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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入V三合一

江领立在门口。

高大的身躯逆着走廊的冷白灯光,深不见底的眸子阴沉沉地扫过房间,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裴南澈瞪大眼睛,跟他短暂对视,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男人眼里翻涌起的黑色漩涡,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等反应,江领已经大步迈进来,“砰”一声甩上门,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到身后,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江胜天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底闪动着晦暗的情绪,他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又抬起来,迈开腿往江领的方向踱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高大的男人在灯光下对峙,身高几乎齐平,江领肩背挺括,眉眼锐利,江胜天手臂环抱,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笑意却不过眼底。

空气在沉寂中流动,裴南澈的目光在两个男人间来回游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情况似乎跟他想象的有所偏差,他好像嗅到了紧张的火药味。

半晌,江领率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压着眉心目光直直凝进江胜天的瞳孔,声音低沉,冷得像是裹了层冰。

江胜天看着他,抬了抬眉,嘴角依旧勾着,低下头在包里翻找:“来给你送请柬,我的智能实验室本周末举行落成仪式,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了的,特邀请你过去剪个彩,咱爸也会去。”

此话一出裴南澈大脑嗡了一声,什么东西?咱爸……?

“跟你说了,没空。”江领抿紧嘴唇,生硬地甩出几个字。

“唉,都是一家人,何必呢,”江胜天笑着摇摇头,“爸从小就教育咱们,该竞争竞争,该友爱友爱,你不会都忘记了吧?”

“忘了,因为没必要。”江领说道。

江胜天笑起来,完全不恼,将请柬掏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越过江领落在他身后的裴南澈身上。

“这个年轻弟弟是谁?”他转口换了个话题,“长得漂亮脾气又火辣,应该不是你下属,情人?”

“你还有事吗。”江领打断他的话。

“你在逃避吗,”江胜天完全没有作罢的意思,“你总说我阴沟里耍手段,怎么,这么个小问题,你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回答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水泥。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里,突然,裴南澈“啪”得一拍桌子。

“我才不是情人!你少放屁,”他“嗖”一下从江领身后闪身而出,指尖直戳江胜天鼻尖,“再敢造谣我就去告你,让你进局子踩缝纫机,别像条鬣狗似的专盯着别人,管好你自己!!”

江胜天:“…………”

房间重归平静,只剩下裴南澈和江领二人。

裴南澈从窗子里看到江胜天离开的背影才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有点丢人。

来捉妖精,结果捉了个大乌龙,还差点儿闹笑话。

两分钟前他主动把乌龙事件跟江领招了,江领看他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笑话。

裴南澈局促搓手,心里五味杂陈,庆幸没闹出笑话,却也心生惭愧。

虽说最后骂江胜天挺爽的,但江领貌似并不这样认为。这会还耷拉着眼皮没说一句话。

裴南澈颤了颤睫毛,又瞄了江领一眼,咳嗽了一声,试图用声音引起老公注意。

这招倒是奏效了,江领抬起了头。

只是望过来的眼神还不是很友好。

“你觉得来公司查岗很好玩?”江领沉眉问他。

“我……”裴南澈手指无意识攥紧衣摆,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江领的眼神一寸寸刮过青年的脸庞。即便裴南澈不说,他现在也全猜出来了。

昨晚作精半夜作妖,就是想趁他睡熟偷偷查他手机。只因为他身上沾了陌生的香水味,可笑。

今天作精更是作出了新高度,直接追来公司突击检查,还怀疑到江胜天身上,差点掉马。荒唐!

他了解江胜天,典型的笑面虎,表面斯文温和,实际阴暗小人,正巴不得抓住他什么把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被他恶意放大和扭曲。

虽说江领也不会怕他,但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更没必要跟这种人纠缠,浪费时间。

江领把思绪收回来,面色依旧严肃,看着裴南澈,又开口说:“在家里你可以胡闹,可以任性,可以作,我都尽量容忍,但这里是公司,不是只有你跟我,不要随随便便把你的猜忌带到这。”

裴南澈抿了抿嘴,喉咙有些发紧,江领的话像是一块石头,在他心湖里砸出层层水波。

“那、那我不是担心吗,你是我老公,每天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多了,我怕你被外边的花花草草勾引……”

“我没那么容易被勾引。”江领打断他的话,“公司就是工作的地方,除了工作,我不会,也不可能想其他不相关的事。”

“啊,可咱们就是办公室恋情啊。”裴南澈试图打脸他,“那时候你怎么没说公司就是工作的地,怎么没说不会想不相关的事,那时候你不是每天都想跟我在你休息室……内个什么吗?”

