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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才对。”金怀墨淡淡说,“我在这儿已经很久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唔。”他露出回忆的神色,稍一沉吟,“我记得彼岸有一场游戏叫’全民公决‘,对吧?在那以后我就来到里世界了。”

全民公决?!

陈怡静还记得,在黄昏镇的时候金怀墨和她说,他没有参加过全民公决,而且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角逐场。

而眼前这个金怀墨却说他在全民公决之后就来到里世界了。

“你……角逐场和兔人杀的关卡,都没有参加过么?”

“怎么?”金怀墨好笑道,“难道说有什么人这么好心,冒充我去帮我玩游戏了?”

陈怡静的脑子有些混乱。

她……到底认识金怀墨吗?

金怀墨从她微微发怔的表情里获取了信息:“看来确实出现冒牌货了呢。”

陈怡静:“也有可能你才是那个冒牌货。”

金怀墨对她的指控无动于衷,只是扯开嘴角轻笑一声:“那你呢?你是陈怡静,还是鬼?”

对了,现在也有个家伙顶着她的脸开始四处行骗了。

“哦,我是鬼。”

“是吗?”

“我是GUI,一头GUI,嗷呜~~~撒浪嘿哟,你是美男我是GUI——”

“……鬼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抽象的话也会羞耻的吧。”

陈怡静表情安详:“祂在外面呵呵呵呵呵的时候也没管过我的死活。”

金怀墨先迈步:“走吧,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你的王宫。”

“’我的王宫‘?兔子哥,你是不是说漏嘴了?”

“’王‘和’鬼‘的长相是一样的,那不是你的王宫又是谁的?”金怀墨瞥了她一眼,“你好像把我当成江亦奇那种傻子了呢,女王殿下。”

“你拿来比较的人居然是江亦奇,而不是肖彰。”

“肖彰是谁?不认识。听起来也不太聪明就是了。”

陈怡静和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走了一段路有些奇怪:“一般在黄昏的时候,那些怪物都会出来活动了。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金怀墨伸手挡开硕大的叶片:“这条小路不在那些兽的活动地带。”

陈怡静摆出一副阴阳的表情:“喔唷。你对这里还挺熟的。”

“不是挺,是非常熟。”金怀墨说,“我在这儿的时间比你想象得更久。你刚才提到角逐场和兔人杀,说明你应该是在全民公决后又过两个关卡才来到里世界的。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几天时间,但在这里,我已经度过了一年。”

“鬼从没来要过你的名字?”

“要过很多次了。”金怀墨不着痕迹地笑了下,“不过我意外地适应这个世界呢。”

“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离开王宫?”

“据我的观察,王离开王宫只有一个原因。”金怀墨轻描淡写地看她,“寻找她的武器。”

“……”

陈怡静无话可说,又憋出一句,“你的走路姿势很奇怪。”

——实际上她是乱说的。

这人走起路来和她记忆中的金怀墨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面对她莫名其妙的污蔑,金怀墨很平静:“陈怡静,我没有获取你信任的想法,所以你大可不用费力找我的漏洞。”

“我没找啊,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陈怡静说,“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我是说彼岸之外。”

“很难忘记吧。”金怀墨随手摘下路边的叶片又掸开,“开学季社团招新,你被小林拽过来充数,问我能不能只挂名不参加活动。啊,说起来,你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摆烂了呢。”

“……如果说我在全民公决后遇到的金怀墨不是你,那又会是谁?”

“谁知道呢。”金怀墨驻足,“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何离开这里吧。”

“你来了那么久,难道还没找到离开的办法?”

金怀墨似笑非笑:“谁说我想离开了?”

“……”

“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想待在这儿。”金怀墨抬手一指,“所以我打算帮你一把。”

陈怡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树干中央插着一把……菜刀?

刀身有些许生锈,不锈钢的刀身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菜刀?”陈怡静嘴角抽了抽,“这合理吗?”

金怀墨走上前,略一弯身端详着面前的菜刀:“这是我在很久之前发现的。这种不锈钢的材质不应该存在里世界,看来它是因为你而出现的。你不如试试呢?”

陈怡静站在他对面看了看这把牢牢插在树干上的菜刀,又看了看面前的金怀墨:“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儿怀疑你的身份……”

“保持你的怀疑就好了。”

陈怡静定定地望着他薄凉的眉眼。

她无法从他寡淡的神色里分辨出更多了。

金怀墨好整以暇地回望她,笑意趋于玩味:“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陈怡静低下眼,声音轻了一些:“没什么。”

金怀墨握住刀柄往外拔,但失败了。

他微微皱眉又用了点儿力气,还是没有拔出来:“看来我果然还是个意志薄弱的人。”

等他松手,换陈怡静握住刀柄,她略微施力就抽出了菜刀。

这确实是一把实实在在的菜刀。

章成雨爱看动画片找到了长虹剑。

那她……和这把菜刀有什么渊源吗?

她也不爱做菜啊?

“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我和菜刀有冥冥之中的联系。”陈怡静翻来覆去看这把菜刀。

金怀墨有些懒散地靠在树干上:“你没有任何与菜刀相关的记忆吗?”

“没有吧。”

“再想想。”

“哦!这该不会是《神厨小福贵》的菜刀吧?我承认我看过几集。”

“……”

“能够杀死兽的武器,同样也诞生自王的意识。”金怀墨伸手拿过陈怡静手里的菜刀,左手的食指缓缓拂过刀锋。这把菜刀看起来生锈了不少,却还是一下子就划开了金怀墨的食指。

殷红的血自他的指尖频频滴下来,浸进土壤。

陈怡静默默说:“破伤风警告。”

“没想到这把刀还是这么锋利呢。”金怀墨揉搓了下被割开的食指,但他的血液还是从那道口子里流下来,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疼吗?”陈怡静问。

“疼呢。”金怀墨微一抬眼,轻轻笑了,“所以也想让你感受一下……这样的滋味。”

——!

刀光一晃,毫无预兆地向陈怡静砍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谨夜、tomat投喂的营养液~[抱抱][抱抱]

第66章 里世界17 “0人在意我是吗?”

陈怡静瞳孔骤动, 本能般朝一边躲开,差一点就能割开喉咙的刀尖堪堪划开她的脖颈。温热血液顺着皮肤向下淌进衣服里的同时,后背也猛地撞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疼痛感前后夹击, 她倒抽了口冷气。来不及说话,金怀墨纵身向前又是一刀直奔她的心脏。

陈怡静急忙闪身,那菜刀直直砍进树干里。她抽出绑在腰间的短剑, 在他再次挥刀时及时格挡。“倾!”得一声,短兵相接震得她虎口都发麻。她脖处伤口渗出来的血勾起他分秒的失神。

她趁机奋力挡开, 右手一旋就把短剑捅进了他的心脏。

“我真的差点……就相信你了。”

陈怡静听到刀尖穿过血肉的声音, 而后半把刀身都卡在了他的身体里。

她握住匕首的手有些颤抖,是因为她亲手把刀插进了一个她认识的人的心脏吗?

金怀墨——啊不,这时候总该改口叫兽了——低头看了眼插在自己身体里的短剑, 笑了:“有进步呢。”

“但是。”

“远—远—不—够——”

一种腐烂的腥气从它的伤口里散出来。

明明心脏被捅了,它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扬起手里的菜刀朝着陈怡静的面门就砍。这次她躲闪不及, 胸口被刀划开,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染衣服。

好痛——!!!

为什么它的心脏被捅了还能这么活奔乱跳, 而她被砍了一刀却几乎丧失力气?!

