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万道院(二)
太过出乎意料,它居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以至于问了一个很不过脑子的问题:“你害怕下雨天吗?”
温听檐像是被它这个问题给蠢到了,眼睫动了下,原本撑着伞往前走的步子停了下,微微偏头淡淡反问道:“你觉得呢?”
和人一对视上,系统就反应过来了,那哪能呢?且不说别的,就单看对方现在就站在雨里平静淡然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对。
温听檐觉得它的思考,着实是有点浪费出去的时间。
幻境里面的时间的流速和外界并不是一样,在里面再耗下去,出去的时候又不知道得是什么季节了。
他用灵气把系统给引了过来抓在手里,然后给丢在了伞上面。
刚刚温听檐为了让他模仿而传来的陵川的画面,是它趴在温听檐的肩膀上。系统现在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能到你肩膀上去吗?”
“这个模样是幻化的,没有重量的。”
温听檐的回答相当冷酷:“不行。”
系统蔫了,但还是不太死心:“为什么啊?”
“脏。”温听檐这样回道。
幻境里面空无一物,就连这条路,都像是什么由细腻的白玉铺成的。和脏扯不上半分关系,所以温听檐只是单纯看不惯它身上的水珠。
系统有了个答案就不吭声了。
这往前的路看似没有尽头,但只要往前再多走几步,穿过那些雾霭的迷雾,就能看见隐隐发光的尽头。
脚下的玉砖随着来人的每一步,发出细碎的闪烁。波光粼粼的,如同行走在什么巧夺天工的宫殿之中。
温听檐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地方,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魔幻境里面会是这么一个地方。或许只是凭空捏造的。
他也知道系统在疑惑些什么。
当初他刚到筑基,走进这样的一场雨里时,没有准备,也不懂如何在自己的心魔幻境里面幻化自己想要的东西。
幻境里什么都没有,但过分冰凉的雨打在身上,居然还是有点难受。
温听檐听着呼啸的风声和嘀嗒的雨,微皱着眉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等他的公叔钰凑过来问他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得到温听檐的回答,冷“嘶”了声说:“有这么夸张?”
温听檐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直到他再大了点,遇见应止,遇见了其他人,慢慢了解修真界常识后。才知道,原来并非每个人的心魔幻境都是这么简单的。
什么都没有,只需要花一点时间就能走出来的心魔幻境,简直是前所未闻。
修真界里面的修士,哪个闯自己的心魔幻境不是九死一生、狼狈不堪。若是个个都像温听檐这样,金丹期的修士怕是还要再多个百个千个。
温听檐身上不同寻常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就算除去现在还在他伞上的“系统”,也还有他的模样,他的血,他的幻境以及本命灵器。
就算温听檐不是什么爱自我诘问的性格,在刚刚了解修真界的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偏生是他那么不同。
而他自己都还没想个明白,就有人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那时刚带着应止从离城离开,因为还没找好落处,暂时歇脚在一个客栈。
那客栈的床不大,那么窄的空间被两个孩子挤了个满,形影不离地贴在一起。
应止的脸几乎是蹭着温听檐的脸颊,身上的温度一路烧过来,连带着他的脸颊也染上温度。
呼吸声也轻,在黑暗里说:“这是你的天赋。”
温听檐没有他那么好的夜视能力,却能瞧见应止在因为笑而明亮的眼睛,听见他说:“如果他们不喜欢那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温听檐撤开距离,冷脸闷了好一会,开口道。
“我会让他们说不出不喜欢。”
而今的温听檐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耗损半分心力了。
不管那些人对他的不同是畏惧还是敬仰,现在都只能站在台下仰着头看他,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考虑的
“所以宿主你是什么都不害怕吗?”系统在伞上趴了大半天,那抹苍绿色几乎要化成水,瘫平在伞上了,说。
这段路已经过了半,越到后面雨就温听檐变得更大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阻拦前进的步伐,将人困在这里。
温听檐隔了两秒才从嘈杂的声音里面分辨出系统的声音,回的不走心:“也许?”
“你的心魔幻境一直都是这样吗?一直都没变过?”
“嗯。”
“好神奇。”
聊了两句,温听檐就不再搭理他了。
无趣的系统本来是要打个哈欠的,刚刚张开嘴,就却又被突然大了不少的雨给砸的头都晕了。
它非常不满地想对着这破天骂几句,结果一仰头,发现这上方根本就没有天空。
有的只有宫殿的穹顶,银白而无边际,怎么都不像是能落下雨的。
或许是温听檐的心魔幻境太过“特殊”了,系统陪着人在里面走的这半天,慢慢的都忘记了这里并非真实,而是荒诞的场景。
而现在它像是被这泛着光的屋顶给一巴掌抽醒了,终于记起。
而在这场恍然之中,它又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温听檐说他什么都不怕。系统也便顺着他的话,认可了这一点。
毕竟这里空无一物就是最好的佐证。
可是
可是如果温听檐真的什么都不怕,没有心魔,那这个幻境真的还会存在吗?
系统突然有点心颤地想到。
甚至不是短短一时,而是走在这样的一场幻境里,十余年
尽头近在咫尺,最后的那几步,连绵不绝的雨反倒渐渐停下了。温听檐一个放手,那把本来就是幻化而成的伞给拍散。
苍绿色的团子从半空中落下,温听檐抬手接了一下,然后提溜起来。
系统居然出奇的安静,没叫嚷也没说话。
一直到温听檐大半个身子都穿过那幻境尽头的帷幕时,那个手上沉默着的系统,终于开口了。
它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居然还挺坦然的,但话中的内容却直叫人发冷。第一次,没有叫温听檐宿主,而是直呼其名。
喃喃自语似的:“温听檐,你有没听见,这里面一直有人的声音啊。”
一片寂静之下,雨落生响。
年幼时初见这幻境里面片刻不停的雨时,都没有现在这种感觉。让温听檐感到失控而冰凉的感觉。
“什么?”
