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和季恺城最终还是屈服在众人的审美下, 换了陈默给的花衬衫。
这下好了,一群人浩浩荡荡,阵仗大的连路边的狗都得看两眼。
没有交通工具, 去市中心只能步行到公交车站。
其他人都轻装上阵,而许睿和季恺城两个因为有小孩, 所以带了不少东西。
奶瓶备了两只, 一只泡了奶粉, 一只装了白开水。尿布带了一条,怕晚上回来凉,包里还塞了一件小毛衣。
快十月中旬, 秋老虎仍旧凶猛。这边偏僻,错过一辆公交车, 至少得等二十来分钟。
一帮人全都热得冒汗了, 许睿干脆蹲在路边拿手遮阳光。
“要是中午没把卡车还回去就好了。”
季恺城瞥了他一眼, 说:“难道把大伙跟猪仔一样拉到新天地吗?”
许睿听着他的话, 一想到满车斗花衬衫男人的画面就觉得逗。
亿万也热得不行, 两只胖脸蛋红扑扑的, 加上他胖,等车还没几分钟, 他脖子缝里都渗汗了。他难受得直吭吭, 还一个劲去扯自己的帽子。
许睿问季恺城:“要不要给亿万把衣服脱了啊?反正他里头还穿着秋衣,待会等太阳下山再给穿上呗。”
“别了, 一会脱一会穿, 我怕他着凉。”季恺城想了想,解开了儿子的衣服扣子,让衣服敞着。
“许睿,你给他喝点水。”
“哦好。”许睿站起身, 摘下背包。
从包里取出装水的奶瓶后,走过去喂儿子。
亿万对着奶嘴一口叼住,接着吨吨吨一通猛喝。
喝完水,公交车也到了。整辆公交车被服装厂的人霸占了还不够坐,不够坐的就坐膝盖上。
而许睿他们四个厂长又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公交车上同样闷,不过老式公交车能开车窗,于是一启动,空气也流通了。
亿万坐在季恺城的腿上,迎面就是灌进车厢内的风,他张着嘴能“啊啊啊”一路,等到下车后,连脖子底下的衣领都被口水给濡湿了。
这是许睿和季恺城重生后第一次站在海市的新天地,从前刚到海市的时候,坐在旅馆老板的三轮车后面,许睿发誓有朝一日新天地必有他一席之地。
当时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个有朝一日也就短短一阵子,毕竟当时的他有着现代人的意气风发。
对他而言,他只是见识过广阔天地的飞鸟暂留在井底,如今重新回归天空,横竖都会翱翔。
可奈何当时大着肚子,生活窘迫,他和季恺城两个谁也没一下飞起来。
而海市的新天地就那一回隔着宽阔的江水见识了下。
后面他们忙着摆摊开铺子再到开厂,别说新天地了,反而越搬越偏。
如今身上有了钱,望着眼前的繁荣景象,俩人胸腔澎湃。
他们终于有底气和资本站在这座全国数一数二大城市的最中心了。
不同于许睿和季恺城那份“新天地,我来了!”的心情。
宋崎和杨小明夫夫是淳朴小县城人士,被四面八方古典奢华的建筑群环绕,他们是既激动又拘束。
而陈默和小弟们以及胡师傅,虽说在海市待了那么长时间,可本质意义上却是小市民,活动的地带也就那一方。
陈默和小弟们口中时常进出的夜总会,听着高大上,实际也不过是些小舞厅和KTV。
新天地在他们眼里,是真正的大佬们云集的地方,可望不可及。
至于亿万,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自打出生,不是在小弄堂就是在小商品城和郊区厂房,哪见过宽阔江面上鸣笛而过的轮渡。
“唔唔!”他看呆了,在季恺城的怀里蹦跶。
“去哪吃饭?”宋崎问许睿。
许睿哪了解新天地,他便问季恺城:“去哪吃饭?”
季恺城就更不熟悉了,于是他又问陈默:“上哪?”
陈默笑看土包子兄弟们,他甩甩皮衣潇洒道:“那必须得找家大饭店,能看得到江景的。反正我们现在有钱,怕什么,走!”
