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方秀才今晚抱着……
方丁全两口子一听到“卜算师都招了”, 心里便不约而同咯噔一声,手心里也捏上了一把汗。
然而没看到证据,他们当然不能认!
反正也不是他们本人去的, 大不了最后都推到黄三身上。
李金雀道:“戍儿, 你到底在说什么?伯母怎的听不懂?”
方戍道:“您听不懂?您怎么会听不懂?不若您与侄儿拿着您外甥的八字去与我的合算看看, 看那卜算师会如何说与我听?枉费侄儿一心想着让族中亲戚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竭尽出力。可您二位竟如此不盼着侄儿好,生生要拆了侄儿天赐的好姻缘,实叫侄儿伤心。”
方丁全道:“你哪有什么天赐的姻缘?就那于庆隆?”
方戍道:“正是。连慧华山的无言道长都说他与我是良配。可那清山庙的卜算师竟谎称隆哥儿克我。他这般不安好心, 必有所图, 过去一问, 果真是有人从中做鬼, 只未想到居然是大堂伯你们。”
方戍说这些时看着方丁全,一副他很伤心, 但已知全貌,休要妄想再骗他的架势。
他道:“侄儿已想好,要将那卜算师告上衙门。至于大堂伯家这挂地的份额, 依着侄儿看还是算了。今年秋收后大堂伯你们便自行该交税的交税, 该分摊的分摊, 往后你们家的地盖与我无关。”
说完他便起身向外走,不欲再多言半句的模样。
方丁全跟李金雀一看他这样不容商量, 当即着了慌。
十五亩地!那一年可要交四两的银子!而他们挂在方戍名下,那便都是免了税的, 他们只管给方戍一两谢银就成。一年少交三两银子,五年可就是十五两!
在乡下十五两银子可都够盖间房了!
方丁全赶紧拉住方戍:“贤侄贤侄,你急什么?这,这事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金雀说:“就是就是, 戍儿你定是弄错了。那卜算师怎么会说你跟那庆隆哥儿不是天赐姻缘呢?”
方丁全说:“没错,肯定是那卜算师算得不对。既然慧华山的老道长都说是天赐姻缘,那必定是!”
方吴氏听着暗暗冷哼一声:“当时我和满哥可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卜算师说庆隆哥儿克我戍儿呢,我险些就信了。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这么马虎?非要告他不可!”
李金雀一看赶紧去挽住方吴氏的胳膊,笑说:“舒娘你可别这么说。戍儿说亲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这一告官去,万一再动刑,见了血,那多不吉利啊。再说,再说这肯定是哪里有误会。”
方戍道:“既然如此,大堂伯跟大伯母要不要与我们再去一趟清山庙?这期间您和我大堂伯不得与任何人传信,咱们就一起去。到时我拿着伯母您外甥的八字去问问卜算师。又或者,我拿着我的八字多与几人合,看那卜算师是不是会说所有的都克我,只有大伯母您的外甥不克我。”
李金雀听得冷汗直冒:“我、哎!我是叫我家长工去了清山庙里说卜吉的事。可我让他带去的是我家岚哥儿与另一汉子的八字。那人总是想要我家岚哥儿给他做夫郞,可我们家中都不满意,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法,让那卜算师断了那人的念想。这肯定,肯定是我家这长工给弄错了。哎呀,我想想,定是如此!”
方丁全说:“是是是,回头我们好好说说他。”
方吴氏说:“可若不告官,那我们便亏大了。去镇上卜算,又去慧华山留下不少香火钱,还要雇马车,耽误了我戍儿一日宝贵的学习时间,那不得找这厮补给我们?”
“是得补。”方丁全咬咬牙,“那需得多少钱?”
“少说也得三两银。”
“这、这么多呢?”
“光是租马车便要不少钱,更遑论还有香火钱,卜算钱。”方戍说,“这次必得告他。他如此行迹恶劣,要他去衙门好好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到时他便知道这三两银子并不多了。”
去了衙门那得脱层皮!
方丁全跟李金雀知道这么个道理。只是他们也不敢与方戍硬碰硬。万一那卜算师真把他们供出来,那也是条罪名。她可确确实实叫黄三带着她外甥的八字一起去的,让卜算师见了有人来合这八字与方戍的,便说是天赐良缘,若是遇见方戍的八字跟另一组来合,那便说是克夫克命。
这要真闹到了公堂上,他们可一点都不占理。
而且他们也不敢主动提把田挂在方戍名下的事,因着这事原就是不允许的。一经查出来,两边都得受重罚。到时赔钱不说,把全族的人都得罪完了。
李金雀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方丁全也后悔不迭。主要他们是真没想到方戍一家子还会再去找别人算!
方丁全说:“戍儿啊,这,说亲毕竟是喜事,非要闹得这么大?”
方戍说:“若那卜算师赔我三两银子,我便不追究,否则我回去之后便要拟诉状。”
李金雀一听“诉状”二字都头大。这方戍属王八的,打小就是咬住一件事不放。
她硬着头皮道:“这样吧,这三两银子我们让那传错消息的长工出,这毕竟是他弄错了。戍儿便别再追究了。我家这十五亩地也继续挂在戍儿名下。家中要办喜事,总还是和和气气些好,戍儿觉着呢?”
方戍说:“这……好吧,既然堂伯母都这般说了,那我也不好把事情做太绝,便放过那卜算师一回也无妨。只是要这长工赔钱他赔得出?”
李金雀道:“他赔不出便让他一辈子在我家做工。你放心,伯母定不能让戍儿亏了便是。”
方戍摇摇扇子:“好,那便听堂伯母的。不过我要现在就拿到钱。这已然误了我好些事。”
李金雀肉疼得都快要滴血了,她猛一跺脚:“成!你等等!”
没多久,一名长得奇高,肤色黝黑的汉子走出来,对方戍道:“秀才爷,实在对不住。都是我一时犯了糊涂才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方戍掂了掂银子,自然不信是眼前人犯的错,便道:“既知悔过便罢了。大堂伯,堂伯母,戍儿告辞。”
方丁全问:“不吃过饭再走?”
方丁满说:“我们还赶着回去准备下聘的事呢,不吃了!”
一家三口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方丁全跟李金雀想想那三两银子便感觉生生被剜了一块心头肉。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方丁全猛推了妻子一把,“还不如直接带着岚哥儿去给方戍看看呢。岚哥儿长得貌美,兴许方戍一看就忘不掉了。”
“这不是当时太赶,来不及去叫岚哥儿了么!你凶我有什么用?”李金雀说,“怎么就想到又去别家卜算了?那于庆隆就那么好?这一窝子没长眼珠的东西,怎么把那么个土疙瘩当宝。”
“鬼知道!这下咋办?事没成,还倒搭了这许多钱!”
他们为了说服卜算师也是送了谢银的,加上赔方戍的,得有四两银子了。
李金雀说:“不行!我得去清山庙里找那死老头子去!收了那许多钱还敢把咱们给卖了!”
方丁全说:“你可别作了。你万一再把他得罪了,他偷偷给咱们画符咒咱们,这哪吃得消?!而且你不觉着这事奇怪么?若是真像戍儿说的,又去了镇上,又去了慧华山,那他们哪里还有时间去清山庙?他是不是诈咱们呢?”
李金雀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钱都已经给出去了!还能再追回来么?显然不可能。
这根本就是方戍在敲打他们呢。
什么“做人不能太贪”,“没有得了太阳又想得月亮的道理”……
李金雀咬咬唇:“那这亏也只能硬吃了。不过往后亲上加亲这事万万不能再提。我看带岚哥儿去给他相看的事也不能再想。这万一真惹恼了方戍,咱们可年年都得出四两的税钱啊。”
她现在都怀疑方戍要她赔三两银子就是知道她给了那卜算师一两银了。所以加一起四两,刚好就是一年的田税钱。
这么一想,李金雀背后一身冷汗。她倒想知道了,这于庆隆到底哪里这么值得方戍宝贝了?!
却说方戍一家离开之后,便继续准备聘礼去了。
虽然生了些波折,但好歹是没有错过于庆隆。方戍心中还是感恩的。再说他与他娘租马车,还有去卜算等一共也没花上一两银子。这多出二两多的,又可以多买些东西。
方吴氏道:“这还没成亲呢,你也先别乱买。待晚些咱们去你二堂伯家里好好问问你二堂爹。到时下聘时请你二堂爹带人去庆隆哥儿家里。”
大堂伯娶的是女子,但于庆隆却是个哥儿,叫二堂爹去下聘确实更合适些。
按当地的习俗,下聘就是要汉子家中的全福长辈去的。二堂爹也是个哥儿,嫁与他二堂伯作夫郎,如今子女双全,家庭和睦,日子过得颇有滋味。
方戍也觉得这位是最适合的人选,便在备全了聘礼之后,去找了这位。
三日后,上溪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到于大家下聘了!
一辆骡子车,一辆牛车,上头放的满满当当的聘礼。有布,有酒,有米面,还有皮子跟一些药材,香料等,还有现银六两。
共来六个人,一人是方戍的二堂爹方周氏,还有一人于庆隆认识,武胜!剩下四个看样子有三个也和武胜一样是来帮忙搬东西的。还有一人,方周氏道:“这是我弟弟,家中也是儿女成群,合合美美。我们来送聘礼,愿隆哥儿与我家戍儿以后也多子多福,生活美满。”
方周氏是个看起来非常亲切的人,跟周月华同姓,并且性格也有相似之处。他笑说:“这是聘书和礼单,亲家请收好。”
周月华接过来,心中有些愕然。他知方戍看重他小儿子,可万万没想到方家竟送来这么多东西,足有两车。
外面有邻居见着了来瞅热闹。那张王氏是最好唠闲嗑的,远远瞧见有车来,往于大有家进了,赶紧过来凑个热闹:“小伙子,这是谁家来下聘啊?这么阔绰。”
她问的是武胜。
武胜说:“是下溪村方丁满方老爷家。他家公子方戍方秀才要与这家三哥儿订婚。”
张王氏瞪大眼:“方、方秀才!与庆隆哥儿订婚?!”
武胜说:“正是。”
挨着于庆隆家住的邻居也听着了:“真的假的?!”
武胜说:“那还能有假?我与方秀才自小一同长大,特来代他送上聘礼。方家很重视这门亲事。”
有多重视呢,就是天大黑,他人都还没睡醒呢,方戍就跑过来把他给晃醒了,再三与他说,到了上溪村一定要多说几句,让全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方家非常满意这桩亲事!
武胜简直服了。
于家是知道今日方家要来下聘的,便提前把酒水跟菜备上了。他们要请来送聘礼的人吃了晌午饭,之后还了礼再把他们送走。
这会儿院子里正忙着呢,一家人把准备好的酒菜往外搬,院子里摆着桌子跟凳子,灶台中烧着火,炒着菜。
莫大夫一家来帮忙,二板家的人也来帮忙,还有白家跟于家二房的。人手充足得很。开始有村民只听说这家有什么喜事,可也没打听出到底是啥喜事。这下可知道了,于庆隆三次想嫁不成,这居然跟秀才定上了亲!