但还没等到系统的回答,温听檐便直接离开了那幻境,在洞府里面重新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第一反应,是察觉到自己丹田内不断凝实的灵气。
每个境界的跨越和提升,都是将自身灵力不断提炼精进的过程。只是这汇聚凝炼的过程,实在不怎么好受。
心魔幻境走过了,接下来只需要认真去应付那些经脉重塑丹田灵力翻涌的反应就行。
因为难受,温听檐的额发间居然也带了几分水色。但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分出精力去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也是在被冰雨砸清醒之后,无意之中听见的。那声音混在雨声和风声中太轻太悲了,甚至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它不敢第一时间告诉温听檐,毕竟人现在正在走心魔幻境,它还没那么不识趣。只敢在最后吐出一点来。
此刻面对温听檐的问题,它道:【在你的心魔幻境里,我好像听见了别的声音。】
灵力不受控制的外溢,却又被布在门口的阵法给截拦了回来,最后混合着原本的寒气,充斥在洞府内。
是突破的前兆。
这里转眼间冰雪凌天,连温听檐垂下的眼睫好像都沾上了霜,难得狼狈地吐了口气,语气却还是沉静的:“说具体一点。”
于是系统动用自己的毕生所学给他形容。
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哭喊、求救,又像是在绝望之处的轻笑,麻木冰凉,只剩下透骨的伤痕。
温听檐抬手拭去了落到自己眼角的冷汗,听着它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走过几次这个心魔幻境,但却只顾着往前,真没注意也说不清。况且那里雨声太大,也听不清什么。
可系统说的那些形容。温听檐很难有头绪。他生平所记住的声音甚少,能被收进心魔里的更是没有。
公叔钰倒是能和系统说的声音勉强对上号,那他当时能够不偏不倚地将其判处,自然也谈不上成为自己的心魔。
这么一看,就几乎是一个谜了。最多只能等到下一次突破晋升的时候,再去分辨。现在不太有细想的必要。
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里出去
永殊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的事了。
丹峰山头金光冲天,破开遮掩的云层。那不同寻常的威压如水波荡漾般,一道道冲击着周遭。
离得远的弟子看见那道光辉,还有闲情雅致感叹一句。
离得近的,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给一下子整跪下。特别是靠的比较近的剑峰,本来好好练着剑,震地人都站不稳了。
一群人都丢了脸。只有一个黑发的青年格外高兴,抬手召回自己的本命灵剑,再是一眨眼,就消失在山腰上。
结元婴结束之后,系统就又回去了。
温听檐用玉简打开洞府的门走出去时,周身的灵气因为不太熟悉,还在往外扩散着。
所幸他在进去之前布好了阵法,再怎么也不会波及到更边上的灵植。
这些外溢的灵气不受温听檐的控制,肆虐又具有攻击性。只是往外踏的这两步,地上的花草如同被扫荡了般,瞬间蔫了下去。
温听檐记下了这里的位置,准备等明日再捎点灵药过来救一下。
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现在就从丹峰下去,就有个不怕死的人靠近了过来。
因为现在的失控,灵力的感知也变得紊乱了,温听檐只能听见脚步声,却无法立即分辨清楚来人。
只是好像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温听檐还没来得及扭头看过去,那些不知收敛的灵气就先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
温听檐看过去,看见应止面对那些扑来的灵气,没有闪避,只是抬起手抓住了其中一缕。
而在接近的一瞬间,原本暴虐的灵气安静下来。
“你的灵气好像很喜欢我。”应止勾着那点雾一样的灵气,在掌心里摸了一下,弯着眼睛开口。
何止呢。
温听檐看着原本冰寒肆虐的灵力,现在化作水一般,丝丝缕缕地缠在应止的手上。在心里,那么平静地补了句。
连我都很喜欢你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前一天看着一万七的营养液,还在和朋友讨论能不能撑到国庆后再加更。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撑不住了[化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太热情了(打滚离开)
第62章 万道院(三)
他本来以为这阵失控的灵力需要维持很久,但最后只是坚持了几刻钟,就恢复了正常。
手中被把玩着的灵气突然被抽离收回,应止的模样看起来点恋恋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手,跟在了温听檐的身后。
灵力收敛,温听檐这才确实地感受到温度。比他进去闭关,冷了不知道多少:“我在里面呆了多久?”
应止算了算了日子:“将近一月吧。听那些人说,永殊宗是会下雪的,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瞧见了。”
这么久了。温听檐抬起手在指尖哈了一口气,想到。
两人并着肩往山下走,还没走到底下,仅仅是在山腰的位置,就被一群慕名而来一睹真容的弟子给围了。
永殊宗多久没有人结元婴了,这种百年难遇的场景,怎么能够错过呢?
现在,温听檐倒是觉得还不如让那灵力继续外溢下去,起码在威压下,没人敢这么靠前。
眼看着人推推嚷嚷地都快要漫到边上了,温听檐终于准备动手离开了。才刚转身,步子还没提起来,身后的人们突然安静。
察觉到问题的温听檐转头看了眼,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掌门。
有这么一个人镇着,那些弟子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和鹌鹑似的乖巧。在掌门开口让他们离开之后,也没有异议,和来时一样,推着走开了。
应止现如今的师尊都来了,于是温听檐下意识去看了眼人。发现应止的神色相当坦然,一看就是知道掌门要过来的。
山腰间的这一片的人都走空了,但因为商讨的事情不方便外传,保险起见,掌门还是补了一道结界。
温听檐看见他的动作,有点不能理解掌门的大费周章:“您可以传我到主殿去的。”
此话一出,温听檐好像看见掌门的眼皮跳了一下,还没确认,就看见人抚了一下额,十足的心累:“我也想呢。”
温听檐:“?”
