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抵达树庭 被遗忘的记忆。

意识在思维中像是历经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又仿佛刚刚过去了一瞬，直到所有光怪陆离的场景都逐渐褪去，安妮丝感觉自己再一次踏上了现实的土地。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所有的思绪与混乱的时空都在身后坍缩成一角, 呈现出一片混沌无光的漩涡, 正如此前进入的「深海」。

“殿下, 您还好吗？”

安妮丝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棘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回望向神色担忧的半精灵, 轻轻摇了摇头, 精神与意识在离开那片诡谲的空间都已经快速稳定下来了, 反倒显得刚才的经历就像飘渺的梦境一般。

见到安妮丝神色如常, 棘才终于放下心来，穿过「深海」的过程让所有人都出现精神不稳意识恍惚的症状，王女殿下这边看上去格外严重。

刚才凝视她的那一瞬甚至让棘产生了一些错觉，好像安妮丝的灵魂离他们无比遥远, 哪怕跨越整个世界的时空也难以再触及她分毫。

不过理性的高阶魔法师是不会用「错觉」这样模糊的字眼来安慰自己的, 仔细确认安妮丝已经恢复状态后，棘向她描述了自己刚才的感受。

「星象魔女」的观测理论提到过，拥有理性认知与感受的灵魂才是最符合世界法则的「观测装置」, 一位高阶魔法师的灵性直觉理应具有参考的价值。

安妮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棘的感受的确不可能是错觉，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很可能与「深海」空间中那令她感到无比熟悉, 确信自己曾经去往过的一线星光有关。

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无论是作为洛恩王国第三王女安妮丝·谢洛斯，还是星际联邦的工程兵少尉安妮丝·灰十六的一生，她的记忆始终是连贯没有缺失的, 并不存在去过什么重要的地方，而自己完全没印象的情况。

不……或许有一处例外情况。

安妮丝仔细梳理了一遍自己的理性与记忆，忽然意识到了那唯一可能发生的时机。

她对于两段人生的记忆并不是完全连贯的，在这之间的交接处，在她作为联邦少尉，在荒星探索工程中遭遇了虫洞风暴之后，无论是当时的应对方案，还是最后的结果，她的记忆都很模糊。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她对机甲的辅助智能AI「维克托」下达了什么命令指令，等到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作为安妮丝·谢洛斯活过了十六年的人生。

在成年之后前往了自己的封地，安妮丝与「永曜圣廷」的葛恩主教对峙之时，突然回想起了那段遥远星空之外的记忆。

想到这里，安妮丝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难道在这段不确定记忆的时期，她曾经抵达过天外的星光，甚至与「终暮之城」的文明……与这个世界的「深渊」产生过什么联系吗？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任何线索，安妮丝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将这段猜想作为调查线索之一，暂且搁置下来。

穿过了「深海」的空间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翠绿的植株。

精灵一族所在的「维尔树庭」，看上去像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森林，但本质上其实都是一株植物及其庞大的衍生生态体系——世界树。

这是「翡翠之环」所孕育出的种子，也是构成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的血与骨，更是精灵一族的起源与延续，可以说精灵文明的历史与发展都凝缩于世界树之上。

安妮丝确认了一下同行者们的情况，大家都没什么大碍，看上去好像真的就是她这边受到的影响最严重。

随行携带的观测装置与部分探索设施也都状况完好，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这一次两位精灵游侠也作为同行者回到了树庭，平安着陆之后，苍与烬首先确认了诺安研究者们与周边的情况，而后释放了出了特殊的音哨，通过世界树的叶脉与树庭的同伴们取得联系。

宏伟的世界树屹立在树庭的中心，哪怕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轮廓。

因为受到这株巨树的覆盖，树庭的领土中充斥着浓郁了「翡翠之环」魔力环境，大地魔力流的运转与走向也不再完全依靠地脉，而是通过世界树的叶脉来完成，能够使用许多其他地区无法实现的便利魔法。

没过多久，前方的树丛之中响起了轻巧的动静，树庭的精灵游侠们奉祭司庭的命令在此等候已久，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接应了。

这联络速度能与「通讯指令」不相上下了，让安妮丝产生了一丝浓厚兴趣，不知道这次与树庭的深度合作交流，能不能找到一些与人类传统魔法领域不一样的魔力使用方式，为诺安的魔法科技开拓出新的尝试方向。

带队的精灵是与苍和烬同等的高阶精灵游侠，这支超凡者小队训练有素，与同伴交接之后迅速确认了彼此的身上记录的时间，这也是苍和烬在上一次实验中回到树庭时定下的接应步骤。

这样能快速确定穿越对象抵达了正确的时空地界，并知晓穿越「深海」空间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

与诺安这边留下的记录对比，距离安妮丝一行进入「深海」空间后，正好过去了三天的时间，跟前两次的实验结果一致。

安妮丝稍稍放下心来，只要能将这片空间稳定下来，诺安未来也能把更多探测调查的魔法机械设备给开过来，说不定能在「维尔树庭」也建立起第一座魔能塔呢。

前来接应的精灵游侠们对诺安的来客表示了诚挚的欢迎，因为战争与枯萎诅咒的影响，「维尔树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其他国家势力开放了，上一次与人类的国度进行友好交流，还得追溯到棘的父亲那一代。

好在寿命悠长的精灵们并没有感觉到过去了很久，虽然曾经的人类朋友们已经换了好几代了，但并不妨碍精灵们对前来帮忙解决问题的人类研究者表示欢迎。

精灵游侠在树庭职责，并不完全等于职业超凡者军队，毕竟树庭很少有与外界发生战争的机会，而世界树覆盖的魔力环境让这里根本没有高危魔物异株的生存环境，对精灵来说树庭之中是绝对安全的。