于庆隆坐在屋里子没出来——据说这是规矩。未婚夫君家里来下聘礼,待嫁的哥儿得在屋子里,只能见未婚夫君家里来的长辈,而不能见其他外人。
正好他要回礼的鞋子还没做完,他坐在屋里抓紧时间跟鞋拼命。
别人是做鞋,他看上去像是要把鞋子戳死。
白晚秋看得频频擦汗:“慢点慢点,不差这一会儿了。之前都稳住了,这次也能的。”
于庆隆说:“谁想到他脚丫子那么大。”
之前他做的时候以为比他的脚大一码就差不多了,毕竟他脚也不小。没想到方戍脚比他大两个号!这事是周媒人来时说给了他阿爹听他才知道。
他没办法又重新开始做的一双,这才着急的。
白晚秋说:“来你弄下一只,这线头我帮你藏了。”
于庆隆赶紧倒手,缝下一个。其实也差不多了,就是万一啥时候要用上他再没做完呢,不大好。
他紧赶慢赶的,可算是把一双鞋做出来。想想却觉着有些普通,跟别人做的鞋也没啥区别,便叫来梁莫问道:“莫儿,外面的人还在吃么?”
梁莫说:“吃着呢,菜还有一半呢,说是得凉快一些时再回去。”
于庆隆便抓紧时间,往右面那只鞋上简单绣了一棵小树。虽只有简洁的轮廓,却一眼便能看出是什么,可爱得很。
他还有点强迫症,两边都绣了,就绣在挨着鞋口的地方,最不易磨损。
当天晚上,方戍便收到了鞋子。他看到鞋子上的小树,美得在炕上试了好几回!
正正好好的尺寸,舒服的不得了!
晚上方秀才是抱着一双鞋睡的。
不,他都没睡着觉!——
作者有话说:方戍:夫郎为我做的鞋子,天下只有我有[害羞]
庆隆:那你就抱着它睡吧,咱们各睡各的[坏笑]
方戍:那可不成,顶多、顶多我穿着鞋抱你睡[让我康康]
庆隆:[问号]
方戍:快成亲了,求姨姨们赏些营养液跟评论填充我们小两口的新生活[害羞]
第32章 第 32 章 想娶夫郎任务很……
一个村子一共就那么些户人家, 基本上都是一家挨着一家,一有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没过几天,于庆隆跟方戍定了亲的事已是人尽皆知。
而对于这样的消息, 自然是有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也有打心里嫉恨的。
于老太太知道之后起先是不信, 后来猛的打翻了碗:“真真是老天不长眼!那方家可是大户, 怎的就说了庆隆这个小贱种?”
于大贵和张宝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张宝丹一边不服气一边道:“说的就是呢,庆隆哥儿要模样没模样,要身量没身量, 做啥啥不行, 也不知那方秀才相中了他哪。咱们财儿不比他好得百倍?”
于庆财听完这话默默的到另一间屋里哭起来。
现在二房跟他们分开了, 关系越来越不好。这二房倒是跟大房走得近。往后眼瞅着二房跟三房关系越来越差, 他庆喜哥考得再好,他又能沾得什么光?
于庆发有一阵子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皮包骨的模样,面色也灰败得吓人。他烦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哭什么哭?!闭嘴!”
于庆财不敢出声, 眼泪却不住的掉下来。
张宝丹毕竟是当娘的, 看着小儿子这般也心疼。可闹成这样, 跟二房是绝不可能再像从前。如今他们三房能做的便只有把住老太太这边,尽可能把老太太手里的钱都捞到他们手里来。
最近于大贵都没怎么再去外面,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时不时去后菜园里干点活。
老太太却不是像他们这般想的。她沉着脸道:“老三家的, 你找个时间,跟你哥你嫂子好好道个歉,带上庆发一起。打虎还得亲兄弟,再怎么说大富跟大贵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 一根藤上的瓜还能分了长不成?你跟你嫂子好好说说,保证以后庆发不再去找人到镇上闹事,往后两房还拧成一股绳,咱合伙把庆喜供出来,自家也有了秀才,还能比他们大房差?”
于大贵一听便不服气:“娘,可不是我们要疏远了二房,是他们自己偏要往大房跟前凑,您作啥让宝丹去道歉?这事闹成这样可不光是我们三房的责任,他二房得负最大责。要道歉也该是他们二房给我们三房道。他们要是不道,我们也不可能道!”
老太太说:“不道不道,那你们以后还能有个好?!一个个好吃懒做,你们要是没着你们二哥二嫂管你们,下半辈子可咋过?我看你们是想活活气死我!”
于大贵说:“反正您只要把钱管住,不给二房,他们没钱供庆喜念书,早晚得过来跟咱们服软。”
老太太心说那可未必。
她一直没松口,就是等着二儿媳妇儿过来跟她跪下,好好认个错。可没想到过去这多天了,二儿媳妇儿都没来过。说分家,栅栏隔上了,饭也不一起吃了。如今见了她倒还知道问安,可跟三房的人是一个字都不肯说,瞧着是越来越疏远。
她手里虽攥着钱,可她总觉着这事不准成。
这天,于庆隆正抱着盆往南河走呢,有人远远叫住他:“隆哥儿,等等!”
于庆隆一听是叶美花,停下脚来:“二婶?您今儿咋也这个时候去洗衣裳?”
大部分住在乡下的人都是上午洗衣裳,这样洗完挂晾衣绳上,吹吹晒晒太阳不落山就干透了。像他这样下午去洗的是少数。
“二婶这不是知道你这个时间去南河,专门来找你的。那日纳征还顺利吧?”
“顺利,亏了您和二叔过来帮忙。”
“嗨,应该的。”叶美花瞧瞧周围没人,“其实二婶来是有个事想问问你看看有啥好办法不。”
“啥事?”
“这不,你庆喜哥在镇上念书,月月我们都要花一笔钱。原先老太太帮着出七成,我和你二叔再拿三成。可现下老太太跟我有气,她不肯给拿这钱。那我不能断了你庆喜哥读书的钱啊。你说这事可咋办?二婶觉得你是个主意多的,想听听你有啥法子没有。”
“这有啥法?老太太不给二房钱,不就是想着让您去服个软,跟三房合好,别跟我们大房的来往嘛?”
“是这个理啊。可三房那一肚子坏水,我们二房哪敢再跟他们走得近?可老太太不懂这个理,非得把我们绑在一处。”
“二婶,那我可直说了。这事还是老太太想着三房,想给他们留后路。只要二房三房关系还好着,往后三房真有什么事二房总不能不管。老太太比谁都清楚三房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可到底也是她亲生的孩子,她不能不管,那可不就得让你们二房帮衬着么?您要是说想彻底分开,让老太太跟你们二房,除非让老太太彻底断了对三房的念想。”
“是啊,可问题是怎么断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人吧,他没有错处你想硬给他安一个有些费劲。可他若是原就有个错处,你想把它揪大点,那倒是挺容易。”
叶美花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我得把三房的错处找出来,让他们犯得再大点?”
于庆隆说:“我倒没这么说。不过二婶是聪明人,想来总能找着解决办法。”
叶美花咬着唇,边走边思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着盆边。
片刻后她微微眯缝了下眼睛,像是有了主意。她笑问于庆隆:“方家说没说啥时候来迎亲?”
于庆隆道:“还没回消息呢,许是还没定好日子。”
叶美花说:“要尽快定下来才好,省得夜长梦多。二婶还有些事赶着去办,就不去南河了。定了日子记得告诉我一声。”
于庆隆说好,叶美花便抱着个盆快步往村子方向去了。
于庆隆接着走他的。
他来的时候这里的树才将将发芽,如今到处都是一片绿色。这里没有钢筋水泥,没有现代科技,也没有车流声,音乐声。这里只有鸟叫和虫鸣,还有炽烈的太阳,清澈的河水。
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于庆隆是真的感谢南河的位置,出了他家门一直顺着往前走就是,不用怕走丢。不然洗衣服这活他搞不好还干不了呢。他一天吃在家里住在家里,天天去师父那学习,饭不用做地不用扫,他也就洗洗衣服跟喂喂鸡了。
对了这两天他晚上还学学做饭。
主要是为了保障以后的生活,以及阿爹非要他学。可能是他怕做不好,去了方家再受委屈。
他当个才艺学,发现也没什么不行。
开始是真怕浪费粮食,现在他也不担心了。方家给的聘礼着实不少,家里能松快挺多。
从这点看,他是真的挺感激方戍。也不知道这家伙算是命好还是命不好。人家娶穿越人士的都是娶个多才多艺的,标配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是啥情况?干啥都得现学。从这个角度看方戍就是个大冤种。
现在他衣服倒是洗得挺干净了。
于庆隆找了他常洗衣服的地方坐下来。大概是这会儿太热太晒,周围没什么人。他腕一转,把手里的洗衣棒转个花来。
这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
于庆隆心说谁家的孩子这么二?抬头一看,居然是他家的。
方戍在河对岸,还有武胜和他大哥?鼓掌的正是方戍。
“大哥,你们怎么都在这?你不是去地里干活了么?”
这个季节阳光和雨露都很好,庄稼长得快,相应的,草长得也快,虫子也多。想要增产,这些都需要人工干预。他大哥早上出门时说是去拔草除虫。
“守城兄弟与长捷兄弟来帮忙,家里的活比预想的早干完了些,我们便说过来看看能不能摸几条鱼。”
“是么?你们那的鱼都在岸上住啊?”一个个的水都没下躲在林子里,说什么摸鱼?
“咳,正、正要下河呢。”方戍说的时候已经走下来。事实是他没好意思去莫大夫家里。他有些事想私下问问于庆隆,便想了这么个招。他听家里的长工说这几天于庆家都在地里除草,正好两家地挺近的,他便跟武胜一起过来了,想着见见于庆家,再想法见见于庆隆,问问他们家里面怎么打算的。
他是想尽快把人娶回家,可是于庆隆上头还有个二哥没成亲。通常都是大的要先办了婚礼再轮到小的。长幼有序,小的一般不会越过大的去。
他不知那白家什么时候要嫁哥儿,也忘了叫二堂爹帮忙打听打听,这便过来了。
其实主要还是想问问于庆隆怎么想的。
于庆隆一边捶衣服,一边看着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趟过河水走来。
这里的水清可见底,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这几个人踩着大石头过来,顶多是把裤腿挽高些,倒也不会把裤子弄湿太多。有趣的是,武胜跟他大哥抱着拾的柴还走得很稳,身体都不带晃一下的。而方戍则空着手还晃晃悠悠的几次差点跌进水里,一看就平衡能力差得不行。
偏方戍还走在最前头,后面那两人每次踩住一块石头都要等上一等才能落下一脚。
于庆隆一边捶衣服一边看方戍走。这还是他们定亲之后第一次见面。
现在怎么说也是未婚夫夫了,于庆隆一想到这,觉着这不行,他得管管这家伙。
于庆隆问道:“大哥,你娶我嫂子的时候是背她从娘家出来的么?”