掌门早在温听檐闭关出来之前就和应止说过,让人在闭关之后,把人给带过来。
可那小子虽然是他的弟子,心却是偏的:“修士闭关出来正是需要调息的时候,来回太过麻烦了。”
闭关晋升成功之后,正当是灵力充裕,什么时候有了还要调息的说法?
掌门当时听见这句就有点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耐着心思问:“那你说当如何?”
应止在殿下看着乖巧:“师尊可以等人出关之后,亲自去找人一趟的。”
掌门:“”
意思是他来回就不麻烦?
但心里是这么说,最后掌门今日还是按照他所说的,亲自找了上来。他知道这两人急着离开,布完结界后,也没多寒暄,直切正题。
“万道院外的结界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了。”说起正事,掌门的神色有变回了一贯的庄严:“约莫还有几天,就会完全开启。”
“你们今日便可以准备一番,明日启程,去结界外等着。此次秘境大开,前去的修士不在少数,即便你们二人修为了得,也要多加小心。”
温听檐点了下头。
掌门摆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记得将你们的面容发色变换一些。那里面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们来存心使绊子。”
这句话原本是没什么必要的。毕竟除了少数在天榜大比上见到两位本人的修士,其他大多都是从各种轶闻画像里面认识温听檐他们的。
但画像和描述这东西,再怎么样都会有点失真。永殊宗之前也不是没出过名声大噪的天之骄子,低调一点行事也不见得就会被认出来。
可偏生这两人都太有特点了,又是形影不离。只要打个照面,就能在脑子里对上号。所以易容这一步,还是有必要的。
温听檐闷了半天,才应了一句:“嗯。”
应止的易容倒是好解决,他直接套用了当时在夕照城的那副少年模样。
再加上黑发和剑修其实算不得什么特点,只要把陵川藏好,也难有人把他认出来。
至于温听檐,要改的东西就有点多了。发色、瞳色、模样,一个都不能落下。
温听檐看着应止为了图方便而选择之前的易容,其实也动了也不要也将潜去藏书阁那次的模样拿来用的念头。
但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因为温听檐想起来那个女修看见他的模样,喊的那句“师妹”。
以至于他现在坐在铜镜之前,将发色和瞳色改成了和应止一样的颜色,却面对自己的面孔,迟迟难下手。
应止见他半天没动手,主动靠过来,俯下声,盯着他难得漆黑的眼睛:“要不我来?”
“随便。”说着,温听檐将手放了下来。明明就是任由应止动作的一个样子。
应止在改动面貌之前,还没忘征求一下温听檐的意见:“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温听檐想了想:“不会被错认成女修就行。”
应止闻言,若有所思。
对方的动作很轻,时不时用指腹去轻抚过脸上的某些地方。而随着动作,那张原本冷清的面貌一寸寸,发生变化。
没什么太大感觉的温听檐,慢慢放下了戒心,只在最初盯了一眼,就没再去看。垂着眼更方便人动作。
他就这样放空,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应止的食指指腹在唇上蹭过。
温听檐下意识抬头,要命地发现应止是在给自己抹口脂,于是歪开一点头。
但应止好像只以为这是温听檐的小动作,于是手指又锲而不舍地伸过来。温听檐终于忍无可忍地咬住了对方的手指。
指节被叼住,传来一点被挤压的酸,应止这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温听檐仰头看着他,因为嘴里还咬着指节,说话的声音有点不清晰:“你干嘛?”
应止缓慢解释:“给你改了一下面容,但是唇色太浅不太适合。”
温听檐松口:“不用,就这样。”
他说完,才有功夫认认真真地去看这副应止给他变的模样。
镜子里的面容,和他原本的脸有六七分像。只是少了几分精致和冷峭,反而更加突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意气纯粹。
温听檐变得乌黑的墨发被应止捞了根发带束起,高高的,在脑后轻扫而过。
两人的面容,已经不再能让人联想到修真界出了名的那两位。和那些会走马挑灯,拎着剑在林间比试的少年郎,没有任何区别
前去万道院的前半段,是靠陵川御剑的。但等到了附近,受秘境的灵力结界影响,连御空都做不到,只能徒步往前走。
这里的雪已经落得太厚太厚了,简直和永殊宗天壤之别。若不是动用着些灵力,怕是会一脚陷进去。
好在这样徒步的人也不只是他们两人,看起来还没那么突兀。
应止在往前的路上,突然开口问:“等到了秘境边上,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们二人的关系,我该怎么说?”
之前两人年少互识的关系摆在那里,那些人只要得知他们其中一人的身份,都不肖多问,自己就能明悟了。
可现在还是需要一个更为具体的关系。
这问题要回答其他实在是简单,师兄弟、同门、好友。再不济,还能再说一句未来道侣。
又无人查证,要怎么说还不是全凭自己的心意。于是他回道:“看你自己。”
应止笑着扶了下下巴,好像真的开始思考了起来。
怎么简单的一个事,应止开始思索了起来,温听檐就觉得没好事了。就像凡间常说的那句:有人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但话都出口,他也懒得再收回来。
到了万道院秘境的边上,积雪就已经没有那么多了。温听檐便看见那里已经站着不少人。大部分都在交谈着什么,看起来只是闲聊。
这里的修士都是年轻一辈的,连站着的模样都相当随意,没有正形。可温听檐只是一眼就看的明白,他们的弦是绷着的。
手中的本命灵器不离手,边上还莹莹绕着灵气,若是想要动手便就是在眨眼间。装得一副从容散漫的样子,其实一个比一个忌惮。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比试,而是关乎灵宝心法的争抢撕咬。
掌门说的那句话确实没错,如果是用原本的样子,多半是会被这群人给盯死的。
当然,就算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着这两个新面孔,有群人左左右右地探讨了下,确定了自己所认识的修士里面没有这两号人物。
能有胆子来参加这场秘境的,修为自然都不错,大部分都在金丹期。于是他们只是看了眼温听檐,就判断出他应该是这次秘境修为最高的那一批了。
估摸着也得有个金丹后期或者元婴。
可奇怪的就是,这人身边,居然还跟着一个还没到金丹期的修士。要知道修为低的人只会在竞争里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有人传了个眼色,就有两三个人识趣地走了上去,相当自来熟地,想要搭应止的肩膀,却被避开了。
即便这样,那人也不恼,反而相当亲和地开口:“道友你也是过来碰碰运气的啊?”