因此大多数时候，这些强大的超凡战士都在执行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与祭司庭下达的命令与任务，比如在魔力潮汐期间对抗「深渊」的污染，以及调查「忘却之城」遗迹这类工作。

「维尔树庭」与终暮大森林的西面接壤，面临的魔灾威胁不比洛恩王国的西境更轻松，精灵游侠们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他们负责将诺安的来客送到树庭的核心，祭司庭所在的位置，距离「忘却之城」还有一段路程，安妮丝在途中顺便向精灵游侠们了解「深渊」与遗迹的调查情况。

与很早就出现相关记录，甚至还一度引发考古热潮的临水镇不同，「忘却之城」出现在树庭的情况非常特殊，像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随机「刷新」一次。

而且每一次这些遗迹突然出现，发掘者都认为这是从未有过的全新发现，直到将探索的结果带回世界树，才会惊觉在过往的时光里，相似的遗迹总会一次又一次的被发现，但哪怕是亲自经手遗迹探索的精灵，最后也会自然而然的遗忘这一切。

唯有在与世界本源相连的世界树里，被遗忘的一切才会再次浮出水面。

因此这些神秘的遗迹也被树庭称之为「忘却之城」。

这一次树庭里「忘却之城」的遗迹，是伴随着魔力潮汐的降临而出现的，树庭同样遭遇了深渊黑潮的侵袭，因而对遗迹的调查分外急迫而小心。

如今看来，这或许是与「终暮之城」相似的时空存续不稳定特性，在树庭这个特殊的环境中展现出来的，就是不断出现又消失的「忘却之城」。

安妮丝一边与精灵游侠们交谈，一边在心中思考着不同的可能性，正好世界树里储存着至今为止所有「忘却之城」的探索记录，希望能从中找到关键的突破口。

不久之后，一行人顺利抵达了「维尔树庭」的中心，世界树的主干。

这一株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宏伟巨树构成了精灵之国的根基，在距离很远的位置时，无论在哪里都能一眼看到那神迹般的巨大树冠与重重树影的轮廓，但真的来到这株巨树的下方后，反而会生出些一叶障目的效果。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场景似乎已经跟传统「树」的印象大相径庭了，入目所及之处是高耸入云的枝干，支撑起错落有致的木制廊桥与平台，每一座建筑结构都巧妙的依附在树藤与枝干之上，或是半嵌在树干之中。

目光所及之处追寻不到世界树的身影，因为整个世界都是巨树本身，精灵们的城市栖息在世界树的枝干之间，如同自然生长而出的木纹。

阳光被层叠的树叶筛成细碎的金子，落在热闹的树影间，森精灵与月精灵的身影轻盈地穿梭其中，悬挂在廊桥与屋檐下的风铃响起悦耳的脆音，让人忍不住驻足聆听。

安妮丝抬起头，看向了悬空建在世界树最古老枝干上的庞大建筑，从这里也能看到那近乎透明的穹顶地板，隐隐流淌着叶脉般的魔力纹路，外围缠绕着能在夜间发出柔和微光的月光藤蔓。

那就是「维尔树庭」的管理中枢，祭司庭的所在。

第172章 大地巨龙 枯萎的裂纹出现在世界树的枝……

精灵游侠领着诺安的客人们走上前, 来到了一座用木制平台与花藤搭建而成的简易上下梯，很快抵达了那屹立在半空中的祭司庭。

守卫在门口的精灵哨兵早已收到了消息，对所有来自诺安的客人们放行，让人类的研究者们在抵达树庭的第一时间觐见世界树的自然之心, 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

眼前的一切对于第一次来到树庭的人类来说, 都十足的惊艳与新鲜, 安妮丝看了看身边的半精灵, 一行人中唯有棘的眼中没有太多情绪, 他并不怀念自己的故乡, 只是出于精灵血脉中的责任感而回到了这里。

感受到了王女殿下的注视, 棘微微侧过头, 对安妮丝笑了笑，一时间仿佛冰雪消融春光和煦，安妮丝也情不自禁地回以微笑，不再担忧棘的心情。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难题, 她都会和棘一起解决, 这就是安妮丝与他同行至树庭的决心与意义。

今天并不是祭司庭召开议会的日子，偌大的空庭中十分冷清，一个精灵也见不到。

安妮丝一行在精灵游侠的引领下穿过了拥有诸多席位的会议厅, 而后抵达了祭司庭的最上层的「栖树之间」。

这里是世界树中最为接近自然之心的位置, 大地巨龙的栖身之所，也是无数精灵心中的圣地。

安妮丝踏入了「栖树之间」, 正在交谈的两位精灵便都闻声看了过来。

为首的森精灵带着绝对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白金色的长发曳地, 翠绿的眼睛宛如初绽的新芽，发梢中生长出密实的树枝，在头顶拼合出树冠的模样, 而后向上延伸，形成了像是龙角的枝干形状。

另一位则是温婉的女性月精灵，戴着单片的魔法聚光镜，正含笑看向众人。

安妮丝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眶，这位森精灵的状态可谓是与安灵祭典上的白龙苏洛一模一样，视觉的反馈看上去只是一位普通的纯血森精灵，然而魔力感知却像是迎头撞上了大山一样震颤不已。

对视的那一瞬间，安妮丝好像看到了一株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屹立于此的巨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延绵上千里，人类的灵魂在这尊伟大存在的跟前，渺小的如同飘落的树叶一般。

诺安随行的团队中，大部分人都出现了魔力反馈悖论的不适感，安妮丝忍不住在心中诽谤，你们这些守护神龙都喜欢用各自庇护的种族外形飘在外面，没事就吓一吓大家的反应么？

相较之下，火龙伊格尼图斯不愧是矮人们的守护神，只在天火圣锻大典上才显露真身，完全称得上是善良淳朴的守护神龙了。

看到人类的反应，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才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便之处，尝试着调整了一番魔力状态，将属于巨龙的那一面隐藏进了世界树的根系与叶脉之中。