谁也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么个问题,纷纷好奇住。于庆家道:“是啊,咱这里就这习俗,怎么了?”
于庆隆说:“那哥儿出嫁,也得被背出门么?自己走行不行?”
三个汉子当即愣了愣。于庆家说:“那怎么行?那样不吉利,长辈们定不能让。”
武胜也说:“我也是这么听说。都得背出门,新娘或者夫郎的脚不能落地。”
于庆隆看向愁眉苦思的方戍:“方守城你听见了吧?我反正是不能把自己饿瘦的,你自己看着办。”
方戍:“……”天塌了!
于庆家跟武胜笑得不行,柴火都要笑得抖掉了。
方戍郁闷回头:“长捷,大哥,你们莫要笑。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去练练便是。”
原还想着怎么能早点把人娶到家里,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个难题。
他都不知道他能不能背动于庆隆。大概率是背不动的。可这要是背不动,还不丢死人了?他丢人可以,他不能让人笑话他的夫郎太重!
眼瞅着方戍的心情从高转低,于庆隆问他:“鞋合脚么?”
一说这个,方戍顿时跟被充了电一样,整张脸透着灿烂喜色:“哦!合脚合脚,刚刚好。谢谢隆哥儿,我很喜欢。我要留到咱们成亲那日再穿。”
于庆隆道:“随你。大哥,往上走些,有一处水浅,大石头很多,那石头下面就有不少鱼。你们要是想摸鱼,可以去那看看。”
摸鱼什么的都是借口,于庆家只不过是听说方戍想见见弟弟,知道这个时间弟弟会来这洗衣,再加上这隔岸两侧都有树林可以拾柴,这他才带着方戍来。
不过弟弟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当没听见,便说:“我先拾会儿柴,待你洗完了衣裳咱们一起去摸鱼。”
那时大伙一起下水,倒也适合聊聊天。
于庆隆加紧洗衣服。方戍跟武胜一起帮忙捡柴。待到于庆隆洗完,四人一起往上游走,却正是到了他跟方戍相识的地方。
就在这个岸边,他们初见。
方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地看了看于庆隆。于庆隆想到的是相识,他想到的却是于庆隆看过他的、他的……
本来天气就热,人已经是红色的。这下方秀才快变成蒸熟的了。
于庆隆也有些不自在,脱了鞋下河,在石头缝里小心摸起来。
武胜说:“嘿!还真有鱼!”
他说着双手卡着鱼鳃把鱼提起,那鱼得有一尺长,正拼命挣扎甩尾。
于庆家道:“我去弄个柳条把它钩起来,这下面确实有许多。”
武胜说:“于大哥,多弄些吧?我看还能摸几条大的。”
他边说边往岸上走。鱼肯定是不能再放回河里头,钩住了也得放岸边才稳妥。
于庆家弄了柳条,把鱼串起来挂好。接着便去折新的柳条。这种钩鱼用的柳条得用带杈的才好钩。
方戍这时离于庆隆最近,两人也就半臂的距离。方戍问他:“隆哥儿,二哥与白家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于庆隆说:“约摸一个半月以后。这几日正商量着呢。”
按原定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虽然天气是会比较热,但能避开农忙时间,乡亲们也都能来吃个喜酒帮把手,而且刚好有一日宜嫁娶。
现在主要问题是白晚秋来了之后一家人怎么住。
家里就两个屋,大哥跟大嫂一屋,他跟双亲及二哥一屋。等白晚秋来了,怎么也不能让小两口跟他们挤一间屋子,家里便决定把房子再往东扩一扩。
往东还有不少地方,但不会占了邻居家的地,位置也比较合适。
原先家里紧巴巴的,可如今稍稍宽绰些了,扩一间屋子出来倒还能办到。白家也同意这样做。
这两天家里正联系着工人呢。
这个季节庄稼都在地里长着,除了除草之外也就是捉虫。整体上乡亲们不似开春那么忙,有些兼有泥瓦匠手艺的人也能过来搭把手,还能顺便赚个工钱。
于庆隆昨晚听双亲聊天,找人的事已经联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准备好了材料就能动工。
“可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方戍道,“若是有,你尽管与我开口。”
“暂时没啥。你已经帮了我家许多了。”
“那、那待二哥与白家哥儿成了亲之后再过个十日左右我便来迎你过门可好?”
“这你能做主么?不是得选上了好日子才可以?”
“那时有好日子才来问你的。”
“……”
你是真的很懂得精打细算啊。
于庆隆歪头瞅瞅:“那你确定两个月之后能背动我么?”
方戍苦思半晌道:“我明日起便日日扛一石大米来往十里路!我就不信届时背不动!”
好大的决心。
于庆隆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戍:“你别到时又闪了腰,还是循序渐进为好。便从两斗开始吧,每三日增加一斗,若是你真能坚持下来,两个月之后背我必定轻松。”
方戍说:“隆哥儿放心,我一定能做到。只是还有一事……”
“嘘!”于庆隆忽然做噤声手势。
“怎么了?”方戍小声问。
“有鱼。”于庆隆道,“你先别动。”
方戍弯着腰呢,原本是在看于庆隆,没看水下。如今再扭回头来,果然看到有一条鱼,就在于庆隆脚边。
许是他们许久没有动位置,一直在小声说话,鱼才游过来。倒是没有之前武胜捉的那条大,但也比一掌长了。
于庆隆缓缓把手伸进水里,尽量不弄出一丝声响。然而鱼却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咻的穿过他腿间,游到了他脚后。
“我来。”方戍说。
于庆隆表示怀疑。
方戍这时小心挪动,把手放入水里。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啪!
方戍一把抓住了!
抓住了于庆隆的脚!
冰冰的,滑滑的,筋骨很硬,摸起来结实的不得了。
可是这不行!还没成亲呢!
方戍豁的起身,尴尬道:“隆哥儿,我、我不是故意的!”
于庆隆看到岸上兄长跟武胜一脸看笑的模样,也多少有些别扭,硬着头皮道:“慌什么?又没伤天害理。不用慌,继续摸鱼!”
方戍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去大哥那边取了两个带杈的柳条备用。只是每每低头,他眼中看到的总不是鱼,而是于庆隆的脚。
他怀疑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我怕是等不了两个月了[求你了]
庆隆:那就等三个月吧[垂耳兔头]
方戍:你好狠的心,我要扛大米!狠狠扛[爆哭]
庆隆:谢谢姨姨们热情投喂,等我家方戍能背动我我就成亲[抱拳]
第33章 第 33 章 肩扛一捆柴暴走……
直到离开南河, 方戍也是一条鱼都没摸到。索性其他三人都各自摸到几条,放一起足够好几家分的。
于庆隆看方戍还有点没缓过之前的劲来,便把自己摸的那两条给了他:“这两条你拿去炖了吃。”
也是赶巧, 大哥跟武胜摸到的全都是草鱼或者鲫鱼, 只有他摸到的是鲤鱼, 尾巴都有点红红的。
鲤鱼肉要比其他两样更鲜甜些, 方戍便想给于庆隆留一条。于庆隆坚持都给他拿上了,原因倒是没说。
“家中有香料么?没有便去我家取一些。许多药材本身也可当香料用,我那有不少种。”
“有的。”方戍当然想跟着一起去于家, 但是今日来的时候就没想着去见长辈, 也没带什么东西。他觉得这样贸然前去实在礼数不周, 便遗憾拒绝, “待改日我再去。”
“好了你别在这里舍不得了。这里鱼这么多,过几日再来摸。”武胜笑说, “横竖你想要的‘鱼’是跑不了了。”
“咳,那隆哥儿你与大哥慢些回。我、我与长捷先回去了。”
“行,你们回吧。”于庆隆道。
“今日多谢长捷兄弟来帮忙, 改日再到我家来咱们一起喝上两碗。”于庆家道, “守城兄弟也记得待我们向方叔方婶问好。”
“于大哥客气, 告辞。”“我会的大哥。”
待到两人离开,于庆家提着鱼, 于庆隆抱上洗衣盆。于庆隆一看盆上面露出来的衣服都已经被晒干,尽是褶皱, 居然还落了团鸟粪,便道:“大哥你稍等我片刻,我再投一次水再带回去。”
于庆家知道这个弟弟偏爱干净整洁,倒没说什么。其实回了家弟弟也是要用井水再投一遍, 但那鸟粪确实碍眼了些,挺大一团,等不得了。
于庆隆从地上拾了根干掉的细树枝,想着先把那鸟粪挑开再洗,没想到他一挑,里面有几粒像是种子样的东西露出来。他忍住恶心细看了看,感觉有点眼熟。
他记得他小时候经常听他爷爷说鸟都是直肠子,吃完就拉,无意中就会到处散播种子。但他从没见过,没想到是真的。
在把种子丢掉还是收集起来之间纠结了一会儿,于庆隆去摘了一片大杨树叶,把它凹成个圆锥型,再将鸟粪放进里面盛上水轻轻拨弄着投洗。
大哥看他把衣服放一边不管了倒是在那鼓捣鸟粪,疑惑道:“小弟,你这是做啥?”
于庆隆道:“我好像发现了一些咱们家里没有的植物种子,弄干净回家种种看能不能出。”
虽然这个季节种是稍晚了些,但气温高,雨水也足,如果能种成功,应该也能在秋季时采收。
于庆隆又摘了片叶子,把干净种子收好。一共就洗出四粒,但只有三粒是比较完整的。
于庆家笑说:“万一种出个草来你可白洗粪了。”
于庆隆说:“不会的,肯定不是草。”
别的种子他不认识,这个种子他很难认错。
把衣裳重新投洗好之后于庆隆抓紧时间回家。野生鱼生命力顽强得很,到家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扑腾着。
于庆家把鱼拿去收拾,这会儿父亲和阿爹还有他的妻子都出去干活了没在家,他二弟在后园子里捉虫。远的地方二弟还去不了,但家里的活倒是能干干了。
于庆家问于庆隆:“小弟,你说这鱼要咋吃?”