开口的瞬间,温听檐和应止两人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个来打探消息的。
但装样子应付这种事情,应止比他们擅长了不知道多少,噙着笑,语气似真似假地开口:“没。我不是冲着秘境过来的,我跟着人来的。”
那人被他的回答搞得一愣:“啊?”
应止抱着手,看了旁边的温听檐一眼:“一见钟情的对象突然往这赶,就算修为再低,我不也只能死缠烂打地跟过来了吗?”
“哈哈,道友你这”那么八面玲珑的一个,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挺性情的。”
说完,这几人又不动声色地偷偷瞟了眼温听檐。
其实这事听着就非常的假。什么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就算是被写进凡间的话本,都是被烂大街的题材。
可事情还是得因人而异。
仅仅是一偏头,看见温听檐那张冷艳的脸摆在那里。他们就忍不住在心里觉得,如果长的是这么个样子
那好像还真不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加更容我憋两天qaq
第63章 万道院(四)
温听檐其实听见应止开头回话的那一句,就有了写不好的预感,垂在边上的手指都动了下。
后来听见应止把什么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的戏码按在他头上,脑子里就剩了一句:这又是在玩什么?
但他又不可能现在出言反驳,那就是在把应止的话往地上踩。
变换过后乌黑的长发被绑起,温听檐不再能像之前那般,微微颔首让长发垂落一点就遮住表情。
为了掩饰神色的不正常,只能偏头过去不再看。
他这举动只是无心之举,但在那些人眼里面,更是印证了应止的那句“死缠烂打”。瞧瞧,这不听见之后就十足不耐烦地不想搭理人了吗?
于是半是客套半是真心的,冲着应止压低声音小声来了句:“道友你这看起来还有的追啊。”
美人难追。尤其是一个修为极高的美人。条件差点的,怕是要把自己的全副身家搭上去,才能在远处有幸瞧见那么一眼。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这么一个修为一般的人,敢追着一个元婴修士跑到万道院秘境边上,简直是犯傻。
应止语气轻轻:“是么?我感觉挺快了。”
那人:“?”
哥们给个准话,你真傻假傻啊?
这一句话,成功吓跑那些个过来打听的人。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的,在面对同伴的问询时,搓了把脸回道:“一个被美色冲昏头的神经病。”
“一见钟情,追我?”等人走了,温听檐扭过头来,看着应止,慢条斯理地把话又复述了一遍。
只是语调实在没那么愉悦。
在那之后,没人再往这边看 。应止乘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快速地凑过来在温听檐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嗯,现在追到了。”
温听檐:“”
万道院外的阵法,肉眼可见的在松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全破开。但围在周遭的人,已经慢慢地往里靠了,等阵法打开的那刻,更便于立即冲进去抢占先机。
这么想的不是一个两个,但人多,能给他们站的位置实在是没那么多。这么一来,就起了冲突。
“你们是不是找死啊!这是我站好的位置,要想在进秘境之前动手我奉陪。”说话的是一个脾气看着就不好的剑修,此时衣角被挤着踩了两脚,顿时怒火中烧。
后面的人讪讪收回脚,却不待再解释什么,那剑修的剑,就横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杀鸡儆猴。
温听檐他们也站在边上,托了温听檐修为的福,那些人都不敢上前凑过来,硬是在这里留出了一片净土。
他看见这剑修的手段,顿感熟悉。思索了下,发觉那能不熟悉吗?应止就爱这么把剑横人脖子上。
果不其然,应止瞧见这一幕,带着笑:“动手倒是干脆。”
应止站的离温听檐的位置不算近,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那么温听檐作为一个被缠着的人,太靠近应止反倒生疑。
但即便是这样,应止也站的比那些被温听檐吓得退避三舍的人,近的多了。
不多时,这里的位置就都被挤占地没了空缺,那些被隔在外围的,虽然还有心思,却也是无可奈何。
本来这就定下了,而在这时,才有一群人姗姗来迟。
为首的少年看着不像是来闯秘境的,反倒是像是来一掷千金地拍卖东西似的。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薄衫,腰间金玉碰撞叮铃作响,从头到脚无一不细,就连发间都不知道别了多少东西。
打扮地太过招摇,如同一只花孔雀。只是这堆砌起来的贵气,实在不堪一击,甚至显出几分滑稽。
这少年面容只能勉强算得上清秀,却将自己打扮的与娇俏的女子无异。奈何又撑不起这副扮相,不伦不类。
温听檐听了一耳朵这少年过来后周遭人的恭维,终于理清楚了身份。
这少年是某个中等宗门的掌门独子,此次过来当然也是来参加秘境的。据说还是他的掌门爹派了近十数的金丹修士过来护着,外加塞了无数灵宝,才哄的人出来这么一趟。
苏诩他们来的晚了,没有位置可以站,面对那巴结自己的修士又瞧不上眼,不愿意去替他们的位置。
不耐烦地又埋怨了两句后面那些出了差错的修士,这才到处张望了一下,最后终于挑见了一个还算心仪的位置。
苏诩把手一抬,指尖直直地指着温听檐和应止的方向,相当不客气的:“喂,那两个,把位置让出来!”
温听檐不知道多少年没被人用这种语气开罪过了,只是盯了下苏诩的眼,就又转过头,压根就不搭理。
那只是一晃眼,苏诩其实压根没看清楚温听檐的模样。却还是能知道人过来看了他一眼就当没听见。顿时大恼跺脚:“和你说话呢,装什么死!”
