者上了些点心灵茶,设下禁制,拿出道家典籍《文始真经》开始深读。

直至两个多时辰后,包厢门打开,程竹青率先走出来,身后是韩雍年,乐漓忙收起典籍,撤下禁制等在一旁。

这时就见包厢里又走出来一位年轻男修,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头戴嵌玉金冠,一身绛紫色长袍,修眉凤目,丰姿如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自在和从容的微笑。

是他!

乐漓心里一震,连忙垂眸。

这个人她上一世见过,在她离开宗门去天鸣涧的路上,曾远远看见他跟一个黑衣人斗法,手持流星锤,气势惊撼。

当时她只是瞥了一眼,就被他发现,厉眸发出警告,她半点不敢靠近,极速离开了。

他应该就是程竹青提到的那位姬真人,看着年轻,却不知真实年龄几何,只觉其内敛的威压隐隐还在韩雍年和程竹青之上。

见三人走过来,她赶忙上前行礼,“师父,程前辈,姬前辈!”

韩雍年忙介绍,“姬道友,这是小徒乐漓。”

姬元白轻轻颔首,冲韩雍年和程竹青拱了拱手,“韩道友,程道友,事情了结,姬某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韩雍年和程竹青同时回礼。

看着姬元白离开的背影,韩雍年跟程竹青对视一眼,互相做个请的动作,一起离开。

乐漓在韩雍年的示意下,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到他们暂居的洞府。

程竹青跟韩雍年租住的洞府比邻而居,两人互相招呼一声,各自回了洞府。

乐漓自然随着韩雍年进了他的洞府,三阶上品洞府,灵气比乐漓在绮罗巷的洞府浓郁得多。

她自觉沏上清灵茶,用的是玉净瓶里的灵泉水,端给韩雍年,“师父,那个姬前辈又是什么来历?”

韩雍年喝了口茶水,顿觉灵气融融,爽利得很,“茶不错,他叫姬元白,来自北大陆的姬家,姬家传承万年,家中有化神大修坐镇,在北大陆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啊?北大陆的。”乐漓升起几分羡慕,金丹真人就是好,历练已经不再限于本大陆,跨越大陆不算是太难的事。

忽然想着上一世她要跨越天鸣涧来中央大陆,天鸣涧被称为天堑,其中艰难险阻可想而知,一个筑基修士能通过的概率几乎为零,那是她最后孤注一掷的决绝选择。

乐漓喝口茶把那些不好的回忆赶出去,“师父,我出来只请了四天假,明天就得回到秭归峡。”

“嗯,既然做了余家的客卿,总要遵守职责,为师还有事没有处理完,晚几天过去,但若碰到晏月蘅,告诉她为师在,谅她不敢再对你不利。”韩雍年放下茶盏。

“好的,师父!”乐漓扬了扬下巴,有师父在,她底气更足。

韩雍年先又问她幻玉蜘蛛养得如何,有没有遇到问题,接着向道法延伸,引出她的疑惑,给她解惑。

乐漓这一年来一直在诵读道法典籍,确有很多不解之处,韩雍年的深入剖析,犹如及时雨,洗去了她心里的迷瘴,灵台愈加清明。

忽又有了那种飘然若仙,凌空飞跃的感觉,环绕在她身边,仿佛触手便可及。

好似只是过了片刻功夫,可日月已经轮转一圈,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

乐漓带着意犹未尽的心境,拜别韩雍年,离开牧源城。

一路疾驰,回到了余家驻地,见过余升良,表示她已经回来了。

盘膝坐在帐篷里,乐漓继续感应那股意境,不知不觉间丹田内的灵力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变得更加凝实,充满力量。

因此丹田里又多出了些许空隙,灵力再次有了提升的空间。

最妙的是那股无形的屏障上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裂纹。

乐漓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她遁入玉锁空间,把从上古遗府得来的灵土装满千机盆,混入灵石粉末,设置好阵法,便将对应属性的灵药种子埋进去,浇上灵泉水,摆放在了凉亭边缘。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叩响禁制,乐漓闪身出来,打开禁制,却见是余家的一名筑基子弟。

“什么事?”

“乐丹师,老祖召你过去!”

这里能称上老祖的就只有余启晟了,乐漓纳闷,“不知为了何事?”

“乐丹师去了就知道了。”这名子弟显然不愿意透露。

“走吧!”乐漓心思百转,想不通能有什么事,只能先过去看看。

她被领到待客厅,厅里不仅余启晟和余升良在,客位上还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金丹真人,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凛然之气。

“见过余真人,阁主,不知召晚辈前来有何事?”乐漓拱手问。

余升良开口了,“乐丹师,前几日有一位单真人找来炼丹,你还记得吧?”

“记得,还是特地请了勉丹师过来炼制的,”乐漓皱了皱眉,“是出什么事了吗?”