于庆隆说:“酱炖吧可以吗大哥?再放点青菜和豆腐,这样腥气轻些,我大嫂应该也能吃。”
于庆家说行,见小弟匆匆晾了衣服又去拿出一片白桦皮,问他要做啥,于庆隆还是说自己在弄种子。
就这么三粒,于庆隆宝贝得很,放在白桦皮上打算晒干,以免直接种到地上成功率会变低。他还为了防止鸟虫,在上头盖了片薄棉布,这样放在通风处,一会儿就干了。
于庆家不懂,但看他这么用心,便觉得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于庆隆弄完去提上一条大鱼:“大哥,我去趟师父家把鱼送了再买块豆腐就回来,那种子你千万别让家里人动啊。”
大哥道:“放心,我记着呢。那我这鱼收拾完放一边?”
于庆隆道:“撒上些盐吧,里外都撒一点。天太热了,别直接放着,撒些盐还能提前入个味。等我回来之后若是阿爹他们还没回来,那我就先把鱼炖上,再来试试做锅贴馒头。对了我得先和些面。”
他已经学了好几天了,感觉应该差不太多。他对发酵原理也懂,也亲自帮忙揉面试过手感。大不了失败了就吃硬点的或者软点的馒头,总不至于浪费了。
弄完面团,于庆隆快步跑到师父家门外,师父却似乎没在家。他听到屋里传来莫小宁与一个男人的说话声,由于开了屋门,倒也能听得清楚确实是两个人。莫小宁似乎与对方聊得很开心。
这位师姐可很少笑,于庆隆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梁莫的父亲梁汉回来了。
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人家小两口小别胜新婚,他这来个大灯泡。
结果莫小宁先出来,招呼他说:“隆哥儿你站那干啥呢?快进来。”
于庆隆进去把鱼递给莫小宁:“我听着好像是师姐夫回来了怕耽误你们俩说话。这鱼下午才捉的,正好师姐你们一起炖了吃。”
梁汉这时也出来了。这男人又壮又黑,那一双手手掌厚实得很,一看就是特别能吃苦耐劳的人。他接过鱼来笑说:“庆隆兄弟,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家挑水干活,我听莫儿他娘说了,你在跟我岳丈学医术呢。”
于庆隆说是,又笑说:“这下师姐夫你回来了,以后我就不来挑水了。”
梁汉说:“成,我来挑,这些日子麻烦你帮衬我家里。我还听莫儿他娘说你家要扩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过来知会一声。”
于庆隆说:“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啊,谢谢师姐夫。”
他爽快道了谢,又闲聊两句才离开。
他一出大门走远,梁汉问妻子:“这庆隆哥儿怎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莫小宁说了于庆隆被王家退婚的事,感叹道:“大概是真被逼急了。人要是遇上的事多了总会有些变化。”
梁汉想想自己的家乡遭了灾,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打那之后便不大爱说话了。幸而他命好,遇上了妻子一家才逐渐缓过来,不但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还有了孩子,还让孩子随了他的姓。
“那我去把这鱼收拾了,正好父亲与莫儿去买豆腐,回来咱便把它一起炖上。”
“成。我去摘些菜来。”
赶巧得很,于庆隆也是这个想法。村子里有一家卖豆腐的,卖临近的几个村子,一块要四文钱。这是在农村除了蛋类以外最重要的蛋白质来源,但四文钱也不少,平时不会经常买。一般来说都是上午卖,他这个时间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正琢磨没有就回家把蘑菇泡上再放点蘑菇炖,就听见有人喊他:“于庆隆,你干啥呢?”
于庆隆说:“你管我干啥?”
他说完瞅瞅对面的院子……好像是这家,又好像不是这家……这也没立个牌。
合着全村就他不认路是吧?这他也没来过,以往都是大嫂或者阿爹来买。
胡波道:“你是想买豆腐吧?”
于庆隆手里端个盆。
在乡下就这样,买东西经常都得是自己带容器。
他道:“咋?”
胡波说:“你走反了,卖豆腐的在那头。”
于庆隆:“……”
胡波无语道:“一共就指甲盖这么点个村子你还找不明白,你都不如梁莫跟窗儿。”
于庆隆“嘶”一声:“你个孽障,又把你能着了是吧?我腿长我多溜达两圈不行?”
说完换个方向,又回过头问:“窗儿伤咋样了?”
胡波不大自在道:“好了。”
于庆隆便没再多问,快几步走过去,闻着豆腐的味道了,一股恼扎进去买一块出来。出来后他没看见胡波。但他也怕自己走错,便先找到了白家,然后再从白家走,这样他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胡波在暗处出来,看他屁长点路折腾好几回才找准了正确方位,嘴里喷了一句:“还说我傻,你才傻!”
偏于庆隆耳朵灵,他听见了!
还好今天发现的种子足够他原谅这个旧社会三天,包括这个社会上的人。于是他指着胡波道:“你在那叽咕什么呢?当心夜里我把你嘴缝了!”
“你!”胡波气得跺脚。
于庆隆嘴欠完快步往家走,琢磨着怎么炖鱼怎么贴锅贴馒头。
到了家之后发现父亲和阿爹还没回来。大嫂已经回来了,但是大嫂一闻到鱼腥味就想吐,吓得见鱼就躲。于庆隆就没有让她弄。他有不会的中间会问问大嫂。二哥帮忙烧火,他就在外面的土灶上炖鱼。
锅一烧热,他放了些荤油进去。这东西还是之前接聘礼的时候为了请送聘礼的人吃饭而准备的,当时拿来炒菜用,没用完,还剩下一小碗,便就放在阴凉处。
他放油,看到奶白色的油块在锅中快速融化,便把两条鱼小心放进里头。滋啦一声,锅里很快冒出香气来。他将一些白芷片和良姜片放在鱼旁边的小油洼里,还放了几片掰碎的小块陈皮。这些可都是宝贝东西,他师姐给他炖肉吃的。
等把鱼两面煎熟之后他便浇足了水开始炖。期间准备酱汁。
一大勺黄豆酱,两勺酱油,再来点酒。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小时候看奶奶做菜时的情景。但奶奶后面放的那几样东西他这都没有,他便可着这里有的放。
盐、糖,还有淋一点酒。
一会儿把这酱汁放进去,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二哥道:“小弟你这做起菜来还像模像样的,看来最近跟阿爹和大嫂没少学。”
于庆隆说:“也可能就是看着像那么回事,可实际没那么好吃呢。”
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只不过有些记忆在脑子里会比较深刻些,凭着感觉来好像也还对劲。
有几道他特别喜欢吃的菜,奶奶都会经常做给他吃。就这几样他确实会。虽然没有正经操作过,但奶奶做菜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站着看。那时除了爷爷奶奶之外没有人照顾他。他还小,爷爷还在检察院没退休,多数时候是奶奶带着他。奶奶就会像讲故事一样把做菜的步骤说给他听。只可惜他小时有些挑食,只把自己最喜欢吃的那几样给记清楚了。
二哥说:“反正我闻着是很香。要不你尝尝汤?我看阿爹和大嫂都是这样做的。”
于庆隆说:“等一会儿水开了我再好好尝尝,这还生水呢,里头又有生鱼,不能尝生汤。”
大嫂离得远远的:“小弟,这馒头一会儿也是你来贴吧?”
“可以啊,嫂子你现在闻着味道还是很腥吗?”
大嫂稍稍闻了闻说:“比之前强了些,可还是有腥味。”
于庆隆道:“那一会儿我把酱料放进里面炖熟了你再闻闻看。如果实在是闻不得,那我就再给你弄别样菜。”
大嫂笑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会儿吃些蘸酱菜便成。你不是买了块豆腐?少给我留出一小块吧。”
于庆隆说行,没再急着接别的话。
锅里的汤烧开了,他把酱料倒进去,碗里的余料也刮干净。不一会儿酱香气便混合着果香和鱼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二哥咕嘟咽了一口口水:“这再贴点馒头还不香死个人?”
他们平时不总能吃上馒头和饼这种实实在在的主食。通常不是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还是喝菜粥喝菜糊糊时多。那也能管饱,但是饿得快。
能吃回馒头吃回饼也是很美的事了,更别说还有炖鱼。
于庆隆怕弄不好再浪费了,还是去问了问大嫂他弄得对不对劲。大嫂弄面食是把好手,帮着看了看他和的面,告诉他可以。
天热,面发得确实很快,出去之前他和的那团面如今已经发得很旺了。他揪起来重新揉揉排个气,再把一个个面团弄成馒头型。
做得不太好看,大的大,小的小,但勉强还都是个馒头样。他放在盆里盖上帘子静置一会儿,待二次醒发之后便都贴到了大锅里。
中间还掉进去一个,沾上了汤汁。他用救命的速度把馒头救上来重新贴在上面,结果它又滑了下去!
这个犟种!
管不了了!好言难劝想在汤海里游泳的馒头。于庆隆把大锅盖一扣,由着它们自行发挥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父亲和阿爹一起回来。阿爹把布袋子交给大哥,里面是虫子,大哥都倒出来喂鸡吃。
阿爹还带回来一小篮子树莓。
水果在这里可是稀罕物。当地已经有种植西瓜的,可还没到成熟期。平时能吃到的也就是一些山里应季出的野果,像是树莓,还有山梨子,山杏,山楂。有人家里会有海棠果树。再不然就是李子树。可这些果子目前都没熟。
这树莓果红彤彤,中心空,有点像用果肉做的小红帽。篮子里的都倒出来,差不多能有一碗半。
周月华闻着大锅里的香气:“这是炖鱼了?”
于庆业说:“是啊阿爹,还是小弟炖的呢。我现在馋得都想舔锅盖。”
于大有道:“咱家隆哥儿越来越能干了。”
于庆隆把树莓拿去洗了放到桌上:“好不好吃还不好说的父亲。万一不好吃您可得多吃点,要不我下回可再不敢再做了。”
“哈哈哈哈哈,不好吃多吃点,那好吃可咋办啊?”于庆业笑得不行,“好吃我可以多吃点。”
“这样就太不孝了,好吃的话父亲和阿爹多吃点,不好吃的话二哥你多吃点。”于庆隆说,“你是我哥,你得照顾弟弟的心情。”
“那我今天不给你当哥了。”
“晚了,你已经是我哥了,亲兄弟不兴不认账的。”
于庆隆打开锅盖,一看馒头虽然都丑得让人心酸,但是看起来很轩软。他赶紧加了一把大嫂摘的蔬菜,再把豆腐切块放进去。而那个犟种馒头看起来已经吸饱了汤汁,软软的依偎在鱼头旁边。
这味道,简直要香迷糊了!
于庆隆舀了小半勺汤让周月华尝尝:“行吗阿爹?”
周月华颇为惊喜道:“很好吃,比阿爹做的好吃多了。这怎么做的?”