温听檐不知道他想要自己做什么反应,他想了想。如果真要自己给点情绪,可能就是倾注灵力隔空攻过去,然后送这一群人下去了。
毕竟那一堆人都修为加在一起,都不太够看。
这场挑衅本来就不对等。
他捻了一下指尖,轻轻开口,直接传音到苏诩那群人的耳边,认真地说:“你们在找死吗?”
他问的慢,落在苏诩耳里就没那么好听了,差点就自己冲过去给人点颜色看看了。可身后的护卫却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压低声音对他说:“少主元婴期!”
而且不仅如此,在他们的面前,有几条用灵力无形牵起的透明丝线。只要敢贸然上前,便是身首异处。
这个人是真的会动手的。
意识到这点,这些护卫连忙拦住苏诩。
看见他们的动作,温听檐就知道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招惹了。苏诩这个人,虽然从来时,就透露出一股子愚蠢 ,但其实也没到那个地步。
他也算知道自己那个掌门爹能给他摆平的事的范畴,刚刚在挑选位置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几个大门大派出来的弟子。
而剩下的那些个散修或是小宗门的弟子,虽然有些比苏诩的修为更高,却无法担得起开罪一个宗门,基本上只能顺着苏诩的意思。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了。
温听檐想明白这一点,突然在想,若是应止此刻把自己怀里的掌门玉令给扯出来会怎么样。那人会直接吓破头吗?
想着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长发,再一次意识到在脑后之后,又有点不自然地收回了手。看起来居然还有一点呆。
边上那些本来就对这个元婴修士退避三舍的散修,瞧见温听檐连苏诩都是照样甩脸色,更是又往后挪了步。
本来这事就该这么结了,温听檐也没那心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
谁料苏诩是不敢招惹温听檐了,但奈何心中有气一时过不去,于是这股火就烧到了别人头上。
至于这个倒霉的,除了那个唯一离温听檐站的稍近点的应止,还能有谁?
应止的修为低,也不是苏诩知道的那些大门大派的天之骄子中的任何一个。再加上那围着温听檐转的模样,看的苏诩难受地要死。
被苏诩叫过去的应止,好像是有点难以置信一样,指着自己:“我吗?”
应止把自己眼底的那点冷淡和戏弄藏的好,再加上那副带着笑的温润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苏诩终于在他的回答里,找回来几分傲气:“对!就你!”
温听檐听见这人还在喋喋不休,原本又想要出手,却见应止背对着他摆了下手。
灵气一瞬间偃旗息鼓,好像从未被放出来一样。温听檐知道这是应止要自己对付的意思。
比起他这种直白的作风,应止若是要将一个人踩到地里,那才真的是磋磨到骨子里。心口不一地给人下绊子才是他的专长。
只是永殊宗里的弟子,秉性都正。两人在一起之后,应止又很久都没再关注过其他的事情,所以才少发生了多。
应止按照他说的往前走了几步,却也仅限于那点距离,再近就不愿了。苏诩身上的那股子脂香气闻得应止几欲作呕。
对方对温听檐喊的那几句他听的分明,虽然温听檐懒得和他们再计较,但应止有的是这份闲工夫了。
如果不一视同仁地送上一份“大礼”,对那些挨过他的剑或是已经下九泉的人,岂不是很不公平。
应止在心里这么静静地想着,声音倒是一如往常:“有什么事吗?”
苏诩:“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你认识他吗,他叫什么名字?”
虽然他现在不敢对温听檐怎么样,但完全能打听下名字,等回去再让他爹来收拾这个人。
应止垂眸,回答的模棱两可:“应该是认识?”
苏诩听的莫名其妙。
旁边有几个知道内情的,见这场面,把那传来传去的“一见钟情”的事,又一次简单地对苏诩说了一遍。
苏诩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关系。他原本见这两人站的还算近,以为是一起来的。但是见应止被他喊来的时候,温听檐又没管,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只记得刚刚温听檐不搭理人,高高在上的态度了,那是气的要死,怎么有可能去认真看人的脸。
听了这群人的话,他才抽了个功夫,去看刚刚那人的脸。
温听檐没有正对着这边,故而苏诩只能瞧见他的侧脸和敛下的眸,并不完整。可仅仅是露出的那点,就能窥见如清月般的孤艳。
“长的也一般啊。”苏诩收回视线,咬了下唇嘴硬轻轻开口,掺着一点自己的不明了的妒忌。
说着,恶毒地又把话对准了应止:“果然是个没见识的,眼光这么烂。”
他自己自顾自地贬低着两人。
而远处,应止的笑瞬间停了下来。再抬眼的时候,眼睛黑的有点吓人,显得有几分妖异。
作者有话要说:
听见有人说老婆长的一般的椰子:你眼瞎吧!你死定了。
话说是哪个天才宝宝想出来管应止叫椰子的,真的看见一次就忘不掉了(*?︶?*)
第64章 万道院(五)
万道院的阵法终于在这场喧闹中打开,即便当年的修士已经陨落多年,这化神期的阵法威压泄露一分,也足以让所有人鸦雀无声。
阵法大开时,温听檐在抬步进去之前,往应止的方向看了眼。应止在那边不知道又和苏诩他们说了些什么,最后居然准备和他们一起进去了。
察觉到温听檐的视线,应止几不可察地偏过头来,眯起眼睛笑了笑。
温听檐突然有点为那几个人默哀。
几乎能一眼窥见结局,他便没再继续关注,赶在那些人如虫兽一般涌上去的之前,先行一个闪身,进入了万道院的秘境。