“走走走走,跟着老大走。”小黄毛们赶紧跟上。
于是他们这帮人在衣着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又成了一道风景线,陈默后头跟了一长串花花绿绿。
突兀又显眼。
陈默仗着如今兜里有钱,派头十足。就沿江道路找饭店,然后领着一串人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了家。
众人仰头,一片低呼。
陈默指指身后的大饭店,问众人:“怎么样?觉得可以,那就在这里对付一顿?”
众人狂点头:“可以可以!”
“可以那就走呗!”
许睿听着陈默的这熟悉的语气,脑海里都涌上画面感了,他立即凑过去跟季恺城说:“咱们是不是特像那部电影西虹市首富?”
季恺城抬眸看了看他们这帮人,也忍不住笑了。
“到时我也要一口一头猪!”许睿乐呵呵地赶紧屁颠跟上。
可是进入到金碧辉煌的大堂,连平时吵闹的小弟们都拘束了,默默退到四位厂长身后,一路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操!外国服务生开的门!”
“不会要讲英语吧?”
“你紧张什么?要讲也轮不到你讲。”
“默哥也不会啊。”
“那不还有睿哥和城哥崎哥吗?”
“万一他们几个也不会怎么办?咱们连菜都点不了,可就丢人了。”
然而厂长们和小黄毛们还没丢人,就已经有人开始丢人现眼了。
从走进大堂开始,季恺城怀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便一路兴奋直叫。
原本优雅的环境霎时间被稚嫩的声音充斥。
“卧槽!”许睿赶忙捂住亿万的小嘴巴,“大哥!文明点啊!你不要脸,我跟你爸还要脸呢。”
亿万哪懂,还当许睿跟他闹着玩呢,即便被捂着嘴,他也高兴地蹬着两条腿。
不过服务生仍旧微笑着礼貌接待他们一群人。
二十几个人,陈默要了间可摆两张大圆桌的包厢,在四楼,包厢的落地窗可将新天地的江景一览无余。
然而屁股刚坐下来,前一秒还潇洒阔气的陈默一看到服务生递上的菜单,瞬间瞪大眼。
他默默地将菜单移给旁边的季恺城,季恺城已经被积年累月的艰苦生活磨平了棱角,骤然看到在前世看来稀松平常的价格,也不由瞪大眼。
他又把菜单默默移给边上的许睿,宋崎凑过脑袋,他俩没季恺城和陈默镇定,看到一盘清炒时蔬的价格,直接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可大伙已经到包厢了,一帮人都挤到落地窗前看外头的风景,亿万被刘大飞抱着更是高兴地手舞足蹈。
季恺城轻咳了声,用眼神示意许睿和宋崎淡定。
然后支开了服务生,在服务生退出包厢的一瞬间,四名厂长立即交头接耳。
许睿:“卧槽!怎么这么贵!?”
季恺城:“大城市好地段,都是寸土寸金。”
宋崎:“这一道菜都赶上员工们半个月的工资了。”
三人看向陈默。
陈默心烦地抓了抓头发,说:“那我刚在楼下问你们,你们谁也没意见啊?”
宋崎问:“现在怎么办?”
许睿:“这么贵,估计一顿饭下来我都能买两张席梦思了。”
“要不… …”季恺城迟疑道,“我们换个地方?”
陈默脸都挂不住了,可碍于包厢内还有一大帮员工们,他压低声音:“大哥!我们都坐下来了,难道还拍拍屁股走吗?要是现在喊大伙走出去… …操!光想想,我都觉得丢脸,你们三个自己想吧,是选择吃饭还是丢脸。”
许睿季恺城宋崎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们选择丢脸。”
陈默一头仰倒在椅背上。
季恺城说:“如果不在这吃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吧。”
陈默侧头盯着他:“光明正大走出去啊?人服务生还在外头等着我们点菜,我堂堂厂长… …”
许睿打断他:“那你想怎么走出去?悄咪咪走出去啊?要不然跟你以前躲妹子一样,翻窗户下楼?”