于庆隆大概说了说,自己也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真的不错。大铁锅里炖出来的,浓浓的鱼汤把豆腐裹成了鲜亮的浅酱色,蔬菜也熟了,一看就入了味。就是稍微有点口重。
就连大嫂都过来了:“感觉好香啊,我好像又可以吃了。”
她已经闻不到多少鱼腥味了,感觉还有一点但是不影响她的胃口。
于庆隆拿个大碗把其中一条鱼中间截断,盛上,再来些豆腐和青菜,再往上淋上两勺汤汁。
大嫂这时端个藤编的簸箕把馒头装到里面。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一起吃这一大碗菜。
于庆隆感觉鱼被他炖得除了有点口重之外还有点老,但整体属于超常发挥,家里人都很喜欢。
期间大哥提到方戍跟武胜来地里帮忙捉虫除草还有一起打柴的事:“我看守城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赶紧与小弟成亲呢。小弟说自己重,守城说回家就去扛大米锻炼。”
“噗!咳咳咳……”于庆业扭头就喷了,“哈哈哈哈哈,他这会儿知道急了?”
“急着些也没什么不好。”周月华说,“当家的,明儿是不是能拉木头了?”
“能。瞅着明儿天好。”
要扩建房子,需得有木料、泥料、还有麦杆跟稻草等等,这些都得提前拉到家里才能动工。
听起来扩间小屋也不是多大工程,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乡下,那要做的事不是一般多。
于庆隆咬着馒头瞅瞅家里的土房。
刚来的时候他睡在这里都倍感煎熬,夜里根本就睡不着,总觉得一动起来耳边就是稻草芯被子唰啦响的声音,还有那屋顶像是时刻要塌下来似的。
现在倒勉强是住惯了。
但不能细想,不然整个人都会觉得很焦躁。
他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但上一世的居住环境实在是太安全了。在生命安全保障方面,这里还差得太多,两头一比他就心中难静下来。
他想要带家人离开这。起码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必再为狂风暴雨和吃饱穿暖而发愁。
一家人原本说说笑笑,却眼瞅着于庆隆安静下来。二哥问道:“小弟,你咋了?”
于庆隆说:“没事,刚有点吃急了。”
他原本还多少有些犹豫嫁方戍的事,可如今再不会犹豫了。
他现在只希望方戍也能积极点。
第二天一早,于庆隆醒来就拿着三粒种子去菜园子里。他专门找了一块地方种这三粒宝贝,同时再三跟家里人说明这东西对他的重要性。
之后他才吃了早饭去师父那学习。
而与此同时,方戍也早早地醒来。
原本他醒来也是在屋里读书。但今天不是。他道:“娘,今儿开始我替您去给长工们送饭。”
方吴氏转头,再次为这逆子发言感到头疼:“你说啥?”
方戍说:“我去送饭。您早点做,我提着送去,这样能锻炼锻炼身体。”
方吴氏道:“那饭菜洒了可咋整?几十个人的饭你当好提呐?再说你的时间可宝贵得紧,可不能这么用。”
方戍道:“那您给我找个人,我今天跟着一起打柴去。我扛着柴背书不耽误,这总可以吧?娘?我得快些让自个儿结实起来,这样成亲的时候才能背得动隆哥儿。”
方吴氏服,瞪道:“瞅瞅你这不值钱的样儿!那一会儿你跟方山一块儿去吧。”
方戍说行,赶紧吃了早饭之后找方山去了。
方山是他家长工,从小没了父母,恰好同姓,他父亲看着孩子可怜,便一直接济到大。二十八岁的大爷们儿已经娶妻生子了,却一直十分懂得感恩,把他父亲母亲当作恩人和亲生父母一样孝顺。
方戍也把他当半个兄弟。去了之后两人一起进山拾柴。
书带了一本,但是根本没念。
方戍抓紧时间拾柴,让自己身上的负重多点,接着便往上溪村跑。
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出门时什么样,回来时还什么样,顶多就是晒黑了点,汗多点。
方吴氏问他:“儿啊,你打的柴呢?”
方戍理所当然道:“都送隆哥儿家去了啊,咱家不有吗?”
方吴氏、方丁满:“……”——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成亲前你家的柴都由我来送,你尽管烧[让我康康]
庆隆:不是说扛大米[问号]
方戍:大米不是我种的,柴是我打的[害羞]
庆隆:[捂脸笑哭]
方戍:每日打柴需要力气,求姨姨们赏些营养液和评论助我一日打十捆![求你了]
第34章 第 34 章 三家同办婚礼也……
起先有些心思阴暗的人不是没想过, 于庆隆能跟方戍定亲是不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但很快大伙就明白了。这不是于庆隆使了什么手段。就算有人使手段,那也一定是方家。
能养出秀才的人家果然不一般,就是诡计多端。
听说方家就是看重了于庆隆长得高高大大, 一看就身体结实很能生娃的模样, 这才与于大家结亲。
而方戍则是看重了于庆隆是莫大夫的徒弟。这以后就是个准大夫啊, 又能生娃, 又能治病,还认得些许字,还有力气, 可以像书童一样帮忙背书, 还能干活, 这难道还不够好吗?有几人能一下满足这许多条件?
至于说长相, 嗨,各草入各眼, 兴许人家秀才眼里于庆隆真就是顶顶好看呢?要不然能跟蝴蝶扑花一样成天到于大家门口转悠么?这要是尾巴上安几根翎子,他都能跳起舞来了!
今天送柴,明天送柴, 后天还送柴, 每天至少三大捆, 大夏天的谁家天天总这么烧火?这亏了于大家要扩建屋子呢,得给工人做顿晌午饭。不然就这么个送法, 于家整个院子都能变成柴房。
于庆隆倒是很高兴。方戍这家伙有时候虽然一根筋,但他总能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不光有诚意, 还很用心。
这日,他正在家后院帮忙铡稻草,以供和泥,就听到他阿爹在前院叫他:“隆哥儿, 守城来了!”
二哥笑说:“我这未来弟夫可真是雷打不动。你快去吧。”
于庆隆往裤子上擦擦手,到前院一看,果然,方戍又背着柴来了,只不过这一次的柴捆比之前又粗了些,并且这人手里还拿了一束野花。
方戍把柴放到门口,野花就放在木栅栏上面。是野兰花,有绿色和淡紫色,静静地在栅栏上释放着馥郁的香气,风一吹动兰花叶便如蝴蝶翅膀翩然扇动。
于庆隆拿了碗水过来:“这几天太热,你要不打完柴直接回家,还能好好歇歇。”
方戍可不想。他一口把水喝净了说:“夜里歇便可以,白日里还是要多锻炼锻炼。这几日我感觉身上气力都足了许多。”
头几天可把他累的,晚上倒在炕上啥都不知道了。可坚持下来之后发现他整个人精气神都足起来。搬东西有劲了,便是读书时精力也觉比以往好不少。
于庆隆说:“可你总这么往我这跑,方叔和方婶能高兴么?”
别再到时候都怪到他头上,看他哪哪不顺眼,这可麻烦了。
方戍说:“不会。他们看我身子骨结实了也高兴。”
主要是说了也没用,这老两口子都懒得说了。现在他们另有了打算。
第二日,天色已经暗了,工人们都回去了,莫大夫上于家来。
这会儿全家人都坐在外面乘凉呢,只有于庆隆坐在屋里头点个小豆灯记笔记。
于大有看到莫大夫,赶紧起身相迎:“莫大夫您慢点,您怎么过来了?隆哥儿,你师父他老人家来了!”
莫大夫笑说:“不用叫他,我找你们两口子说点事。”
于庆隆出来一听,不是找他,便道:“师父,那我继续回屋记医理去了。”
莫大夫说:“去吧。”
说罢他往凳子上缓缓坐下来,问道:“庆业娶白家哥儿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于大有说,“七月十二日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都说尤宜嫁娶。白家也觉得这日子合适,便定了这日。”
“是不错。我今儿来倒也不是旁的事,晌午过后方戍他父亲过来了,想着让我来帮忙问问,庆业娶白家哥儿那日,能不能让隆哥儿也出门。原就定得急匆匆的,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来多生麻烦,只是这方戍整日里子心思都飞走了学也学不进去,他便央我来朝你们打听打听。”
“同一日嫁娶?”周月华道,“莫大夫,您的意思是我家庆业娶秋哥儿那天让方戍也把隆哥儿接过门去?”
“是这么个意思。要不还得等半个月后再办一次。这同日嫁娶这事,听着是稀罕,咱们这头是比较少见些,但县里有这般的,我倒也见着过一回。方戍他父亲也说了,这事是急,所以他就是让我过来帮着问问。你们若是同意,那便几家一起办。若是不同意,便还是按原来的日子,七月二十六那日办。”
“这……”周月华看向于大有,“当家的,你咋看?”
“可先办谁的后办谁的呢?这万一再乱了套……”
“嗨,自是要遵守顺序。庆业是大的,叫他先把白哥儿迎进门,再让方戍来把隆哥儿接走。”
“可这样一来就等于是三家的客人一起招待啊。”按他们这里的习俗,来接亲的人也是要吃些酒水。虽只是简单喝些,但总要有地方不是?周月华道,“莫大夫,这,我们家院子里一次怕是搁不下这么多人。”
“这算点啥事。咱村子这么大个地方,你们跟邻里关系又好,借一两个院子也没啥难办。只是这般办起来需得更多人手,方戍他父亲倒也说了,到时会找几个人过来一起帮忙,所以这一点上你们倒也不用愁。不过这事也确实需得仔细商量商量,白家那边也得问一问。兴许他们不同意,那也办不成。”
“是这个理。再者说三家一起办,那我和我当家的也分不开身,到时万一再委屈了隆哥儿,我舍不得。”
“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就这么一传话。你们两口子斟酌看行与不行,白家那边能不能同意。回有了结果,让隆哥儿告诉我一声就成,我也好回方家。”
“那依您看呢,这事能不能办?”于大有问。
“依我看,倒也没啥不能办。你们主要还是迎亲。隆哥儿是要嫁出去的,他在家里待不多久,接走了之后方家那边办,他是要去那头,这边其实不妨事。”
周月华听着却觉得这样不大妥,面上倒是没显。他笑说:“那回头我们与白家商量过之后再答复您。”
莫大夫道:“好。这原也就是差半个月的事,成与不成都不打紧。”他起身道:“那就先这么着,我也回去,你们也问问隆哥儿的意思。”
周月华说:“您再坐会儿呢。”
莫大夫摆摆手说晚了,得回去了。周月华便朝屋喊:“隆哥儿,师父要回去了,你来送送。”
于庆隆“欸”一声出来,莫大夫却道:“送啥送?我自个儿回去就成。”
于大有把于庆家叫来,让于庆家送了一趟。
虽然是在村子里,但小儿子毕竟是个哥儿,他也不放心。
待莫大夫回去,于大有便问道:“隆哥儿你在屋里可听见你师父方才说的话了?你咋想的?”
