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许睿还在睡觉,季恺城和宋崎就起床了。
季恺城买了包子豆浆,来到床边叫醒许睿。
“几点钟了?”许睿上下眼皮还在打架, 他扭过头看了眼窗户。
旅馆的窗帘略显单薄,冬日的黎明来得较晚, 此时外界仅投射进些许黯淡的微光。
“六点半不到。”季恺城将他从床上托起身, 又往他后背垫了两只枕头, “等会我就跟宋崎出门了,你先把早饭吃了。”
许睿靠在床头,接过包子。豆浆则是用饭盒带回来的, 冒着热气满满的一盒。
许睿边吃着边问:“那你们怎么去找房子?满大街找吗?”
季恺城:“我问了旅店老板,他让我们留意电线杆和那些弄堂的墙壁, 应该会有租房信息。”
许睿不用赶时间, 所以可以在床上慢慢吃。季恺城和宋崎吃完了早饭, 便收拾着准备出门了。
他揣了两百块钱, 剩下的钱放在房间里让许睿看好, 又叮嘱许睿, 如果他们中午没回来,就让他自己下楼去打饭, 以及注意安全。
钱倒是不用季恺城提醒, 许睿看得比性命都重要,这钱要是丢了, 那他们三以后都得去大街上讨饭了。
所以季恺城和宋崎一走, 许睿就把装钱的腰包给塞枕头底下了,接着他又继续睡觉。
等睡到大中午,季恺城宋崎没回来,他洗漱后把腰包给绑在自己粗了一圈的腰间, 还拉上了棉袄的拉链,将腰包遮得严严实实。
他带着饭盒,关上房门。怀孕了就是这点烦,尤其上下楼梯。下楼倒还行,扶着墙慢慢往下走就是了。
可上楼的时候,还没爬两步就累得直喘气,不得不扶着腰站着歇几秒,他严重怀疑这肚子得有十来斤重。
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解决了午饭。下午便待在房里看小说,看累了又继续躺床。
旅馆临街,在房间里可以听见外头的喧闹,要不是担心这钱,他早就溜达出去了。
季恺城他们早上七点左右出门,到傍晚四五点才回来,许睿听见敲门声,可总算是将他从无聊枯燥的日子里给解救出去了。
“你俩再不回来,我真的人都要待傻了。”
季恺城和宋崎走了一天,进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在床上休息了会。
宋崎表情痛苦道:“你待傻了,我俩可是人都要走傻了。早上先去了医院,然后就在医院附近找房子,每路过一根电线杆都要停下来看上面贴的,你不知道海市的小弄堂多到离谱,我跟季恺城两个人走的晕头转向。”
“那房子没找好吗?”
季恺城:“找好了,离妇保有一点距离,但也还行。大概拐了三四个街口,主要离妇保近的,租金有点高。”
许睿忙问:“多少钱?已经付了?”
“一个月一百一,房东要押一付三,今天钱没带够,就先给了一百一。”
“什么,一百一?!!!”许睿瞪大眼不敢置信道,“现在普遍工资也就一百五到两百块吧?算它大城市工资高,那也… …太贵了吧?”
“这还不算贵呢。”宋崎在旁边说,“妇保边上的,我们也问过,那要一百五六一个月。”
许睿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了,他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开销和存款。
季恺城宽慰他:“主要今天找的房离医院近,免得到时候跑来跑去反而更耽误。而且海市最繁华的路离那也不远,住那边以后也方便做生意。”
季恺城考虑事情周全,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许睿即便再肉疼也稍稍宽心了些。
他问:“明天就退房搬过去吗?”
宋崎:“那边还要打扫,但是毛巾什么的还在旅馆里,季恺城又担心回来太晚怕你着急,所以我们打算吃了晚饭后再过去打扫。”
许睿:“那我也过去呗。”
季恺城蹙眉:“你待在房间里,那边很脏。”
“别,我真待不住了,你们不在,我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哪怕我过去站在边上看着你们干活也好啊。”
见许睿真的快憋疯了,季恺城点头同意了。
晚饭后,他们三个人就挑着行李走出旅馆了。
房子位于玉林路,从旅馆到那大约有一公里的路。这么多的行李也难挑,幸好这时代路边有那种人力三轮车,砍完价格,到玉林路是两块钱。
季恺城便喊了两辆,他和许睿坐一辆,脚边摆了一只蛇皮袋,宋崎则和行李挤一辆。
三轮车师傅不走大马路,走街串巷车铃刮得叮咚响,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弄堂,绕得许睿看着四周相似的建筑物,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时,玉林路到了。
付完钱后,季恺城扶着他下车。
许睿站在弄堂口,看着里边又深又窄的两排房屋,差不多有五六层楼,旁边歪七扭八停着自行车三轮车,仰起头,晾衣绳和电线更是乱七八糟。
这个点正是晚饭时光,从墙体里飘出的锅铲炒菜声不断。
三人刚走到租的那栋楼下,站在门边的一个人便笑着朝他们打招呼。
“你们来了啊!”