江领:“……”

江领:“………………”

累了。跟脑子有问题的人就说不清楚。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当是没听见,直接跳开办公室恋情的话题,继续说:“总之你记着,没有人敢来勾引我,我也没有第三者,希望你不要再质疑我的人品,很无聊。”

裴南澈呼吸狠狠一滞,连带着睫毛的颤动也跟着停了一瞬。

江领将他面部细微的表情都看尽眼底,顿了顿,看了眼腕表,略缓下声音:“你先回家吧,让司机过来接你。”

裴南澈从公司离开了。

没让家里司机接,出了公司大门叫了辆出租车,坐在车上他耷拉着脑袋,一路上都在想江领刚说的话。

他在老公眼里就那么能作?那么无聊吗?都用了“胡闹”、“容忍”这样的词汇。

可之前老公当舔狗的时候亲口跟他说过,就喜欢他作。越作他越舒服。越作他越兴奋。

怎么现在好像是一副嫌弃的态度了呢!

呵,男人果然都是狗,嘴上说着喜欢,真作了他又不乐意。

变色狗!

车子很快抵达,裴南澈下了车朝别墅的方向走。

他这一路心情都不美丽,没心思看车窗外的风景,更没发现有辆越野车就在他乘坐的这辆出租车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进了家门,踢掉鞋,厨子过来问中午想吃什么,裴南澈摆摆手:“我不吃了,饱了。”

厨子:“?”

裴南澈:“气饱了。”

正说着话,外面门铃响了几声,可视监控屏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裴南澈认出来了,是江领那位发小杜思铭。

管家过去把门开了,杜思铭晃晃手上的车钥匙,笑着说:“我来还领哥的车。”

目光越过管家落到裴南澈身上,“诶?嫂子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裴南澈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心情不好,跟领哥吵架了?”杜思铭察言观色,走过来,“要不跟我说说,我跟领哥十几年的交情,没准能帮你分析分析。”

裴南澈这会儿心里乱,正想找个倾诉对象呢,这位发小主动送上门,他二话不说把人拉上二楼了。

杜思铭头一回进“夫夫”俩的卧室,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目光略过衣架上挂着的两套睡衣,浴室里并排摆放的两只牙杯,心里感觉怪怪的。

即便知道裴南澈跟江领是假夫夫,但眼前这些又让他觉得这戏过于真实了。搞得他都有种错觉,自己像是趁好兄弟不在,与嫂子独处相会的第三者。

不过裴南澈倒没想那么多,一整颗心思都在江领的身上,他拉着杜思铭在沙发上坐下,分了个抱枕给他。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裴南澈一口气把上午在江领公司发生的事情全说了。

杜思铭听完,心里大致有数了,那个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此刻也终于有了答案。

今天他过来还车,即将抵达时,无意间忽然瞥见了江胜天的车,那是辆堪比坦克的大型越野车,全A城大概就只有那一辆。非常好辨认。

江胜天跟江领关系一向不好,没有走访串门这种可能性。杜思铭因此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车速,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果不出所料,江胜天也是在跟踪什么人,车速时快时慢的,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现在看来,他跟踪的人定是裴南澈无疑。

杜思铭捋顺好思路,暂且把这事搁一边,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先安抚情绪低落的小嫂子。

“不是我向着我领哥啊,嫂子你这担心是多余的啊,”杜思铭很客观地说,“领哥那人人品端正,行事磊落,他就没长那花花肠子,心思全在工作上,怎么可能拈花惹草呢。”

“唔,这个我倒是知道,”裴南澈垂下眼,怀里搂着他那只抱枕,指尖在抱枕的流苏上轻轻摩挲:“是我太敏感了,不该去单位捉妖,可为什么我会担心他被人勾引呢,因为我发现他现在对我的态度跟之前大不一样了,时好时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悄发生改变了。”

“……”

杜思铭无力地捏了捏眉心,这都什么事啊,他都替江领委屈。

换作是他早把裴南澈送去疗养院了,出钱雇人看着不就完事了。

不过就是睡了一次,睡醒人就失忆了,可这不都是意外么,又不是江领给干失忆的,干嘛非要负这个责任呢。

非要负责的后果就是搞出来的误会越来越多,还一环套一环的。裴南澈的认知跑偏地越来越远,越来越离谱,也不知道江领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难不成是真的对裴南澈动了心?

杜思铭晃晃头发,把那些没谱的念头甩出去,思绪回归到当下,他叹了口气又说:

“我是局外人,也不太好说什么,我觉得领哥是因为公司里的事务太繁忙了,所以分给嫂子的精力少了些。可男人谁不搞事业呢,更何况他公司现在处于高速上升期,肩负的责任太重大了,嫂子你也多理解理解他。”

“另外,你说今天在领哥办公室见到了他那位大哥,我跟你说啊,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时候他跟领哥有次比赛游泳,江伯伯说谁赢了就奖励给谁一条小狗。后来江领赢了宠物狗,那个江胜天不服气,没几天就趁领哥不在,偷偷把小狗从五层高楼上扔下去了,那时候他们好像才十几岁。

“所以啊,嫂子你下次再见到江胜天,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多多提防他,不要让他知道你跟领哥的关系。他最见不得领哥好,就是一条阴毒的蛇……”