他对这位远道而来的人类领主致歉，而后向诺安的研究者们介绍了身边的月精灵。

能在「栖树之间」与大地巨龙直接交谈的精灵自然不会是普通人，这位月精灵名为「睿」，是树庭最优秀的魔法师，也是最博学多闻的大学者。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接下来所有研究项目中，与诺安人接触最频繁的精灵学者。

安妮丝同样介绍了自己的团队，详细的名单已经通过第二次穿越实验时，让苍与烬先带回树庭进行备份了。

两位精灵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棘身上，半精灵微微颔首，以树庭的礼仪向两位长辈致意。

曾经作为祭司庭的见习祭司，与母亲一同每日祈祷，诚心侍奉信仰了多年的大地巨龙对棘而言自然不用多说，另一位月精灵「睿」也称得上是他在树庭为数不多熟悉的精灵。

睿是他的母亲「月」的至交好友，两人是同一批进入祭司庭的见习祭司，即使后来进入了不同的体系，相互之间也依旧保持着亲密的友谊。

睿可谓是看着棘出生长大的长辈，在棘成为「灾厄之花」的封印容器后，还曾帮助他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直到棘迷失在了终暮大森林之中，不知去往了何方。

想到这里，棘也看向了自己熟识的长辈，说不定睿学士会记得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否也如苍与烬一样，是误入了突然出现的「忘却之城」遗迹，而后出现在了千里之外诺安的地界。

睿的神色却是颇为感慨，单片聚光镜下的目光落在几乎没有变化的半精灵身上，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时光。

她回想起月继任树庭大祭司那一晚所看到的「预言」，月之子注定会了结精灵一族血脉中的枯萎诅咒。

好友曾为了这个预言数次陷入险境，作为绝对理性的精灵学者，睿并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之说，最后棘的结局也并未真正预言的内容，反倒让月葬送了性命，早早离逝。

没想到在树庭因为枯萎的诅咒再度迎来危机之时，原本失去踪迹，让树庭寻找百年未果的棘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并愿意再度回到故乡，帮忙解决所有的问题，让从未相信命运的睿也心生感慨。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一张因果的大网，推动着所有的一切往既定的方向发展，让原本陷入死局的绝境再度迎来转机。

但无论如何，努力去实现的过程必不可少，她必须要借助这次难得的机会，为树庭铲除所有潜在的危机。

另一边，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或者应该以精灵的命名方式称呼他为「磐」，在简单的寒暄后看向了混在诺安队伍里的白龙少女。

“……真是阿洛？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

在交流名单中看到了白龙苏洛的名字时，磐还以为是人类之中信仰白龙的团体搞出的象征或是代行人，没想到真的会在「栖树之间」见到苏洛本尊。

这头白龙与她身边那位形影不离的影子龙销声匿迹了上百年，好不容易重现世间，却是这么一副有损排面的模样，现在的白龙苏洛战斗力恐怕还不如他这般不擅长正面战斗的守护神龙了。

闻言苏洛不由得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这只森精灵一番，磐这家伙分明跟她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哪儿来的立场揶揄她的？！

感受到了白龙目光里的控诉，磐看了看自己与普通森精灵无异的身躯，轻轻叹了口气。

“在「深渊」导致的那场战争之前，我就习惯以这样的方式来行动了，自然之心的状况不太好，即使百年前棘以身为牢带走了「灾厄之花」，但「深渊」的污染依旧在向着主世界入侵。”

“根植于大地的世界树无法避免污染的影响，我以守护神龙的灵魂暂且维系着这之中的平衡，无法再轻易移动本体所在了。”

磐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洛？”

“以你那吊儿郎当的放养式庇护，人类的土地上没有什么能限制你的本体才对。”

苏洛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也叹了口气。

“我忘记了。”

“……”这当然是敷衍的说法，磐回以了她同样控诉的眼神。

“是真正意义上的忘记了，不是敷衍你的说法。”白龙少女无奈地挠了挠头，说道，“所以我才随安妮丝她们来到树庭，不就是为了找到关于「深渊」的真相嘛……”

“虽然忘记了大部分关键线索，但我能肯定这之中一定有「深渊」的原因，我的记忆不可能被寻常的魔法撼动，必然是涉及世界层面的「虚空之环」带来的影响。”

这一次是磐陷入了沉默，大地巨龙思考了许久，最后看向了诺安的众人。

“如此想来，阿洛的看法或许是正确的，「深渊」污染的入侵正在蚕食这个世界，作为主世界各个领域的守护神，我们「创生六柱神」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森精灵话音忽然顿了顿，从脸颊与脖颈上生出了许多干裂的木纹，头顶的树冠与龙角也呈现出凋零的现象。

大地巨龙微微蹙眉，随即加快了语速说道：“看来今天是到时间了，剩下的情报就由睿来告知各位吧。”

“关于「忘却之城」与「深渊」的研究探索，「维尔树庭」会尽全力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希望我等庇护之人，能在最后的期限到来之前，找到一切真相与生机的突破口。”

“正如你当初的选择一样，棘。”

最后一个音节轻飘飘落下，森精灵的存在也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碎屑，轻飘飘地消散在了空中。