是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季恺城告诉许睿,这就是房东,姓陆,长得挺慈眉善目。
这一栋楼里住了至少有几十个租户,许睿他们走进一楼的时候,不少人正在洗菜洗碗。
陆房东指着一排水龙头,这些水龙头水槽绕着墙壁一圈,他告诉三人,因为水费是看水表的,所以每户租客都有单独的水龙头。
季恺城租的时候,房间只剩下一间了,在三楼。
陆房东领着三人走上逼仄的楼梯,许睿看着眼前的环境直拧眉。他忽然怀念起锦绣棉纺厂了,虽说县城是小了点,但至少那个宿舍是平房,打开门外头还宽敞。
来到三楼,房间在最末尾的一间,不过好在外边的走廊是栏杆,尽管开门能看到弄堂对面的那排房屋,但空气还算流通。
“你们烧饭什么的可以跟其他人一样,放在外边。”陆房东说。
三人看了看其他的邻居家,见他们在门边的窗户下摆了桌子,条件好的已经用上了煤气灶。
季恺城把剩下的房租和押金交给了陆房东,陆房东告诉三人,他就住在二楼,如果以后有事,可以去二楼找他。
陆房东走了后,季恺城用钥匙拧开了房门。
许睿还以为是单间,结果走进去才发现面积大概二十来个平方的屋子,居然还隔了里外两间。
里边那间小些,摆了一张木床和一只简陋的衣柜。外边那间稍宽敞,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条凳子,窗台下也有一张桌,其他的家具再也没了,甚至里外两间,中间连扇门都没有,只有一条印着碎花的布帘子,还不是落地,只到人大腿位置。
不过这屋子倒有处优点,那就是里外都有窗户。
屁点大的屋子都不需要逛,许睿扫了一圈后问:“怎么就一张床啊?”
“房东那也没多余的床了。”季恺城又同宋崎说,“明天给你买张钢丝床吧?外边的这间靠墙还能摆张床。”
宋崎看了看里外间的这堵墙,又走进里间打量了那张木床,他迟疑道:“买钢丝床太费钱了吧?我觉得这张床三个人挤挤也能睡得下。”
季恺城看着宋崎,“难道你想以后小孩生下来再四个人一起挤?”
“… …”
许睿却发愁其他的事,他郁闷道:“不是吧,上厕所又得跑公共厕所吗?”
随着月份增大,许睿的肚子愈发沉重,上楼下楼地跑,确实辛苦。
季恺城盯着他的肚子沉思两秒:“要么给你买只痰盂?”