杜思铭走后,裴南澈把自己关在房间想了一个下午。

杜思铭说得有一定道理,今天这事,他的确该反思。

裴南澈摸过手机,点进江领微信,指尖在对话框反复敲字,又反复删除,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对话框还是空白一片。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了,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沓A4纸,又摸出只钢笔在上方正中央写了几个字:检讨信……

江领到家时六点刚过。

裴南澈在楼上听到了管家的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但他坐着没有动。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剩一个收尾。他要赶紧写完了,把检讨信给老公。

江领换了拖鞋,目光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他呢?”他问管家。

“哦,小裴先生在楼上,”管家说,“午饭也没吃,一直在房间,好像心情不太好。”

江领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转身上了二楼,走到裴南澈的房间门口,停下脚,目光落向写字台前的那道背影,停住不动了。

青年此刻低着头,后颈骨节微微凸起,右臂缓慢移动,应该是在写什么,江领抬手刚准备敲门,这时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眼,杜思铭打来了电话,江领捏着手机又看了一眼裴南澈,最后还是先回了自己卧室接电话。

杜思铭在电话里把上午发现江胜天偷偷跟踪裴南澈的事如实说了。

江领听完,面无表情冷嗤一声:“他想知道我是不是养了情人,还专门跟到了家里,智障。”

“是够癫的,不过我觉得要不你把嫂子先送去康养中心住几天吧。”杜思铭建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胜天如果跑跟江叔说你在外边养男人,搞同性恋,那江叔肯定要叫你回去仔细盘问你。”

江领抿起嘴唇,沉默像是一团厚重的阴云压在头顶,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不用。我能应付。”

听筒中又安静了一秒。

“呦,不像你昂,”杜思铭忽然在电话里笑起来,“这是打算对裴南澈负责到底了啊,你该不会是动真格的了吧,领哥。”

“没有。”江领否认,顿了顿,又说,“他有时候是会让我觉得烦,但毕竟失忆了,我不能丢下他,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等他记忆恢复了一切都好办了。”

咔哒——

门口处传来一声异响,江领蓦地转身,却只瞥见裴南澈的衣摆一角从门口一闪而过。

他怔了怔,快步追到走廊,那道背影却已经消失在楼梯口,连个回眸也没留下。

江领的手指下意识往门把手上搭了搭,金属的凉意渗入进皮肤,之后他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心里隐隐滋生出一种预感,刚刚裴南澈听到了他跟杜思铭的电话。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流淌进来,给整个客厅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茶几上放了一只彩虹玻璃杯,折射出彩色的光斑一闪一闪。

江领从楼上下来,目光略过那只玻璃杯,那是裴南澈的杯子,里面空了。

他记得裴南澈有餐前喝水的习惯,说什么喝一杯水就能让饱腹感强烈,防止晚上吃太多。

现在人不在客厅,杯子里也没倒水,所以是出门了吗,也不打声招呼。

江领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眼看着厨子已经开始陆续往餐桌上端菜了。

他蹙眉,不停地看表,看手机,最后终究还是坐不住了,掏出手机给人发了条微信。

【江领】:在哪

【江领】:回来吃饭

然而消息刚发过去,屏幕上就蹦出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江领呼吸一滞,手指僵在了半空。

……什么情况,他竟然被裴南澈拉黑了?!

*

裴南澈走在街上,指甲陷入掌心,额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将将遮住他那双盛满怒气的眼睛。

狗东西!他狠狠踢飞了人行道上的一块碎石头,仿佛那是江领的头。居然敢说烦他,还什么都忍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几天的了。

什么意思啊!

是看他失忆可怜,才不丢下他?所以等他恢复记忆了是不是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裴南澈紧紧攥拳,指节攥得发白,心口像是砸进了一颗青柠檬,酸涩的汁液都浸透进了血液。

太过分了。狗东西真太过分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江领是真的烦他了吗?

这段时间他这么努力地修复感情,给江领做养胃餐,陪他睡觉治失眠,还专门跑去药膳养生馆制定食疗食谱,比对他自己还上心呢。

不过就是偶尔作了一点点,至于让他厌烦的?

而且明明江领之前说过就喜欢他作,让他尽情作,使劲作。现在是他把自己宠坏了,又开始嫌弃了么。

一阵急风掠过裴南澈的脸颊,吹得他眼眶一阵发热,发酸,像是有沙粒擦过眼角,睫毛也湿润了一片。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来电人:江领。

裴南澈心口火气正盛,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摁掉,顺带着把江领的号码也拉黑了。

狗东西,不是烦么,让你再烦,一个人好好清净去吧,再见!

手机锁了屏,扔进口袋,裴南澈埋头加快脚步,在街角拐弯处拦了辆出租车:“去酒吧街。”

酒吧街在A城的老城区,放眼望去整条街道就像一条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灯带,沿着护城河蜿蜒。

裴南澈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没有来过这,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层层叠叠的招牌,最后挑了家叫做“渴爱”的gay吧进去了。

这间酒吧不算特别大,但里面人不少,裴南澈才刚找了个卡座,就有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掐着兰花指凑了过来。

“帅哥,一起玩吗?”