“单真人陨落了,就在你去牧源城的这几天。”

“啊?”乐漓适时表现出惊讶。

余升良继续说:“单真人是云岚宗的长老,这位是云岚宗的秦真人,要调查单真人陨落的原因,找你来是想问问,路途之中有没有看到过什么或听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

乐漓为难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啊,我来回什么事都没看见。”

“行,你回去再想想,要是看到过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以助秦真人找出杀害单真人的真凶。”

乐漓点头,转身离开,心说她没听到也没看到,只是做了而已。

痕迹早已抹得一干二净,真相,你们永远不会知道。

第117章 第 117 章 那如果我非要带你走呢……

又是三天过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筑基修士翻滚着从秭归峡出来。

开启了秭归峡即将关闭的序幕, 陆陆续续有修士开始返回。

与此同时,三大宗门联合其他宗门世家一个月后要在若谷举行大型交流会的消息像风一样传了出来。

此时,三大家族的人围在入口处等待, 只要有各家的子弟出来, 即刻接应。

几乎没有人能毫发无伤,众人接到人, 有的当场就要救治,有的扶回各家的大阵疗伤。

乐漓接住一个余家的筑基男修,神识一扫就发现他内府受伤严重,忙喂他一颗疗伤丹药, 运功助他吸收药力。

待男修的伤势稍稍缓和, 才送他回大阵, 再到入口的时候就见余珊凝捂着胸口踉跄着走了出来。

余家四位三品炼丹师, 只有她进了秭归峡, 据说开始余家家主不同意, 争执了许久才放行。

余珊凝被余家两个筑基女修搀扶着回大阵,路过乐漓身边的时候, 冲着她笑了笑。

乐漓笑着拱了拱手做回应, 紧跟着就被安排接应另一个余家子弟。

从上午到日落西山, 不断有人出来,秭归峡涌起了风波,气息抖动, 无数气劲腾挪转移, 错乱飞窜,折射出道道厉光,映照着要暗下来的天色,多了几分光亮。

余启晟目光如炬, “秭归峡的气息很快就会乱起来,近三千人才回来一千三百,快,把灯挂出来。”

三盏硕大的亮光灯高高挂在栏杆上,把入口处照得亮如白昼,也给还没有出来的众多修士指引了方向。

不断有人出来,三大家族的子弟有后盾接应,出来便可安心,还有很多修士出来只能靠自己,如此境况更不敢离开,就在入口外就地而坐,设下禁制疗伤。

当听到一月后有各大宗门世家联合组织的交流会,就更没人走了。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有人明目张胆地强夺宝物,反而比离开更安全。

午夜子时到,秭归峡的气息霎时紊乱起来,就好似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搅动,气息奔涌翻滚,不到一个时辰就掀起了高潮。

如雷贯耳,强悍的气息拍击而来,势不可挡,众人接连后退,避开近千米。

“这就结束了,没有出来的人,只能埋骨在里面,见证下一次秭归峡的开放。”

余启晟抚住胸口,静静地看着秭归峡,好似在看吃人的凶兽,此次一行,余家折损近千名子弟,心疼啊!

董家和颜家的领队金丹真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有时为了自身仙途,为了后辈子孙,为了家族的发展和延续,牺牲在所难免。

“走吧,不会有人出来了!”

回到流光大阵外,乐漓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身穿红衣的晏月蘅。

晏月蘅见乐漓注意到她,微勾了勾嘴角朝她走过来,好像在说你逃不过去的。

她猜到乐漓有可能来秭归峡,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沿着外缘往返寻找,还真让她找到了。

见她跟在余家的队伍里,心说乐漓倒有几分聪明,知道找个家族当靠山,不过未免有些想当然,余家怎可能为她一个外人真正去得罪一位金丹真人。

乐漓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即刻就给韩雍年低声传音,告诉师父看见晏月蘅了,她来了余家驻扎的入口处。

韩雍年收到乐漓的传音,一甩长袖背着手出了洞府,放出青云梭就往秭归峡赶。

晏月蘅施施然来到近前,朝着余启晟拱了拱手,“阁下就是余家的主事吧!”

余启晟拱手还了礼,“正是,不知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晏月蘅瞟了一眼乐漓,“我是为那不省心的师侄而来,她在余家叨扰多日,我来将她带走,乐漓,还不跟我走,莫要给他人增添麻烦。”

话语间尽是威胁,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乐漓身上。

乐漓嗤笑一声,就站在原地不动。

余升良神色一凛,心说这就是乐漓提到的师叔,竟真的找来了,赶紧来到余启晟身边,凝音说了乐漓的情况。

余启晟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为余升良招了个麻烦进家门,也为晏月蘅的不客气,“乐漓现在是我余家的客卿,她若想跟阁下离开,我们不拦着,但她若不想,还望阁下看在我余家的面子上,也不要为难,乐漓,你是要走还是愿留?”

“我自然愿留在余家,”乐漓走上前,勾唇一笑,“晏真人,我自有师父教导,省不省心还由不得真人来评断,何况我有师父,断没有跟你走的道理。”

晏月蘅眼睛微眯,透出危险的气息,“那如果我非要带你走呢?”

“非要带我走,那就要问我师父答不答应,”乐漓挺了挺腰杆,“刚才我给师父传音了,他老人家过会儿就到。”

晏月蘅不屑地笑出了声,“乐漓,你简直是异想天开,给你师父传音,还过会儿就到,简直荒谬!”

“是不是荒谬,晏真人等会儿不就知道了,”乐漓笑得自信,“或者真人要是能给我师父传音,也可以亲自问一问,他老人家是不是快到了。”

晏月蘅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下,当年韩雍年确实不在宗门,难道他真的也来了中央大陆,已经跟乐漓联系上了?还是乐漓在故作姿态骗她离开?