诺安的众人不由得面露惊愕，月精灵睿推了推镜片走上前来，安抚众人不必太过担忧。

大地巨龙的情况也是如今「自然之心」状态的折射，他难以维系自身在主世界的存在状态，哪怕是以相对轻松的森精灵「磐」的形态。

稳定的存续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在这一轮魔力潮汐到来，「忘却之城」的遗迹再度现世后变得更为严重，每一次凝聚出「磐」的形态，能维持的期限已经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这也是树庭如此迫切希望与诺安达成合作的原因，寿命悠长的精灵们很难对许多事情感到急迫，然而树庭的守护神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甚至拖不到下一次魔力潮汐来临的时候了。

苏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居然给那家伙老神在在的模样给骗过去了，什么跟她一样的状态，老磐这不比她要严重多了吗？！

第173章 合作研究 揭开「终暮文明」的神秘面纱……

诺安与维尔树庭的合作研究, 在略带一些紧迫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安妮丝一行人在所属祭司庭的「汇落枝」安顿下来，这里是世界树叶脉与魔力流的汇集之处，储存有自然之心从世界树中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约等于一部精灵国度的详尽编年史。

精灵学者通过特殊的叶脉感应, 能够调取其中具体的记忆, 无论是世界树所见证与感悟的记忆, 还是精灵祭司储存下来的记录, 都会成为时光凝聚在叶脉中的一部分, 化为世界树的存在根基, 很难受到「黄金之环」域内魔法的影响与撼动。

这也是树庭能够发现「忘却之城」遗迹的前提, 如果没有世界树的记忆, 那么不管精灵们发掘过多少次相同的遗迹，记忆之中都不会留下丝毫痕迹，每一次都会觉得是发现了史前的新文明。

安妮丝戴上了与睿一样的单片魔力聚光镜，这种附魔道具能够帮助其他种族的人获得精灵的视角, 从「汇落枝」中快速寻找到自己想要查阅的记录。

一边调查树庭的记录, 关于「忘却之城」的遗迹探索也在同步进行。

诺安带来的观测装置与稳定存续状态的理论，让树庭的精灵学者们啧啧称奇，围绕着赛莱斯汀讨论了许久。

人类的魔法师总是能带来一些新鲜的视角, 尤其是魔力天赋在特定领域十分敏锐的「魔女」血脉, 对于不擅长变革与进步，技术发展相对缓慢的精灵们而言, 是非常稀罕的体验。

等到遗迹深处的「深海」空间稳定下来后, 更多的诺安工程兵与研究者来到了「维尔树庭」, 也带来了各种魔法工业的产物。

以移动式魔能塔为魔力源来运行的人造魔法产物，吸引了许多精灵学者们的目光，双方进行了相当深入的交流。

可惜「维尔树庭」的地脉流向非常特殊, 是依附于世界树的叶脉构成的，难以用相同的方式建立起与地脉魔力共鸣的「魔能塔」。

不过诺安人对魔力的妙用，以及对传统魔法阵的解构，以数理的手段精准计算符文结构的方式，依旧给了树庭的精灵学者们很多灵感。

学者们尝试着将这套理论方法与树庭本土的情况结合，创造出更多突破魔力天赋限制的便利用法。

毕竟单论作为提供魔力的来源，世界树的叶脉与魔能塔的共鸣其实是不相上下的。

精灵学者睿这边，把调查与研究的重点放在了棘身上。

在过去的研究之中，她始终认为「深渊」是某种不被主世界的法则所接纳，却一直尝试着入侵主世界的特殊现象，而近年来愈发激烈的魔力潮汐也从另一方向验证了她的想法。

「深渊」的入侵在逐渐走向不可控的趋势，但棘与猩红睡莲的共生状态，却展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难道「深渊」的入侵与污染，是有可能与主世界的生物和谐共处的吗？

学者的直觉告诉睿，必须要尝试弄清楚这之中的原因，才能找到根除精灵一族的枯萎诅咒，并拯救日益萎靡的世界树与大地巨龙的方法。

……

历经一个多月的努力后，双方在各个研究方向上都取得了一定进展。

首先是关于「忘却之城」遗迹的调查情况，现在树庭与诺安统一将之称为「终暮文明」了。

在树庭这边出现的遗迹经过观测装置锚定后，也进入了稳定的存续状态，遗迹面积不断向外生长扩张，最终形成完整规模后才停止下来。

这里同样是「终暮文明」所属的某座城市，比起诺安终暮大森林里那一片遗迹规模要小一些，但依然可以通过不定时发生的时空闪回现象，来窥见当时城市中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城市遗迹中心的地底层同样出现了聆听神明福音的祭祀台，最深处就是混沌一片的「深海」空间，最初苍与烬意外迷失后出现在了诺安的范围内，以及随后的三次穿越实验中，众人抵达的位置就在这里。

如今两处遗迹中的地底层都用观测装置进行了加固，无论「深海」空间内部如何扭曲，至少在两头的输出端位置都非常稳定。

目前还无法确定会不会出现其他「终暮文明」的城市遗迹，以及这两处「深海」空间会不会通向第三个输出端的位置。

但是毫无疑问，从这些城市遗迹中发掘的出的符文、技术、文字、物品……无一不向众人证明这曾经是一个多么璀璨发达的文明，说是远超如今大陆上所有国家势力的魔法技术也不为过。

结合在树庭过往的遗迹调查记录，探索队逐渐揭开了「终暮文明」的神秘面纱，然而更大的问题随之而来，主世界的历史上，到底什么时候出现过一个完全由人类组成的，几乎已经实现了魔法科技到魔法工业转变的强大文明？

如果「终暮文明」在主世界的时间线上真实存在过，那么一定会成为所有人都知晓的辉煌时代，如今大大小小的国家势力都会受到其残留的影响，尤其是同为人类领土的洛恩王国。

然而别说是任何一个种族与国家都找不到相关记载，甚至连亲眼见证过世界的诞生，庇护主世界生灵的「创生六柱神」也无从知晓遗迹背后的文明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主世界的。