裴南澈耷拉下眼皮,摇头说:“不玩,没心情。”

“哈?这是怎么了,”浓妆男笑着拉了拉他的胳膊,“我这刚约到一个猛1,他说想玩三人行,帅哥赏个面子,一起玩玩嘛。玩玩就有心情啦~”

露骨的言语听得裴南澈一阵反胃,嫌弃地推开浓妆男的手,加重语气:“我老公在对面农贸市场杀鸭子,小心他知道你勾搭我,过来砍你们!”

“……”

浓妆男一听变了脸色,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裴南澈扯过桌上的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把胳膊擦了两遍。

炫彩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空气中漂浮着酒精、香水与汗液相互混杂的气息,裴南澈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但还是点了好几种酒。

看一眼手机,快8点了,再看前面,调酒师手中的雪克杯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裴南澈盯着调酒师看了一会,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月色真美,这哥真帅!

刚一发完,突然,身后传来“当啷”一声脆响,像有人碰翻了酒瓶。紧接着,一声粗暴的怒骂在空气中炸开了。

“你瞎了啊,敢你妈弄脏我的鞋!老子这鞋是今天刚从国外寄回来的限量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说咋办!”

裴南澈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个矮胖西装男指着隔壁桌一个年轻男孩破口大骂。地上躺着的酒瓶里有液体涓涓淌出,溅到了西装男的鞋子上。

年轻男孩戴着顶黑色的棒球帽,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到一道瘦削凌厉的下颌线。

突然,砰——

年轻男孩猛踹了一脚身前的桌子,又一只酒瓶顺势滚落,不偏不倚地碎在西装男脚边,把他的另一只鞋子也溅脏了。

西装男:“……”

西装男气得涨红了脸,抬脚就冲年轻男孩踹过来,后者一个闪身,灵巧躲开。失去平衡的西装男踉跄了一下,差点当众劈叉。

“刺啦”——西裤撕裂了一道口子,这让西装男脸上更挂不住了,面色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在围观酒客们的笑声里抄起地上那半截碎酒瓶就往年轻男孩后脑勺砸了过去。

裴南澈眼疾手快拉了男孩一把:“小心!”

酒瓶砸空了,磕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周围人纷纷躲避着玻璃碎片,这时两名酒吧保安跑过来。

“报警,给我报警,”西装男冲保安咆哮,“你们可都看到了啊,这逼崽子弄脏我的鞋,还故意伤人!”

“你在歪曲事实,”裴南澈抬抬下巴大声说,“我看到是你用酒瓶砸得他,你的行为貌似更像故意伤人。”

周围人纷纷点头,保安站在两人中间将他们隔开,西装男骂骂咧咧,嘴里像吃了大粪,没过两分钟,跟他一块来的两个男人把人拉回到座位上,摆手劝阻:“算了算了,当撞邪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哄闹的人群很快散开,酒吧恢复如常,裴南澈把年轻男孩拉到自己座位上,目光在其身上快速打量了一番:“你没伤到吧。”

年轻男孩看了他一眼,面部肌肉还紧绷着:“我怎么可能伤到,就算是打架我也能赢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幼稚,”裴南澈扯了下嘴角,“打赢了进局子,打输了进医院,何必呢,话说你成年了吗你就来酒吧。”

“废话,”年轻男孩扬了下脖子,“我都19了。话说你点这么多酒喝得完吗,喝不完我替你消化一下。”

呵,好一个社交牛杂症。裴南澈把酒推过去,两人面对面坐着喝酒,全程无交流,只偶尔对视,碰下杯,心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空了两个酒瓶,裴南澈眼皮开始有些沉了,看男孩的轮廓也已经有些重影。

他晃晃脑袋,把酒杯推到一边,摸过手机看了眼,又按灭了。

对面男孩瞥见他的动作,敲了敲桌子问他:“喂,在等你男朋友的信息?”

“嗯?”裴南澈掀了掀微沉的眼皮,“没等,我也没有男朋友,只有一个老公。”

男孩一愣,眼里闪过一抹细微的惊讶,顿了顿,又说:“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都结婚了?”

“嗯呐呗。”裴南澈点点头,“有一个词叫英年早婚,没听说过吧。”

“没有,听过英年早逝,”男孩直白,“那你跟你老公感情很好吗?”