于庆隆说:“父亲,我倒是没啥意见。若是白家同意,我觉着还挺好的,一日便能忙完,就可着一天累,第二天休息休息也好。”
周月华说:“可这一辈子就这一回,若是大伙一起办,总有顾不上的地方,阿爹担心到时你心里委屈。再说就这十几天,方家也太心急了。”
于庆隆心说虽然再提前十几天是有点意外,但如果能合办,那他可真是求之不得!
有件事他没法说,但在心里苦恼好几日了。
他家里隔音并不好,他的耳朵却很灵。有时候夜里听到大哥大嫂行夫妻间的事,真的是……怎么说呢,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挺闹心。
这如果再在家里待半个月,那他二哥跟白晚秋就住他隔壁——扩盖的屋子不可能盖了就马上住进去,所以家里先是把柴房收拾出来了,准备让他二哥跟白晚秋成了亲先住在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屋子。然后他,还有他父亲和阿爹,搬到柴房去住一段时间。
这倒无所谓,反正是夏季,不冷。而且柴房只是放了柴,但也不比屋子差了哪,少个炕而已,铺点稻草打个地铺都行。
但问题是隔音。他二哥是伤了腿,并且基本都好差不多了,可不是伤了腰。两个年轻人刚成亲,能不做点亲密的事么?
他都可以想见,到时候肯定会听到些声音。然后只有他一个人跟父亲和阿爹住在一起,想想都觉得要炸了。
“阿爹,虽说一辈子就一回,可重要的还是成亲之后过得好不好,所以若是白家不反对,那一起办也成。这样不是还能省出来一天,还能收拾收拾家里。二哥你咋想的?”
“我都成。”快做新郎官了,身体也基本恢复了,于庆业心情美得很,笑道,“只要能把秋哥儿娶来,旁的我都没意见。”
“那我明儿便去白家问问?”周月华说,“真的要这样啊?”他问于庆隆。
“真的阿爹,真的真的。要不然方守城天天这么送柴,咱家都快没地儿住人了。”
周月华“噗嗤”一乐:“这孩子是个有趣的孩子,以往可没听说他这样。”
于庆隆想想是挺有趣,还知道给他送花。
他有时候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年穿过来然后把过去遗忘了,就留下了一些旧的潜意识习惯,不然哪里会有古人这样?便是住在京都的人也未必有他那样的襟怀和情趣吧?
于庆隆去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
他将方戍送给他的花夹起来了。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哪怕是在现代也是没有过的,感觉又新奇又熨帖。
只可惜他还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书本,没办法夹进书本里头。也不知能不能像夹书里那样成为漂亮的干花。
周月华注意到小儿子的举动,想想还是决定去白家。他想着,或许小儿子没有表现出来,但兴许也是担心婚事又出什么意外。早成早安心,也不是没好处!
于是听得一声鸡鸣响,他跟于大有便起来了,告诉大儿媳妇儿做些早饭,便去了白家。
倒不担心别的,就怕白家两口子早早去了地上,他们去后再见不着人。
这时白立山两口子也刚醒来正在准备早饭,见周月华跟于大有这一大早来,以为发生了啥大事,心里咯噔一声,互望一眼。白立山问:“大有兄弟,你们两口子这是?”
于大有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方家想着提前些,让莫大夫来帮着问问,我们也不好当作没这回事,所以想过来听听你们两口子的看法。若是成,咱们三家就一起办,若是不成,就按原来说好的。”
白立山两口子一时没出声。
这事确实有些少见,他们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于大有和周月华来的时候就想着,多半不能成。
“要不要先问问秋哥儿是咋想的呢?”周月华道,“兴许他不想这样。”
“他个小辈问他做啥?”白立山说,“一起办便一起办!”
“当家的,你说真的?”
“一口唾沫一个钉,就按大有兄弟说的办。”
周月华道:“那我们回去可就按这准备起来了。”
白立山说行。
这实在是过于顺利。但于大有跟周月华不约而同想到,顺也没什么不好。
而他们走后,白吴氏便小声问:“当家的你咋就应了呢?这方家是啥家底,他于家啥家底?到时候瞧着还不得让咱们秋儿显着嫁的不好?”
“话可不是这么说。庆隆哥儿都被退了好几回婚了,这万一又被退,那可真真是嫁不出去了。再说这万一被退了,那彩礼钱不也得跟着退?那你说咱家冬儿咋办?依我说,提前也好,庆隆哥儿早嫁出去早安生。”
“那到时候是先让庆隆哥儿出门子还是先让咱秋儿去他于大家?”
“那自然是咱秋儿先去于大家。庆业是大的,总不能大的让小的。”
“这还差不多。”
白晚秋起先看于家那么一早来人,心里惴惴不安的,就怕婚事又有了什么变动。可一听只是合办,便狠狠松口气。他可不管合办不合办,只要能让他跟他庆业哥在一起,咋的都行。
事情便彻底敲定下来。于庆隆去学习的时候把消息带给莫大夫。莫大夫笑道:“我猜着你也得同意。”
于庆隆问:“为啥啊师父?”
莫大夫说:“哪个爱学习的孩子不想多个好老师?方戍那里书多,又可教你许多我都教不了的学问,我猜着你想早些成亲。”
今天梁莫没在,被他爹娘带出去一起上山了。于庆隆想着反正没别人,大方应道:“师父您猜对了。我可馋他书了。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书,只是猜着应该有不少。”
秀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更何况是十几岁考上秀才,他不是不好奇方戍那里的布置和摆设。
不知会不会有书架,若没有的话,他或许可以找二哥帮忙打一个。
莫大夫说:“晌午过后方家许会来人,届时我与他们说一声。”
于庆隆说:“多谢师父。”
莫大夫摆了摆手:“昨日我与你讲过‘何为药’,你可还记得?”
“记得,”于庆隆说:“天地万地皆可为药。”
“怎么讲?”
“万物秉天地之气而生,却因所秉之气不同而各有其偏。人乃万物之灵,其秉承之气与天地丝毫不爽。病之生皆因有其偏。或偏阳偏阴,或偏寒偏热,用万物物性之偏救其偏,故为药【1】。”
“好。往后你且记住,与人相处之道便如以物性之偏治其偏,需懂得治偏之理方可长久。”
“我明白了,多谢师父。”
下午,于庆隆回去之后没多久,方丁满就来找莫大夫。他们方家人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三天两头的往莫大夫家跑,他觉着他这脸皮都已经练出来了。
他将两坛子酒放在桌上擦擦汗:“不瞒您老说,我养了方戍这么个孩子,都快被他闹得没得脾气了。只不知我大有兄弟家咋说?”
莫大夫道:“他们同意了,白家也同意了。你们就按着三家一起办来准备就成。可我说句讨嫌的话,这样一办,两个哥儿同日出嫁,乡亲们看在眼里心中难免有个对比,所以还是要尽量多花些心思才好少生嫌隙。”
方丁满道:“您老说的是。我与戍儿他娘也合计过,这样一办,大有兄弟家必得忙活不开。所以我们想着多雇几个人来帮忙,多带些酒菜来,到时让大有兄弟家迎亲迎得体面些,我家戍儿来接亲时他和隆哥儿也不至落了话柄。”
莫大夫笑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那便这么办。顶好个姻缘。我这徒儿聪慧得很,往后你们方家必不会后悔。”
方丁满闻言自然很高兴,抱了抱拳道:“借您老吉言。那我这就回了,还要赶着去准备。”
想到回去之后告诉儿子这事成了,儿子不定怎么夸他,方丁满感觉脚底下都轻快得很。
然而到家却发现,约好了这会儿该在家等的方戍没在,倒是方山在。
“方山,戍儿人呢?”
“又去打柴去了。”方山笑说,“原是送了第三捆之后要回来,可于家的小哥儿与少爷说了几句话,少爷便说他还要再去打一捆柴送去,以缓解他激动的心情。”
方丁满狐疑:“于家哥儿说什么了?”
方山说:“于家哥儿说要问少爷一个问题,少爷便让他问了。于家哥儿问的是,若往后十一日天晴,十一日天阴,十日有雨,少爷还能来喝几碗水。少爷说,他还能再来喝六十六碗。于家哥儿说少爷说的对。少爷一听可高兴坏了,说是还要再去打捆柴,还让我回来禀您一声。”
方丁满细一琢磨便懂了。于庆隆这不就是告诉方戍,还有三十二日便可成亲么!什么十一日天晴十一日天阴十日有雨!
这两个小子!合着让他跑腿,他们倒在那里享受成果!
方丁满非常不满。
晚上方戍回来,他便道:“你说你,那你咋不干脆自个儿去问庆隆哥儿?你一问兴许他直接就同意了呢,你还要我去劳动莫大夫,我这张老脸皮都快掉到地上了。”
方戍说:“那怎么成?隆哥儿还未与我成亲,这未出嫁的哥儿哪能自个儿说要提前嫁去夫君家?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定要损了他的名声,笑话他不知羞。”
方丁满这一听更气了:“哦!那你俩隔着栅栏在那儿打暗号就不羞了?!”
“这有何羞?您都说了是暗号,旁人猜不出的。”
“怎会猜不出?我都猜出来了!”
方戍说:“那是因为父亲您睿智。旁人哪行呀?”
方丁满的火气瞬间消下去,歪头打量儿子:“是、是这样么?”
方戍非常肯定道:“当然,儿子岂会骗您?”
方丁满满意地笑笑:“咳,倒也是。这隆哥儿也聪慧得很,知道这样告诉你结果。不错。”
方戍重重点头:“正是如此。那您歇着,儿子赶紧去洗洗,明儿还要忙呢。”
方丁满说:“去吧去吧。”
说完坐在炕上,想想还觉着挺美。
方吴氏站门口嗑了半天瓜子,听全了,这时道:“当家的,若我没记错,你与我成了亲之后也去考了三回,却都没考中秀才。”
“是啊,你干啥突然说这个?”
“没啥。”她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为啥儿子能中,老子中不了。这脑子转得还是不一样快。
“这下好啦,咱抱孙子的日子又提前了。”方丁满伸手,“别光你自个儿嗑啊,给我也来点儿。”
“喏,磕吧,就这些了。”
方丁满接过来一看,一共就三粒。可他剥开第一粒,却是个空的。还好后面两粒都很满。
方吴氏拍拍手,拍掉皮渣灰渣:“要不我再给你抓把花生去?”
方丁满说:“不用了。我去看看戍儿那屋炕修得咋样。这两个壮小伙,炕可得弄结实点!”
方吴氏说:“你不用去,我刚看过了。”
“咋样?结实吗?”