「终暮文明」就像一段虚假的历史，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验证其存在的真实性，唯有这些残骸一样的城市遗迹，如同文明的影子一般断续地闪烁着。

“接下来我要说的第二点，或许正好能解释「终暮文明」的现状。”

在例行的研究交流探讨会议上，精灵学者睿推了推单片魔法镜，向众人展示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的研究成果。

木制的长桌上泛起了阵阵魔力的光辉，在表面漫过叶脉般蜿蜒的纹路，而后魔力向上聚集，呈现出宛如全息投影一般的假想模型来。

在座拥有魔法师之名的研究者们都能认出，这是追溯魔法本源所构筑出的「世界」模型，是无数前人在魔法之途上探索出的理论与心血，从根源上描述了主世界与「元素界」之间的关系。

睿在与安妮丝进行交流探讨后，对她以红黄蓝原色画片来指代「元素界」而后共同叠加构筑为大家感知到的主世界这一形容很有兴趣，在原模型的基础上增添了安妮丝提供的表现方式。

代表「七环魔法」的不同「元素界」逐一出现，一层层叠加起来，共同形成了主世界的面貌，于是原本荒芜的世界模型上逐渐出现了山川河流，带着生机的微风拂过大地，孕育出新的生命与灵魂。

“这是大部分魔法师所熟知的世界模型，但大家应该知道，还主世界之外还存在着许多无法被完全接触容纳的「元素界」存在。”

“这些隐秘的「元素界」或许是因为自身存续不够稳定，或是自身法则无法被主世界接纳，而一直徘徊在主世界之外，我们将其统称为「虚空之环」。”

睿的声音顿了顿，构成主世界的模型投影也一并发生了改变。

“时空的影响因素就是「虚空之环」中最鲜明的一片界外元素，我们所在的主世界拥有固定且唯一的时空规律，想要彻底颠覆时空的运转法则，就一定会被主世界全然排斥。”

主世界的模型投影上出现了一片看不清颜色的新「画片」，试图像七环魔法所代表的「元素界」一样融入进去，却始终寸步难进。

渐渐的这片新颜色改变了策略，将自身的色彩凝聚起来，集中突破了主世界的其中一处。

于是众人眼中熟悉的世界被染上了陌生的颜色，像某种污染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这就是「深渊」背后出现的真面目吗……”赛莱斯汀微微打了个寒战。

那如污染般蔓延开来的陌生颜色呈现得过于形象了，一旦带入深渊的污染，那遍布色斑的主世界模型看上去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结合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来看，这是我们最有可能得出的合理推断。”

精灵学者睿继续说道：“为什么主世界中没有出现任何关于「终暮文明」存在的线索，因为很大程度的可能上，主世界中的确没有发生过这一段历史。”

“我们假设主世界中人类的文明发展到了某个阶段，遇到了来自世界之外的技术发展契机，并在此影响下达到了「终暮文明」中呈现的程度，横扫大陆上所有种族，成为主世界唯一的主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安妮丝摸了摸下巴，回答道：“来自「虚空之环」，或者说世界之外的发展契机撼动了主世界的存续法则，这个「未来」是绝对不允许现实存在的，正如茂盛的大树生长出了错误的枝芽，主干必须让其枯萎脱落才能维持既定的生长方向。”

“所以，与世界之外发展契机有关的时空都被「剥离」了？变成了无法被主世界接纳的「虚空之环」的一部分……”阿雅女士沉思道。

“那么，如今我们在主世界的大地上见到了「终暮文明」相关的遗迹，是否意味着……”

精灵学者睿点了点头，看向了主世界模型投影上那触目惊心的色斑：“没错，意味着「深渊」的污染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渗透到了我们所在的世界，曾经被「剥离」的时空所产生的未来，或许还有再度降临的机会。”

第174章 求解的机会 消散的「枯萎之源」。……

「深渊」之中蕴含着不被主世界法则所接纳的外来之物, 以及可能被剪除的编外时空……

而现在，这些本该无法出现在主世界的污染，却有了再度降临的风险。

或者说，「深渊」的入侵早已经开始渗透了, 主世界的大地上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城市遗迹, 还有随着魔力潮汐一轮比一轮更加严重的外溢黑潮, 都已经指向了更为严重的结果。

精灵学者睿平静地分享着自己的理论与发现, 像是在诉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自然现象。

精灵一族天性的情绪淡漠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除了在「栖树之间」与棘重逢的那一天之外, 睿几乎从未展现过什么研究需求之外的多余情绪。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淡漠的情绪, 让精灵学者能够在触及禁忌的研究中始终维持理智, 比起其他种族更加不容易受到精神认知上的污染。

在针对「深渊」的深度研究项目中，这是至关重要的品质。

安妮丝在与睿合作交流的这段时间，充分体会到了精灵学者在这方面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只有睿这样的研究者, 在知晓了涉及主世界的重大危机后, 还能在第一时间摆脱恐慌的影响，直指问题的关键。

「深渊」之中蕴含的混沌时空有了再度降临的风险是很可怕没错，但这里隐藏了一个未被注意到的重要因素。

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势力与意志的存在, 希望并促成了再度降临的风险？

主世界之外的「虚空之环」中存在着无数不被接纳的法则，安妮丝一度认为「虚空之环」就是本世界的学者们对星球之外「宇宙」的合并认知。

「虚空之环」的混沌之中能酝酿出足够的随机性, 过往主世界的历史上也出现过不少接触「虚空之环」实现超位魔法的例子, 足以表明随机性的接触并不会让这些不被接纳的混沌产生入侵现象。

但「深渊」的存在, 以及想要入侵主世界的污染带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肯定不是在随机数中偶然产生的。