裴南澈动了动嘴唇,捏起酒杯又喝了半杯,“以前是很好的,现在的话……嗯,我好像也不知道了。”

*

晚上九点,江领站在大落地窗前,面色沉冷地望着窗外。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裴南澈却连影儿都没见着,他已经让管家带着人出去找了,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这是成年人该有的样子吗?玩失踪,还拉黑他的微信和手机号,就连管家的电话也拒不接听,太幼稚了。

江领胸口堵着一团燥郁的火气,随着心跳在胸腔中横冲直撞,脑子里每每闪过裴南澈那张脸,就马上又会化成一根根钢针戳他的脑神经。

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管家发来了微信语音。

“先生,我们把附近的酒店、餐厅、商场都找了,还是没有发现小裴先生。”

江领攥紧手机,眉头拧紧,都找了都没有看到人?这么晚了裴南澈到底去哪了,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倏地在脑子里冒出来,像只无声的手抓得他心脏一紧。

此时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杜思铭的微信。

江领心不在焉地点进去,却一下子被杜思铭发来的照片吸住了眼球。

【杜思铭】:[图片]

【杜思铭】:哈哈哈哈,领哥,这是故意给你看的吧?别说,裴南澈还蛮有意思的

江领手指按住图片,放大,杜思铭截图得是裴南澈两个小时前发的一条微信朋友圈。

是张在酒吧里拍得照片,夸调酒师帅,文字后面跟着两颗并排的红色爱心。

杜思铭在他那条朋友圈下留了言:呦,夸别的男人帅不怕领哥伤心?[狗头]

裴南澈直接在底下回复他:不怕,他被我拉黑除籍了[比心]

江领退出图片,杜思铭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杜思铭】:吵架了吧,也好,他把你开除,你正好解脱[狗头]

江领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又一次点开那张图片,仔细看了看。他没心思跟杜思铭闲聊,手指飞快打字:

【江领】:这是哪家酒吧

【杜思铭】:啧,担心了?火燎屁股了?要把人接回家?

【江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半个小时后,江领开车到了酒吧门口,杜思铭跟他一块来的,负责指路。

江领抬头看了眼酒吧招牌【渴爱】,又听杜思铭说这是一家Gay吧,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会已经快十点半了,酒吧里依旧热闹非凡,音乐轰鸣躁动,镭射灯变化着角度扫射全场,人们的脸上忽暗忽明。

江领极少来酒吧,gay吧更是从没踏入过。

两人一出现在门口,就吸引了一里众小0热烈的眼神。

江领高大挺拔,在一众小0眼里那就是gay圈天菜,是可遇不可求的梦中情1。

但又因为身上气场过于强大,眼神摄人,小0们都只舔着嘴唇观望,掂量着这人能不能碰。

“哥~”终于有个小0按耐不住了,凑过来跃跃欲试想抓他的胳膊,“约吗哥,给个联系方式?”

江领扭过头,在小0刚碰触他的手的时候毫不客气地一甩:“让开。”

小0立马吓跑了,其他0也不敢再往上凑了,都撇着嘴巴,窃窃私语,臭直男。这模样这身材,长你个臭直男身上真是白瞎了!

江领把手抄进口袋,继续往酒吧里面走,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忽然钉在靠窗的某个卡座上不动了。

“他在那。”江领说。

杜思铭循着他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啧,还是你这个雷达给力。”

灯光昏暗,裴南澈的脸并不是很清晰,他微微仰头,眼尾漾开一抹微醺的红,嘴唇轻轻抿着,偶尔跟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面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那人背对着江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道瘦削的背影,感觉很年轻。

江领抬腿往裴南澈的方向走,忽然看到戴帽男起身绕到裴南澈身边,拉起他的一只胳膊,就要往自己肩膀上扛。

江领额角一跳,几步迈上前:“放开,你要把他带哪去。”

男孩闻声转头,看向他那双黑沉的眼睛:“他喝多了我带他去酒店,你谁。”

江领:“……”

江领忽然不知该怎么描述他跟裴南澈的关系。

“我是他老公”,说不出口,“我是他上司”,听上去让人难以相信。

默了默,他生硬地甩出几个字:“我是他什么人,没必要告诉你。”

“噗——”杜思铭笑出了声。

男孩看了他一眼,开始从头到脚打量江领,就在这时裴南澈晃晃荡荡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忽然,一抬胳膊精准无误地勾住了江领的脖子。

“狗东西,来干什么!”带着甜酒气息的呼吸尽数喷在江领的脖颈,青年的手指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嫌我烦你还跑来找我,你特么属狗的?”

“……”江领嘴角绷得平直,被这句带刺的话噎得胸口发闷,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说他,虽然他真是属狗的。属相狗。

“回去。”他的手掌牢牢拉住裴南澈的手腕,用了几分力道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杜思铭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转向那个年轻男孩,说:

“看到吧,他们是一对,所以不劳你费心了哈,早回吧,好好学习。”

男孩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来,再次望向江领,冷笑了声,“我知道了,你就是他那个老公。”

江领:“。”

“有家室却不敢承认,够渣的,长得人模狗样,算什么男人!”