小丫头诡计不少,不能全信,“好啊,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你怎么把你师父变出来。”

“那您等着吧,先前的事,我师父正打算找真人讨说法呢,”乐漓轻哼一声,冲余启晟施礼,“给余真人添麻烦了。”

“你不是找不见师父了吗?什么时候又见到了?”余启晟问道。

乐漓垂眸,“前几天去牧源城正好跟师父碰上。”

“那可真是巧了。”余启晟摆手,让余家其他人进大阵,他和余升良等在外,想看看乐漓的师父是何许人也。

晏月蘅垂下眼睑,眼底的阴霾越积越浓,想着要是韩雍年真的来了,这件事怕是不太好收场。

可就此离开根本不是她的性格,那便迎上就是,大不了做一场,这里是中央大陆,山高途远,谁又能怎么样。

晏月蘅从没跟韩雍年交过手,她进门的时候韩雍年就是金丹真人,后来她凝结金丹进阶后期,韩雍年才不过金丹中期。

先前韩雍年困在金丹中期不得进阶,寿元不多的时候,晏月蘅甚至都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所以当年乐漓宁愿拜寿元将尽的韩雍年为师,都不愿拜她为师,在她看来根本就是对她的一种藐视。

加之冥冥之中的预感,韩雍年的进阶,乾元峰的欣欣向荣,让她对乐漓一直耿耿于怀,想要除之而后快。

几次出手,最后都没能杀死乐漓,有韩雍年在,师徒联手,她杀乐漓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想到此,晏月蘅握拳掐住手心,这一瞬间,她对韩雍年也起了杀心。

除了乐漓的依仗,看她还能不能嚣张。

“把他们师徒两个都留在中央大陆,也让他们有个伴!”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闪过,韩雍年从天而降。

晏月蘅瞬间缩了眼眶,他还真来了。

“师父!”乐漓忙迎上来。

韩雍年点点头,来到余启晟跟前,拱手,“余道友,在下韩雍年,小徒乐漓这段时间承蒙贵族照顾,多谢了!”

余启晟笑着回礼,“韩道友客气了,乐丹师做了我余家的客卿,也是缘分。”

韩雍年这才扭头看向晏月蘅,冷言道:“多年不见,晏真人当真是越发出息了,整日里逮着个小辈欺负,也不怕失了身份。”

晏月蘅勾唇一笑,眼底却冷漠得很,“韩道兄哪里话,我不过是推己及人,恨铁不成钢罢了,韩道兄不在,我就替韩道兄稍稍管教下。”

“替我管教?晏真人连自己的徒弟都管教不好,是怎么好意思替我管教阿漓的。”韩雍年听乐漓说霍封疾陨落了,直戳她的心。

晏月蘅的心一阵刺痛,后槽牙咬得嘎吱响,竟是无言以对。

乐漓瞪大了眼睛,拜师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师父这么刻薄地说过话,素来都是威严中带着温和,颇有长者之风。

韩雍年抖了抖袍袖,沉声道:“你趁我不在欺辱我的徒儿,此事必不能善了,你我虽修为相当,但我年岁长你甚多,跟你师父乃是一辈人,做你的师叔也是当得的,今天我也推己及人,替你已故的师父管教管教你。”

话音刚落,宽刀在手,如飞虹似闪电,撩拨天地之势,在空中霎时凝出一柄巨大的狂刀,如泰山压顶般,充满一往无回的气势,朝着晏月蘅猛然砍下。

韩雍年出手便是强招,晏月蘅神色微变,忙横剑一格,剑意冲天而起,浩瀚狂暴的气劲相撞,空气炸裂卷起狂风,漫天飞沙走石,好似淹没了天地。

此时晏月蘅倏地凌空而起,韩雍年猛击在后,两人在空中激烈交手。

只见刀气峰聚,剑光冲霄,激起狂风肆虐,波涛如潮,宛如千河万壑交汇。

却几乎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几乎跟刀剑融成了一体。

乐漓仰头看着高空的战况,紧紧握住拳头,希望师父一举赢过晏月蘅。

第118章 第 118 章 修罗法相好生厉害!……

韩雍年和晏月蘅在高空打得难解难分。

地上的诸多修士都忘了自身的伤势, 仰望着高空,企图看清一招半式。

可也只有金丹真人能看得分明,除此之外, 就仅有乐漓能窥探一二。

乐漓凝神再凝神, 神识近前再近前,希望能多看清几分。

就见晏月蘅剑意惊鸿, 混合着火红朱雀翱翔腾空。

韩雍年眉头微凝,刀光迅影闪过,刀意凝出修罗法相,锐光条条, 威猛巨勇。

两厢在高空碰撞, 金铁交鸣, 修罗法相狰狞, 拳臂交加轰然击碎朱雀, 火红翎羽散落漫天。

惊涛骇浪的气息霎时如炸雷般崩裂, 天地震荡,一瞬间仿佛时空都要扭转。

地上观战的几位金丹真人俱是露出惊骇之色, 暗道好厉害的招式。

乐漓震撼不已, 这就是师父说的修罗刀法练到极致会显出的法相, 竟能一举把蕴含着剑意的朱雀振翅打散,这可是宗门最厉害的火属性法术,霎时间, 她心中汹涌澎湃, 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韩雍年飞退数十丈稳住身形,晏月蘅霎时被气劲震飞百丈远,五脏六腑移位出现碎裂,扭转身形, 猛然吐出一大口血,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她明明比韩雍年早进阶到金丹后期,修炼的还是比他品阶高的《朱雀心经》,为什么单凭刀意竟能击败她的朱雀振翅?