“保管三头牛都跺不塌!”——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隆哥儿,明日便要成亲了[让我康康]
庆隆:咳,当真背得动我[问号]
方戍:我现在力大无比,明日我都能把你举起来[哈哈大笑]
庆隆:[捂脸笑哭]
方戍:明日成亲,求姨姨们来参加婚礼,带点营养液和评论来喜庆喜庆,谢谢啦[害羞]
【1】参考《景仰山医学三书》
第35章 第 35 章 新婚第一天居然……
三家同办喜事的消息很快把周围几个村子传了个遍。
有人羡慕有人酸。
在此期间上溪村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有流氓去了于家老宅, 又是打又是砸,说是让还赌债。
老于太太吓得不轻,把多半数的钱掏出来还债。结果于大贵回来之后不领情, 还闹了一顿, 怪老太太扛不住事, 遇到点吼吓就往外掏钱。老太太拿起笤帚打人, 却反被恼火钱没了的于庆发打了一顿。她气得一病不起卧了炕。于庆喜得知后,就去把三房的人告上了衙门。
衙门没多久便来人,把事情打听明白之后将于大贵跟于庆发拿了, 并且以不孝的罪名关了起来。
三房的又哭又闹让老太太掏钱把于大贵跟于庆发保出来。老太太没有能再往外拿的钱, 又被吵得不堪忍受, 只得嚷着要去二房那院。
可三房却不让, 因为老太太兜里那点钱是他们唯有的生路了,他们便把着老太太不放。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连同于、方、白三家结亲的事一起,像长了翅膀一样彻底传开了,谁听了都得跟着议论几声。
只有于庆隆丝毫不关心。一是他大约猜得到怎么回事, 二是他种的种子终于长出来两棵苗, 并且他确定!他没认错!
绿色的植株上带着细细的毛刺, 那梗,那叶, 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的西红柿!他的番茄!
于庆隆说:“阿爹,我走的时候要带走一棵。剩下的一棵就在这里种着。我来回去师父那学习会回来看看, 到时等它结了果,咱们大伙都可以吃了。”
这植物家里的人都没见着过,可不敢随便吃。
周简儿正坐在屋后檐下躲阴凉,一边帮忙缝新鞋一边问道:“这东西啥味道?”
于庆隆说:“应该是酸酸甜甜的吧。据说熟了就是酸酸甜甜的。我在书上看的, 也不保准。”
周简儿笑道:“要不你都带走得了。万一我们照顾得不好再糟蹋了,多可惜。到时真结了果,你拿来给我们尝尝就好了嘛。”
于庆隆想想也是个办法,便道:“那到时我一并带走,等有熟果了我再带过来。”
奶奶以前在小院子里种些菜,一方面是带他多体验自然生趣,还有一方面也是想吃点不打农药的东西。但他就对西红柿印象最深,因为他最爱吃这个。
他记得怎么掐枝,记得怎么给它们弄支撑架。
周月华在对嫁妆,闻言问道:“隆哥儿,要不要把小鸡也带回去?那是方戍送你的,你要不也带回去养。”
于庆隆道:“不用了阿爹,就留在这里养着吧。我带过去一直养我也舍不得吃。养在这里到时候给嫂子炖点鸡汤补补,你们也偶尔打个牙祭。”
周简儿听得鼻头发酸,眼眶微红。
她自家兄弟都没这么关心她,可这小叔子一直待她很好。她笑说:“孩子太大了就不好生了。这些鸡养着吧,我们捡蛋吃就好了嘛。说来我都有点气方戍,你说他这么急干啥?好歹让你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呢。”
于庆隆心想可别!
他走了,多半三个屋子都能和谐,他实在不宜再在家里久待。
他道:“反正总能看见,早些晚些也没差别。对了阿爹,我那些桦树皮我要带走的。”
周月华说行,又念叨一遍:“两床喜被,如意枕头一对,水桶两个,水盆两个,木箱两个,木盘一对,碗筷一套……”
于庆隆听着还是觉得开眼界。他万万没有想到嫁妆里居然这么多花样。就连马桶都有!
阿爹还帮他新做了两身外穿的衣裳,还有贴身穿的两身。
嫂子帮他做的是一双布鞋,和他给方戍做的同款。只不过他这双的鞋面是枣红色。
他想要黑的,家里没同意,说没人这么干,不合规矩。
还好不是大红色。
不过他最高兴的是不用盖盖头,只是成亲当天绑头发的绑带用红色就行,不然这天肯定热出个好歹来。
“阿爹,去送嫁妆时我能去看看么?”
“当然不行。送嫁妆,布置新房,铺床都是有讲究的。到时你大哥二哥,二叔二婶,还有二板他哥两口子一起去。二板他哥两口子过得也好,他哥夫和你二婶去负责帮忙铺床。”
“本来这事该我去的。可我怀着就去不成了。”大嫂道,“不过二板他哥夫必定也会尽心。”
于庆隆也信得过那人。二板一家跟他家关系一直很好。至于二婶,虽然他们心中各有算盘,但这个时候二婶肯定还是真心实意帮忙的。
就是这番茄苗不能跟嫁妆一起走。
那么多东西,到时候万一挤坏了就不好了,还不如等成了亲他再跟方戍回来一起挖走。
方戍连着送了许多天柴,人是越来越结实了,走路下盘也稳得很。就是照着原先晒黑了些,但瞅着反倒更显气色。
这天是他婚前最后一日来送柴。
他打的柴从乱七八糟到整整齐齐,从细捆到一个成年人才能抱住的粗捆。
他把它们立在门口看着于庆隆,眼底有说不出的期待。
于庆隆看他眼睛亮闪闪,心情也莫名跟着好:“方守城,你家后院有没有菜园?”
方戍说:“自然有,隆哥儿要做啥?”
于庆隆说:“种好东西吃。也不用多大地方,有个三尺见方的地就够。”
方戍说:“那随时都有。只是明日后日我便不能来了。”
婚前两天不让见面,说是不吉利。他心中其实不信这些,却又拗不过家里。
于庆隆说:“我知道。明日我大哥他们去送嫁妆,到时我让他们把聘雁带过去。咱们一直养着吧?能不能别宰?”
“为啥?我看别家都炖了。”
“你非用大雁提亲是为啥?”
“自是因为……”方戍忽一顿,小声道,“自是因为它们忠贞不渝。”
“就因为忠贞不渝便被宰了,多可怜?再说也晦气。得把它们养到老才好。顶多让它们自行飞走。”
“你说得对。那成,我听你的。你只管让大哥送过来,我一定把它们安顿好。”
“嗯。”
“那,那我回去了隆哥儿。大后天我来接你。”
于庆隆点点头。方戍却还有点舍不得走的样子。他问:“还有事?”
方戍也没出声,走到另一个人那,捧过来一团土。这土上长着一对黄黄的小蘑菇。
胖嘟嘟,依偎在一起,看着怪可爱的。
于庆隆道:“给我吃的?”
方戍说:“就两朵,哪够吃。看着有趣才给你采过来。”
于庆隆捧在手里。方戍这时说:“我回去了。这两日我不来,你可千万不能变卦。”
“知道了。你快回吧。”
方戍这才与另一人回去。那人叫方山,方戍与他说过,于庆隆认得。
进山里从不让方戍一个人,可见方家有多重视方戍了。
于庆隆把蘑菇小心收好。
第二天,大哥和二哥吃过早饭便套上牛车。车是跟同村的人借的。大伙把所有嫁妆装上车,确认无误之后拉走了。
这些人要在方戍家里吃过晌午饭才能回来。于庆隆感觉到今天阿爹情绪不高,便决定陪他好好聊聊。
要成亲了,这几天他不用去师父那学习了,正好陪陪家里人。
转眼来了三个多月,每天与家里人朝夕相伴,不可能没有感情。有时候他都想,要不干脆跟周月华坦白,告诉他不是他亲儿子算了。
可他做不到。这太匪夷所思,也太残忍了。哪怕他告诉他阿爹,原来的隆哥儿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也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也很难令人相信。
穿越是件让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理解和接受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何承担未知的后果。
中午周月华做了凉面,还拌了一样小凉菜。这些是于庆隆夏季很爱吃的东西,但是还不会做,他便趁着孩子还没出门,想着多做两回。
他把碗筷放好,说道:“去了方家之后要和守城好好相处。我看他也是个好孩子,想来也会好好待你。只是那里毕竟是新家,你还是要谦和些。还有,若是有什么不懂,便慢慢学,不要着急。”
于庆隆说:“放心吧阿爹,我到那也会好好的。”
周月华抚了抚小儿子的头发:“我家隆哥儿会蒸馒头花卷了,还会烧菜,衣服洗的也干净,还认字,往后是会越过越好的。”
于庆隆说:“阿爹别难过,我天天都能来家里看看。我只是夜里住在别家,但我还是您和父亲的孩子。而且阿爹该高兴些啊,别家的哥儿嫁出去可不能天天回家看看。”
周月华被他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说:“是,还是我家隆哥儿最厉害了。就是、就是阿爹总担心你离了家里会受委屈。你小时候阿爹也没能好好护着你,害你受那么多苦。”
于庆隆原本还没觉怎么,一听这话眼里也有些泛酸。
小时候的苦,其实就是父母亲不在身边的苦。他有爷爷奶奶,但有时难免也会疑惑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去开家长会而他没有。周末也没有父母陪伴。
他也为此叛逆过一阵,小时候甚至天真地想过,长大要做和他奶奶一样的大法官,然后把全天下不管小孩的父母都判刑,让他们去警察局吃窝窝头,不给大米饭。
那可是他五岁时长达一整年的执念。
或许他和原主换过来,就是来感受他们缺失的那部分温暖。
“阿爹,我们现在都挺好的。从前的那些事过去了,以后要往前看。以后咱们都会越过越好。”
“好。阿爹信你。多吃点,做了不少,不够吃还有。”
“嗯。”
于庆隆大筷子夹面条,这时就听得外面有人喊道:“阿爹!小弟!”
人没到呢,于庆业的大嗓门先响起来。
于庆隆赶紧把夹进嘴里的面条秃噜完,跟他阿爹一起出去。
“二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可吃过饭了?大哥呢?”
“大哥跟长捷兄弟去镇上了,方叔给租的马车,还买了些酒和肉,说是得信得过的人去取。东西多,一个人拿不了,刚好大哥还认识守城的两个同学,就让他与长捷兄弟一起去了,说是把那两人都一起接过来,顺带把东西取了。饭已经吃过了。”
“那你二叔跟二婶呢?”周月华道,“他们没一起回来?”
“回了,二叔二婶说是先把家里能用的东西搬过来,正好有车,拉着方便。要不明儿忙起来倒麻烦。”
“那喜房布置得咋样?”
