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季恺城搭着宋崎的摩托车去了城里。
许睿收拾了一桌子的碗筷,洗洗刷刷搞了一个钟头。
回到宿舍里,他开始焦虑了, 因为季恺城都找到了赚钱的路子,虽然这路子还得看今晚的面试情况。
但也好过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强, 想着想着还把自己给睡过去了。
季恺城是晚上九点回来的, 许睿听见开门的动静, 迷糊地睁开眼,看清人后忙从床上起来抓着他问:“怎么样?人家要你不?”
当看见灯光下季恺城带着笑意的眼,心情格外好的样子, 许睿就知道这事成了,也是, 就算回到这个年代, 季恺城成绩好又优秀这件事不会改变。
季恺城丢给许睿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
尽管现在俩人绑在一起生活, 可从前俩人不对付的时候, 哪怕学习不如季恺城, 许睿也都在较着劲。
而在这个年代, 俩人在同一起跑线上,许睿更是没法直视自己落了下风的残酷事实。
“你做家教的那户人给的?”许睿拿着苹果, 语气酸溜溜, “看来人家对你挺满意的嘛。”
“还行。”季恺城回答道,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钱, 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较量归较量, 季恺城赚了多少钱,许睿也是很上心的,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呆久了,一种无意识的家庭归属感正在形成。
他忙凑上眼睛, 问道:“他们给你开多少钱啊?是按小时算吗?”
“嗯,一小时三块钱,每趟辅导两小时。一周估计就去两三趟吧。”
许睿听了,失望道:“就三块钱,这么少啊?”
季恺城说:“县城又不是很发达,能有三块钱一小时已经不错了,宋崎他爸介绍的那户人家算是县城里条件比较好的。”
今天原本说是试用,可那户人家还是按小时给了六块钱,放好钱后,季恺城忙了一天,他抓紧时间抱着脸盆去浴室洗澡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他又去了一趟城里头做家教。
而许睿现在已经可以慢慢上手操控机器了,碰上断线的时候,能够立刻反应过来关掉机器,然后迅速打出一个平整的结头。
姚姐高兴地夸他,是她带过最机灵的徒弟。
许睿听了信心十足,既然他暂时想不出能做什么赚钱的,那学得快也行,说不准假以时日,他操控两台机器,拿两份工资也挺不错。
“哎,小许。”机械声吵,姚姐空闲下来,凑近许睿大声说话。
“怎么了师父?”
姚姐笑眯眯地问:“你弟弟小季还没对象吧?”
许睿愣了愣,回:“没啊,怎么?你要给他介绍?”
姚姐指着车间最里边的一名女工,“你觉得小芳配你弟弟怎么样?”
叫小芳的女工是厂子里最漂亮的,鹅蛋脸,大眼睛。许睿平时走过路过都得多看几眼,奈何现在兜比脸干净,他也就只能跟工厂里其他的屌丝们一样平时开两句玩笑。
现在姚姐居然给季恺城介绍,他男人的自尊心就被打击到了,又暗忖这师父怎么回事?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你怎么不给我介绍呢?我跟季…….我跟我弟比也不差吧?”
姚姐噗呲笑道:“你还用得着我介绍啊?你嘴皮子那么溜,长得又好,站在那就有人找上你了。”
“这倒也是。”许睿听着舒服多了。
不过这条红线,姚姐是牵不成了,季恺城要是真谈恋爱成家去了,那他可就孤军奋战了啊,要猴年马月才能赚到两千块钱。
于是他告诉姚姐:“别给他介绍了。”
“为什么呀?”
许睿一副难言之隐的表情,手掩着嘴说道:“我弟那方面不行,所以你的好意我们都心领了,还是不耽误人家女孩子了。”
姚姐大吃一惊,可惜道:“哎呀,瞧你弟长得又高又俊,怎么会这样呀,啧,哎呀!”
