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看着十哥的“惨状”和兴奋劲儿,更是心痒难耐。他早就瞄上了那个沙坑,此刻瞅准机会,学着刚才塔娜的样子,一个助跑,大叫一声:“我来也!”竟是想直接扑进沙坑里。
“十三弟当心!”容芷看得心惊,连忙出声提醒。话音未落,胤祥已经以一个标准的“饿虎扑食”姿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沙坑中央。柔软的细沙完美地承接了他的冲力,甚至没让他感觉到多少疼痛。
胤祥整个人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沙子,非但没哭,反而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响亮、更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太好玩了!软乎乎的!比在布库房里摔跤还舒坦!”他索性在沙坑里打起滚来,弄得满身满头都是金黄的沙子,像只在沙堆里撒欢的小狗。
弘昱看到这么多哥哥都来玩,荡秋千荡得更起劲了,小嘴里不停地喊着:“飞高高!哥哥看!”塔娜则好奇地看着在沙坑里打滚的胤祥,似乎觉得这玩法比她自己堆沙堆有趣多了,也学着往沙子里扑,结果因为人小力气不够,只是歪倒在沙地上,也咯咯地笑起来。
九阿哥胤禟看着弟弟们毫无形象地疯玩,又看看那光溜溜的滑梯,眼中精光一闪,矜持地咳嗽了一声:“咳,成何体统……”话虽这么说,他的脚却不由自主地挪向了滑梯的木梯,“……不过,这新奇之物,倒值得一观。”说着,他也动作利索地爬了上去,姿态比十阿哥优雅许多,稳稳当当地滑了下来,落地时还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眼中那点兴奋的光芒却骗不了人。
一时间,小小的“游乐园”里充满了男孩们兴奋的尖叫、大笑、互相催促和玩闹的声音。秋千吱呀作响,滑梯上身影不断起落,沙坑里更是成了“重灾区”,沙尘飞扬,几个小阿哥在里面滚作一团,连带着弘昱和塔娜也被卷入了这场混战,小脸上、头发里、衣裳上全都沾满了细沙,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容芷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一幕,听着那震耳欲聋却无比真实的快乐喧嚣,连日来因寻找作物不顺而压在心底的那份沉甸甸的忧虑,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消散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罢了罢了,管他什么规矩体统,孩子们开心就好。她吩咐春桃:“快去多备些温水和干净的帕子来,再让厨房熬一大锅解暑的酸梅汤,多放点冰镇着。瞧这一身沙一身汗的,待会儿可有的收拾!”
春桃忍着笑应声去了。容芷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欢腾的“战场”,看着胤祥从沙坑里爬起来,顶着一头沙子又去爬滑梯,看着弘昱被九阿哥抱上秋千推得更高,看着塔娜被十阿哥笨拙地护着在沙子里蹒跚学步……那份纯粹的、属于童年的喧闹与活力,像一道最温暖的光,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守护这份笑容、改变那个饥饿未来的决心。孩子们的欢笑,就是此刻最珍贵的丰收。
这小小的“游乐园”彻底成了阿哥们下学后的“据点”,欢笑声日日盈满王府这一角。容芷在等待与照看孩子们之间忙碌,日子倒也过得飞快。暖房里的“奇花异草”依旧占据着她的心思,每日必去巡视,那份期待虽被一次次落空所消磨,却如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始终未灭。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孩子们玩累了被乳母带去午睡,园子里难得清静下来。容芷刚在花厅坐定,端起一盏温热的菊花茶,管事便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福晋,去福建沿海寻访的人回来了一个,带……带回点东西。”管事的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对带回来的“成果”并不抱太大希望。
容芷的心却猛地一跳,瞬间放下了茶盏:“快!拿进来看看!”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明显是常跑海路的侍卫被引了进来。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布口袋,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气。他恭敬地单膝跪地,解下背上的口袋,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捧沾满了干涸海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块状物,双手捧过头顶。
“福晋恕罪!奴才在闽地沿海几个港口打听寻觅了许久,那些番商带来的奇花异草种子虽多,但瞧着都不甚出奇,也怕弄错了白费福晋心思。后来……后来在一个专跑吕宋(菲律宾)航线的小海商那里,瞧见他们船上当水手口粮的东西。”
侍卫的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和不确定,“这东西……长得实在埋汰,黑不溜秋,疙疙瘩瘩,切开里面是白的,生啃又干又涩,还带着股土腥味,水手们也是饿极了才吃几口垫肚子。奴才想着,福晋要的是‘稀罕’,这东西咱们大清地界上确实从未见过,模样也够古怪……就花了几两银子,把他们船上剩的这点儿全买回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福晋要的‘稀罕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