江领:“………………”

男孩走了,江领怔在原地。

杜思铭笑着叹气,上前拍拍他:“终究是你一个人抗下了所有,走吧,领哥,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得走。”

江领一语不发,一手环住裴南澈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搭在自己肩膀,半扶半撑着往门口方向走。

裴南澈今晚喝了太多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脚步歪歪扭扭,还时不时就踩他。江领锃亮的皮鞋很快就被踩成花的了。

好不容易走出酒吧,清新的晚风迎面拂来,裴南澈半阖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嘀咕:“唔,头晕,想吐……”

他转转脑袋,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过身边男人的领带,就要往嘴巴上捂。

江领被拽得往前倾了下,太阳穴突突猛跳,迅速扯下领带,塞到青年手中。

裴南澈半眯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没吐出任何东西。

最后只拿这条昂贵的领带蹭了蹭鼻子。

江领:“……”

杜思铭在一旁看戏似的看着这俩,嘴角就没落下来,想想他也挺矛盾的,既不想让自己的好兄弟承受不该他承受的,又觉得这俩在一块貌似也挺好。

他很少见到江领会在一个人身上表露这么多情绪,也从来没见到他会拿一个人没有办法,不得不去花心思、花精力处理这样一段意外之下的“亲密关系”。

杜思铭好人做到底,开车送两人回家。

江领坐在后座,手上拿着个呕吐袋,不时警惕地看一眼裴南澈。

裴南澈软绵绵地陷进座椅,脑袋歪向一边,马路两旁的灯光流泻进来,在他带着醉意的脸庞染上一层忽明忽暗的光影。

车子行驶到一半。

“好热,”裴南澈咕哝了一声,手指揪住了T恤下摆,布料被揪得起了皱,露出一片瓷白的腹部肌肤,眼看着就要掀到胸口。

江领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的衣摆拽回原处。

“干什么,我热。”裴南澈皱着眉,眼神执拗地瞪向江领。一抹醉意散在瞳底,那双眼睛朦朦胧胧的,毫无震慑力。

江领宽大的手掌牢牢按住青年的手,目光稍微往下,就看到对方宽松领口下露出来的一截雪白锁骨。

“热也不准脱,忍着。”他说。

“……”

前排,驾驶室里的杜思铭又看了场戏。

“领哥,他要脱你就让他脱嘛,”杜思铭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要不我把隔板降下来,如何?”

“不用,”江领在车后镜跟他对上目光,强势说,“总不能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偏不让他脱。”

杜思铭应了声,憋着笑继续开车。四十几分钟后,车子平平稳稳地停在了别墅大门口。

“欧了,安全到家。”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扭头一看,江领正略显笨拙地把醉成一团泥的裴南澈捞出车子。

醉酒后的青年胳膊软绵绵地挂在江领脖子上,腿脚赖在地上怎么也不肯配合。

江领手忙脚乱折腾了一通,最后咬咬牙,直接捞着对方的腰,把人扛上了肩头。

“哎呦,”杜思目光里含着无限同情:“辛苦啊,领哥,估计今晚你还要解锁一个新身份。”

江领此刻正用手臂牢牢卡住裴南澈乱动的膝窝,听人说话,抬了下眼皮问:“什么新身份?”

“保姆。”杜思铭吐出两个字,眉峰轻轻一挑,抬起胳膊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还得是,贴身伺候的那种。”

第 26 章 第 26 章

江领把裴南澈扛回别墅。

管家还没走,在客厅里等着。

一见人进门,管家都惊了,赶忙跑上前帮忙,说道:“我来吧,先生,我把小裴先生扶上去,您喝口水歇一会。”

江领这会儿确实口干舌燥,从跟着杜思铭去酒吧找人到把人拎回家,还没顾得上喝一口水。

“也好。”他点点头,把醉虾似的青年交接棒似的交接给了管家。

谁料刚一松手,醉虾立马不干了,嘴里哼哼唧唧,胳膊一扬推开了管家,整个人又粘回到江领身上,手脚并用紧紧缠住他。

“……别走……你要把我扔下,不管了吗!”

江领:“……”

管家在一旁看着,赶忙又上前拉了拉他:“小裴少爷,让先生喝口水,我先扶你上去,你也好早休息。”

“不要!”裴南澈的眸底虽然满是醉意,眼神却固执地锁定住江领,腕上力道半分不松,仿佛自己一旦松开手,对方就要从眼前消失了似的。

“我不要别人,就要他!有老公不用,难道等着他过期作废么!”

“……”

管家尴尬扶额,小心翼翼地看了江领一眼。

江领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算了,我来吧。”他声音里带着无奈,扭头示意管家,“倒两杯温水,送到二楼。”

“好的,先生。”

管家快步走去厨房倒水,江领重新夹起醉醺醺的裴南澈往楼上走。

裴南澈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无,走一步晃三步,唯有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骨节都攥得泛白了。

“你,可以松一松手。”江领微微喘了口气,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衬衣下摆被抓出了无数条褶皱,快要成抹布了。

“不松,”裴南澈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指也的确是半分没松,“你就是那孙悟空,我就是如来佛祖,我要让你永远逃不走!”