又是一记横刀劈来, 陈怡静努力举刀抵挡,它击落她的匕首又是一刀砍中了她的腹部。

痛啊啊啊啊啊!!!

痛到站都站不稳痛到鲜血淋漓痛到眼前都是一片血雾。

它再次挥刀, 陈怡静伸出双手死死握住它的手腕。

柔软、温热、瘦骨嶙峋。

可是它还有一只手。它的另一只手径直伸进她腹部的伤口, 突变锐利的指甲扒住她破损的皮肤撕裂了她的腹部。

陈怡静的全身都在轰鸣,什么都看不清了, 上百根针在刺她的神经。

她想起不小心吸了一下被蛀空的龋齿时那种剜心的痛感。现在她好像浑身都是被蛀空的龋齿, 所有的神经都被吸了一下。

好痛啊啊啊!!!!!

为什么她不离它再远一点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以为它有可能是他啊啊啊啊啊!!!

陈怡静跪倒在地,痛到失语。

眼前已经模糊,只能看到那个身影蹲在她身前, 拿菜刀又划开了她的伤口。

含着笑意的声音:“不睁眼看看吗?我正向你展示这把菜刀的用处呢。”

模糊的视野里,一团粉红色的条状物从她的身体里滑了出来。

一开始她以为是一条粉色的蛇。后来她才想起来,那是她的大肠。

痛啊啊……

啊……

好痛——!

陈怡静猛地坐起身来,她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恢复如初的肚子:“我……又重开了?”

那阵熟悉且做作的笑声又在她突突作痛的脑海里回荡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

*你又复活了呢,可怜的陈怡静。

心有余悸,陈怡静又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那种痛感实在是太恐怖了。

原来被杀死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

陈怡静有些发抖的手撑住床面,一下地站直身体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四肢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我这是四肢都躺退化了吗?”

*你沉睡了三个多月呢。

“上次不还是一个月吗?”

*一开始只是一个月。之后就是三个月、五个月……一年、两年……

你会陷入越来越久的沉睡。

呵呵呵呵呵呵。

*等到你的恐惧连同你整个人的意志都被兽榨光,那时你作为守书人对这片大地的利用价值也就彻底到头了。

届时,里世界又会迎来新王。

*可怜的陈怡静。

不用多久,你就会沦落成刘欣悦那种样子。草木皆兵、毫无斗志、对一切充满怀疑,最后你只会一心求死。到那时你会明白,真正的死亡才是一种奢侈的解脱。

“这种设定真是恶趣味。”

陈怡静像复建一样慢慢地移动四肢。

这次她不打算立刻出门了。

她需要时间缓一缓,恢复一**能。

打开寝室的门,陈怡静迈着颤巍巍的步伐向走廊另一侧走去。

阴白的昼光透过玻璃弱弱地照进走廊。

她扶着冰冷的墙面往前探,直到她来到又一扇门前。

门口有两副盔甲。

“你俩能帮我开门不?”陈怡静说。

盔甲应声而动,推开了大门。

刹那间,一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书房,足足有两层楼高,粗略一看大概有六七米。

屋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大书桌,几张椅子背门而立,三面墙上都镶着书架,一个取书的梯子靠在背面书架前。书房顶部正中有一扇天窗,并不明媚的天光从中洒落下来。

“书桌放中间,沙发背对门。”陈怡静喃喃自语,“这不就是’角逐场‘里的书房吗?这是给我送哪儿来了?”

陈怡静缓缓踏入屋内,举目四望满墙的书本。

忽然间,她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书桌放中间,沙发背对门,谁设计的书房啊?也太不懂风水了吧?!”

……江亦奇?

陈怡静回身。

可整间屋子只有她一个人。

“你看见那本书了吗。”

这次是她自己的声音。

“什么?彼岸之钥?”

陈怡静仔细分辨声音来源,似乎是从书架上传来的。

她走向书架,透过排列紧密的书本缝隙,她看到了……又一个书房。

书架的后面是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房间。

“井底蛙男是这样的。”

“你这个死陈怡静……”

她调整角度,斜着眼朝书本缝隙间窥去。

“我能进来吗?”是季佳怡,她走进了屋内。

“不能——”站在梯子上的江亦奇说,“除非你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季佳宜迟疑着:“你们是杀手阵营的吗?”

“我们当然不是。”江亦奇从梯子上跳下来,朝旁边一指,“你看哪个杀手这么半死不活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怡静看到了……自己。

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可是在她抽出那本书的瞬间,原本的位置又冒出来了一本同样的书。

“这、这么多人啊。”

“喂,小结巴,你是什么身份?”

“我、我不能说。”

那些对话声仍在朦胧地响起。仿佛是这些书在说话。

陈怡静又探身向前,再次透过缝隙看到那个张牙舞爪的江亦奇。

他仰着下巴不知道在臭拽什么:“你不说,我不说,那游戏怎么玩下去啊。这样吧,我们交换身份。大不了我先报了。我是法医。你们呢?”

江亦奇旁边的陈怡静在他身后无声模仿他的动作,同时翻了两次白眼。

书架后的陈怡静笑了一下。

那时候那么厌烦的江亦奇,在现在看来,居然还有点儿令人怀念。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陈怡静一下子远离书架,“我居然有点儿怀念江亦奇。我完全被精神污染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从回忆里抽离。

等等。

她看到的这些是回忆吗?还是……正在发生的事?

如果说她可以从书架的缝隙看到角逐场的书房,那么从角逐场是否也能看到里世界的书房呢?

“哈罗!!”陈怡静朝着书架大喊,“有人听得到吗?”

角逐场的游戏还在继续,但没有人朝书架这边看一眼。

显然她们听不到她的声音。

“0人在意我是吗?”

陈怡静又把刚才那本书抽出来,连抽四五次攒了一摞同样的书。不厌其烦地在每个书架都插进去了一本,而后又凑在书缝之间看向角逐场的书房。

她想看看当她改动了这些书的排序后,角逐场的书房是否也会有变化。

在其他玩家热烈讨论中,只有陈怡静微微蹙眉,兀自走向了书架。

——感动。全场敏锐MVP给到她自己。

陈怡静的脸在陈怡静面前放大。她和她咫尺相距。

她褐色的双瞳里没有映出她的身影,只有书。

她看到她缓缓抽出她刚才放进书架的那本书,扉页上的书名是《爱丽丝奇遇记》。

“什么啊。”陈怡静呐呐道,“原来这本书是我自己放的吗?”

“你来这干嘛?难道你刚才一直在偷听?”

江亦奇的声音落下,一个身影走入了陈怡静的视野。

她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

是金怀墨。

“还书。”他扬了下手里的《悖论13》,往某一个空位插进去,“应该是这里吧……”

被他杀掉的记忆片断在陈怡静的脑海里闪回。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

角逐场中的陈怡静根本不知道她的遭遇,懒懒地扶了下压根没松的眼镜:“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每个书架上都有至少一本《爱丽丝奇遇记》,或许这意味着什么?”

“确实很多。”金怀墨蹲下身去,选中某一本用了点力气抽出来,“说起来我还没有完整地看过。”

他倚在了她旁边的书架上翻开她刚才塞进去的书。

陈怡静一阵寒战。

江亦奇急不可耐地抽过陈怡静手上的书翻到最后,大声读完又道:“OK!读完了!我们走!”

