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芷伏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共鸣,微微闭了闭眼。土豆,红薯……无论它们此刻叫什么名字,无论它们藏在这广袤世界的哪个角落,她一定要找到它们!这小小的“解闷”愿望之下,是她刚刚破土而出的、想要撬动这个饥饿世界的决心。
胤禔的动作雷厉风行。第二日一早,十队精干的人马便带着明确的指令,如蛛网般从直亲王府迅速撒向四方。这些侍卫和办事的奴才们,怀揣着亲王福晋“爱好奇花异草”的旨意,一头雾水却又不敢怠慢地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任务简单又古怪:凡遇不认识的、长相奇特的植物种子或幼苗,不拘是深山老林里挖到的,还是市集上番邦商人摆出来的,亦或是某个偏僻村落里谁家种着的不起眼土疙瘩,一律想办法弄回来。
一时间,直亲王府的管事处热闹非凡。隔三差五便有风尘仆仆的侍卫或管事回来复命,带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令人啼笑皆非。
“福晋,这是从云贵那边收上来的,说是开的花像孔雀尾巴,当地叫‘凤尾蕨’的苗子!”
“福晋,这是关外林子里找到的,结的果子通红通红的,像小灯笼,尝了一口,酸得奴才牙都要倒了!当地猎户说叫‘狗枣子’……”
“福晋,这是南边海商手里买来的,据说是从什么‘弗朗机’(葡萄牙)来的玩意儿,叫‘番鬼芋’,长得黑黢黢疙疙瘩瘩,切开流白浆子,那海商说他们船上水手饿极了才啃这个,又麻又涩……”
容芷端坐在花厅主位上,看着眼前摊开在锦布上的各种奇形怪状、或干瘪或鲜活的植物块根、种子、幼苗,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无奈。她耐着性子一一辨认,偶尔拿起一个仔细端详,指尖拂过粗糙或黏滑的表面,试图从那些陌生的形状里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然而,失望总是居多。那“凤尾蕨”是观赏植物,“狗枣子”是野生猕猴桃,“番鬼芋”……听起来像是木薯,处理不当还有毒。
她面上维持着对“新奇花草”的兴趣,眼底却难掩失落,挥挥手:“这个……样子是奇特,先种到暖房角落里试试看吧。那个‘番鬼芋’……瞧着有些骇人,先单独找个盆养着,别跟别的混了,仔细看看再说。”她强打精神,对辛苦跑腿的人温言勉励几句,又赏下些银钱。
日复一日,王府后花园一角的暖房里,渐渐成了一个小型的“世界奇异植物园”。
各种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匠人的精心侍弄下顽强地生长着,有的抽枝展叶,有的开出了颜色诡异的小花,引得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福晋这爱好真是越来越怪了。
容芷每日都会去暖房转上一圈,目光在那些绿意盎然的枝叶间仔细搜寻,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被一次次“不是”的冷水浇淋,却始终不曾熄灭。她告诉自己,急不得,大海捞针,哪能一蹴而就?
心中的焦虑和对丰收的渴望无处排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府里两个最鲜活的小生命身上——她的龙凤胎,弘昱和塔娜。
两个小家伙正是精力旺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整日在乳母丫鬟的看护下,在王府规整却难免单调的花园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嬉戏。
看着孩子们在假山旁爬上爬下,在平整的青石路上追逐打闹,容芷的心里却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
那些沉重的、关于饥饿和未来的忧虑,暂时无法解决,但至少,她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更肆意、更无忧无虑的童年。一个能真正“玩”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藤蔓般迅速在她心中蔓延生长。她找来府里的管事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关起门来,拿着炭笔在素笺上比比画画。
“这里,对,就在那几棵老槐树底下,清出一片空地来,不要石板,铺上厚厚一层干净的细河沙,筛过的,不能有石子儿……边上用打磨光滑的圆木围起来……这叫‘沙坑’。”
“这棵树,旁边再加一棵……对,这两棵榆树之间,距离正好。给我扎个结实点的秋千架!绳子要粗,用熟牛皮裹紧了,木板要宽厚,打磨得一点毛刺都不能有!两边还要有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