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关暮山依然不在。
于是他自称是关暮山的朋友,主动和姜杨热络关系,甚至留到了晚上天黑。
故而关暮山一结束兼职回到医院,就看见母亲正喜笑颜开地坐在病床上,久违表情轻松地同荣漆聊天。
“你怎么,过来了?”关暮山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说话有些吞吐。
荣漆理所当然道:“来看看你和阿姨。”
关暮山没接话,找个有事要聊的借口把荣漆带出来,坐在了医院楼底下的花坛边。
可顶着稀松的月光对着了无人迹的广场,关暮山却始终一言不发。
荣漆忽感尴尬地抓了抓膝盖,故意咳嗽了声,主动问道:“阿姨病怎么样了?”
“......还行,在逐渐恢复了。”
关暮山的语气很慢。
动作也很慢,以至夹克内里翻动导致的些微摩擦声在寂静的晚上听得格外明显。
“这几天攒了一点,先还你。”他掏出一张银行卡,伸手递给荣漆,并没有偏头看他,“之后我兼职的工资也会打在这张卡上。”
荣漆微微一愣,没有接。
然后低头在自己兜里翻出来一张卡。
也伸手递给关暮山。
“卡里有五百万,不知道够不够你还债。”
关暮山霎时一惊,猛地转头过来:“你疯了?”
荣漆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跟我爸说我看上了辆限量款跑车,全港海就只有五辆,要是不给我买,我就退学不读书了。看在我刚刚遭难的份上,虽然骂了一顿,但还是给了......”
关暮山的表情有些僵硬,伸出去的右手也不自觉耷拉了下来。他嘴唇微张又闭上,像是喃喃自语般问道:“为什么帮我......一开始就是我连累的你......”
荣漆低下脸,说话的声音同样很轻:“可能是因为,我跟之前的你,都是一样的人吧。”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会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他停顿了两三秒,接着便深呼吸一口气,在瞬间整理好情绪,语气又轻快起来:“别想了,你就拿着吧。”
说着就把关暮山手里的卡直接抽出来,然后强行将两张卡都塞进他的衣兜里,又把封袋拉链给拉上了。
“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再还我也行。”
关暮山默了好半晌。
久到连身边的空气也给抽空了。
“荣漆”
他哽了哽嗓子,再开口时的嗓音沉重又嘶哑,带着承诺一样的厚度。
凝聚的目光定定落在荣漆脸上,然后直直望进瞳孔,在寂寥而浩瀚的镜像里交汇视线。
“以后,”
“你在哪,我在哪。”
*
关暮山说到做到,但荣漆却会偶尔后悔当时情绪冲动,给自己找了个活爹。
因为他本以为无非就多了个“跟班小弟”,却不想是花五百万请了个贴身家教辅导。甚至仗着自己脾气好态度蛮横,行为霸道,丝毫不顾他想要放纵玩乐的意愿,强行关在学校读书写作业。
但看在和关暮山斗智斗勇挺有意思的份上,荣漆可以忍。
后来,听警方跟进,黄致德因为买凶杀人被捕入狱,之前为谋取金钱的一系列违规操作也被披露揭发,总共被判以有期徒刑四十年。姜杨病情好转还清债务,回到南汕重新接手公司,不久后把欠荣漆的钱也给还清了。
再后来,关暮山跟着荣漆一起考进了港海军校,凭着优异的成绩,一毕业就进了调查局特勤组。
本以为黄致德这辈子就要老死监狱,却不想竟忽然又被放了出来。
一想到这,荣漆就睡不着觉。
他摸了摸后颈燥了一晚上的腺体,打算去客厅倒杯凉水。
意外的是,关暮山也在。
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罐冰啤掉在膝盖,一动不动看天边逐渐晕染开的数道横霞。
听见动静,便回头看过来,问道:“睡不着?”
“嗯。”荣漆应了声,等喝完水,也在关暮山旁边坐下了。
他安安静静地待了会儿,接着便自觉挪坐到关暮山跟前,脑袋也往他近处凑,然后低头,露出自己的后颈。
“闻闻?”
关暮山稍稍扬起笑,混不客气地用胳膊圈住荣漆的腰,懒懒带进怀里。
只是才刚刚低下脸,就看见腺体表面的那层皮肤正泛出古怪的红。
“腺体还不舒服吗?”
荣漆摇了摇头,枕在关暮山颈窝里闭上眼睛,嗓音怠懒:“和之前差不多,就是有一点发胀,应该影响不大。”
“我好困......”
他打了个哈欠,算起来,其实现在也才凌晨五点。
“睡吧。”
关暮山收紧手臂,隔着衣服磨了磨指尖,释放出点安抚信息素。
“等会儿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