他不由分说地拽走了陈怡静。

书房大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偌大的书房,只留下了那边的金怀墨和这边的陈怡静。

一时间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他翻书的声音。

陈怡静怔怔地看他,轻轻开口:“金怀墨。”

他没有听到。

他专心致志地看书,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底慢慢溢出一些伤怀。

“金怀墨,你把我杀掉了,你知道吗?你和肖彰都把我杀掉了。”陈怡静说,“被杀掉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以后我不能再相信你们了。”

那边的金怀墨又翻过了一页书。

“不过其实认真想想,相信你们会来里世界找我,本来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第67章 里世界18 “再学下去,就装过头了。……

陈怡静叹了口气, 将目光从金怀墨的身上抽离,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当下的书房。

她在正中的书桌前坐下来,观察到桌面的材质似乎有些特别, 摸上去很光滑,卷轴的质感。

她拾起笔筒里的羽毛笔,随便试着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我想吃苹果

在她停笔的那一刻, 这五个字流动起彩色的光,过了一会儿像被桌面吸收了一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她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像是经历了一场三小时的考试, 大脑有点些累。

*啊……你找到了呢。

*你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向整个世界宣告你的旨意。

*只不过每行使一次你的权力,你的精神力就会被消耗。你宣告的事情对这片大地的影响越深刻,耗费的精神力就越多。

“刚才你不在这里, 是不是又顶着我的脸出去骗人了?”

*呵呵呵呵呵呵。

*你在探险,我当然也要去物色我的猎物了,我可怜的陈怡静。

*那么, 你现在又要写下什么呢。

陈怡静:“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重金求一把武器!急!在线等!”

*……

不对。这没什么吸引力。

陈怡静甩甩笔, 又加了几行字。

“哪位勇士替我找到了这把武器, 我将把王宫所有的奇珍异宝都送给你。

如果是女勇士,我还会把统治权交给你。

如果是男勇士, 我还会将我的公主嫁给你。(众所周知, 公主是这片大地上最美貌的女人。)”

她就这样写下了一张充满饥饿营销意味的悬赏令。

停笔的瞬间,因为精神消耗太过彻底昏睡了过去。

而这份悬赏令就在她的昏睡中传遍了整片大地-

不过多久, 真有不少勇士带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找上门来了。

考虑到鬼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要是人们以后把鬼误认为成她贸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她可就害死人了。安全起见,她命令守卫给上门献宝的勇士都蒙上了眼睛。

首次上门来的是一男一女。

“王!你好, 你可以叫我百里守约。旁边这位的代号是——”

“我知道。”陈怡静说,“公孙离。”

“哦,不是,她是——”

“后羿。”

“不是。”

“黄忠。”

“不是。”

“豌豆射手。”

“……”

那个女生忍不住说:“孙、尚、香!”

“可恶,我下一个就想猜这个的。”

孙尚香:“……”

“言归正传吧,王,这是你要找的武器吗?”蒙眼的百里守约在包里摸索着掏出一柄弓箭,一眼望去,做工还有些粗糙,和王宫的箭弩类武器明显有技术上的差距。

陈怡静:“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呃,不是,是我在一个山洞里找到的,看起来像是绝世神兵的样子。”

“明显就是你自己做的吧。”

“说了是在一个山洞里。”

“守卫,送他俩走。”

两副盔甲拖着两人往外走。

百里守约长嚎一声:“能不能让我看看公主长啥样啊——”

接着是一个鹿女。

它咬着一柄弯刀,迈着轻快的步伐跃进王宫。

陈怡静接过刀,丝毫没有任何触动。如果是她在找的那把武器,不说是福至心灵,至少应该有些感应。看来不是这把。

“虽然不是这把,你看上什么随便叼点走吧。”

再来的一只气若游丝的眼虫。

这个物种在里世界已经濒临灭绝。

它的眼球就如同老人的牙齿一样松动着脱落下来。

陈怡静等了它半天,它只是如等待蜕皮般静默地瘫着。

陈怡静:“去别的地方掉眼球我谢谢你。”

哦,还有那只步履蹒跚的马头人是吧,走了十几分钟才从门口移动到了她面前。

它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残缺的小刀。

陈怡静:“这是你从哪个尸体身上扒拉下来的吧!”

“En……”

而后来的是一匹野猪。

陈怡静望了望它吐在地上满是口水的胡萝卜,嘴角微抽搐:“大哥,胡萝卜?”

“守卫啊守卫,”陈怡静痛心疾首地拍了拍盔甲,“你能不能发挥主观能动性,筛一下?这种叼胡萝卜的也放进来?不是吧!再有下次我一怒之下真的会怒一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盔甲守卫再次叩开她的门扉。

守卫向她鞠躬,没有发出声音但她却明白了对方要传达的意思。

——有两个男人在王宫外,要求见您。

——他们声称是为了寻找伙伴而来。

陈怡静的动作一滞:“他们有说自己的名字吗?”

——他们互相管对方叫肖彰、金怀墨。

陈怡静丢开手里的书,快步离开书房一路大步迈进走廊。

透过窗户,她向下看到两个身影站在紧闭的王宫大门外。她有些发颤的手覆在玻璃上,缓缓抚过那两道身影。

相隔很远,但他们的对话通过两人身前的盔甲全部传达到了她的耳朵里。

肖彰:“哎,你说,这个’王‘多大年纪?”

金怀墨:“其实你心里在想公主的事吧?”

肖彰:“都说了我对公主没兴趣……”

“你留下来做驸马也是没关系的。”金怀墨说,“陈怡静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肖彰:“我真想揍你。”

这两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和她记忆里的他们一模一样。

难道说他们……真的来找她了吗?

不。或许不是他们。

所以……

是它们又来杀她了,对吗。

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陈怡静闭了闭眼:“请他们进来吧。”-

“你看,这些盔甲里面居然没有人。”肖彰企图凑上去看个清楚,但那副盔甲猛地亮出了一把长刀,逼得他后退了两步,“行吧不看你。”

金怀墨说:“这些盔甲也是由’王‘来控制的吧。”

这时,紧闭的王宫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同时迈步踏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廊。

光洁无暇的长廊,两侧分别罗列着几副盔甲。

盔甲没有给两人蒙眼,直接引着两人去往王宫的会客厅。

一路上肖彰不住地张望:“原来里面还有不少守卫啊。看上去硬邦邦的,不知道战斗力怎么样?”

金怀墨说:“你冲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会客厅的大门已经敞开,踏入屋内的那一刻,肖彰一眼看见了倚在宝座上那所谓的王。

一股兴奋在身体里呼啸而起,她的名字卡在他喉咙里,好一会儿才能开口。

“……陈怡静?”肖彰说,“你——你居然在这儿?”

陈怡静的目光分别在两人的身上落了一落,淡淡开口:“怎么,见到我很惊讶么?”

金怀墨:“这似乎有些像是鬼的口吻。”

陈怡静扯了下嘴角:“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她格外冷淡的态度仿佛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身上,他们完全能感受到她的疏离与怀疑,这可不太好办。

肖彰和金怀墨面面相觑,前者先忍不住说:“陈怡静,为什么你见到我们好像不是很高兴?”

