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1 / 2)

“说什么傻话。”容芷用指尖轻轻拂去他嘴角的一点粥渍,动作温柔得像羽毛,“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你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总得让你们吃饱穿暖,有力气去拼。”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和隐隐传来的堤坝号子声,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爷,别担心家里,有我。你……放手去做。这杭州城,这千千万万的百姓……我们一起守。”

胤禔看着妻子在昏黄油灯下温润而坚毅的侧脸,感受着胃里那碗热粥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胸腔。

他用力握了握容芷的手,那手上也有薄茧,是操持家务、为他熬粥留下的痕迹。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无声的交流驱散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粥几口喝完,猛地站起身,泥浆干结的袍子发出簌簌的声响。

“好!”他声音沙哑,却重新注入了力量,眼中是永不熄灭的火焰,“有你在,爷心里就踏实!这堤坝,爷守定了!阿林保!”

“奴才在!”

“传令下去!福晋送来了热粥热饼!让堤上轮换下来的兄弟们,分批过来吃!吃饱了,喝足了,给老子继续顶上!”

他抓起桌上的佩刀,重新束紧腰带,大步流星地再次冲入了门外依旧连绵的雨幕之中。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再大的风雨,也无法将他摧垮。

暴雨的肆虐,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肆虐了十几天的铅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撕开,久违的、带着水汽清冽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了灰蒙蒙的天幕,斑驳地洒在泥泞狼藉的大地上。

浑浊的河水虽然依旧高涨,却失去了那股狂暴的冲劲,缓缓地、疲惫地向下游退去,留下满目疮痍——倒伏的庄稼、坍塌的屋舍、淤积着厚厚泥浆的街道,还有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潮湿、霉变和隐隐的绝望气息。

堤坝保住了。

那用沉船、木桩、沙袋和无数血肉之躯垒砌起来的临时堤防,如同一条蜿蜒的伤疤,沉默地矗立在退水的河岸旁,无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

胤禔站在堤顶,望着脚下缓缓退却的浑浊河水,望着堤内那片被洪水蹂躏过的、如同巨大泥沼的洼地,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身上的泥浆早已干结,硬邦邦地裹着身体,像一层沉重的铠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眸子,在阳光下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灾后重建的千头万绪。

“大哥!”两个略显稚嫩却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胤禔回头,看到胤祺和胤?站在几步开外。胤祺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脸上也蹭了些泥灰,但眼神清澈,带着关切。

胤?则有些蔫蔫的,圆乎乎的小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些,往日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跳脱劲儿被这场天灾磨去了不少,此刻看着胤禔疲惫的身影,小眉头紧紧皱着。

“大哥,你……你没事吧?”胤祺走上前,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

胤?也凑过来,仰着头,看着胤禔下巴上的胡茬和干裂的嘴唇,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大哥,你看着好累……比在宫里射箭跑马累多了……我们……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吗?我不想光看着……”他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自责和羞愧。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大哥在泥水里滚爬,在风雨中嘶吼,扛着比人还重的沙袋,甚至差点被洪水卷走。那些皇子阿哥的矜贵,在这场滔天洪水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大哥肩上扛着的,是多么沉重的东西。

胤禔看着两个弟弟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心疼和渴望分担的急切,心头那股沉甸甸的疲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他扯动干裂的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泥痂,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没事,死不了。”

他声音沙哑,抬手想揉揉胤?的脑袋,看到自己满手的泥污,又放下了,“洪水退了,后面的事更多。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堤下远处临时搭建、挤满了衣衫褴褛灾民的窝棚区,那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和压抑的叹息,“你们真想帮忙,就去帮帮你们大嫂。她那边,要安置灾民,分发粥粮药材,事情繁杂得很。你们去搭把手,学着……看看这人间疾苦,也帮你们大嫂分担些辛苦。”

他特意强调了“看看人间疾苦”。

胤祺和胤?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被赋予了重要的使命。

“好!大哥放心!我这就去!”胤?一蹦三尺高,连日来的蔫巴一扫而空,拉着胤祺就往回跑,“五哥快走!找嫂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