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无语:“我服了,小孩穿的要好看干嘛?能穿就行了呗。”
季恺城想了想,“行吧。”
上午忙得转不开身,下午只卖出去三四套睡衣,不过看着空了的几只尼龙袋,三人还是十分高兴,一只袋子里大概装有十套睡衣,即便还没有算账,但他们心里多少也有个数字了。
来镇上逛交流会的都是来自各个村的村民们,现在交通并不便利,所以到了晚上六七点,街上几乎空了,剩下逛街的基本上是镇上本地住户以及附近一所初中的学生们。
学生们下了晚自习,那么街道上的零售小贩生意便好了起来,尤其是可以在夜色里五颜六色闪烁的小玩意儿颇受欢迎。
到了快十点,商贩们陆续放下遮雨布进了棚子,许睿他们也不例外。
只是今晚气温比昨天还低,季恺城不得不把刘大飞给他们找来的旧脸盆给摆在地上,然后在盆里把柴瓣点燃,燃起火焰后,将遮雨布放下,棚子里的温度渐渐上升。
许睿担心道:“卧槽,在棚里烧炭,咱们会不会中毒啊?”
宋崎笑道:“我们的棚子四面都漏风,怎么可能会中毒。”
许睿放下心来,接下来季恺城要算今天的账目,他脚冷便先坐到被窝里去了。
宋崎搬过来一只鼓囊囊的尼龙袋,围着火盆坐下,季恺城便取来了本子和笔以及装钱的腰包坐在床上。
许睿和宋崎两双眼睛直直盯着季恺城手里的钱,看着他一张一张清点。
许睿急得不行,一个劲问:“咱们今天有卖三十套吗?”
“两只袋子都空了,还有只瘪了一半,应该有吧?”
“我听隔壁杂货摊老板说交流会第一天的生意最好了,后边两天一天不如一天… …”
宋崎喊停了他的碎碎念,“许睿,你先让季恺城点完钱,要不你老说话,干扰到他了。”
许睿忙闭紧嘴,只是眼珠子随着季恺城修长的手指快速清点过钞票而在心里默算数字。
季恺城仔细点了多遍后,他握着笔在本子上写下了数字。
他抬起眸,嘴角的弧度轻轻勾起,眼底的高兴难以言喻,“大人的睡衣卖了三十五套,小孩的三十套,今天我们一共卖了九百九十块钱。”
“靠!”许睿激动地重重锤了下床,他赶紧从季恺城手里拿过钞票,又兴奋地点了好几遍。
尽管这些钞票在无数人手里流通过,有些甚至边边角角都皱得不像话,可谁能不爱它这股味。
许睿真的是有八百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宋崎高兴道:“第一天就卖出去一大半,接下来的两天至少不用太发愁了。”
“嗯。”季恺城赞同点头,“就算后面两天生意没第一天好,但应该不会冷清到哪去。”
“那得好好收着这钱啊,可别被小偷给偷了。”许睿将钞票塞进腰包里,接着拉完拉链又仔细检查了遍后,交给季恺城说,“你这两天上厕所都得带着,知道不?”
季恺城忍不住笑了。
正当三人在棚子里火热聊天时,外边有人在喊。
“这么晚谁叫我们?”宋崎看向季恺城。
季恺城同样不知,他起身走过去揭起遮雨布。
“你是?”
外边站着一名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他问季恺城:“你们有开车来的吧?”
“有。”季恺城点头。
“你们车停哪了啊?”
季恺城指了指,“就停在田旁边的荒地上。”
中年男人道:“你们晚上别停那了,还是跟大伙一样停到街头那边去吧,我怕晚上有偷油的。”
许睿坐在床上问宋崎:“你昨晚上睡那有听到动静吗?”
宋崎摇头:“没啊。”
中年男笑道:“第一天偷油的肯定不敢来,大家都才到镇上,又要搬东西又要搭棚子,不弄到半夜三更不睡觉,但接下来几天还是得留意下,好了,我还得去通知其他家。”
季恺城跟中年男道了谢,接着问宋崎要车钥匙。
宋崎说他去开,季恺城让他先洗漱了再说吧,摊位外煤炉的水马上要开了。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独自去开车。
“哎宋崎。”许睿指着长桌同宋崎说,“抽屉里有那个盐水瓶,你把里头的水倒了,待会儿灌点热水回去暖被窝。”
宋崎拉开抽屉,取出里头的盐水瓶,他问许睿:“那你们呢!”
“我们晚上就烧着火盆睡了。”
“也行。”不比许睿和季恺城夫妻俩晚上还能抱着贴着,像宋崎这样的光棍一个人在车里,漫漫长夜,只有左胳膊抱右胳膊,实在冻得受不了。
片刻后,煤炉上的烧水壶便呜呜叫了,宋崎倒了热水,刷完牙洗了脸,又灌满了盐水瓶。
只是忙完了半天,还没等回季恺城。
“他干嘛去了?怎么这么墨迹?”许睿疑惑。
“我去看看他把车挪过去没。”宋崎说完,揣着盐水瓶走了。
许睿便继续坐在床上,可又过了十分钟,季恺城仍没回。
许睿还没刷牙洗脸,待会儿迟早得出被窝,他索性穿上鞋过去看看季恺城这家伙在搞什么。
街道上每家棚子都休息了,手电筒被季恺城拿走了,许睿只好摸黑走着。
停车的地方还是偏了,深夜的风直刮脑门,许睿将手插进袖子里,哆嗦着走过去。
可还没走近,眼前的情形先叫他一怔。
车灯没开,入耳是一阵打斗声,根本看不清楚谁跟谁,许睿只觉眼前几个黑影从车旁打到地上。
然后他心神大惧,因为他在杂乱的打斗声中听见了季恺城的声音。
“季恺城!宋崎!!!”许睿大喊。
地上的几支手电筒随着激烈的打斗,在地上咕噜噜乱转,昏黄的灯光快速飘到几个人身上,许睿在一刹那看见了季恺城。
以及他额头上的一片血污,许睿瞳孔狠狠震了震。
“季恺城!!!”