“布置得可好了。”二板的哥夫叫周齐,笑说,“叔您放心,我跟于家二婶都检查好几遍,弄妥贴了才回的。那屋子收拾得可干净了,院子也特别大,要啥有啥。待隆哥儿去了瞅着享福吧。方家二老也都热情。”
“那就好。今天可辛苦你们了。快坐,我去给你们倒碗凉茶去。”
“不用了叔。我们还得回去。我家哥儿还叫他爷爷看着呢,我得回去瞅瞅。待后天我们再早早过来。这中间您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让庆业去叫我们一声便成。”
“那好,叔就先不留你们。你们慢点。”
待两口子回去,没多久于大富跟叶美花便把桌子凳子,还有碗盘筷子都给拿来了。乡下摆席,都是这样借着用,要不一家的根本不够。
周月华把东西放好,让于庆隆记下来都拿了多少东西,之后便没啥时间了。
外头一个土灶不够用,又临时搭一个。二板赶着牛车去借了一口大锅。
这会儿地里的活都不是需得抢着时间干的活,基本上家家都能来人吃席,要准备得可不少。
到了次日上午,白家那边也叫人把嫁妆送过来。离得近,倒是方便些。
屋子是早早收拾出来的,白家来人也给布置一新。于庆隆看到贴在窗子上的囍字,这下是真真实实的有了要成亲的感受。虽然这囍字不是他的。
他要在大哥大嫂那屋被方戍背走,这屋里也有囍字,这是为他贴的。
明明记得古时的规矩都是家里的兄长背出门,这边却不同。不过他猜现在的方戍背得动。
这一晚于庆隆却没睡着。
他坐在院子里看了许久的星星,直到他阿爹来叫他早点睡觉。
七月十二日,诸事皆宜。
于庆隆醒来的时候家里其他人已经醒来了。天刚亮,家人便忙碌起来。借来的桌子凳子都摆整齐,摘菜洗菜,发面蒸馒头,收拾鸡和鱼,还有一大片猪肉也切起来,看样子是要炖粉条。
有六七个生面孔,是方家找来的人,被方山带领着,做菜,揉面,摆鞭炮,干啥的都有。院子里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时不时变响起一串吉祥话。
莫小宁一家三口也来了。
可惜于庆隆在屋里坐着,出不去。
他在方戍来之前不能出屋,上厕所都不行,为此他昨晚都没敢喝水。
不一会儿二婶端了水进来。澡他是昨日洗过的,夜里把头发也洗过了,今天洗洗脸就成。头发太长,一大早洗不定什么时候能干。
“一会儿洗好了之后你阿爹进来帮你穿衣梳头。上午饿也记着少吃些,不然不能解手可难受。”
“谢谢二婶。我庆喜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咱家就他识字多,叫他在外面帮着写写记记的。”
“二婶,送水这活谁都能干,您单进来是不是有啥话跟我说?”
“哎,啥都瞒不过你。”叶美花看了看屋外,小声道,“先头我和大板家的不是去布置婚房么?我瞅着方家安排那屋子倒也不错,可不像是正屋。有间屋子眼瞅着更该是方戍住的模样,朝向跟大小都好,可偏就锁起来了。我问了方戍他娘,他娘就说那屋子先前漏过水有些潮,可我瞅着不像。你去了仔细些,可别犯了人家啥忌讳。”
“谢谢二婶。那还有别的吗?”
“别的倒没,我看方戍高兴得很。另外吧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你,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把老太太接到我那院?”
“接有接的好,不接有不接的好。只是接了之后老太太看到您和我二叔过得安生,准得想到她小儿子和孙子还在外面吃苦头。到时让您和我二叔想办法把人弄出来,不弄出来就要成仇,落埋怨。”
“是这么个理。那妥了,二婶知道咋回事了。你赶紧洗洗,洗好了我去换你阿爹来。”
于庆隆洗了脸,之后没多久叶美花便去把他阿爹换过来了,还有周琴。
他阿爹帮他把头发彻底散开,仔细梳理了一番,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诸事顺遂生活和美。二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尾,身体康健平安富贵。”
梳完和周琴配合着,帮他把头发束起来挽好,再穿好了喜服。
喜服是很简洁的款式,并且也是枣红色的,不那么惹眼,以后也能穿,主打一个实用不浪费。
于庆隆换好之后在炕上坐下来,整理他自打跟莫大夫学医时便记起来的笔记。如今攒了厚厚的几摞。他没有让大哥在送嫁妆时带走就是怕万一东西太多再把这些碰坏了。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宝贝,是目前他最重要的财产之一。
后来周琴出去,他阿爹拿来了一个小荷包交到他手心,说:“这个你带走。”
“啥东西啊阿爹?”
于庆隆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钱。银子约有二两重,还有约三百个铜钱。
周月华说:“方家送来的聘礼阿爹想都给你带过去,可家里目前要用钱的地方多,阿爹就只能先给你这么多了。待亲事办完之后阿爹再给你些。还有方家送来的皮子跟药材你要不在家我们也不会用,便都给你装进嫁妆里车里带走了。原想跟你说,可你父亲告诉我,说了你便不会拿走,便没告诉你。那皮子我们看也是顶好的,回头天冷了你做个坎肩穿也行,省得冬天来回着凉。若是不会做,你拿来阿爹给你做好。”
于庆隆心里突然一阵难受:“阿爹……”
周月华抱抱他:“好了,别哭 。阿爹出去叫人给你拿些吃的来,但你别吃太多,省得一会儿不方便。”
于庆隆点点头。犹豫要不要把钱留在家中,但最终还是决定收下了。
他得想办法赚更多的钱,那就必须有些本金。
不一会儿,梁莫带着一盘子小点心进来了,又出去一趟拿了水。于庆隆吃一点填填胃,便坐在屋里看笔记发呆。
随着日头向西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他家院子中来,还有隔壁邻居家里也摆满了桌凳。
于庆隆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吃喝热聊的声音。从来没在村子里集中听到这么多人的说话声。就连里长都被请来了。
有人夸他家席面好,有鸡有鱼居然还有肉。三样荤菜,乡下谁家办喜事菜这么好,量又足?
也有人夸白晚秋嫁得好,说他遇到了好人家了。
当然也有人夸他命好。
命真好,他心想。饿着肚子等人来接。
失策了,早知这样就该跟师父或者方戍借一本书看的。
于庆隆吃了几粒桂圆继续等。这时外头忽然想起鞭炮声,是他二哥把白晚秋接过来了。
他把窗子小小打开个缝,看到他二哥跟白晚秋拜天地,拜高堂,夫夫对拜,之后他们给父亲和阿爹敬了茶,白晚秋就被送进了婚房。
其实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中厅之隔,加一起都不到五米远。可惜他不能去看。
正想着能不能偷偷过去看看,梁莫跑进来小声说:“庆隆叔叔,方戍叔叔来了,庆家叔叔让我来告诉你的。”
于庆隆赶紧把桂圆壳藏起来,笔记也收齐了,到炕上坐好。
刚才还瞧热闹,这会儿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
很快他听到了逐渐响起的乐器吹打声,接着便有人喊:“新夫郎!新郎官来接你出门了!”
于庆隆心说“真傻”,可惜他坐窗口时没瞧见方戍。
不一会儿,他听见二板跟于庆喜他们把方戍拦住了。二板说:“新郎官,今日你要求娶夫郎,先得过我们这一关。你要做到以下三件事方可放你进去接你的夫郎。”
方戍问:“哪三关?”
于庆喜道:“第一关,验你耐心和速度,你要在一罗预的时间内穿好这九枚针。少穿一根便接不得。”
有人端上托盘,上面放着针和线。
方戍便道:“请堂兄开始计时。”
于庆喜便说开始,方戍二话不说穿起来。于庆隆实在好奇,但许是有人怕他往外看,就在窗外堵着呢,他根本想看也看不见。
只听得武胜“哦哦哦”的起哄:“快快快!穿好了穿好了!”
二板道:“这穿得也忒快了,再来第二关!”
于庆喜说:“亲郎官,这回考验的是你的体力。想要娶我家哥儿得有好的体力才行。看见这位兄台了吗?把他扛起来绕院走一圈方视为通过。”
于庆隆不知道那“兄台”是谁,结果方戍根本没扛。他说:“我的肩是要留着给我夫郎的,这一关请小堂兄通融通融。”
武胜明显是给了红包,接着便与其他来人一起喊:“还愣什么呀?还不往里冲!”
一群年轻小伙子一起往门口跑,于庆隆看不到但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了。
但门还是没能进来。
二板又把人拦住了。这边大多是上溪村的人,他们想进自然没那么容易。
这时于庆喜又说:“新郎官,这回考验你的记忆力,你可记得你送的两只聘雁身上共有几根长羽毛?”
这问题一出,周围都是议论声:“这哪里记得住啊?”“谁会去数这种东西?”“这下可难办了。”
于庆隆也觉得这问题有点缺德。谁没事数那玩意儿?!
方戍说:“稍待,我想想。”
说完他给人打个眼色。
不一会儿方戍便道:“三十六根。”
二板说:“不对。”
方戍说:“对。”
二板说:“你咋知道对?”
方戍叫人,不一会儿对方抱来一对大雁,脖子上还挂着小红绸缎扎起的花,颇为喜感。
方戍说:“二板兄数数。”
二板:“……”居然还留着还带来了?!
武胜这时忽然同猛力一撞:“快快快!还不进去?”
于庆喜跟二板等人要继续拦,马亲随和严西宽赶紧给他们发红包按住。
方戍终于进门来,看到于庆隆时,却忽尔腼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隆哥儿,我、我来迎你了。”
于庆隆的呼吸也变得不太稳。他说“哦”,然后站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该站在地上还是站到炕上让方戍更好背。
两人看着对方有点呆,这时方戍转过身,却听二板笑道:“你俩干啥?还没给长辈敬茶就要走啊?”
外面哄声大笑。两口子顿时面红耳赤的,不过也想起来是得先敬茶了。
两人走到于大有跟周月华对面,接过周琴递的茶碗,一人敬上一碗。于大有跟周月华都喝了。周月华眼眶通红,说了句:“守城,以后隆哥儿就交给你了。”
于大有起身,走过来握了握方戍的肩,拍拍:“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时二婶道:“好了好了,不能误了吉时。新郎官,把你夫郎接走吧。”
方戍转身,与于庆隆拜了拜双亲,接着背对着于庆隆微微蹲下来。
于庆隆趴上他的背,发现还真的宽了许多。
马亲随跟严西宽好不容易看见兄弟娶的夫郎,却还在傻眼。
他们是听说于家有哥儿,但是没想到是这个人呀!
这……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人家就是长得高大!
方戍把人背出门。于庆隆顿时成了焦点。哎他真的不想被人看,便在方戍耳边小声说:“能快点么?我都饿了一天了。”
方戍赶紧把他往上提提,接着便背上了马车。
夫郎出门不必非要坐轿,也可乘马车。这样他们就能同乘了。
车帘放下来。两人面对而坐,忽然“噗嗤”一声,不约而同笑出来。
方戍说:“夫郎有礼。”
于庆隆说:“夫君有礼。”
方戍拿出一盒点心,还有一竹筒茶水,小声道:“猜着你会饿,来时便备下了,你慢慢吃。到家里还有好些吃的呢,先只垫垫肚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