姚姐连连叹气,而后又叮嘱许睿:“你带你弟去大医院看看,说不定是能治的。”
“这不正在努力攒钱吗?”许睿脸上愁容一片,心里笑得快抽筋。
下了班,碰上季恺城一起回宿舍,许睿看见他还忍不住笑出声。
季恺城被他弄得一头雾水,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睿收了收。
季恺城今晚要去城里做家教,因为没有交通工具,他必须得两条腿走接近四十来分钟的路程,由于时间紧迫,所以他只能家教完回来吃晚饭。
幸好有了土灶,热个饭菜很方便。
不过现在做饭烧菜的事情基本上就落在了许睿头上,谁让季恺城比他能赚钱呢。
俩人一起出了厂子,季恺城去城里,许睿则去买菜。
在门口分开时,许睿问他:“你身上不带点钱啊?”
“反正也不坐车,带钱没用,而且辅导完结算工资。”
“那你就不怕我把抽屉里的钱都乱花了?”许睿开玩笑说。
季恺城狭长的眼尾轻轻地扫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朝城里的方向走了。
许睿也就是说说,大概是受季恺城的影响,又或者宏图大业还在等他筹备资金施展,他花钱也开始缩手缩脚了。
即便现在季恺城做家教赚了十几块,伙食改善了一点,可他买菜的时候也得斟酌。
买了块肉回宿舍,又抓着剪刀去外边的荒地剪了一盘子的鸡毛菜。
这些鸡毛菜短短二十来天,跟疯了似的长,自从成熟后,许睿和季恺城便再也没买过蔬菜了。
晚饭炒了盘鸡毛菜,烧了道红烧肉。近些天来,许睿的水土不服症状稍稍好了些,没再频繁恶心呕吐了,可胃口急剧增大。
柴火灶烧出来的红烧肉,糖色炒得又红又亮,连肥肉都吃着劲道,丝毫不油腻。许睿吃了大半盘,尽管嘴还馋着,可考虑到得给季恺城留饭,他也只能作罢。
季恺城一走就是四五个小时,许睿又得独自无聊半个晚上。如今他们两个在一起待久了,骤然间屋子里冷冷清清,许睿还真不习惯。
他洗完澡后,去隔壁家里唠了两小时的嗑。可刘大飞晚上十二点得上夜班,趁着时间没到还能再休息会。
于是许睿便不打扰他们了,他回到宿舍的床上,思考着赚钱的生意,正想着呢,忽然门外闹哄哄的,又听见有人骂骂咧咧,接着声音越来越吵。
许睿趿拉着拖鞋,疑惑地开了门。
宿舍外头几个工人手里抄着棍棒,每个人的表情都义愤填膺,而隔壁夫夫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许睿拉过一个工人询问。
工人脸上带着怒火告诉许睿:“我们厂的人被小流氓给欺负了!”
两排宿舍里的工人,闻声都陆陆续续地靠了过来,一听这话,大伙都惊骇了。
刘大飞忙问:“怎么被欺负了?被打了吗?”
“被欺负的工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一个长得挺高挺漂亮的小伙子,从县城里走夜路回来,结果被几个小流氓给盯上了,小流氓把人拖到小树林里欺负!”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男的欺负男的啊?” 许睿咋舌道,“这他妈的饥不择食啊这是?”
不过后一想,这个时代男人都生崽,那也就不奇怪了。
众人纷纷回屋抄家伙,许睿在这边只认识那么几个人,他也没什么英雄主义,便还是进屋去等季恺城回家。
可他的脚刚要踏进屋子,猛地又滞住了脚步。而后他忽然想到什么,惊慌失措地冲到窗台桌子前,拉开抽屉狂翻,却没找到手表。
哦对了,季恺城去做家教,为了看时间把那块老古董手表给带走了,许睿又急忙跑去隔壁家。
隔壁家的夫夫正在屋里找家伙,也要跟着其他人去收拾小流氓呢,见许睿慌张地闯进来,全都被惊一跳。
“怎么了小许?”
许睿来不及解释,抓着刘大飞的胳膊急问:“大飞哥,现在几点钟了?”