在进去之前,温听檐曾经设想过这里面的模样。可能是像外面一样绵延的雪原,也有可能是那个机关遍布的阴冷洞穴。
但扎身进去,却好似撞进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宫殿,院间的树正抽出新的枝芽,一副春意融融的模样。
温听檐被传送到了某个偏殿的大门外,那些和他一起跑进来的人,不知为何没了踪影。但他却没有贸然推开门,反倒是对着那个门,驻足看了好一会。
他总觉得这里的装潢,好似有点眼熟。可是脑海里又实在没有相关的记忆,最后只能将其当做莫名其妙的感觉。
如果陵川现在在这里,对半就能为他回答这个问题了。
这位陨落的修士,正是和它一个时代的大能。在那时,各大殿的雕刻模样,其实都大差不差。而为了更加真实,当初剑冢里的幻境都是基于它的记忆。
温听檐在幻境里面见过应止的“流云殿”,所以看见这差不离的宫殿,自然会觉得似曾相识。
似是浮着月华光辉的殿门,被温听檐单手推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眼看过去,能够再清晰不过的瞧见在偏殿深处,藏着一条幽深的通道,又在末枝处衍生出好几条道路。
这算什么?迷宫?温听檐走了进去,再次用灵力确认周遭确实没有任何遗漏的东西。才往那唯一一个选择走去。
明明在外安静的过分,什么都听不着,但等温听檐真的指尖燃起灵火往里深走的时候,却听见了几乎是撕裂般的尖叫。
那些声音从各个角落渗透过来,教人听不出是哪个方向的,只能分辨得出是人在叫。
毕竟很少会有其他东西会把尖叫叫的这么抑扬顿挫,在叫声里面好像还掺杂了几句不太清晰的“我靠”。
哪路看着远,但人一晃眼却就走到了头。分岔处,三扇殿门之前,边缘处还插着几支烛灯,温听檐便将手中的灵火熄灭。
这几扇门凭灵力感知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上面除了一模一样的祥云飞鸟的图案,也没任何线索。
秘境里面,温听檐不信一步踏错,会给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但现在,好像也只有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万道院原本的主人擅长卜算,那现在他们所有人推开的门,作出的每一个选择,也是他卜算中的一部分吗?
门一被推开,温听檐就只知道了,自己的运气不太好。
原本只是在外面气到一个恐吓衬托气氛的尖叫声,现在切切实实地响在了他的耳朵边上。
“师兄!师兄!那个妖物扑过来了啊,你、你救我一下啊!”发出这声音声音的是一个穿着鹅黄外袍的少年,一边躲避,一边扔符箓。
“我靠了!这秘境主人是不是有病!”
边上那个蓝衣的师兄,用折扇帮忙宰了一只妖物,听见他的话眉头直跳:“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大喊大叫,不要说脏话!”
“师兄你也在喊啊!”黄衣少年反驳。
眼见那黄衣少年后面跟着四五只蛇似的妖物,在漆黑的屋子里面到处乱窜,马上就要带着妖物跑到温听檐跟前来了。
温听檐终于忍不住,抬手一道灵力将跟在后面的妖蛇一击毙命。
可敢来万道院秘境里闯闯的,修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若是真的那么简单,他们又何至于被困在这里怎么久。
下一瞬,那些被灵气斩开的妖蛇的尸体就开始化作血水,随即重新聚形,再一次,睁开了竖瞳。
那黄衣少年本来为了躲避温听檐那骤然出手的灵力,而蹲了下去,看见身后的那死玩意不知道多少次又活过来,忍不住骂了句:“没完没了了。”
他匆匆从地上跑起来,正准备继续躲呢。
突然,周遭一凉。
连在来万道院时走过的风雪都没给他这种感觉,不像是从体内传来的感知,反倒像是从神魂深处开始结冰碎裂,止不住的发抖。
青蓝色的焰火铺覆在地面上,一寸寸,照亮这里面的每一处。
奇异诡谲的火色被倒映在苍白的墙上,带来一种如坠阎罗的心悸感。
那些再次复生的妖蛇只是稍微沾到了火舌,就在顷刻间,又化为了血水。在死亡和复生之间反复切换,它终于也发出嘶叫。
眼看那从进来秘境就追着他咬的蛇终于被牵制住了,程玄烨却没有去奚落一下补刀的心思,反倒是不怕死地去摸了下那火焰,“我去,冷的!”
温听檐:“”
看不得自己师弟再犯蠢的谢锐,终于将折扇合上,给了程玄烨的头上结结实实来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谢啊,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程玄烨这次后知后觉,对着温听檐傻愣愣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道友救我一命,道友菩萨心肠路见不平,若是日后有用的上我程玄烨尽管说。”
温听檐陈述事实,语气淡淡地,似乎还掺杂着几分轻讽:“你都把妖物往我这里引了,我还能不路见不平吗?”
程玄烨:“”
完蛋,他是不是得罪人了。
在这尴尬的气氛里,只有火焰里妖蛇的嘶嘶声还在响着。
温听檐低头看了眼那几条黑蛇。这东西死不掉,想来不是真正的妖物,怕是不知道由什么东西捏出来的,如傀儡一般的东西。
他正想着怎么彻底处理这东西,这蛇却像是一瞬间被抽了骨那般,不再动弹,再被青火点燃时,直接化成了粉末。
温听檐被这变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上前参看,石壁轰鸣声渐起,回过身去,背后又一次出现了三扇门。
程玄烨他们在这里被缠的有点阴影了,看见这几道门的出现,有点难以置信:“这就过了?”