痰盂那还是算了,许睿一想到在里间蹲痰盂,睡在外间的宋崎只需要一低头就能穿过那条布帘子看到他白花花的屁股就尴尬。
“再说再说,赶紧打扫卫生吧。”许睿摆摆手。
从县城里出发时,考虑到以后租房,季恺城很有先见之明带了些布头,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三人又是擦家具擦墙壁又是扫地拖地,季恺城光是洗擦下来一片漆黑的布头就楼上楼下来回好几趟。
宋崎也一遍遍拖着水泥地。而许睿不能干重活,就站在门外擦靠近栏杆的窗户。
卫生搞完后,又把蛇皮袋解开,把被褥全都取出来暂时放在里间的床上,等到明天出太阳再拿到栏杆上去晒。
而碗筷锅具全都收到窗台下的桌子上。
第二天退了房,先去给宋崎买了张钢丝床。虽说房租是贵了点,但好在买东西便利。
走出弄堂不远便是马路,临街全是店铺。附近还有个农贸市场,而弄堂口还有一间浴室,问了价格,洗一次澡每人只需要五角钱。
季恺城和宋崎将钢丝床扛上三楼,展开后铺在墙边,而墙的另一边则是里间的木床。
今天大太阳,积雪已经全部融化,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晒被子。
季恺城也把被子晒在栏杆上,而这条弄堂里的楼房栏杆上全是花花绿绿的被子衣物。
宋崎去陆房东那搞回来一张长桌,便摆在了门外的窗台下,房子小,在里边烧饭油烟味重,就跟其他邻居们一样准备在外面烧。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总算是在海市安定下来了。尽管未来迷茫,但这条路上三人作伴倒也不孤单。
傍晚宋崎出去买菜,许睿和季恺城就在屋子里铺被子。
昨天还空荡荡的屋子,今天就被挤得满满当当,三人的衣物在衣柜里根本塞不下,于是只能在床底下铺只蛇皮袋,将多余的先堆里头。
只是小孩的衣服裤子,季恺城格外重视,愣是从衣柜扒拉出一块地儿放着。
宋崎刚出去没多久,季恺城喊许睿去弄堂口的浴室洗澡。这样等宋崎买完菜,正好他俩洗完回来烧饭,让宋崎去洗。
俩人图方便,索性在屋子里先换好睡衣裤,然后季恺城只需要带着脸盆和洗漱用品就行。
他扶着许睿沿着栏杆从三楼走到一楼,这个点邻居们都在做饭,走廊上全是热闹的炒菜声。
到了昏暗的一楼,水槽边又全是洗菜的,连转个身都困难。
来到浴室后,季恺城交完钱和许睿走进去。揭开厚重的类似于棉被的帘子,里头氤氲着白茫茫的雾气。
挨墙是一排木柜子,上头有锁,专门供人寄放衣物。
来浴室之前,许睿还以为又跟锦绣棉纺厂的浴室一样,大伙挤一堆洗。
可没想到这边的浴室居然是单间,他和季恺城忽然同时想到了什么。
许睿两眼珠子一转,火速脱掉衣服。
“你慢点… …”季恺城一边提醒一边帮他把衣服收进木柜子里。
等到季恺城脱完衣服后,许睿就急不可待地将他拽进单间。
看着许睿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季恺城只觉哭笑不得。
他锁好单间的门,又冲许睿轻轻嘘声:“旁边还有人。”
“快点快!”许睿急哄哄地勾过他脖子堵住了他的嘴。
季恺城只好将水龙头拧开,水流霎时从水管子里落下。
掐指一算,自从和宋崎同行以来,俩人好像是挺久没做了,这一下子可真是天雷勾地火,干柴逢烈火。
浴室里倒是不冷,就是得用水声来遮掩。于是水管子哗啦啦流水,从头淋到脚,俩人亲个嘴还得喝半管水进肚。
许睿向来是追随感觉的人,此刻季恺城也被他感染得不行,他啃咬着许睿的脖颈,手也无法自持。
“卧槽!你别乱捏!”许睿胸部痛了一瞬,急道,“你他妈别又把我… …那什么给捏出来了。”
这话听在季恺城耳中却如催情剂般,他忍不住紧贴着对方的脸颊低语:“我想看。”
“看你妹啊!”
季恺城轻轻笑了声,重新吻住许睿的唇,从唇齿间低吟:“你撑着墙… …”
也只能这样了,可过程真是一言难尽。薄薄的隔板挡不住外边进出的脚步声。
尤其到关键时刻,隔壁某大爷洗到兴起时还哼起歌,那嗓门真是能叫季恺城听到阳痿的程度。
他一会动一会停的,许睿心烦得要死,趁着隔壁老头唱歌,他催促季恺城:“你磨豆腐呢!?磨磨唧唧的我腿都要站麻了。”
“他老唱甜蜜蜜,我节奏有点找不准… …”
“… …你妹的!”
不过也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洗完澡后,许睿拖着两条打颤的腿,被季恺城扶着走出去。
穿好衣服后,外边天都黑了。刚洗完澡又穿着厚实的棉睡衣,许睿脸蛋红彤彤,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
季恺城见他这样,忍不住笑着问:“怎么样?”
“爽爽爽,爽得人都快缺氧了。”许睿满脸餍足,“就是姿势太累人,要是能躺着就更好了。唉,果然还是条件不允许啊。”
但是在这种条件下,浴室确实是唯一且不错的选择了,一人五角钱,比开房简直不要太划算了。
一能洗澡,二能爽。许睿真是要佩服死自己的天才脑子了。
上楼后,宋崎已经回来了。
他看着明显容光焕发的许睿,问:“你们干嘛去了,怎么那么长时间?”