殊不知击败她的不仅是刀意招式,更是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势道意法则。

韩雍年被困金丹中期的数年间,并非没有所获,他对道法的深耕强悟全都掩埋在他的神魂深处,只待触动契机进阶金丹后期,便井喷式地冒出来,推动他向元婴期飞奔迈进。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厚积薄发,韩雍年增长的不仅仅是年岁,更是岁月来到的对天地万物法则的感悟,是以即便晏月蘅早进阶到金丹后期,她还没有触碰到元婴期的门槛,韩雍年就开始找进阶元婴的契机了。

晏月蘅是聪明人,稍一冷静就想明白了自己被击败的原因。

抬头就见韩雍年疾驰飞冲,气势汹汹杀来,手里的宽刀对准她又是一招划过。

晏月蘅眼里透出不甘,但也知道打斗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便不再做无用功,霎时激发一道符宝剑光阻挡刀势攻击,反身又激发一张遁光符,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在高空消失。

韩雍年没有去追,晏月蘅用的遁光符速度迅猛,他想要追上就得用非常手段,何况追上又能如何,两人修为相当,真要纠缠不休,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此事只能给晏月蘅一个警告和教训。

随即厉声喊道:“晏月蘅,只此一次,你若再敢欺辱阿漓,我绝不会如今日这般善罢甘休!”

他收刀入丹田,飘飘然从高空落下。

乐漓跑过来,“师父,修罗法相好生厉害!”

韩雍年回笑道:“你呀,以后可还得好好练刀。”

“遵命,师父!”师父赢了,乐漓高兴。

余启晟眼里闪过精光,忙走过来,“韩道友刀法精悍,当真看得人热血沸腾,道友可有落脚地,不知我余家是否有荣幸邀请道友来家中做客卿长老?”

面对余启晟投来的邀请,韩雍年捋顺散乱的胡须,摇摇头,“多谢余道友好意,在下有事在身,不会在一处停留太久,恐担不起客卿长老的职责,不过阿漓在余家,有时间我就会来看她,到时我们也可把酒言欢。”

“是极,是极!”余启晟点头应和。

他不意外韩雍年会拒绝,但只要乐漓在余家,他们余家就算跟这位厉害的金丹后期交好了。

这样的关系,不求平日能起什么作用,只要关键的时候能伸把手,或许就能救余家于危难。

余启晟给余升良传音,让他以后要多照顾乐漓。

余升良连忙点头,暗自咋舌,有个厉害的师父真好呀。

韩雍年在牧源城的事还没有做完,叮嘱乐漓几句就回去了。

乐漓送走他,回到大阵里,这时候余家人看她的眼光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她只是微笑以对,客气地寒暄几句便回了帐篷。

前几天师徒夜谈的时候,韩雍年问乐漓是想继续留在余家,还是他跟程竹青说个情,让她去云岚宗待上几年。

乐漓留在余家是为了搞清楚岭崖下暗库被发现的缘由,也为离乐游山近些,所想都是家族的事。

要是跟着去了云岚宗,可就没这么方便了,云岚宗距离乐游山可远得很。

听到乐漓说愿意留在余家,韩雍年没有干涉,左右不过些许年,他们终归都要回去宗门的,在哪里可随心,只要不耽误修炼就好。

帐篷里,乐漓盘膝打坐,刚才打斗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尤其是最后修罗法相出现,每次闪现都能让她有不一样的感觉,似有万千道意在流转,参悟之时,冲击着她体内那无形的屏障。

屏障已有裂纹,如今开始有了开始变薄的迹象,结丹之期指日可待。

时间如流水,转眼就到了交流会开始的前一天。

偌大的若谷里,妖兽早被驱除干净,一座能容数万人的大殿耸立在山谷中央,大殿前广场宽阔,摆起了成排的摊位。

广场上的摊位,无论是谁,只要按规定数量上缴灵石就能租用,可在大殿内举行的交流会,却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有请柬才能进去。

别看余董颜三家占据一城,在当地威风八面,可没有元婴真君坐镇,在三大宗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派不上名号,着实费了些功夫才每家弄到一张请柬。

今天刚过午时,三家的金丹真人各自又来了好几位,还都带来了家里的精英子弟,要带他们去交流会长长见识。

乐漓随众人在外阵外迎接,再次见到了在岭崖撞见的那位金丹后期,她向余家人打听来的几位金丹真人的名号,知道他叫余轩臣。

这次跟来的精英子弟里,就有他的儿子余铖和孙女余佳彤。

乐漓暗下心思,要想法跟余佳彤多接触,说不定她就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她就听到有人扣响了帐篷外的禁制。

是余升良,“乐丹师,明天的交流会,你就我们跟着一起吧,还有尊师,也一并请来,结伴同去。”

乐漓道了声谢,“不用了,我师父明天也能进去,让我到时候跟着他。”

“哦?韩前辈也弄到了邀请函?”余升良面色微讶。

乐漓抿唇,“应该是吧,具体情况明天见了师父才知道。”

余升良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转天她跟余家人一起来到了若谷。

大殿前,来的客人正拿出请柬准备入殿,余家人随在后面。

乐漓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韩雍年的身影。

“乐丹师,不若先跟我们一起进去吧!”余升良再次邀请。

乐漓正要说话,就见站在殿门口、身穿云岚宗服饰的一个筑基男修来到她近前,拱手问道:“道友可是乐漓?”

“啊,正是,你是?”乐漓拱手回礼。

“在下风起俊,家师程竹青,韩前辈已经随我师父进去了,师父让我在此恭候乐道友,乐道友随我一起来。”

“好,多谢!”乐漓跟余家众人告辞,随着风起俊先进大殿。

余家一位金丹真人看向余启晟,“云岚宗的程竹青,我略有耳闻,那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主,这个乐漓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跟他能攀上交情。”

余启晟摇头,“这倒不太清楚,不过前几日见他出招,确实厉害得很,我本想招揽他来家中当客卿长老,他拒绝了!”