谢锐比他看的要透彻一点,知道这种情况,当然是要把大腿抱牢了。他拍了一下程玄烨的肩膀,示意他跟着。
温听檐又仔细地看了一次,依旧是没任何区别的门。对于未知,他所说有点不太适应,但绝对说不上害怕。
还在燎着的青焰被按灭,温听檐又一次随意地推开了其中一扇,在快要踏进去的时候,察觉到背后灼灼的目光。
他偏过头:“不要跟着我。”
后面那两人心里的想法被挑明拒绝,顿时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
温听檐不知道这秘境的主人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奇怪的灵感,这些门后的东西,竟然每一处都不一样。
只是见到人就攻击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的。
他后面几次也遇见了人,但没到遇见程玄烨那样的情况,就没张扬的出手。最多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绞尽脑汁把关给破了。
只是再一次选择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的耳坠好像有一瞬间发烫。
这耳坠也成了他们两人的一个标志,为了隐藏身份,便取了下来,放进了储物袋里面。
温听檐知道这代表什么,代表这三扇门,有一扇后面里面的人是应止。
他各自在这几道门前都驻足了下,终于找出了反应最大的那扇。
这些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都选择了结队,进入同一个地方,互相合作总比单打独斗来的强。
只是一回眼,就瞧见一个黑发的青年背离了队伍,推开了另外一扇,正准备出言阻拦。
下一秒,人的身影消失
温听檐一踏进去,就听见了来自苏诩的咒骂声。
这里的中心,不知为何有一处极深的坑,苏诩现在就被禁了灵力,困在这里面。至于应止,则是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苏诩不知道这个修为低微的修士怎么敢对他出手的,难道就不怕被报复吗?
他也是骄横惯了,都落到这种任人宰割的地步,居然还敢出言不逊。
直到应止的剑意深深划破他的脸,血顺着脸颊往下滴,苏诩眼泪与尖叫声齐出,撕心裂肺。
他疼得整个人匍匐在地,终于学乖了。开始和应止好言商量:“我错了之前不该那么叫你的,你放我出来、我、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你。”
他低着头,眼睛的狠几乎要成为实质,化成寒刀,将应止的皮肉寸寸剜下。
等他出去了,等他的护卫到了。他一定把这个贱.人给按在地上踩,让他跪着给自己磕头,再杀了!苏诩咬着牙想。
应止似乎是被他最后一句给打动了:“你说东西都给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苏诩见他有点松动的迹象,连忙道:“除了身上的法器,我储物袋里面还有都给你!”
“那你上来吧。”应止终于蹲了下来,将手往下伸了出来。
苏诩其实痛地快没劲了,但还是不得不按照他的动作,站起来伸手。这坑太深了,应止的伸手又和施舍一样的,压根不走心。
他就算站直身子踮起脚,抬手都够不到。苏诩的脸上的伤口还在作痛,他抬眼估计了一下高度,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去够应止的手。
眼见就要拉住了,那手却像是瞧准了他的动作,突然给收了回去。
一时失力的苏诩被又一次摔倒地下,这次连五脏六腑都是火辣辣地疼,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处境:“你干什么!你就是故意的,贱人!贱人!”
“抱歉啊,刚刚我想了想。”应止站起身,将手上差点被碰到的手套取下丢在一边。
他垂着眼,轻笑起来。姿态慵懒从容,语气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我还是更想让你就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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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万道院(六)
他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小,温听檐站的也算远了,还是听的一清二楚。苏诩更是被这句话不留余地的恶意给摄住了,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而就在这时,他的那些护卫终于找了过来。
说的夸张一点,苏诩的命几乎就等于他们的命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回去也自是落不着什么好。
有两个脾气冲动点的,听见苏诩的哀嚎,直接提着剑就冲了过来了,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
对付他们,应止连剑都没召。眼见那些人要冲到他面前来了,他把那些准备过来搭救的人也给两脚也踢了进去,和苏诩做伴。
砰砰几声落地的响,听的人耳廓都发麻,一听便知是下了狠力道的。
温听檐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这边的脚步声,应止偏过头来,对着这边终于不再是那副危险的模样,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于是对面那些还站在原地的护卫,就瞧见那个把自家主子和同伴都给整了一道的人,现在笑的跟个什么祸水一样,也不知道在对谁献媚。
顺着那个笑往边上看去,顿时心下一惊。还站在原地的这几个修为在护卫里是最好的那些,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悄无声息地,几乎是有点骇人了。
看见应止的笑,温听檐不动声色地移了下视线,问应止:“还要多久?”
在秘境外面,温听檐要么偏着头,要么背对着人,也不开口。毕竟他演技算不得太好,冷脸逃避是最不出错的。
效果也算得上显著,两人周遭的那股子亲近,硬生生被削减到不剩几分。剩下的也还能用应止的“一见钟情”圆一圆。
现在就几乎是剖白了,懒得再避着人。
他们在这里视若无人的说话,明明说的不是什么亲密的话题,却就是带着股插不进去的亲昵。
这可不是什么一朝一夕就能养出来的习惯,起码也是相识已久。
这时,那些护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这两压根就是一对死断袖,外面装成那个样子闹他们玩呢!关键是居然大家包括他们在内,都信了。
可心里骂归骂,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给捞出来。
摸不准那个元婴期的修士会不会过来帮忙,他们只能放下身段去说:“先前的事,是我家少主过了分。道友您高抬贵手,本次秘境的说得,我们愿奉上七成。”
“这件事我们不会上报,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立心魔誓。”
温听檐听见他的话,倒是有点意外。这行人可不少,将秘境里的七成都奉上,也是一笔相当大的数目了。
但他们又不缺这种东西。
他刚在心里补上这样一句,就听见应止散漫地回了句:“听起来没什么意思。”
对面的修士或许是觉得他们觉得不够,又咬着牙往上加了点。但无论他们怎么提,结果都没有任何变化,应止永远是那副样子。
“道友,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也该都把气给出完了。没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应止好像是挑了下眉:“你说是就是吧。”
在芥子里面装死的陵川听见这话,都忍不住撇了下嘴。把气给出完了?那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人有多小心眼。
苏诩对温听檐那么出言不逊,能在应止手里全须全尾地出去才是怪了。陵川深知自己主人的秉性,在心里默默道。
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饶是他们脾气也上来了。他们这边人多,一起上去,对面也不见得能讨着好:“那你要怎么办,你们要和我们动一下手吗?”