季恺城回他:“刚去洗澡了,顺便散了个步,宋崎,你去洗吧,晚饭我来烧。”
“行!”小处男宋崎不疑有他,收拾收拾抱着脸盆下楼去了。
三人在出租屋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后,许睿把腰包里的钞票算了一遍。短短一天时间花了一百来块钱叫他和宋崎肉疼得不已。
季恺城看着这俩人跟鹌鹑似的,巴巴地盯着他,目光里流露出对赚钱的渴望时。
他无奈道:“明天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顺便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许睿和宋崎双眼冒光连连点头。
钱不敢全部带身上,但刚搬进这里,又不敢轻易放屋子里。
许睿在屋子里转悠半天,最终让季恺城把煤炉拿进屋子,然后用布头包好塞在煤球底下。
这下放心了,他擦了把手爬上床。
等到第二天吃过早饭出门,又把门给锁仔细了。
三人从玉林路出发,一路打听走到公交车站。这时代的公交车上下还是共用车门,一到站,呼啦又是一群人往下涌,而车里要下去的人反而得艰难往下挤。
没办法,要去的地方人力三轮车吃不消那么远的路,许睿若想出去逛,就只能硬挤了。
幸好季恺城和宋崎人高马大又有力气,挡开了人群,许睿这才捧着肚子上了车。
站了二十来分钟,终于下了车,三人狠狠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等肺缓过来后,才发现已经置身在熙攘的世界中。放眼望去,两旁高楼广告牌林立,街上车声嘈杂,人头攒动,一派繁荣景象。
而不远处那一带宽阔江边,颇具异国风情的建筑,便是海市最奢华的新天地了。
宋崎看着身边穿梭的人流,他觉得那天在旅馆看到的陈默就已经穿得挺洋气了,现在一看,这大冬天穿的潇洒的人还不少。
“我真的是这边待久了,明明以前就生活在城市里,怎么现在也觉得海市这么有逼格呢?”许睿不由感慨。
比起许睿和宋崎看得眼花缭乱,季恺城却默默地观察着其他的东西,比如小吃摊。
街边小道到处都有油炸串烤地瓜关东煮之类,竞争这么激烈,像他和许睿之前弄的半调子炸串肯定是没法做了。
服装应该可以,尤其大家生活水平提高,追求的款式也多。只是进货渠道这块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加上资金成本,所以短时间内没法考虑。
一上午的时间、从热闹的音像店逛到服装店再到金店,三人没钱瞎看,最后季恺城说要给小孩买奶瓶奶粉,才在一家店里停下来。
许睿两条腿酸得不行,他撑在柜台前看着季恺城认真挑奶瓶。
结果一听到店员说出价格后。
“多少!?”许睿声音大到差点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季恺城拉过他低声说:“奶瓶二十到三十的价格,奶粉,港城进口的皇家奶粉是三十五,国产的二十五。”
想到是要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许睿咬咬牙问:“三十五块钱进口的能吃多久?”
季恺城指给许睿看货架上的奶粉,“一袋是四百克。”
“四百克… …”许睿狐疑道,“看着挺多的,能管一个月不?”
季恺城摇摇头,他也不清楚,他便问店员。
店员笑道:“这就看孩子胃口了,如果胃口小估计吃四五天,要是胃口大点,那三天就没了。”
这下不止许睿惊了,连季恺城也沉默了。俩人同时在心里默算。
一袋四百克,自己的娃必须吃进口的,那就是三十五。胃口大三天花三十五,一个月三十天,那么… …
“怎么… …能这么贵… …”
季恺城轻拍他的肩,“买吧,你不是不想亲自喂吗?”
“可是三百五!”许睿狠狠咬着牙,“他妈一个月三百五!三百五够我们吃好几个月了,不,半年都行!”