“有这么厉害的师父,还跟云岚宗攀上了关系,乐漓为什么要来我余家做客卿,别是有什么目的吧!”余轩臣想得更深。

“看着不像有,”余启晟轻蹙眉头,看向余升良,“乐漓是你招来的,你来说说。”

“我也感觉应该没什么目的,”余升良沉吟片刻,“她当时投靠我们为的就是找靠山,那时她说跟师父失散又被师叔找麻烦,前几天的事也算印证了她的话,这一年她在丹海阁规规矩矩炼丹,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也没暗中打探什么事,在外交友也很简单,只是现在她师父回来了,又跟云岚宗的程真人攀上了关系,才觉事情复杂,之前她可是孤身一人。”

“这么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余轩臣敛睫,“她师父没说带她走?”

“那倒没有,乐丹师还会继续留在丹海阁做客卿。”余升良回道。

余启晟接话道:“那位韩道友说他居不定所,估计就是这样,才没把人带走。”

余轩臣点头,“只要对我余家无害,那便没关系。”

正好轮到余家人,余启晟递上请柬,在里面人的引导下去往他们能坐的位置。

而这时候,乐漓跟着风起俊来到了韩雍年身边,见礼之后,坐在了他旁边。

只见大殿中央布置成了两米高的圆台,圆台四周向外扩散俱是一排排的座位,在之上还有第二层,分成了多个包间。

已经有不少人在座,自然是势力越强占据的位置越好,乐漓看余家就被安排在了一个比较靠后的偏僻角落。

因着跟程竹青的关系,韩雍年所在的位置倒还不错,在他另一边坐着的正是姬元白。

程竹青没跟他们同坐,跟云岚宗的同门聚在了一起。

“师父,没看见元婴大修,是不是都在楼上了?”乐漓传音问。

“没错,据说还有化神大修,”韩雍年回音,“这次的交流会有三场,第一场金丹之下都可参加,第二场就要清走炼气和筑基修士,第三场是元婴、化神大修们的专场。”

所以乐漓只能参加第一场,韩雍年能参加两场。

时间很快,大殿里就坐满了人。

就在这时,圆台上亮光闪过,一位须发皆白的金丹修士站在了台中央。

“欢迎各位来参加此次的交流会,希望大家踊跃登台,第一场,要求每人拿出交换的宝物不低于十万灵石,直至无人登台为止,我宣布,交流会正式开始。”

第119章 第 119 章 平地又有旋风起

交流会跟拍卖会自是不同。

拍卖会是主家准备灵物进行拍卖, 台下的人参加竞拍,拼的是财力。

交流会却不然,在座的修士都可登台, 只要拿出的宝物符合交流会的要求即可。

唯一不好的是拿出宝物的修士要的不是灵石, 而是用另一种宝物来换,即使你财力更雄厚, 没有人家需要的宝物,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的宝物被他人收入囊中。

乐漓在宗门的时候曾跟陈乔玄一起参加过交流会,不过那只是宗门炼气修士之间的小小交流会而已,跟这种汇集了中央大陆各大势力的超大型交流会根本没法比。

看台上, 各种灵物宝物层出不穷, 需要的东西也千奇百怪, 有很多见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 让人简直眼花缭乱, 这种大场面, 才真真长了见识。

这时,一位金丹男修来到台上, 微微抬手拿出一个玉盒打开, 霎时间整个殿内温度骤降。

乐漓丹田内的冰珠瞬间颤动不已, 显然是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了。

先前也有几个修士拿出过冰属性灵物,不乏结丹灵物,也没见冰珠有此反应。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枚透明晶莹的鳞片, 散发着的气息寒冷得直接刺入人的骨髓。

他打开片刻便赶忙合上玉盒, “此物为玄霜冰鳞,乃玄霜神蟒身上的逆鳞,寒极硬极,我欲以此交换一朵地藏花。”

听闻此话, 乐漓眼眸猛抬,她有地藏花。

可是她还想留着,万一来日她能再找到升灵草,就可以再次提升灵根根值。

或者说台上的这位金丹真人手里就有升灵草,这才要换地藏花来清除其内的毒素。

转瞬间乐漓就想了很多,这时殿里没有人应答,台上的金丹男修有些失望。

丹田里,冰珠颤动得越来越厉害。

乐漓抿唇权衡,是增长冰灵的实力还是为以后提升灵根打算。

最后她做下决定,扯了扯韩雍年的袖子,把装着地藏花的玉盒递给了他。

冰灵如此反应,想来玄霜冰鳞对它很重要,地藏花她有两朵,舍出去一朵也还有一朵可用。

之所以把玉盒给韩雍年,是她看很多筑基修士都这么做,想来是为了身份对等,或是避开觊觎,也便随俗了。

韩雍年接过盒子瞬间会意,站起身道:“道友,在下跟你换!”

台上的金丹男修可见地舒展了眉眼。

两人来到台前指定的位置,设下禁制,金丹男修验看过地藏花,把玉盒交给韩雍年,他确定是刚才展示的玄霜冰鳞,点点头撤去禁制,交易完成。

韩雍年回到座位,把玉盒放到乐漓手里。

“谢谢师父!”乐漓小声道,接过玉盒。

随即神识入丹田安抚了冰灵,冰灵果然停止了颤动。

很快又有其他修士上台,乐漓兴致勃勃地看着。

韩雍年遇到感兴趣的东西,换过两次,如今登上台,把手里的风属性灵物换成了需要的金属性灵物。

交易刚完成,一名筑基后期女修随即登台,拱了拱手,“诸位前辈、道友,在下展琉璃,金河镇附近人士,小时遭遇水患与家人失散,我寻找多年未得踪影,今天借此机会寻一寻家人。”

说话间,她拿出一颗灵药向众人展示,“谁能帮我找到家人,这颗五千年的银淼菊就归谁。”