“…………”

江领沉默地揉了揉眉心,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拖着人形挂件继续爬楼,当他终于把挂件从身上摘下来,放到卧室床上,后背都已经沁出了一层汗水,衬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呼。江领长长吐出一口气,扯了扯衣领,刚转身要走,裴南澈却在此刻又贴了上来。

“我要洗澡。”

江领:“……”

江领站着没动。

“你没听见吗?快点,我要洗澡,过来给我脱衣服!”裴南澈半眯着眼睛,摇摇晃晃撑起身体,眼神都没法聚焦了,却还固执地拉着江领的手,去找裤子的拉链。

江领眼角微抽,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裴南澈呼出一口酒气,大声说,“我让你伺候我洗澡,狗东西装什么装,这是你的福气,还不赶紧收好!”

江领:“……”

江领:“………………”

这福气他是真的不想要。

手掌被裴南澈紧紧攥着,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碰触到金属拉链的锯齿,那一瞬间,江领像是触电似的猛地扣住青年的手腕,力道之大,把裴南澈吓了一跳。

“你——”裴南澈踉跄了一下,颤抖着湿润的睫毛,指尖颤巍巍直指江领鼻子,“你想暗害我?!来人啊!谋杀亲夫啦!快来——”

话音未落,一只滚热的大掌严严实实将他的嘴巴捂上了。江领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透出一片阴影,低沉的嗓音带出一抹警告的味道。

“你闹够了没有,再闹我就把你绑起来。”

裴南澈突然就安静了,鼻梁以下被江领的大手挡住,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

“我只是,想洗个澡……”含糊的声音像盖了层被子似的飘出来,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江领的手心皮肤。

江领的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片刻后松开了手:“醉酒洗澡会发生危险。”他平静下语气说。

“哦。”裴南澈低下头,扑闪了两下睫毛,顿不过半秒又抬起来,说,“那你给我擦个脸。不洗澡擦脸总行吧。”被酒气浸染的嗓音黏黏糊糊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硬气。

“…………”江领无语到变形。杜思铭还真说准了,裴南澈今晚上是真打算把他当保姆使。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要耗尽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真想甩上门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就是个醉鬼,明早起来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心里是这样想,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晌,江领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去浴室,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拧开了热水。

就看在裴南澈醉酒的份上帮他擦个脸。他在心里说,以后一定要坚决禁止裴南澈喝酒,再也不想给他当保姆。

江领拧毛巾的动作不情不愿。落到裴南澈脸上擦洗时也同样算不上友好。

热气腾腾的毛巾囫囵盖在青年那张巴掌大的脸上,他一只手抓着毛巾给裴南澈擦,另一只手稍带了些力道按住那颗乱动的后脑勺。

来回擦了几下,裴南澈的小脸就红了。这种红跟醉酒后的绯色不一样,纯粹因为手劲太大,不够温柔。

“唔……”裴南澈偏开脸,被搓红的鼻子皱成一团,“你揉面呢啊,使这么大劲儿,粗鲁!”

江领:“……”

江领:“别不知足。”

他黑着一张脸扯回毛巾转身准备走,结果胳膊又双叒叕被裴南澈抓住了。

“又怎么了。”江领头顶气压越压越重,此刻他是真没耐心了。

人他扛上楼,脸也给擦了,要是裴南澈再提什么非分要求,他就真的要丢下这只作精不管了。

裴南澈仰起脸看着他,眼尾泛起一抹薄薄的红,睫毛被水汽沾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烦我了吗,”他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声音黏糊糊的,好像还带了点鼻音,“你厌烦我为什么还要管我,我离开家你不是该高兴吗,为什么还要去找我……”

江领怔了怔,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过来这句“烦我了”是从哪得出来的。

大概率就是下午回家后跟杜思铭通得那通电话。

他的原话是“他有时候是会让我觉得烦,但毕竟失忆了,我也不能丢下他,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等他记忆恢复了一切都好办了。”

可见之前猜测得没错,裴南澈就是听到这句话后离家出走了。

且一直记到了现在,脑袋都被酒精腌入味了还对这句话印象深刻。

江领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句“他有时候是会让我觉得烦,”的确是实话,裴南澈时不时就作他一把,他不得不忍让,生出些烦躁的情绪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此时此刻被裴南澈这样一问,又被他用这样一副委委屈屈的眼神盯着,江领喉咙一噎,竟莫名觉得问题好像出在了自己这里。

“……我没有厌烦你,”江领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稍微清了清嗓子,“你想多了。”

“怎么可能,”裴南澈低垂下眼睫,小声嘀咕:“我明明听到了,就是你说的。狗东西,你还厌烦我,你那方面都障碍了我都没有厌烦你……”

“听得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事实,你……等等,”江领解释到一半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你什么意思,”他皱起眉,“什么叫我那方面都障碍了你都没有厌烦我?”