一想到他和季恺城在新阳县辛辛苦苦才攒下的钱,马上就要被兔崽子两口喝光了,他仿佛是肉被割了一块。
他甚至都开始犹豫要不要亲自喂奶这事了。
当季恺城准备付款先买一袋奶粉和两只奶瓶时,许睿的手挣扎着伸出又收回,收回又伸出,可最终他还是挡不住大男人nai头被小兔崽子叼的羞耻心,索性两眼一闭,大步跨出了店铺。
中午是赶不回去吃饭了,季恺城便提议找家快餐店或者面馆解决午饭。
许睿望着他手里拎着的东西,难受道:“还是省着点吧。”
季恺城:“省钱也得吃饭。”
许睿看到前边卖烤红薯的,他下巴抬了抬,“吃烤红薯吧,一根就够了,我们三个分着吃,你去挑根粗的吧。”
季恺城拗不过他,他买了三根。
“不是说好买一根吗?”许睿拿着热腾腾的红薯直皱眉头。
季恺城叹气道:“就算你省着点吃,宋崎也得吃。而且逛了一上午,再不吃饱的话,恐怕下午都没力气挤公交车了。”
“行吧。”
只是许睿现在吃着红薯都感觉在吃钞票似的,边吃还边唉声叹气。
宋崎不理解许睿不亲自喂奶这事,他问:“许睿你干嘛不自己喂奶啊?你又不瘦弱。”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凑过头去,“你是担心没奶水吗?我听说多喝鱼汤… …”
许睿本身就为钞票的事心烦,听见旁边叽叽喳喳的就更头疼,他横过一个白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季恺城宽慰他:“别发愁了,钱本来就是赚来花的,而且以后我们又不是不赚钱了。”
许睿愁眉苦脸道:“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一天不做生意就心慌。”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一架天桥,因为车辆无法进入,所以成了行人散步的地方,而人一多,又形成了各种小摊位。
季恺城看见有一两个摊位生意格外好,他走过去看,才发现地上卖的是磁带和录像带之类。
也是,如今许多科技的产品正在渗入人们生活,就上午逛过的音像店生意就很火爆,而以海市的消费水平,基本上的人家里都有电视机甚至是录像机。
季恺城上前询问了价格。
“磁带五块钱一张。”摊主又指着一沓崭新的录像带,“全新的,店里买要二十五三十,我这就十五。”
季恺城若有所思地回到许睿旁边坐着。
许睿刚也翘着脑袋在看,他问季恺城:“什么价啊?你打算卖磁带吗?”
季恺城告诉许睿价格,又粗略分析了成本。一张五块钱的磁带,而像在天桥上摆摊的免不了被顾客讨价还价,至少能还一两块钱。
那么磁带的进价应该不会超过两块,兴许更低。
“这么听起来,利润很可观啊。”许睿觉得也是,在这么无聊的年代,但凡他有钱,早就买电视机录像机了,哪怕买只录音机听听歌也行。
“不过,上哪儿进货?那摊主肯定不会告诉咱们的。”
季恺城思考了片刻,便喊许睿宋崎回出租屋。
“下午不逛了?”宋崎问。
季恺城:“不逛了,我想回去问问房东,他在那带住了几十年,又出租那么多房子,他肯定有点门路。”
一涉及到做生意,许睿和宋崎也干劲十足了。谁让宋崎急着攒钱还债,而许睿又忙着赚奶粉钱。
于是三个人火速回了玉林路。
季恺城买了一包烟去找陆房东,陆房东倒也爽快,带着他们三就去了玉林路的一家小音像店。
音像店老板是个长相精明的年轻人,听陆房东说明来意后,他说:“既然是街坊邻居介绍的,我也不会忽悠你们,以后大伙还要有生意往来。这样,你们的话,磁带一块五拿走,录像带就五块钱。”
三人商量了下,因为是头一回卖这些,不敢进太多,所以只进了四十张,录像带十盒,一共一百一十块钱。
音像店老板笑道:“你们要是担心不好卖,其实我这儿有更畅销的。”
季恺城问是什么?
音像店老板从桌子底下的袋子里拿出一盒录像带,张望了眼四周后,让季恺城靠过去,然后神秘兮兮地将录像带塞进他怀里,眼神意味不明地冲他笑了下。
“这个进价七块钱,但能卖这个价。”老板贼兮兮地比划了下手指,“二十五!”
“是什么?”许睿和宋崎也凑过去。
录像带的外包壳上一般印着封面广告,季恺城下意识翻过来,然而还没看清楚,只觉这么随意一扫,映入眼帘的全是白花花的。
他顿时脸蹭地发烫,慌里慌张地把录像带用衣服挡住。
许睿和宋崎也看到了。虽说许睿私下和季恺城什么荤腥的都尝过了,但在大庭广众下,他毕竟是个十九岁的男孩子,还没修炼成老油条。这一眼,也不由红了脸。
而宋崎就更别提了,估计大街上一公一母两只狗,都能令他不忍直视。他抿着唇低着头,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音像店老板还在热情推销:“怎么样,要不要?”