“你家人都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特征?”台下有人问。

“祖父展兴东,父亲展钟文,母亲王秀琴,姑姑展茵,我还有一个弟弟,只是那时他才不过三个月,还未有大名,只知道小名叫青冬,今年该是九十三岁。”

话音刚落,大殿角落忽然站起来一名筑基男修,“在下认识一个叫展鹏飞的人,他小名就叫青冬,九十来岁,不过他孤身一人,不知道是不是道友要找的弟弟。”

展琉璃神色激动,“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下来时看见他在外面的广场摆摊,若是需要在下可以出去将他叫过来。”

就在这时,最先登台的白发金丹修士飘然出现,摆一摆手,马上就有人带他出去外面的广场找人。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中年男修就被领了进来,众人扭头一看,他跟展琉璃眉眼之间真有几分相像。

他进来看到台上的展琉璃,急切喊道:“我是展鹏飞,你是我姐?你的小名是不是叫青青。”

“是,我是叫青青。”展琉璃嘴唇颤抖,飞身下台,和展鹏飞同时逼出一滴精血。

两滴精血相向而动,很快相融在了一起。

展琉璃双目垂泪,握住展鹏飞的手,“你是我的弟弟,是我的弟弟,我终于找到家人了。”

霎时间呼呼旋风从展琉璃身边席卷而起,四面八方的灵气向她涌来,引得殿里的众人躁动不已。

“这是进阶的征兆?”

“筑基后期进阶,她要结丹!”

“道祖呀,还能有此机缘,这五千年的银淼菊花得值了。”

展鹏飞顿时呆愣住了,有些傻傻地感受着旋风。

玄影掠过,一位身着道姑装的金丹女修来到姐弟身边,向众人拱手,“小徒今日寻得家人,执念全消,故而触动了进阶金丹的契机,惊扰诸位道友了。”

说罢就让展琉璃交付了灵药,迅速带着姐弟俩离开了大殿,去谷外寻找合适的渡劫之地。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大殿里尽是唏嘘和羡慕的声音。

乐漓也跟着生出了几分感慨,展琉璃能在这么大的场合里公然寻找家人,她却连打听都不敢,只能小心谨慎地慢慢寻找,连个头绪都没有。

韩雍年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执着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但若是太过执着就会生出执念,成为修行进阶的屏障,今日她找到亲人是幸运,若找不到,修为便永远止步于此,故而修行途中,要懂得适时放下,也要学会放过自己。”

“是,师父,弟子受教。”乐漓知道师父是在提点她。

圆台上,白发金丹修士得到传音指示,高声宣告,“诸位,金丹劫雷将至,交流会暂停,诸位稍作休息,雷劫结束后再开始。”

见很多筑基修士向外走,乐漓看向韩雍年,“师父,弟子也去看一看她如何渡劫。”

“这对你是好事,”韩雍年神色微动,“为师陪你过去。”

师徒二人走出大殿,迎着猎猎狂风来到一处小山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

远处一片平地上,展琉璃盘膝而坐,快速地运转着功法,身边灵气翻涌,气息跌宕,方圆十余里内的灵气被她吸引,急剧汇聚。

天空中,乌云开始聚集,遥远的天际似有雷声滚滚,正在快速奔来。

直到乌云如墨沉沉压顶,内里雷龙翻滚,展琉璃才挺身而立,祭出一把黄金尺。

倾盆大雨向地面浇灌,狂风乱做,轰然间铁桶粗的天雷从天而降!

展琉璃旋手甩动黄金尺,灵光而闪和天雷碰撞。

巨声炸响,激起电光条条,激流闪烁。

又是一道粗悍的巨雷砸落,展琉璃再次举尺相迎,灵光相击。

霎时电光灼烧,穿梭肉身,让她浑身僵麻,踉跄一退,运转灵力急急恢复。

劫雷浩然还在继续,乐漓的目光已经从展琉璃身上挪开,被漫天劫雷攫取了视线。

此时在她的眼里,雷已不仅仅是雷,电光也不仅仅是电光,深层嘶吼着强大的杀伤力,却又内蕴着浓密的生机。

生和死之间,相对又纠缠,像极了她丹田里的冰火,衍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演变。

字字句句的道法典籍变幻出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地响起,有时近有时远,有时清晰有时混沌,有时如春风化雨,有时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韩雍年第一时间感应到乐漓身上气息的变化,弹指给她设下禁制,以免有人打扰,稍稍驱退周边的人,为她护法。

惊雷连接着天地,用响彻云霄的震撼向世间宣告着它的强大,展琉璃半跪在泥土里,身上灼伤深深,皮开肉绽,两眼却无比闪亮。

风停雨住,乌云消散,滚雷渐行渐远,阳光落下,高空中弥散出道道彩虹。

展琉璃在师父和同门的簇拥下离开,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出声恭喜。

还没走多远,平地又有旋风起,刚刚才远去的雷鸣声转了个弯,有了返回的迹象。

韩雍年一捻胡须,目光如炬,“诸位道友,还请退后,小徒或有所悟,也寻得了契机。”

在场的众人顿时五味杂陈,今天是什么日子,渡雷劫还扎堆不成。

可也不敢滞留,赶忙退出去数千米之远,就怕离得近了被雷劫捕捉,当成干扰雷劫的人,遭到雷劈。

余家一行人都被惊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乐漓会在这时候能够进阶。

程竹青闪身来在韩雍年身边,“韩道兄,乐贤侄果然悟性绝佳,观看雷劫都能窥得契机。”

韩雍年禁不住嘴角上扬,“她本就接近圆满,只待契机,上次见面我又指点几番,确实应了感悟!”