他那黑曜石般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看着陈怡静,神态坚决又清明,没有露出一丝邪异。

之前也是这样,她之前就是被这样的怪物杀掉的。

这次绝不可以再掉以轻心。

陈怡静微笑:“先说说你们来到这儿的目的吧。”

“当然是为了找你啊。那天游戏还没结束你就失踪了,我——”肖彰上前一步,却被横刀在前的盔甲挡住,他只好站在原地,“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入口来了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你,把你带出去的。”

“又是来找我啊。”陈怡静说,“当我是什么海贼王的宝藏吗找来找去的,行行好下次换一种说法吧谢谢。”

“还是这样伶牙俐齿啊,”金怀墨一挑唇角,“看来确实是陈怡静呢。”

他的声音让陈怡静的肚子一阵幻痛。

“哪儿还有什么下次?”肖彰又说,“陈怡静,你肯定是在害怕对吧?就像在黄昏镇那时候一样,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你告诉我们吧,好不好?我们一起解决——”

“可以了。”陈怡静打断他,嘴边只剩下寡淡的弧度,“再学下去,就装过头了。”

她没有说出口,可她无法忘记。

在彼岸那些周而复始的黄昏里,她被困在不可名状的恐惧里,几近崩溃。来自里世界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不得安宁。

那时是肖彰叫住了她。

他的呼唤穿透一切迷蒙抵达到她。那种决然的目光也一并定格在她的记忆里。彼时所有都是模糊的,只有他的面容清晰到深刻。

如今一切已经消散,残存在她心里的光景或许不过是一种幻念。

而此时此刻,它完全窃取了她的记忆,甚至连一缕幻念也要剥夺。

它用和他那时如出一辙的面容望着她。

为什么……非这样不可呢?

肖彰还是不死心般低声念着她的名字:“陈怡静……”

陈怡静从王座上起身,迈下三级台阶向他们走来。

守卫移开刀,无声矗立。

“你们从森林里来,应该有遇到过兽吧。”陈怡静缓缓抽出一副盔甲守卫的剑。

金怀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你是说那些兔子吧。”

“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兽会攫取我的记忆,从我的记忆里找到我在意的人模仿出来,骗取我的信任然后再杀掉我。”

这一次,至少这一次,她不能再输了。

“我绝望又恐惧的样子,”陈怡静单手一旋,剑尖稳稳对准肖彰的心口,“你们很喜欢看吧。”

一瞬间,大厅里的所有守卫都亮出了武器。

刀光凛凛,刺眼得很。

“陈怡静,你这是要杀了我吗?”肖彰的瞳孔骤然一缩,“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

他话到一半,她手中那柄剑就刺进了肖彰的心脏。

大约是三厘米的深度。

肖彰身形一僵,眼睫低垂。

他的血液顺着剑身滴在光洁的地面上。

陈怡静一字一顿道:“现在你可以相信了。”

第68章 里世界19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清白……

静了几秒, 肖彰的声音也凉了下来:“嗯。现在我相信了。”

“但是……”

他抬手握住那柄剑,没有抽出去,而是向自己的心脏深处扎去。

直到长剑在她发颤的目光下捅穿他的心脏, 发黑的血液淌了一地。

“——你又能怎样?”

她看到它的眼底泛起撒旦般的笑意。

“恶心的冒牌货,都给我去死。”陈怡静奋力抽出浸血的长剑,又举剑直劈它的* 咽喉。

肖彰及时向后一退, 她的剑尖在它的脖颈划开一道血痕。

其他盔甲守卫立刻拔剑而上,直奔它们的面门。

只是它们战斗力实在惊人, 肉身扛下剑伤还能反手夺剑。

金怀墨掠过重重剑影, 抽出一把刀精准劈开朝它冲过来的几副盔甲。

心口处的贯穿伤没有丝毫妨碍到肖彰的动作,血液从它的心脏喷涌而出,它贴地闪过守卫的攻击拽住盔甲的腿部猛地一扯, 将盔甲拽倒,手起手落竟将盔甲捶裂开来。

陈怡静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也不由道:“这些怪物没有心脏的吗……”

在她分神的这一刻, 金怀墨挥起一剑向她斩来。

幸好这是在王宫, 守卫们前仆后继地过来挡刀。它一连劈开三副盔甲, 自己也遭了盔甲数剑, 身形晃了晃。

陈怡静趁机一剑捅穿它的咽喉。

它咧嘴一笑,溢出满口的血, 说话已经含糊不清:“可…惜……不—在—那——”

陈怡静猛地抽剑, “噗呲”一声,血液喷了她一脸。

它身后的盔甲高高举起长刀, 毫无章法地砍进它的身体。

一抹寒光晃眼, 肖彰从盔甲的尸骸里暴起,扑来就是一刀扎向陈怡静的心脏,它的动作因为守卫的攻击发生偏移, 最后堪堪刺中陈怡静的右肩。

短剑入肉三寸,陈怡静痛得松了手,长剑落地发出脆响。她伸出左手死死握住刀柄不让它更近一步,同时咬住牙忍痛用右手拔出腰间匕首,猛地扎进它的腹部。

一刀怕不够。

她抽出匕首,又连刺好几下。

它踉跄着后退,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几副盔甲不知死活不顾一切地向它们挥剑。

直到它们终于失去声息,剩余的守卫机械地收起武器,重新回到原位。

大厅里满地都是粉碎的盔甲残骸,两具浴血的尸体被捅得面目全非,血腥味浓烈到窒息。

陈怡静捂住自己仍在流血的肩膀,望着地上那两具尸体,一时痛苦又恍惚。

*哎呀呀呀。

鬼带笑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起来。

*死了好多守卫呀。

*我可怜的陈怡静,杀掉朋友的滋味如何呢?

“它们……不是我的朋友。”

陈怡静拖着受伤的躯体疲惫地往寝室走。

*呵呵呵呵呵呵。

*谁知道呢?

*说不定它们就是你的朋友,而你是非不分地杀害了他们。

“我还分得清。”

当时她举剑刺向肖彰的心脏,而一旁的金怀墨却全程没有反应。他根本不在乎肖彰是否会受伤。在那一刻她就完全确定了,金怀墨也是冒牌货。即便他这个人再冷漠,也不可能对同伴的危机无动于衷。

至于说肖彰,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不会是他。

它别无二心的神情实在磊落过头了。

肖彰在黄昏镇呼唤她的那个画面让她始终无法忘记是没错。可刚才,它用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表情从头到尾地望着她。除了兽,还有什么正经人会一比一复刻他的表情,还一个表情演完一整场戏?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清白过。

她十分敏锐,每每他望着她,她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眼底藏匿着叵测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她还说不上来。只是那种眼神在他偶尔疏于压抑暴露出来的时候,她本能地想逃离。有一种……再不逃就会死掉的感觉。

*这一次你分清了。那下一次呢?

*只要有一次失误,你就成了残害伙伴的凶手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还是放弃抵抗,被它们杀掉来得轻松吧?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呵呵呵呵呵呵。

*其实你也很害怕、很担心吧?

陈怡静从角落翻出一个包袱,这里放着一些伤药,是她当初从圣女的家里薅来的。

果然薅羊毛才是人间正义。

她打开一个罐子,青草的芳香散出来,驱散了一些她鼻腔的血腥味,实在是沁人心脾。

陈怡静小心翼翼脱掉外套,轻轻揭开染血的衣服。伤口很深,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血液仍在向外涌流。她蒯了一块药膏糊在肩膀的伤口处。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种灼烧感直冲天灵盖,陈怡静猛地倒抽了口冷气。她紧紧咬住牙关,努力平稳急促的呼吸,控制住不自觉颤抖的手均匀抹开药膏。

随着药膏被铺开,那种钻心的灼痛里生出了几丝清凉感。又过一会儿,吃了牙膏般的清凉感彻底取代了灼痛,伤口的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不愧是圣女啊,这么好的止血药批发去彼岸卖的话,一天通关淘金浪了吧。”

陈怡静虚脱般地靠着墙坐下来,冷汗凝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冒出刚才的场景。腥味冲天的房间里,血液四溅在墙壁上。她将刀锋插进一具身体的触感是这样清晰。她后知后觉地想吐。

她倏地睁了眼。肖彰和金怀墨的死状还是那样鲜明地烙在她的脑中。尽管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们。可是那种场景还是叫她一时无法释怀。

*啊……

*怎么了呢?我可怜的陈怡静。

*你在害怕对吧?你的恐惧仍然那么甜美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来,和我说说吧,你都想到了什么?