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深渊」之中有再度降临可能性的法则, 与「终暮文明」的存在绝对脱不开干系。

对此，精灵学者睿认为，找到「深渊」落于主世界之上的「锚点」，对于破解其背后存在，进一步解析「深渊」真相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终暮文明」的城市遗迹为什么会伴随着魔力潮汐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一切都应有迹可循。

在此基础上，睿在安妮丝的帮助下，提出了一种以「深渊」本身为轴，计算其从「虚空之环」中位于现世落点坐标的理论构想，来解答「终暮文明」城市遗迹的位置，以及深渊黑潮出现与蔓延的规律。

这需要相当庞大的算力才能实现，借助世界树叶脉的延伸能够提供相当一部分需求，剩下的则交给在计算方面天赋异禀的安妮丝。

想要顺利运行整套理论，还缺少一道关键的参数，就是「深渊」在「虚空之环」中的落点。

这本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即使等到魔力潮汐期间，捕获到「深渊」带来的污染魔物也无法找到答案，因为其出现在主世界的这一刻，就已经抵达这边的坐标，而无法提供「虚空之环」中的所在了。

不过棘的存在提供了那万中无一的求解机会，因为他是「深渊之种」发生本质的改变后，又与之融合的产物。

「灾厄之花」猩红睡莲，原本是引发「生长」带来「枯萎」的「深渊之种」，却在一场意识域的大火中产生了蜕变，萌生出了新的意识与灵魂，根植在了由人类与精灵交融的血脉之中。

这代表着「灾厄之花」的状态并非由「深渊」探向现世的触角，而同时保留了双方的特质，有机会在主世界的维度上找到「深渊」在「虚空之环」中的落点。

说到这里，睿推了推单片魔力镜：“如果顺利的话，在这场针对「深渊」探究与计算的过程中，说不定能顺便解决掉困扰精灵一族上千年的枯萎诅咒呢。”

这位精灵学者在过去一个多月的研究里重点关注了棘的情况，从当年树庭的战争与封印「灾厄之花」的过程，到终暮大森林之后独居研究，以及最后在濒临极限的情况下，被诺安领主点燃的那把火，都事无巨细地了解了一遍。

再结合对两边「终暮文明」遗迹的探索观察，睿几乎可以确定，她与安妮丝共筑的理论能够实现落点坐标的溯源。

「深渊」入侵主世界的过程并不是一蹶而就的，显然「终暮文明」背后的力量也无法将「虚空之环」里的法则直接降临于现世，让主世界时空的历史中凭空多出一段先进的魔法科技文明。

这些不被接纳的法则在采取一些迂回的手段散播污染，首先让「深渊」的存在于主世界扎根下来，而后借由魔力潮汐带来的魔力环境变化，不断向着主世界探出触手，一点点找到能够容纳自身的缝隙。

不得不说「深渊」的策略十分见效，主世界的现实与过往的时间线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痕迹，包括「终暮文明」的城市遗迹，以及散落在各处时空的「深渊之种」。

与精灵一族纠缠颇深的「枯萎之源」就是其中之一，在对棘的了解过程中，睿也知晓了猩红睡莲的回忆，跟精灵一族关于世界树起源的传说之间充满了悖论。

从睿的角度来看，关于「灾厄之花」猩红睡莲的两种起源，或许是同时存在的。

它既是伴随着世界树的自然之心诞生的「枯萎之源」，伴随精灵的血脉延伸了数千年，也是一株本不存在于世间的，充满「生长」欲望，引动「深渊之种」落入现实的远古异株。

这之中究竟哪一种发展才是主世界原本的历史，又是哪一种源于「深渊」的侵蚀已经不再重要，因为符合精灵一族期望的现实，唯有之后的这一种。

因此想要断绝精灵一族血脉中的枯萎诅咒，方法也十分明了，只需要进一步加固棘目前与花花共生的存在状态，让这朵花作为最初的「灾厄之花」猩红睡莲继续存在，而不是与世界树自然之心一同诞生的「枯萎之源」。

也即是说，通过加固棘目前的状态，彻底抹削猩红睡莲作为「枯萎之源」的过去，进而达到与精灵一族血脉彻底剥离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研究员们也可以进一步追溯两种存续状态背后「深渊」的痕迹，找到最关键落于「虚空之环」中的坐标，最终计算出其位于主世界之中的投影落点，可谓是一举两得。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个多月，冬天的脚步悄然来临。

树庭与诺安的合作项目依旧在稳步进行中，得益于世界树叶脉之间的魔力运转，「维尔树庭」形成了堪比城市级魔法护盾的魔力保护层，内部隔绝了气候的影响，四季都温暖如春。

安妮丝在这场需要庞大计算量的惊人实验中，度过了废寝忘食的两个月时光，直到从诺安过来的工程人员们已经换上了厚厚的冬装，她才发现已经到冬天了。

有奥莉薇娅坐镇临水城，诺安的大管家将扩张的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才让安妮丝有了专心攻克「深渊」难题的机会。

她听见诺安工程队的人们在谈论临水镇今年的第一场雪，而后抬头看向了窗外祭司庭的位置。

最关键的参数已经得到了确认，相关的验证实验也成功完成了数次，今天就是预定计划中，让棘与花花的共生状态彻底稳定，取代主世界中所有关于「灾厄之花」猩红睡莲的时间线，让精灵一族彻底摆脱血脉诅咒的日子。

一旦实验顺利完成，努力了小半年的合作项目组也能得到「终暮文明」的核心遗迹，以「深渊」为坐标轴，在主世界中可能成型的落点位置了。

无论这个落点在哪，在下一轮魔力潮汐到来之前将其彻底掌控，杜绝更大规模的深渊黑潮污染主世界，是诺安与树庭接下来的主要作战目标。

想到这里，安妮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后有些僵硬的身体，而后走向祭司庭的位置，去往大地巨龙所在的「栖树之间」。