杨小明细心,瞧着许睿神色不对劲,赶紧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季恺城在城里头那户人家,是从晚上六点开始做家教,然后八点结束,他脚程快,上回是九点到家。
今天已经超了一小时,许睿心惊肉跳地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想起他们口中走夜路的又高又漂亮的小伙子,霎时间,他脸色发白。
刘大飞见许睿僵硬在原地,紧接着下一秒,他又跟龙卷风似的,冲到门口,抓起锄头。
“小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睿目眦欲裂,大声咆哮:“季恺城还没回家呢!!!”
听说是宿舍最后一间的小伙出了事,工友们更加气愤,拿菜刀的,拿木棍的,许睿这个作为受害者大哥的更是扛着锄头冲在前头,身后跟着一票雄赳赳气昂昂的工友们。
从工厂宿舍到发生事故地点的一路上,不断有前去教训的工人们,许睿越走越心惧焦躁。
恨不得两条腿装上风火轮,然后等他看见那几个小流氓,一人一脑壳锄头,必须得发狠砸下去才够解心头恨。
季恺城虽说前世是眼中钉死对头,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如今相处久了,谈不上亲人,但关系也过得去。
所以他就算再对季恺城有意见或不爽,那也不能容忍他被其他人给欺负!
而且,许睿想到了更严重的后果。
这个世界男人可以生孩子,万一季恺城被人欺负了,怀了孩子,那可真是连打胎的钱都没有。
要是打不了胎,季恺城就得生下来!以季恺城那骄傲的性格,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屈辱。
他可能会自杀,就算不自杀,那肯定也会一蹶不振。
从此生活的重担通通都压在了许睿一个人的肩上,而许睿他可能一边得赚钱养家,一边还得天天帮季恺城心理疏导。
再然后,孩子生下来………许睿想到这,差点儿两眼一黑,他快要崩溃了。
“啊!!!季恺城!!!”许睿跟疯狗一样抡起腿往小树林的方向冲。
刘大飞和杨小明忙跟紧他,在后面不断宽慰:“小许,你别瞎想,不一定是小季!”
“是啊,小季看着不壮,实际上身体健着呢,而且他个头还高!”
许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在胡思乱想怀孕打胎生孩子这些事后,越靠近地点,他越生出怯意。
他怕看到季恺城衣衫不整,奄奄一息倒在小树林里。他没法接受平时看上去那么高傲冷漠的人,如同在洁白的云层中跌下污糟的泥潭。
他满脑子凌乱,又不知所措。连脚上的拖鞋跑丢一只也没发觉。
所以当季恺城从道路走过来,看见一帮人跟干架似的风风火火,尤其里头还有个眼熟的身影时,他怔愣了瞬。
他连喊了两声,许睿都没听见。
直到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胳膊。
许睿还跟无头苍蝇一样,一边挣着一边嘶声吼:“别拦我!我要杀了那帮欺负季恺城的小流氓!”
“许睿!”季恺城提高声音。
刘大飞见到季恺城又惊又喜,他赶紧推搡着许睿,高兴道:“许睿,是你弟!”
许睿这才猛地刹住脚步,扭过头,霎时间瞪大眼,半晌没合拢嘴。
“不是,季恺城?你不是…….”许睿懵逼地指了指小树林,而后他狠狠地松了口气,“妈的,我……”
接着仿佛是被无数的情绪翻涌后,一瞬间连话音都卡滞了。
季恺城目露困惑,问:“发生什么了?你们拿着家伙要上哪?”
杨小明告诉季恺城来龙去脉,“小许以为你出事了,脸都吓白了。”
季恺城的睫毛微微轻颤了瞬,他看着许睿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心情十分复杂。
许睿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胸中却忽然涌上一股气,这股气裹挟着刚才的愤怒、不安、心惧。再到看见季恺城这个人后又有了其他的变化。
许睿说不上这种变化该如何形容,他发泄似的冲季恺城破口骂道:“你他妈干什么去了?!”
“我去城里辅导功课了。”
“我他妈问的是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季恺城举起手里的书,看着他说:“帮你借了本书,给你打发时间。”
许睿撇撇嘴,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可却别扭地不知道能说什么,于是冷着脸,“回家!”
既然季恺城安然无恙,隔壁夫夫也不过去小树林帮忙了,毕竟过去的人够多了,而且远远的听见了警车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