陈怡静一手扒住墙,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长袍,看上去都是古典款式。刘欣悦之前穿的也是类似的衣服。虽然华美但不方便行动。

她随便拿出一件,用短剑割掉膝盖以下的布料和两边的袖子。潦草地将这件长袍裁成了合身的衣服后,她总算换掉了身上这件血迹斑斑的短袖。

再度推门而出,她又回到会客厅。

仍然是血腥弥漫,一室的狼藉。那两具食血兽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

她蹲下身翻找,从碎块的盔甲堆里搜罗材料,拼凑出一对护腕、护膝、护肩,花了点儿工夫装配到自己身上。

*咦。

*你又要去哪儿呢……?难道你还要出门吗?

“我有个猜想需要验证。”陈怡静又扒拉了个软甲套在自己身上,短剑绑进腰间,匕首插在短靴,“gogogo出发咯。”

*……一旦出了王宫,可就没有守卫能来帮你了呢,你会再次被兽杀掉的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陈怡静:“呵呵呵呵呵呵。”

陈怡静:“无所谓,必要时我会直接送死。”-

出了王宫,独自走上大路。

大路两侧的森林在白天有一种死寂,枝叶似枯骨般交错着投下阴影,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偶尔能听到树叶沙沙作息。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有兽路过。

黄昏辗转降临。

陈怡静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路上,开始觉得有不少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

她抓住某个时刻向树丛里望去,果然瞧见了几双猩红的眼睛。

森林里的兔子比她上次出门时多了,有普通的小兔子,也有吃了她的恐惧暴长到和人一般高的食血兽。那些兽并非全部都有模仿化人的能力。

但她想,杀死它们的办法都是一样的。

一只兽从树丛里支起身,向她缓缓招手。

它长出了人的双腿,只是头部还是兔子。兔头与人身的融合十分流畅,大小比例也很协调。再过一些时日,这一只兽也会彻底进化成人的模样,窃取她的记忆并大肆模仿。

陈怡静踏下大路,大步流星向它走去。

“我—要——”它的喉咙里迸出简单的字句,“血——”

在她靠向它时,兽眼底的饥渴一览无遗,它尖牙毕露高高挥起尖爪向她扑来:“杀—掉—你——”

陈怡静侧身一避,拔出腰间短剑倏地插进它的腹部,向下用力一剜,血液顿时喷涌而出,溅到她的脸上。她没有迟疑横过一剑彻底剖开它的肚皮。

它猩红的双眼顿时失去焦点,晃了晃就轰然倒地。

果然是这样。

——食血兽的弱点在腹部。

剖心、割喉都无法杀掉它们,只有剖腹可以。

在会客厅时,那两只扮作肖彰和金怀墨的食血兽也是在混战中被捅穿了腹部才死掉的。

陈怡静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长舒了口气。

忽然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低唤。

“……陈怡静。”

她心中一窒,下意识抬了眼便朝前看去。

……是肖彰。

正是黄昏泛滥的时刻,林间霞光浮动。

他发怔地站在远处,仿若和她许久未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似的有些慌乱。

明明才厮杀过,又要开始了是吗。

它又要来了是吗。

肖彰低声说:“陈怡静……是我……”

陈怡静握紧手中的短剑。

只要他踏进一步,她就杀了他。

……算了。下次吧。

今天已经太累了。疲倦会影响她的判断力。

下次再见面,她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陈怡静转身离开,遁入林间。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她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呼唤,飞快地往王宫的方向走。

现在已经验证好了杀死兽的诀窍,下一步的事回去再打算。

王宫就在距离她五十米的位置。

“陈怡静!”

现在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陈怡静都有点毛骨悚然。

但因为这是章成雨的声音她还是回头给了一个眼神。

章成雨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样子。

“你还活着啊。”章成雨说,“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搞不定这些。”

陈怡静说:“你不是去找章兆雪了么?”

章成雨朝她走来:“我还是没办法放下你。”

陈怡静上下扫了她一眼:“别装了。死兔子。”

“’兔子‘?”章成雨哭笑不得,“说什么呢?”

“既然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贯彻到底。”陈怡静说,“章成雨就是这样的人。在没找到章兆雪之前,她是不可能来找我的。”

“我是下了那样的决心,可你也是我无法轻易舍弃的朋友。”

章成雨还是向她迈步,陈怡静后退一步,凝声说:“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章成雨顿了一下,还是缓步趋近:“你舍得吗?我对你来说,难道什么都不是?”

陈怡静抽出腰间短剑,用力刺过去——!

她的剑没有如愿刺入,它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一种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自腕心传来。

它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看来上午的战斗让你高估了自己。”

“你才是……低估了我的意志……!”

陈怡静用力压过它的抵挡,手中短剑“噗呲”一下刺进它的胸膛。

第69章 里世界20 “你想我们陪你玩什么?”……

它瞳孔微动, 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中陈怡静的小腹——还好她出门叠了个甲。

陈怡静:“嘻嘻。不痛。”

章成雨狞笑一声,抽出背后的长剑直取陈怡静的心脏。陈怡静侧身避开,还是被它的剑划了一道口子。冒牌章成雨的盗版长虹剑沁出寒光, 陈怡静挡开刚一转身,它的剑又劈过来。

连闪几下,她终于瞄准一个空档一剑又捅向它的腹部。哪知它居然一抬手臂挡住, 任由她的剑穿破了它的手腕,紧接着, 它手一旋就抓住她的剑柄趁势拽过陈怡静, 另一只手猛地捏住她的右肩将她推到树干上。

后背倏然撞上粗糙的树皮,陈怡静闷哼一声。

它用力挤压她右肩的旧伤,语气悚然:“伤口……还没好呢。”

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再次受到重创, 暴烈的痛感从右肩炸开来,陈怡静的冷汗登时就渗了出来。

有种要被捏碎的感觉。

它的拇指摸索到她的创伤处尖起指甲使劲往里一戳,整个指头硬生生地摁进去, 她的伤口被彻底撕裂, 暴烈的痛感伴着汩汩血液倾泻而出, 几乎耗尽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陈怡静全身都开始发抖, 痛到想死。

痛到想死!!

想马上就死!!!

重开得了……重开得了!

“这次,肢解怎么样呢?”它抽出血淋淋的手, 吞下她的血液, “先把你的右手掰下来吧。”

陈怡静忍着剧痛开口:“这个死法……也太不体面了我说……”

她深吸口气,左手抽出短靴里的匕首迅雷不及掩耳捅进它的腹部。噗呲得一声, 它骤然怔愣。她一鼓作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剜开它的腹部。

它顿时失去力气身形摇晃, 眼看就要倒下:“你……杀不死我……”

“我—还—会—回—来—的—”

她吃力地抬腿踹了它一脚:“你以为……你是灰太狼……”

兽躯轰然倒地的同时,陈怡静也跌坐在了地上。

她费力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再次顶着钻心剜骨的疼痛把伤药抹上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整张脸惨白无比。她只觉四肢开始发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行。如果倒在这里,一定会被其他兽啃噬干净的。

陈怡静捂着伤口站起来,拼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跑进王宫。

直到她踏进大门如释重负的那一刻,肾上腺素宣告罢工,她彻底昏死过去。

里世界又入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怡静睁开了眼。

她的脸正结结实实地贴在王宫冰冷光洁的地面上。

陈怡静撑着地半坐起来,掀开右肩的衣服一看,伤口还在,只不过已经开始结痂。

——这也就是说,这次她没死。

“差点以为又要重开了。”陈怡静长舒口气,又瘫倒在地上,换了一边脸贴着地面。

旁边的盔甲:……。

“有意见哦?”陈怡静掀起一边眼皮,“地上凉快我趴会儿不行吗。趴会儿犯法了?犯的什么法?”