她对实验的结果很有信心，毕竟整个过程中几乎所有的演算步骤都是由她与「维克托」亲手完成的，安妮丝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计算成果。

整个「栖树之间」都在赛莱斯汀的帮助下进行了观测装置化的改良，这个时间过去的话，应该能看到已经完成稳定固化的棘，以及顺利复苏的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了。

安妮丝乘上了木制平台与花藤编织的小扶梯，抵达了悬于半空中的祭司庭。

四周除了担任守卫的精灵游侠以外空无一人，守卫们向这位熟识的人类领主颔首致意，放她进入了核心的封禁区域。

还未到「栖树之间」，安妮丝已经感觉到了一股蓬勃盎然的生机，缠绕在祭司庭外的月光藤凭空向上窜了一大截，白日里似乎也散发出了盈盈微光。

树庭下方活动的精灵们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齐齐向着祭司庭的方向看来。

不需要旁人再解说什么，每一个纯血的精灵都能感觉到，伴随着世界树自然之心，伴随着每一个精灵出生于死亡的血脉诅咒，悬于每一个精灵心头的「枯萎之源」，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干净了。

第175章 卢敏亚斯 以「深渊」为轴，于主世界中……

在「栖树之间」内部, 庞猩红睡莲庞大的虚影几乎占据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所有「枯萎之源」的传说，消失在了不曾存在于主世界的时空之中。

棘缓缓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腰间寄宿的猩红睡莲也同样懵懂地恢复了意识, 慢悠悠地从后腰探出头来, 荆棘藤缠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感觉到体内属于精灵的那一半血脉, 像是挣脱了一直以来的枷锁, 不再受到「枯萎之源」的感染了。

棘看向了手腕上张开了一圈细密獠牙的猩红睡莲, 从今往后,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随着世界树自然之心诞生的「枯萎之源」, 而只剩下这一株寄宿在他体内的远古异株了。

“棘, 你感觉还好吗？”安妮丝在仪式结束后才走进了「栖树之间」，先关心起了半精灵的情况。

棘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毕竟花花与他共生的状态已经维持好几年了, 仪式的效用也只是加固这种存续状态而已。

“那花花呢？”安妮丝随即看向了缠绕在棘苍白手腕上的猩红睡莲。

从外观上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以这朵得瑟怂花的性格来看，怕是要对自己失去那炫酷拽的「枯萎之源」头衔而惋惜许久了。

花花从宿主的手腕一路攀到了肩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花瓣。

它才不是那么肤浅的异株, 区区「枯萎之源」不要也罢，反正这称号除了跟精灵血脉绑定之外毫无用处。

倒不如说就此跟精灵一族解绑, 对花花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些精灵是它后花园里最不听话, 也是最没精打采的东西, 就像纯占地方的杂草，还没办法清理，花花为此不爽很久了。

它已经强调过很多次, 自己作为远古异株猩红睡莲引动「深渊之种」降临的原初欲望是「生长」，所谓的「枯萎之源」根本是外界因为过度生长的结果而对它产生的误解。

换句话来说，花花当然喜欢那些生机勃勃充满生长欲望的生物，并励志将其种满自己的后花园。

然而精灵一族因为漫长的寿命与淡薄的情绪，可谓是大陆上所有生命中「生长」欲望最为低微的种族，在花花眼里还不如杂草，至少普通花园里的杂草都是些生命力旺盛的家伙。

相较之下，反倒是现在的诺安更让花欣喜。

那样一片保持着高速发展，充满希望的土地，人人都带着不同的强烈的欲望，一眼望去它的后花园里姹紫嫣红五光十色，光是看看就让花开心。

或许那些人类拥有的不只是「生长」的欲望，但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是生命原初的动力，也是能让花花品尝到不同口味与色彩的，生机盎然的后花园。

棘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情，原来花花在看待诺安人的时候，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吗？

“嘶嘶……！”花花扭动了一下藤蔓，然后微微合拢花瓣，这是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肢体语言。

那你们人类看到大部分生物的幼崽之时，也会忍不住心生愉悦，觉得很可爱的心情吧？我也差不多。

这句抱怨安妮丝倒是听懂了，忍不住笑了笑，比起给树庭带来枯萎与灾难的「灾厄之花」，果然还是现在的花花比较可爱。

确认棘的状况没有大碍后，在场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世界树内自然之心的所在。

仪式已经顺利完成，根据此前提出的理论，受到「枯萎之源」影响的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也应该有所复苏的迹象。

很快，「栖树之间」中出现了星点翠绿的魔力，而后化为奔腾的洪流，在自然之心的前方拼凑出了森精灵「磐」的身影。

身形高挑的森精灵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此时格外热闹的「栖树之间」。

进行仪式的精灵们，以及来自诺安的研究者，再加上白龙苏洛……似乎比他陷入昏睡的消散前人更多。

众人的样貌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磐稍微算了算时间，发现自上次身形消散之后，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世界树的自然之心再也感受不到那如影随形的「枯萎之源」，好像从来不曾有什么与世界树的种子一并诞生的「灾厄之花」。

睿的理论成功了，来自诺安的研究者们显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只有人类这样寿命短暂的种族才会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效率。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醒的森精灵单手抚胸微微颔首，向这些异国的学者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白龙少女走上前来，仔细确认过磐的情况，最后点了点头。

“果然回到了之前跟我差不多的情况了啊，即使剥离了「枯萎之源」的影响，你也没办法用这具化身在树庭之外自由行动吧，老磐？”

森精灵被这过于人类化的称呼给噎了一下，摇摇头还是随她去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番自然之心的联系，而后微微蹙起眉：“……的确如此，世界树的状态依然受到了某种来自主世界的制约。”