陈默一听瞪大眼,“操… …你哪听来的?”
许睿扯扯嘴角说:“要翻你翻,我们可翻不了,还有胡师傅年纪大了,估计翻下去骨头都得散架。”
“… …”
既然决定换地方吃,那此地就不宜久留了。陈默拉不下脸,季恺城也有点爱体面,那么只能许睿和宋崎给大伙说。
大伙正兴奋地看风景等着菜上桌,听说要换地方,也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来到新天地了,换哪都是好饭店,听厂长们的就行。
于是员工们照样兴高采烈地离开包厢,而四名厂长全都沉默不语,八条长腿速度快的恨不得一口气冲到一楼。
这回找饭店就慎重多了,先派一名小弟进门问消费价格。问了没有十家也有七八家,精打细算的厂长们总算定下了在新天地性价比相对合理的。
等到精致热菜上桌,大伙们吃得热火朝天。
为了感谢这几个月来的辛苦,许睿他们四个便挨个给员工们敬了酒。
而亿万坐在宝宝椅子上,手里的香蕉都被他捏得稀巴烂,弄得脸蛋头发上全是,不过许睿和季恺城今天也随他高兴。
等到敬完酒,季恺城便坐回位置上,然后将桌上的那盘炖蛋放面前,用勺子舀一勺喂给他吃。
亿万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吃一口他就抓着惨不忍睹的香蕉高兴地甩。
虽说现在工厂进入了平稳发展阶段,库存也足,即便缺了只需要慢慢补充就行。不过许睿他们四个还是在饭桌上商量了明年开春的发展。
季恺城打算待会回去的时候再买些录像带,看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到春季新款。
“还可以买几本杂志。”许睿说,“我刚路过报刊亭看到有那种时尚杂志。”
“行… …”
饭桌上员工们开始喝酒划拳,许睿他们被吵得,干脆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喝茶。
此时夜幕已降临,华灯初上。霓虹将这座城市点缀得绚烂夺目,光彩流洒下一整面落地窗,如梦如幻。
许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沿江的灯光蜿蜒。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他感慨,“光是看着这些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就有一种热闹感。再一想到待会吃完饭回到偏僻的厂里,靠!落差好大。”
陈默笑道:“那你想怎么样?把服装厂开新天地来?”
宋崎:“你这不是瞎扯吗?新天地的租金多贵啊,而且厂子人这么多,还得租宿舍。”
许睿无语:“我就随便感慨一下,哪能真换地方,不过… …”
他又嘿嘿乐了,“我没来海市之前,想的还真是这样的生活。就在寸土寸金的地方,高楼大厦里面有间超级奢华的办公室,我就穿西装打领带上班。”
许睿越说越来劲,脑子里浮想联翩,“忙完工作,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
“我靠。”许睿靠在沙发上,表情都跟成仙似的,“想想都爽啊!”
许睿口中的高端精英生活,陈默和宋崎只在电影里头见过。此时身处在这间豪华包厢里,坐在皮制沙发上,再望着落地窗前的夜景,仿佛也享受了一把纸醉金迷。
“是爽… …”陈默忍不住点了根烟,给自己的爽感再助点兴。
“可是这种生活对我们来说还是遥远了点。”宋崎说,“除非弄间办公室在新天地,不过为了享受这样的生活弄办公室也挺浪费的。”
季恺城一直静静地听着三人的对话,他看向落地窗,霓虹的光影在他眼底跳跃。
“也不是不能。”
“什么!?”三人惊愕地扭头看向他。
许睿吃惊问:“还真要搞间办公室在新天地啊?我们就开个玩笑,哪能真这么奢侈。”
季恺城微微侧头看向三人,而后勾起唇角。
“我是说,既要享受生活,还得能挣钱。”
“什么意思?”许睿问。
季恺城走到窗前,指着不远处夜色下平静的江面,他说:“工厂分两种模式发展,一种继续接订单,做批发档口。另一种,做高档服装。”
许睿立即明白了,“租最贵的地段,卖最贵的名牌货!”
季恺城投来默契的目光,他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