盔甲:您高兴就好。

陈怡静:“为什么我躺在这儿这么久你们不行行好把我搬回房间?”

盔甲:您喜欢躺在这儿。

盔甲旁边的盔甲:地上凉快。

盔甲:可不是吗。

陈怡静:“……”

趴在地上的陈怡静支起一个脑袋,长廊两侧的盔甲守卫显而易见少了很多。它们被兽砍碎后并没有复原的能力,坏了就是坏了。

陈怡静不由说:“你们看着坚不可摧的,没想到都是些脆皮啊。”

盔甲:随了您。

盔甲旁边的盔甲:可不是吗。

陈怡静:“……好。我认。”

既然守卫的战斗力不高,只能唬人,下次再有兽来就不能硬扛,只能想点别的策略了。她这点可怜的守卫,估计再经历两次袭击就会全军覆没了。

又躺了一会儿,陈怡静终于爬起来了。

她身上的血渍早已干涸,衣衫也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还好之前出门叠了几个甲,不然真有可能被肢解了。

去寝室又换了件衣服,她再次打开了书房的门。

“天啊,这怎么看得懂?”

——书架上再次传来声响。

“你真能看懂?看来市民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嘛。这上面说什么了?”

陈怡静把脑袋凑到书与书的缝隙之间,她看到角逐场的书房里,结束游戏的四个人正企图解读《彼岸之钥》。角逐场中的陈怡静指着书上的字,把看得懂的都念了出来。

陈怡静后退两步,用目光检索书架,果然也在她之前发现《彼岸之钥》的位置看到了一本书,不过似乎很薄。她拉过书梯踩上去,握住书身将它抽出来。

这本《彼岸之钥》比角逐场的那本旧了很多。

书页都泛黄了,只有寥寥几页。

她随手翻开目录,泛黄的纸张上印着分明的字迹。

「壹·彼岸

贰·地图

叁·外来者身份牌设定

肆·第一象限各项关卡设定

伍·第二象限副本机制说明

陆·里世界

柒·第三象限居民生活指南

捌·第四象限员工守则」

惊了。曾经她因为功德值不够而无法查看的信息,在这里竟然一览无遗吗?

这简直是薅羊毛薅到大的了啊。

陈怡静连忙翻到第一页。

「壹·彼岸」

「彼岸为横亘在人间与冥界之间的世界,既可渡生,也可渡死。」

「旧神在此陨落,化作一方天地。此处在三界之外,故称彼岸,也称神遗之境。」

「彼岸分为四大象限,象限之间互不干涉。」

「彼岸每时每刻的运行都受外来者意志的影响。」

「贰·地图」

「彼岸分作四个象限,共二十四区。」

「第一象限供外来者进行关卡游戏用。

惊蛰区、处暑区、清明区、芒种区划入此象限。」

「残页」

「第二象限供外来者进行副本游戏用。

雨水区、寒露区、霜降区、小暑区、小寒区、大雪区、春分区、夏至区、秋分区、冬至区划入此象限。

注:此象限有一“还生之门”,系连接人间与彼岸的通道。」

「残页」

「残页」

「第三象限供彼岸居民生活用。

谷雨区、小满区、白露区、小雪区划入此象限。」

「残页」

「第四象限供彼岸管理者、游戏运营人员工作用。

立春区、立夏区、立秋区、立冬区划入此象限。」

「残页」

「另:

大寒区、大暑区因环境问题不适宜彼岸人与外来者生存,划入象限缝隙,为无人区。」

“怪不得当时周雨歆说彼岸通往人间的出口就在第二象限。”

陈怡静往后翻,有几页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无法辨识。

「叁·外来者身份牌设定」

「经研讨决定,为丰富外来者在彼岸的体验,将给外来者分发四类身份牌。」

「残页」

「残页」

「残页」

“好吧,看来这是缺斤少两的老版本。”

她直接翻到第六 章里世界的部分。

「神明陨落,神识四散,交织出了一片诡谲神秘的大陆,沉入彼岸之下,是为里世界,也称神遗之心。」

只有这一句话。

“我要走了。”陈怡静说。

“晚上见。”金怀墨说。

对面角逐场的游戏已经彻底落下帷幕。

陈怡静把书塞回书架,推门而出,再次回到她的角逐场-

几番昼夜更迭。

“肖彰?”

金怀墨掀开挡路的叶片,肖彰正扶着树大喘气。

“没想到……”肖彰深吸口气直起身,“还真给他们说中了啊。”

应了葡萄柚的话,两人刚走上小路不到一公里就遇到了一群食血兽。

为了摆脱兽的纠缠,两人又不得已跑进了森林里,一波三折,折腾到现在。好在王宫已经近在眼前,总算是要抵达终点了。

金怀墨:“走吧。”

肖彰跟上金怀墨的步伐:“你说,这王宫里的’王‘会是什么样的?”

“我猜,所谓的王,应该就是陈怡静吧。”

肖彰怪道:“啊?为什么这么说?”

风格奇诡的王宫矗立在两人面前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金怀墨说:“鬼和陈怡静长得一样。兽也是在陈怡静来这里之后出现的。我想,这些兽很可能诞生自她的恐惧——毕竟她最害怕兔子。由此看来这个世界基于陈怡静的部分意志在运转。所以我认为,她就是’王‘。”

“哎?这样啊……可是为什么她会变成’王‘呢?”

“在圣女的家里,鬼说你没有恐惧,对祂来说没有意义。那么也就是说,祂向人索要名字实则是为了索要人们的恐惧。我猜想,一旦鬼要来了恐惧,那个人自身也会以某种形式被禁锢在这个世界,”金怀墨顿了顿,“譬如说,以’王‘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鬼要到了陈怡静的名字?她为什么要告诉祂?”

“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了。”

两人站定在王宫门前,王宫的大门就那样向他们敞开着。

两副空空的盔甲提剑站在两侧,缓缓弯身,向他们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肖彰:“这是请我们进去的意思?”

金怀墨看他一眼:“可能出什么事了。”

两人畅通无阻地迈进长廊。

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列几副盔甲,纯白大理石地面映出吊顶水晶灯,白色立柱上雕有繁复花纹。

他们每经过一副盔甲,那盔甲就会跟在他们身侧往前走。好像把他们当成了什么不法分子,需要时刻警惕一样。

穿过长廊,两人在一副盔甲的指引下登上一座阁楼。

阁楼顶部空间不大,外置一个露台。

四副盔甲堵住了他们的退路,抬手指向露台。

两人恭敬不如从命,走到露台外。

从露台可以望到王宫的全景。棱线锐利的塔尖高耸,黑色石墙蜿蜒扭曲,华丽与潦草杂糅的楼宇构建出一种荒诞感。对面还有一座阁楼,轮廓像被随手撕开的纸牌。

一个人从对面阁楼的阴影处缓步而出,和他们遥相对望。

“居然真的是陈怡静啊。”肖彰迫不及待向对面开口,“陈怡静!”