这是事实,要是没有韩雍年那次夜谈的解惑,没有他跟晏月蘅交手出动的修罗法相,仅靠乐漓自己,即便今天观看了雷劫,也不会这么快就感应到突破屏障的契机。

在她体内,那层薄如蝉翼带着裂纹的屏障在一声道法绝响中猝然被震碎,发出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在乐漓听来,却仿若仙乐,无比动听。

她连忙服下结金丹,又容纳火阳庚精入体,霎时间磅礴的药力和火灵气窜过经脉向丹田冲击,头顶凝出漩涡升腾而起,卷向高空数十里的灵气注入她的体内。

丹田内的冰火灵力旋动成太极状,由慢到快不停地旋转。

一颗渲染着红蓝底蕴的金色球体开始在丹田渐渐凝成。

高空中又聚起了层层乌云!

第120章 第 120 章 至此,金丹正式结成!……

此时, 乐漓感觉磅礴的灵气几乎要把整个经脉给撑破。

她的肉身在急剧地强化,神魂和神识在发生着蜕变,浑身灵压渐浓。

丹田里, 液态球体高速旋转, 疯狂地吸收着灵气,不停地挤出“水分”, 向丹田中心压缩。

乐漓双手快速地变换法诀,球体旋转得越来越快。

渐渐地,在球体中心,冰火灵力交界的地方, 出现了一些微小如尘的红蓝粉末。

自此越来越多的粉末出现, 又在高速旋转和双极的吸引下开始凝结。

液态球体快速向内里坍塌, 固态球体渐渐地长大成型。

当液态灵力彻底消失, 丹田里只剩下固态内丹, 灵力还在不断地涌入。

此时就到了结丹最关键的时刻!

往往修士结丹成败都在这一关, 成了,进阶为金丹真人, 多享数百年寿元, 败了, 轻则打回原形,重则经脉受损,仙途断绝。

所幸乐漓准备充分, 悟道有成, 胸有成竹!

当即心神感悟触动天地,引天地道蕴映照丹田。

道蕴倾泻之下,内丹表面凝出条条玄奥的道纹,红蓝两色逐渐向深处内敛, 被淡淡的金色彻底覆盖。

待到道纹布满内丹,一股天地元气倏地降临融入内丹,激发出莹莹金光。

内丹倏然激发一抹灵性,和神魂之间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牵引。

至此,金丹正式结成!

太阳真火和冰珠旋绕在金丹周围。

乐漓霎时感觉岁月拉长,肉身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

咔嚓声响,雷龙以不及掩耳之势吼然而降,声势浩大,伴随着暴雨倾盆而下,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乐漓眼神坚毅,举刀相迎,刀意盘旋头顶抵挡天雷。

雷电暴击之下无数雷丝游走全身,噼里啪啦淬炼着血肉之躯,如同万千尖刺扎入身体。

不过却如流光过境,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是她多年以敛骨香丸炼体的成效。

乐漓咬牙挺住疼痛,再次旋刀,飞身迎向第二道暴雷。

见她不惧天雷,迎击而上,韩雍年欣慰地点了点头,“只要渡过雷劫,这便成了!”

程竹青道了声恭喜,“韩道兄,爱徒进阶,当浮一大白,你可得请客呀。”

“一定一定,请你喝酒。”韩雍年哈哈一笑。

程竹青背着手,“乐贤侄年岁不大吧?”

韩雍年掐指一算,“嗯,今年正好六十六岁。”

“年轻呀,前途无量!”程竹青赞赏道。

此时乐漓挥刀迎上第四道天雷,火红刀意和紫雷对击,震颤人心。

雷电激流穿梭全身,留下浅浅的烧灼印记,刺痛无比。

她的肉身竟快速适应了这种刺痛,乐漓连眉头都没有皱,死死盯着高空翻滚的强雷,等待下一道劫雷降临。

余启晟眼睛微眯,“乐丹师的肉身竟如此强劲,第六道雷劫都不曾留下明显的伤痕,展琉璃第五道时就已经被暴雷撕裂出血口了。”

“不简单呢,”余轩臣示意他往韩雍年的方向看,“她的师父跟程真人谈笑风生,看来交情不浅,倒不知之后她是离开还是我们余家多一位客卿长老?”

余启晟理了理袍袖,叹道:“拭目以待吧!”

在两人身后,余珊凝阴沉着脸,面相更凶了,眼里隐晦地闪过一丝嫉妒,胸中的不甘和愤懑都快要压不住了。

她们进阶怎么就那么容易,一个找到亲人就来了,一个看见别人渡劫就悟了,怎么到她这儿就那么难,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有结金丹,她也有结丹灵物,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个机会。

天道不公!余珊凝在心里控诉。

眼看着雷劫就要结束,余珊凝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离开。

余启晟和余轩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自珊凝上次结丹失败,性格越来越偏执了。”

“重丹技而轻道法,老祖几次提点她,也未见她改过。”

“我看她还是放不下年轻那会儿跟轩驰的争执,也想要以丹入道。”

“就是太固执……”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淹没了两人的谈话。

两道天雷纵横交错,带着毁灭的力量肆虐而下,顷刻间把乐漓淹没。

她瞬间高举太极符印抵住雷击,如岳重击霎时令太极符印黯淡缩回丹田。

重击之下,乐漓胸口一闷,皮肤表面出现裂纹,条条手臂粗的雷电缠绕在她身上形成极致的撕扯。

肌肤顺着裂纹崩开,殷红的血液混合着雨水瞬间染红了衣袍,浇到地上,顺水而流。

此时就在交流会大殿里,正在闭目养神的姬元白豁然睁开双眼,摸向胸口。

在他胸口挂着一个黑色螺旋吊坠,正散发出不同寻常的热量。

“吊坠有反应,难道周围出现了我要找的人?”