“我们?”应止把他的话缓缓重复念了一遍,然后反驳道:“对付你们还没那个必要。是我。”
本来就凝滞冰点的气氛,一瞬间便爆发了起来。应止的尾音刚落下,那几个人就对视一眼,朝着不同的方位冲来,将应止围在最中央。
温听檐下意识抬起手,准备帮应止解决两个,可下刻,就被一句话劝住:“先走吧。”
应止背对着他,将剑召出,随手挽了下便后横在身前:“我解决完就过来。”说着,又随便扫了眼这里的人:“会很快的。”
闻言,那些人更加觉得他大言不惭了。
陵川都出来了,温听檐便知道应止估计是不打算让人走出这里了,于是便放下了手,让应止自己解决。
这里的门早就出现了,温听檐在踏进去之前,还是没忍住顿住脚,回身看了一眼,才推开门
比起温听檐之前走过的那些妖兽的洞穴,或是机关密布的密室,这里显得格外地“无害”。
四周的石壁被藤蔓攀缘遮盖,一大片苍绿之间,隐约开出几朵浅色的花,夹杂在其中,一晃眼看去只觉得是什么东西的投影。
这里安静地过分,让人绷紧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点。
温听檐低头看了眼脚下,微微抬起,碾断了那根藤蔓。
如果这里的这些藤蔓没有在无知无觉地时候靠过来,试图让人缠住。可能这份“人畜无害”会再真实一点。
他的指尖点起蓝火,在脑子里想,这个秘境的主人应该相当恶趣味。不然也不能想到那么多的方式来磋磨人。
那柄权衡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用过了,但这类似于附赠品的灵火却始终缠着他。温听檐后来也学过那种最为普遍的召火术,出来的却依旧是它。
这在修真界算是挺常见的一个法术,再加上它的威力还不错,温听檐便一直放任到现在。
火焰烧的藤蔓弯曲,时不时发出一声啪的声响,然后化作焦炭。稀薄的烟雾从它的体内被火焰燎出,轻盈地往上爬。
这里面太大,那烟雾又实在太轻,过了片刻,温听檐才闻到那烟雾的味道。
不是一般植物烧毁的烟味,而是一种经过稀释之后的,淡淡的血腥气。
这几乎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现在在对付的不是什么开着花的藤蔓,而是一团拼接起来的,有意识的血肉。
温听檐往后快速地退了两步,抬手挥开萦绕在自己周遭的烟雾。同时一瞬间用灵气冻结了整个门内的烟雾。
那些几近透明的烟雾,冻结成冰之后,居然是猩红色的。
他的反应算快了,但还是不受控制地闻到一点那烟雾。毕竟修士的灵气一部分,都得依靠周遭灵气的运转,修为越是高,这种“呼吸”越是无意识的。
他在副作用反噬上来的时候,提前用修为进行压制,这样便不至于长时间都陷在里面。况且应止很快就要进来了,出不了太大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或许是受到了应止的影响。
晕眩感袭来的一瞬间,温听檐靠在墙边闭上眼。突然真的很想把那个秘境的主人,给拎出来打一顿
原本倚靠在墙边的身影,慢慢地往下滑落,最后只剩下宽大的衣物没了束缚地落到地上。
那些充盈在内的灵气,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最后落成一片片轻盈的雪花,无声地降落在地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团衣物里面终于动了一下,随即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那明显是一个小孩子的手,白皙的,带着一层软肉。
那只手顺利探出来之后,就顺着缝隙,扒拉了一下这衣服,又是好一会,人才从里面探出头来。
是和这里落雪一般的,银白色的脑袋,因为被衣服绊住,那张冷着的稚嫩的脸上,还有一点郁闷。
温听檐记得明明在将公叔钰“送”走之后,就转身回到院子里,准备等那场雪停,却不知道为什么,转眼间就来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衣物也换了一件明显不适配的,宽大的要命,能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他被困在里面,和这衣服较劲了半天,这才探出头来,呼了一口气。
确定了周围没有他原本的衣服,身上那个陌生的储物袋里面也没有合适的衣物。温听檐终于妥协了。
他坐在地上抿着唇捡了半天衣摆,和之前见过的那些拎着裙摆怕脏的小姑娘一样。只不过他是怕绊脚。
温听檐本来只想体面一点的收拾一下这个局面,但可惜手实在小了些,捡起衣摆来颇有点顾头不顾尾的意思。
这里捏住了,那里就得掉。
等他终于觉得理的差不多了,准备抬起脚往外走一步,就被不知道哪里的布料给偷袭了。“啪嗒”一下,直接栽了下去。
温听檐:“”
他手上还有那一大团衣料,所以被绊倒也没直接摔到地上,被垫了那么一下。
不痛。
但这也不是痛的问题,是丢脸的问题。
温听檐爬起来,和那衣服又对视着犟了半天,可能在想从哪里下手。
最后垂着眼,认命一样地木着一张脸,把那些多出来的料子,一伸手,抱了一个满怀。不好看,但胜在有用。
那点在他手满溢出来的布料,几乎蹭着他的脸。温听檐只能劝自己事出突然以及没人瞧见,然后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面前的那堵门一下就开了。
自觉面子比天大的小孩,一下就把抱着的衣服给松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整个人埋在衣服堆里面也不好看。
不知道来人是谁,温听檐便只能用最坏的想法去猜,灵气几乎就抵在门外,只要对方有什么举动,立刻就可以攻击。
来人是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拎着一把剑,发绳轻扬起。他和自己对视的时候,明显还没搞明白情况,有点怔愣。
但即便如此,下一秒,便下意识将还沾着血的剑给藏到了身后,可能是怕吓着自己。
有些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一个照面,温听檐就知道这人应该不是敌人。于是将原本跋扈的灵气给收敛了起来。
他的大半张脸其实都还埋在宽大的衣领里面,只露出一双浅淡的眼睛。因为要仰着头看人,眼睛显得圆乎乎的。
再配上那银白的长发,和闷着的声音,整个人就跟外面雪原里,凡人堆的雪人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是雪人不会轻眨着眼睛问应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