季恺城尴尬道:“可这个怎么拿出去卖?”
音像店老板:“你到时就悄悄问顾客,我这儿有好东西。你放心,那帮子经常买的一听就懂了。”
季恺城觉得这事仍得斟酌。
三人走到店门口商量。
许睿推了推季恺城:“怎么说啊?咱们卖不卖那个?”
宋崎难以启齿:“这怎么卖?我都张不了口。”
“可一盒能赚十八哎!”许睿又胳膊肘撞了下宋崎,“做生意就别讲脸皮了吧,再说了,你不是还急着还工人的工资吗?”
宋崎听完这话,渐渐地也犹豫起来。
季恺城迟疑道:“要不,先拿两三盒试试看?”
许睿:“我觉得行。”
三人商量完毕,就跟音像店老板进了三盒,然后跟烫手山芋似的火速装进袋子里。
回到出租屋,季恺城和宋崎在忙着烧晚饭,许睿坐在桌前把今天的开销给算了账。
他一边握着笔在本子上写一边直摇头叹气:“今天真的是大放血啊!啧啧啧,钱一分没赚,就已经花了这么多。”
哗哗的炒菜声从窗户外传进来,宋崎端着季恺城刚炒好的菜摆桌上。
他侧头看了眼本子,问许睿:“花多少了?”
许睿握着笔在本子上指给他看,“旅馆房费两天二十块,坐三轮车四块,房租一百一一个月,三个月加押金四百四十块。
进磁带录像带一百三十一,奶瓶两只五十,奶粉三十五,钢丝床六十,哦对,凳子还买了一条。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懒得算了。”
“那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钱?”
许睿将钞票清点了番,“还有一千八百六十。”
“我这还有三百四十块。”
“那正好两千二。”许睿烦躁地合上书本,“怎么两三天能花这么多。”
季恺城炒完菜了,喊他俩收拾桌子。三个人两菜一汤,许睿看着端上桌的猪蹄炖黄豆。
“不是说了以后不吃肉吗?”
季恺城说:“你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得补充点营养。”
宋崎也连声附和:“对,其他的都能省,营养还是要跟上的,要不然你生孩子的时候会没力气。”
“行吧。”许睿接过季恺城给的筷子,夹了一块猪蹄。
季恺城刚来的时候做菜跟喂猪似的,现在做多了,味道也渐渐不错了。
“怎么样,好吃吗?”
许睿吃着炖得软糯的猪蹄直点头:“好吃好吃,下回你还做这个。”
“嗯。”
吃过晚饭后,三人就坐在钢丝床上商量明天去摆摊卖磁带的事。
音像店老板告诉他们,白天城管多,最好晚上七点到九点,而且晚上的生意比白天要好。
而摆摊的地点,季恺城决定不去白天逛的天桥那,主要是距离远了需要坐车麻烦。不过好在音像店老板告诉他们,在玉林路一公里外有个小广场,附近全是工厂。
一到晚上,工厂里的小年轻们就会出来溜达,去那卖生意也不错。
不过因为要涉及到卖不可描述的录像带,三人还是在屋子里演练了一番。
许睿让他俩明天单独带一只布袋装录像带,然后挂在肩上,外头穿着棉袄,等到来顾客时,拉链一拉,悄悄拿出来。
“这样。”许睿站起身同坐在钢丝床上的俩人说,“你们假装我是来买东西的,咱们先来走个流程,谁先来?”
季恺城和宋崎对视一眼,季恺城撇撇下巴:“你先。”
宋崎抿抿唇,站起身。他不忍直视地将录像带藏进棉袄里,接着靠近许睿。
“老板,买… …买东西吗?”
许睿:“你这有什么?”
宋崎又羞又臊地将手伸进棉袄里,神情遮遮掩掩道:“有好东西… …你要不自己看看?”
“停停停!”许睿打断他,“不是,你声音小的跟猫一样,谁听得见啊?”
“那我总不能大声吼吧……”
“没叫你大声吼,可也太小声了吧?咱们卖这种不能见人的东西就得干脆利落,咬字清晰。去去去,换个人。”
季恺城前一秒还憋着笑看他俩演练,下一秒轮到他自己了。
然而他还没开始推销,许睿就说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