姬元白起身来到殿外,神识扫过,向着劫雷的方向极速飞去。

在大殿就听到有人谈论,说展琉璃渡过雷劫后,又有一名女修观看雷劫触动契机进阶金丹。

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乐漓,姬元白身形闪转,落在韩雍年身旁。

见乐漓身上淌着血水,再感应到发热的吊坠,姬元白看向乐漓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

敛睫掩住眼里的情绪,他扭头对韩雍年说:“恭喜韩道友,令徒如此年轻就进阶金丹,未来可期!”

韩雍年心里纳罕他这时候突然过来恭喜,客气地回了句,“姬道友过奖了。”

姬元白扬唇道:“是韩道友谦逊了!”

两人说话间,紫雷隐入云层不见,随着乌云消失,风雨消停,七彩阳光洒落,天地清净。

乐漓感应着身上澎湃的力量,当即运转灵力游走在肌肤表面,收拢裂纹恢复肉身,施展净尘诀抹去血水。

神识一荡,向外延伸近万米,神识收回,乐漓抬脚凌空而起,飞身来到韩雍年跟前,“师父!”

“好好好!”韩雍年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乐漓又见过程竹青和姬元白,两人各自勉励了几句。

姬元白眸光闪动,乐漓一不流血,吊坠就不再发热,他终于找到一个人了。

她的情况还需再深入了解几分,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感应到乐漓身上的灵力波动,姬元白蹙了蹙眉头。

如今乐漓刚刚进阶,气息还没有稳固,本该闭关巩固修为。

不过交流会正在进行,乐漓便将时间推后,等交流会结束后再闭关。

她进阶的时机简直不要太好,能跟师父一起参加第二场交流会。

回大殿的路上,众人也是纷纷恭喜,乐漓连着拱手回应。

向前走,这便跟展琉璃碰上了面,各自互相见礼。

乐漓忙拿出一颗千年灵药送出,“得益于展道友雷劫,乐漓谢过!”

展琉璃笑着收了灵药,也是了却两人的因果,“这是我跟乐道友的缘分,你我交个朋友如何?”

“是该交个朋友!”

乐漓跟展琉璃相视一笑,同时拿出传音玉简,互相烙上神识印记。

这时大殿上显出一个人影,高喊道:“诸位道友,请返回殿内,交流会继续!”

众人纷纷返回大殿,路上议论不断,只说这次的交流会不一般,中间还能见证两场雷劫,不虚此行。

乐漓和展琉璃并肩走进大殿,停留在殿里的修士都向她们看过来,两人又收获一波目光。

晏月蘅眼眶猛缩,差点没忍住就要站起来,怒火在胸中翻腾,薄唇抿紧无声地怒吼着。

她是知道展琉璃之后又有人渡金丹雷劫,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乐漓。

才一个多月就生出如此变故,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神经。

晏月蘅气得太阳穴都鼓胀了起来,眼里闪过怨毒。

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凝出诡异的笑意,竟散去了心里的怒火。

这一切,乐漓和韩雍年是不知道的,晏月蘅进交流会前遮掩了容貌,两人没注意到她。

等所有人落座,白发金丹修士随即宣布交流会再次开始。

“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有两位小道友进阶,当真可喜可贺,展小道友已经上过台了,这位小道友,下半场就由你来开场吧。”

白发金丹修士邀请的自然是乐漓。

乐漓站起身,大方来到台上,摆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截两尺长的金雷竹,“诸位前辈、道友,在下乐漓,愿以此千年金雷竹,换一件可助修炼的火属性灵物。”

话音未落,衍月宗站出来一位金丹真人,“我用一瓶紫极星焱跟阁下交换。”

紫极星焱采自紫极星火,是高阶灵物,一瓶足以交换金雷竹。

一来一回两人利落做了交换,各自回到座位上。

随后又有人登台,一件件灵物被展示出来又换走。

直到停了半刻钟没有人再上台,白发金丹修士再次出现,“可还有哪位道友上来交流吗?”

沉默片刻无人应答,白发金丹修士当即摆手:“如此第一场交流会结束,炼气、筑基修士退场,诸位金丹道友暂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第二场开始!”

炼气、筑基修士依次出去,呼啦啦走了一多半,大殿里顿时变得空旷。

数位金丹修士调整位置,向台前挪移。

韩雍年和姬元白没动,乐漓也没动,她跟韩雍年说了声便设下了禁制。

双手各自握住一块中品灵石运转功法,巩固修为。

韩雍年双手合抱闭目养神,姬元白的视线在乐漓的禁制上停留片刻,凝音跟韩雍年搭讪,“韩道友,适才感应到令徒身上的灵力波动,难不成她是冰火相对的灵根?”

韩雍年缓缓抬起眼皮,回音道:“姬道友注意到了,没错,阿漓确实是冰火灵根。”

“在下只是不明,如此灵根资质,韩道友为何会收她为徒?”姬元白希望得到解答。

韩雍年想到之前的事,皱起了眉头,“姬道友问这么多,是何意?”

“哦,没什么,好奇而已。”姬元白浅笑。

韩雍年面色深沉,“姬道友可不是个爱好奇的人!”

“确实不是,但这件事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听他这么说,韩雍年重新闭上眼睛,“这是我们师徒之间的事,姬道友过界了。”

姬元白面色微滞,抿了抿唇,没再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