两座阁楼相隔不远,不用扯着嗓子也能互相听见。

奇怪的是,陈怡静没有对他们的到来感到一丝惊讶。

她双手搭在栏杆上,轻轻挑起一抹笑:“你们好啊。”

她的声音久违地传过来,还是带着些散漫的意味。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俩送到这里来?”肖彰问,“还隔着两栋楼说话?”

金怀墨闲闲得倚在门框:“看来你给我们准备了点见面礼。”

“是的。”陈怡静说,“好久没玩游戏了,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一个小游戏。”

金怀墨:“你想我们陪你玩什么?”

陈怡静弯身拎起一把弓箭:“这个游戏叫’我问你答‘。游戏规则十分简单:你们分别回答我的问题,我视情况看要不要杀掉你们。”

肖彰撇过头小声问:“这个陈怡静该不会是鬼吧?”

金怀墨于是又看向陈怡静。

里世界稀薄阴湿的昼光落在她的面庞。

双眸凉薄,唇角却溢出笑意。

她身上有一种被浓雾裹挟的迷离感。

冷静而危险,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

他说:“是她。”

“陈怡静,我实在不明白,我们俩这样大费周章来找你,”肖彰说,“为什么你却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事实上我和鬼做了交易,成为了守书人,也就是所谓的’王‘。森林里的食血兽基于我的恐惧诞生,那些兽会攫取我的记忆,它们总喜欢模仿我认识的人来骚扰我。所以我想到了这样分辨真假的好办法。”

“也就是说,你不相信我们是真心来找你的?你认为我们也是冒牌货?”肖彰说,“那我们算什么?”

陈怡静:“算你们倒霉。”

金怀墨从容开口:“可如果你真的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和我们解释这些?”

“每次我都会解释几句。”陈怡静说,“……这大概是因为,或许会有那么一丝可能吧。”

她低眸敛去多余的情绪,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那么,你们谁先来呢?”

“陈怡静,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好了。”肖彰抢先说,“反正我问心无愧。”

“好啊。那就从你开始。”陈怡静说,“第一个问题。”

“你知道牛奶的妈妈是谁吗?”

“……花。因为花生牛奶。你和我说过的对吧。”

“没错。”陈怡静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淘金浪第二天幸运转盘二等奖奖品是什么?”

“二等奖?”肖彰没有想很久,“我想想……三个饭团。”

“记忆力意外的好哎。”陈怡静说,“第三个问题。举出三个你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那还不简单。《超兽武装》《铠甲勇士》《火影忍者》。”

陈怡静远远地盯着他,轻声宣告她的判断:“都答对了呢。”

逐渐地,她的双眸渗出了冷静的杀意:“那么……”

“请你去死吧。”

肖彰有一瞬惊惶:“???为什么啊?!我不是都答对了吗?”

陈怡静没回答,自顾自拉满弓瞄准肖彰的腹部。

“陈怡静。”眼看她拉弓的手指就要松开,金怀墨立刻叫住了她,“你没说清楚游戏规则。”

“哦。”陈怡静瞥他一眼,勾唇,“没有什么规则。我想杀就杀了。”

她果断地松了手。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径直穿进肖彰的身体。

不等他有所反应,陈怡静迅速搭弓再射。

一箭、两箭——

前后三箭都笔直插进肖彰的腹部,大量血液顺着箭杆蜿蜒而出。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身躯像被抽空般迅速失力倒下,怪异的抽搐了几下。

看到此情此景的金怀墨难得愣住了。

怎么回事……?

这种诡异的抽搐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轮到你了。”

“金、怀、墨。”

陈怡静的声音让金怀墨不得不回神。

他抬头,陈怡静已经再次抽出一支箭。她搭弓拉满,箭头清楚地对准他。

金怀墨:“……那么,你要问我什么?”

“我短暂地喜欢过你。这件事,你知道吗?”

“……”

第70章 里世界21 “你是不是想杀我?”……

几番昼夜更迭。

两个男生来到王宫前。

紧闭的王宫门前矗立着两副盔甲。

肖彰:“我还真是有些好奇, 这个’王‘到底长什么样。”

金怀墨:“我猜,所谓的王应该就是陈怡静吧。”

听完金怀墨有理有据的推测,肖彰抽了口冷气:“难道说, 陈怡静已经在这里生孩子了吗?”

金怀墨:“……?”

“不是都说王有一个公主吗?她是王,那公主不就是她小孩吗?哦也可能是她领养的——难道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十几年,都到了当妈的年纪吗?不会吧?”

金怀墨的嘴角微微抽搐:“作为人类, 你的思维活跃过头了吧。”

王宫大门在这时敞开了。

两副盔甲弯腰向他们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金怀墨:“走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雪白的长廊。

两侧廊柱雕有繁复花纹,除此之外没有多余装饰。

脚步声格外清晰, 每走一步都有回声。

嗒、嗒、嗒。

盔甲无声指引两人穿过长廊, 拐过转角。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

天光自长廊一侧的拱窗落进来,斑驳的阴影薄薄覆住她的身形。

她显然是在等他们。

一股杀戮的冲动在他看清她面庞的那一刻开始喧嚣。

这种冲动久违地扰乱他。

肖彰喉头鼓动,一时无法出声。

金怀墨低声道:“……陈怡静。”

陈怡静看到他们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一派稀松平常的语气:“你们好啊。”

她抬了下手,一旁的门里忽然冲出来四具盔甲扑向他们,分别从左右两边死死摁住两人的肩膀, 叫他们无法动弹。

“你这是想要做什么?”金怀墨皱眉。

她淡淡说:“我想要你们去死。”

“陈怡静, 怎么开口就叫我们去死呢?”肖彰笑了下, “好久不见, 你的脾气好像变差了啊。”

陈怡静的表情滞了一瞬。

金怀墨:“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也是什么冒牌货吧?我可建议你再仔细看看。”

陈怡静还真就如他所说,装模作样地从上到下把两人打量了个遍:“这么说, 你们是真的肖彰和金怀墨?”

金怀墨:“那是自然。”

“可如果你们是真的, 那么他又是谁?”

陈怡静侧开身体,两人这才看到一旁的房间里竟还站着一个肖彰。

他一侧脑袋, 扯了下嘴角, 带着点嘲弄说:“两位好啊,冒牌货们。”

“喂,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假货啊?”肖彰忍不住拔高声音, “居然连我都敢仿?”

两人被盔甲押着跟在陈怡静后面走入王宫会客厅。

盔甲松开了他们,但还是立在他们两侧,提防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陈怡静介绍说:“这一位肖彰是20分钟前来的。”

肖彰很嫌弃地看了眼陈怡静身旁的人:“我和金怀墨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他一个人来不摆明了是假货吗?”

被他称作假货的肖彰说:“事实上,前不久因为在森林里遇到了食血兽的袭击,我和金怀墨早就分散了。你这种组队来的才可疑吧。”

“原来是这样啊,”陈怡静恍然大悟,“说的很有道理。”

“怎么就有道理了?陈怡静,你脑子放清醒点啊。我怎么可能丢下金怀墨不管?我们两个确实是分散了没错,但后来又碰到了啊。”肖彰冲金怀墨道,“对吧?”

“我们两个也是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又遇到的。不过——”金怀墨停顿了两秒,“在分散之后又遇到的人还是不是肖彰,这似乎不是一件可以轻易下判断的事。”

“等等。”肖彰因他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按这个逻辑来说,搞不好你也是假的啊。”

听了他的指控,金怀墨好整以暇地回答:“如果我是假的,那真的又在哪儿呢?”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陈怡静指了指两个肖彰,“你们两个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金怀墨:“确实,那么你打算如何分辨他们?”