“看来你们此前的推论是正确的，安妮丝。”白龙少女看向了身边的人类领主，继续说道，“「深渊」的入侵程度已经开始波及到主世界的法则了，在「虚空之环」中那个可能降临的时空里，在「终暮文明」描绘的未来之中，没有「创生六柱神」的存在。”

白龙与黑龙是第一批被波及影响的守护神龙，而火龙伊格尼图斯·终焰，与大地巨龙泰拉贡·磐骨身上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时空悖论。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一旦「深渊」的入侵完成，真正取代了主世界的一切，所有的守护神龙都将不复存在了。

在两头巨龙交流的同时，一直保持沉默，以魔力聚光镜追踪溯源「灾厄之花」的精灵学者睿突然睁开了眼睛。

随着大地巨龙的苏醒，棘与花花的共生状态彻底稳固锚定，主世界中再不存在「枯萎之源」，落在「虚空之环」中的映射也变得更加清晰。

这是集合众人之力创造出的唯一窥见「深渊」的机会，睿的意识犹如闪电，迅速随着映射中的落点前行，找到所有的对照参数，完成脑海中计划已久的落点计算。

见她终于睁开了眼，「栖树之间」所有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理论上棘的状态与精灵一族脱离血脉诅咒的仪式，都只是这场宏伟实验中顺带的过程，能否完成最终的落点计算，才是决定实验成败的根本。

睿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便激活了「栖树之间」内部的魔力投影，木制的长台上泛起浓烈的魔力流光，很快便在众人眼前显现出此前展示过的主世界模型。

代表「七环魔法」的元素界色彩画片依次叠加，而象征「深渊」的未知画片改变了包裹主世界模型的角度，所有的色彩都收缩到了某一处落点之上。

安妮丝缓缓睁大了眼睛，作为诺安的领主，人类所在的洛恩王国第三王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位置。

众人花费了小半年才得出的计算结果，「终暮文明」的核心以「深渊」为轴，「虚空之环」中可能存在的镜像对应落于主世界的位置，就在洛恩王国的北境。

——圣城「卢敏亚斯」。

在安妮丝的脑海中，落点的计算结果像是一瞬间连通了所有的关键线索，让她将此前发现的种种疑惑都联系起来，逐渐拼接出了事情的全貌。

「终暮文明」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祭坛上被所有人崇敬的唯一神，圣堂骑士团被王国传颂对抗魔力潮汐的伟迹，上一轮魔力潮汐中从深渊黑潮中长出圣堂骑士形状的污染人形，这一轮魔力潮汐时莱伊公爵的离奇举动……

再往前追溯，甚至是针对白龙与黑龙发动的肃清之战真相，还有直接导致了薇儿王后与弗德里克王悲剧的「圣主的地上神国」计划到底意味着什么……

精灵学者睿看向了神色大变的安妮丝，推了推单片魔力镜，说道：“看来对于这个落点的位置，你已经知晓不少情报了啊，安妮丝。”

其他来自诺安的研究者们也都反应过来，各自脸上都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众人多多少少都听闻过「永曜圣廷」关于「圣主的地上神国」计划，白龙苏洛与黑龙赫卡特尔还为此在肃清之战后留下了一道「龙语禁制」。

此前大多是些捉风捕影的猜测，然而在坐实「终暮文明」的核心与圣城「卢敏亚斯」以「深渊」为轴镜像对应而存在后，每个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想法。

「圣主的地上神国」难道是说「永曜圣廷」打算让「虚空之环」里的终暮之城，最终降临于主世界，取代自己的圣城吗……？

不过如此一来，圣廷此前一些显得意味不明的举动，以及与深渊黑潮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倒是都有了解释。

作为在洛恩王都运作多年，在场与圣廷打交道最久的人，赛莱斯汀向树庭的精灵们简单说明了洛恩王国对于「光曜之主」的信仰，与「永曜圣廷」的详细情况。

听完「星象魔女」的解释，睿微微皱了皱眉，迅速在魔力投影中增加了新的变量条件。

不得不说安妮丝的确是个天赋异禀的人类，在合作研究期间她提出了许多先进的数理概念，让精灵学者无数次产生了茅塞顿开的感悟，并迅速学会了如何将之运用到魔法的研究中来。

第176章 洛恩王都 黑龙的封印之地。

精灵学者睿看向了在计算中不断闪烁的魔力光辉, 流露出了豁然明朗的神情。

“如果「终暮文明」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是已经出现在主世界之中的宗教信仰，倒是能解释清楚很多情况……”

「永曜圣廷」的教义坚信世间唯一全知全能的创世神只有「光曜之主」，聆听圣主福音之人能获得抵抗深渊污染的加护, 敌视与排斥一切拥有非人血脉的种族。

无论怎么看这都很符合「终暮文明」所描绘的未来场景。

一个魔法科技高度发达, 没有创生六柱神与其他智慧种族存在, 没有灾难与危机, 每一个「人类」都能过上富足幸福生活的世界, 某种程度上的确能称之为「圣主的地上神国」。

现在回想推敲一番, 「永曜圣廷」的建立或许才是「深渊」伸向主世界的第一条触手, 某一颗已经顺利发芽, 长成参天大树的「深渊之种」。

不过睿认为其与「深渊」的关联，应该只涉及对精神域的影响，因而绝大部分信徒依然只是主世界的普通人，否则主世界的法则早已经激发排异机制, 清除这一段不该出现的历史了。

“现在的问题, 在于「永曜圣廷」想要如何实现让「终暮文明」重现的计划？”

睿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快速修正自己的计算，单片魔力聚光镜上闪烁着无数排列的魔法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