偷油贼至少有四五个,可季恺城和宋崎只有两个人,就算身强力壮也不免负伤。
宋崎已经跟两个偷油贼搏斗进了田里,而季恺城这边和两三人在铺满碎石子的地面上扭打。
除了不绝于耳的风声,就剩下拳拳到肉的闷声以及因激烈动作的石子摩擦声。
“季恺城!”许睿慌乱地冲上前想帮一把,他没时间去喊人。
季恺城听见许睿的叫声,大喊着:“走开!”
而后咬着牙攥起拳头狠狠砸向被他按在地上的偷油贼。
可下一秒,后背又被重踹了一脚,季恺城只觉眼前黑了一瞬,脸颊的皮肤磨砺在细碎的石子上火辣辣地疼,而后又听见许睿惊惧的呐喊。
许睿见季恺城倒地的一瞬,手电筒在石子上滚了一圈,骤然瞥见一道银亮的光茫。
他猛地瞪大眼,漆黑的瞳孔疯狂收缩。
而后他血气涌上脑门,一只圆滚滚的东西撞上他的脚尖,他也不管是什么,抓起地上的盐水瓶冲了上去。
在那道闪着银光的匕首直直往季恺城身上扎去,电光火石间,他挥起胳膊将盐水瓶狠狠砸了下去。
坚硬的瓶子砸在同样坚硬的头骨上,瞬间炸裂。
季恺城在满眼的血色中看到了上方的许睿,看到他狰狞的表情,抓着破裂尖锐的瓶身,剧烈地起伏着隆起的腹部。
“许睿… …”
许睿想伸手拉一把地上的季恺城,然而旁边携风带影猝然闪过什么,紧接着他的右边脸颊连带着眼珠子都震了震。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块木板给拍得视线一片混沌。
“许睿!”季恺城瞠目欲裂,看着许睿倒在一旁,他心肺都炸开了,握紧拳头爬起来,狠狠抬起一脚。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声大喊大叫传来,紧接着就是不断闪烁的手电筒亮光。
“是偷油贼吗?!”
“几个年轻人跟偷油贼打起来了!!!快!”
陆陆续续脚步声踩着石子跑过来。
有人出来上厕所撞见打斗情形,赶紧跑去叫了街道上的商贩们。
商贩们有些甚至只穿了单薄的秋衣秋裤就带着棍子,火钳跑来了。
人一多,偷油贼只有束手就擒。
季恺城很想在这里用拳头,就用拳头,一拳一拳砸得这些人皮开肉绽,可他此时却只能跌撞地跑向许睿。
“许睿… ….”他颤着手托起许睿的脑袋,不停轻晃他,声音里的惊惧震耳欲聋:“许睿… …”
“你醒醒… …许睿,你… …”季恺城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颤声喊他,“许睿… …”
他抓过旁边的手电筒,可是手抖得根本聚集不了光线,许睿鼻间嘴边全是一片血污,狠狠刺痛着季恺城的双眼。
许睿慢慢睁开眼,可他张不开嘴,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杂货摊老板跑过来关心问:“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你们放心啊,警察马上到了。”
季恺城垂眸望着许睿的脸,看着这张从来都是洒脱笑着的脸,现在满脸都是血色,即便成这样,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却还望着他,眼里浓浓涌出的全是对他的紧张担忧。
季恺城想抹去许睿脸上的血,却又怕弄疼他。
刚才的一幕他至死难忘,就在许睿被拍到在地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翻涌着滚滚而来几乎令他窒息。
恐惧如同深渊将他吞噬。
他甚至在脑海中闪过许睿的死亡,又绝望地希望许睿仅仅只是皮外伤,可所有的思绪尽闪而过,他却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种无力感又令他失魂落魄。
季恺城听见周围有人喊着警察快到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被人按在地上的偷油贼,目光又锁在那块长长的木板上,而木板的顶端沾染着鲜红的血迹。
那是许睿的血。
“大哥,帮我照顾下。”季恺城将许睿轻轻托放到杂货摊老板的臂弯。
“哎… …”
许睿睁着眼,看着季恺城,他看到了血红的眼睛内肃杀的意味,不由心惊肉跳。
“季… …季恺… …”可他一张口,便是唾沫混着血含糊不清。
季恺城拾起地上的刀站起身,他背着光一步一步走向前方,夜色下的身影高大而森然,泛着暴戾的气息。
许睿动了动嘴巴,他想喊。
按着偷油贼的商贩也察觉到了不妙,好声劝着:“小伙子,别冲动,等会警察就来了… …”
偷油贼拼命挣扎着嘶喊着。
季恺城全都充耳不闻,是,法律可以制裁。但他… …
无法忍受。
他薄唇紧抿,眸光一沉,爆发出阴寒的冷意。接着那丝冷意随着刀光一闪而过。
他握着刀柄狠狠地扎进偷油贼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