陈怡静:“我准备了两个问题,回答不上来的就是冒牌货。”

肖彰乌眉一扬,对此有必胜的把握:“问。我这种最强大脑特别爱参加一站到底。”

“行。那你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你愿意让我在你的心脏上捅一刀吗?就1刀。”陈怡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抬眸看他,“用这个。”

肖彰墨黑的双瞳在匕首上只落了一瞬又看向她,直接说:“* 陈怡静,你发什么神经啊?在这cosplay病娇小恶魔吗?还’就1刀‘,心脏捅0.5刀也是会死人的好不好。”

“唔。有理有据。”陈怡静转向被他称作假货的肖彰,“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后者的目光在她的匕首上停留得稍久一些,这只是一把形制普通的匕首。

“我是因为你才到这里来的。”他说,“如果你非要杀掉我,那我无话可说。”

“嗯。真情实感。”陈怡静点头,“第二个——”

“等等。”肖彰打断她。

陈怡静:“嗯?你要改答案吗?”

“我不是故意打断游戏进度啊,只是,”肖彰突然冲上去扯住另一个肖彰的衣领一拳头照着脸挥过去,嘴上也在持续输出,“只是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假货了,搞什么啊——叫你乱用你爹的脸叫你乱用你爹的脸!”

他口中的假货猝不及防被他揍了一顿,愤愤不平道:“明明你才是冒牌货吧!做贼心虚了是不是?!”

陈怡静:“不要再吵了啦。这里没有练舞室可以给你们打架。”

她的盔甲守卫纷纷上前拉开企图斗殴的两人。

“第二个问题。”

陈怡静这回先去问那位无辜负伤的肖彰,“你是不是想杀我?”

他抹掉嘴角的血渍:“你有病啊,这叫什么问题?当然不可能啊。”

“很好。”

一个说她发神经一个马上说她有病。

只能说兽还是挺与时俱进的。

陈怡静转向在旁边翻白眼的肖彰:“那么你呢?你是不是想杀我?”

“……”肖彰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金怀墨扬眉:“难道这个问题不好否定吗?”

是陈怡静问了这样的问题。

是她问的话,他是没办法否定的。

肖彰花了点儿时间才开口:“……是。我想杀你。”

陈怡静一怔。

这是她没预测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些假货是怎么骗你的……但作为肖彰,我一直都想杀你。”肖彰抬眼,神色复杂,“非常抱歉地告诉你,迄今为止无数个时刻我都很想杀了你。”

陈怡静:“……是吗。”

她突然明白了。

一直以来潜于他眼底那些叵测的情绪原来是时刻压制的杀意。

“可是我绝对不会动手的。陈怡静。”肖彰说,“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点。”

陈怡静眼睫轻颤,还是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她转而以更轻松的语气说:“到此为止,我的两个问题都问完了——金怀墨,你觉得他们的回答如何呢?”

“我?”金怀墨说,“我以为你已经有判断了呢。”

“我实在分不清他们两个,所以由你来决定吧。”陈怡静走向他,“你说谁是假的,我就杀了谁。”

金怀墨凉薄的眼扫过两人:“那就都杀了吧。”

肖彰:“???”

陈怡静却轻笑一声:“现在我开始彻底相信你了。”

她娓娓道来:“不瞒你们说,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见你们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想我恐惧的来源。其实小时候我并不害怕你们,直到有一次我去姨妈家作客。姨妈养了好几只兔子,我逗兔子玩,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兔子平时是很温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那只兔子很焦躁。于是大人们把它拎出来单独放到了一个塑料桶里。它直起身体不断向上攀爬要出去,但桶壁很光滑它根本跑不出来。我们就没再理会它了。它就那样挣扎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们再去看,那只兔子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全身僵硬死掉了。大人们突然想到这个兔子是怀了孕的母兔,连忙拿了一把菜刀来剖开它的腹部。然而它肚子里只剩下血淋淋的死胎。

“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久而久之,我就开始害怕兔子了。”

陈怡静丢掉手里的匕首,停在金怀墨的面前:“所以你之前才这么说吧——想让我也尝一尝,被剖腹的滋味。”

金怀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怡静:“我的意思是,我要杀的不是他们,而是你。”

到此为止她只是在假借分辨肖彰的名义在分辨金怀墨的真假罢了。

话音未断,陈怡静倏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噗呲一声刺进它的腹部。

“等等陈怡静,你——”肖彰想要阻止她,但远远出乎他意料的是,被她刺中的金怀墨竟然全身开始诡异地抽搐。

不仅是金怀墨,那个假货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这时肖彰才注意到,陈怡静手中的短剑正是他从她的证书柜子里翻出来的那把。

被食血兽袭击的时候,他把短剑塞给了金怀墨让他防身用。

现在这把剑到了她手里,那金怀墨……?

“对不起。但请你们彻底去死吧。”

陈怡静向下一剜剖开它的腹部,它的双眸顷刻化作一片猩红。短剑沁出冷光,接触血肉的部分冒出浓浓的黑雾。这时陈怡静突然觉得剑尖一轻,仿佛刺进了空气而非**里。黑雾滚滚腾起,如藤蔓一般卷住它的整副身躯。

黑雾缭绕之间,她看到兽终于展露出兔子的样貌,那双猩红的眼睛自她进入彼岸以来便一直折磨着她。它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吐出动物的音节。

不过眨眼,她面前的兽就被黑雾吞噬掉了。

她知道,从此以后它都不会再回来了。

陈怡静如释重负地回过头,整个大厅只剩下她和肖彰两个人。

在还未散尽的黑雾里,两人的目光终于辗转相交。

视线交汇的瞬息,刹那似成永恒。

陈怡静轻声说:“肖彰。好久不见。”

她的细语像微风掠过他的心脏。

好一会儿,肖彰无奈地笑了:“差点以为你要被那个假货骗走了。”

陈怡静:“怎么会?吃一堑长一智。”

被杀两次就学乖了。

“嗯?你被骗过吗?”

“兽会模仿我记忆中的人来找我,刚才那两个也是它们变的。”陈怡静把短剑塞回剑鞘,抬脸发现肖彰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顿了下,“怎么了?”

“啊没怎么……”肖彰默默移开眼,但下一秒他又把视线移回来,“你……你一定遇到了很多事吧?”

陈怡静的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尽管他看她始终像在雾里看花。可他还是感受到了。

她既没有那么想死了,也没有那么绝望了。她更坚韧了。

陈怡静一时无言。

又过两秒,她以问代答:“那你呢?不好好在彼岸玩游戏,跑来这儿做什么?”

肖彰也不答反问:“不许我来吗?”

“没有不许。”

“那是不想我来?”

“……你爱来不来。”

肖彰笑了一声。

“……先去找金怀墨吧,他还在等我们。”陈怡静说,“他比你早来一个多小时,现在还被我关着。”

于是肖彰跟在陈怡静身边和她一起出门,穿过光影斑驳的长廊。

“这个王宫就你一个人?”

“不然还有谁?”

“我还以为你真在这儿当妈了。”

“哦,你是说公主吧?很可惜这里根本没有公主,这只是我针对好色之徒的营销手段。果然你也是为了公主的传说而来的呢。”

“少污蔑我,我才不是为了什么公主来的好不好。”

“放心吧你以后还是有机会当我女婿的。”

“谁要当你女婿啊!”

长廊外便是王宫的城墙,两侧石砖有风化的迹象,不知哪里飘来的雾在空中弥漫。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雾里缓步而出,清风掠过他的衣领。

肖彰向他挥手:“金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