那方面是哪方面。障碍了,什么障碍了……江领额角跳了两跳,迫切要跟裴南澈问清楚,然而话音未落,就见裴南澈的脑袋一点一点垂了下去,青年歪头靠在床背上,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

江领的指节收紧又松开,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俯下身把人在床上小心放平,又扯过空调毯帮他盖上了。

夜很深了。

江领洗漱完回到床前。

目光刚落到床上,就见裴南澈大喇喇地摊开四肢,霸占着一整张床,连个边角都没给他留。

“……”

江领抿紧嘴唇,上前推了一把裴南澈的肩膀。

没推动。

熟睡中的青年哼哼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像是很不高兴似的,一脚把被子从床上踹了下去。

“…………”

江领闭了闭眼,又无力地睁开,绷着脸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丢到裴南澈身上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夜,江领是在裴南澈的房间里过夜的。

睡得不沉,做了好几个梦,次日不到7点就醒来了。

洗漱完,他回到隔壁看了看,裴南澈还在蒙头大睡,依旧是狂野霸道的睡姿,T恤已经卷到肚皮上都全然不知。

江领有那么点强迫症在身上,想过去帮人把T恤拉下来,但视线飘到裴南澈那截白皙的腰线上,又克制住了这股冲动,移开了视线。

再次返回到裴南澈的房间,他拔掉手机充电线,准备发微信给裴南澈留言。

手指都已经敲出了几个字,却在此时忽然想起作精昨天把他拉黑了,还没放出来。

幼稚。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把手机放下了,顿了两秒,走到裴南澈桌前翻出张便签纸手写字条。

——我去公司了,你别忘吃药,今天工作不忙,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发微信。

XX年X月XX日,江领。

写完,他将钢笔压在便签纸上,又把便签纸放在了桌子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放好刚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桌角扔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似乎也写了字。

江领脚步一顿,伸手将那页纸拾起来。

“检讨书”三个字撞进视线,他的眸光骤然凝住。

是裴南澈的笔迹。

——今天我做错事情了,江领。

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忠心,对婚姻的忠诚,我不该因为陌生的香水味就小题大做,还到公司里去捉妖。

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改正,下次除非有捉奸在床的证据,不然我不会再无故怀疑你。

我知道我有时候挺作的,但这是你曾经宠我留下的“后遗症”,我现在想改,但很不容易,我需要一点时间的,你能明白吗?

我以后尽量少作,我按时吃药,不让你担心,我不会再拿“吃药”要挟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其实之前“要挟”你也都没有恶意,都是为了增进夫夫情趣。

不过话说回来,我虽然作了点,但我自认是个好老婆,我关心你,也有好好疼你。我为了修复我们的感情一直在努力,我很怀念之前的日子,我们有什么话都跟对方说,我们每天都是快乐的。

现在……

现在,我有什么话也还都会跟你说,我开心了和不开心了都会让你知道,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我的全部都愿意跟你分享。

但是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我忽冷忽热的,你好像变了,你是不爱我了吗?这让我困惑。

我知道,那次我提离婚伤了你的心,我也再次郑重道歉,对不起。但是你可以变回从前那样吗,我们的感情可以回到从前吗?

我最害怕的事就是我们的感情有一天会崩塌。我会再做得好一点,改进一点,你也再做得好一点,改进一点,可以吗?

爱应该是流动的……

裴南澈。XX年X月XX日。

江领在书桌前站了好一会儿,把这一整页文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脑子里浮现出裴南澈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写字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一只素来任性妄为的猫咪突然变得柔软,窝在墙角舔舐自己的爪子,样子惹人怜惜。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平静的心湖像被蓦地掷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久久没能平复……

*

上午工作不忙,视频会开完,江领掏出手机,给裴南澈发了条微信。

【江领】:起床了吗

咻——消息刚一发送,一个鲜红的感叹号紧随其后在对话框弹出。

江领怔住了。

裴南澈居然还没把他放出来,是还在睡觉,还是忘了他还在黑名单……

江领想了想,抄起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裴南澈还没起床吗?”他一开口就直言问道。

“哦,小裴先生起了,八点多起的。”管家说,“不过这会儿他没在家,一吃完早餐就出门了。”

“出门了?”江领蹙起眉心。

又离家出走了吗。

“有没有说去哪里了。”他追问。

“没有说过。”管家如实答。

江领沉眉,抿紧嘴唇:“你从现在开始看着时间,过两个小时如果裴南澈还没有回去,及时通知我。”

“好的,先生。”

“……如果他回去了也要通知我,”江领顿了顿,又多补了句,“然后告诉他,我今天工作不忙,有事找我的话,发微信。”

第 27 章 第 27 章

裴南澈早晨醒来后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神,脑子里关于昨晚的记忆才渐渐浮出。

但大多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只记得他去了酒吧,喝断片了,至于后来是怎么回来的,回来后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些全没印象了。

床头柜上放了杯水,已经冷掉了,应该是昨晚就放上了,还有一张字条,江领手写的。

——我去公司了,你别忘吃药,今天工作不忙,你有事找我的话,可以发微信。

XX年X月XX日,江领。

裴南澈盯着手机发了会呆,把屏幕按灭了,洗漱完又在房间里晃荡了一会才下楼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