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王是从哪冒出来的?”陶清观狐疑地打量着陶笠鹤,不是他多心,实在是陶笠鹤的信誉有待商榷,“而且我和那龙王非亲非故的,他找我做什么?”
“原因有点复杂,大概就是传下来的惯例,每隔一段时间,龙王会来人类这边挑选一位契约者,算是平衡两方势力,今年就是这位新龙王与上边交涉。”
陶笠鹤露出为难的表情,他长叹一口气,自责道:“是我大意了,我也没想到龙王会看上你啊,其实你那些天照顾的鱼,它就是龙王。”
陶清观瞳孔地震,回想和小白相处的日常,还有自己频繁抽风的模样,他的大脑直接宕机,谁说人生没有观众,这观众可太多了。
电梯内又多了一个人,因为陶清观裂开了。
陶清观缓过神,一把揪住陶笠鹤的衣领,差点声泪俱下,“你、你!我是日ben人吗?你这么整我!”
“别急别急,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陶笠鹤握住陶清观的手,正好电梯到了底层,他胳膊搭在陶清观肩膀上,带着人往门口走,“我们上车说,上车慢慢聊。”
陶笠鹤半拖半拉,把神情恍恍惚惚的陶清观带上车。
坐上车后,陶清观下意识梭巡四周,宽敞的后座,高档的真皮座椅,是他平时在路上都很少见到的超贵MPV。
这一刻,陶清观突然有了点真实感,就算不是龙王,他们家似乎也招惹了一个大人物。
陶清观脸色变又变,在他印象里,爷爷是个不务正业的跳大神的,大伯似乎有子承父业的倾向,他们家就是个勉强算得上富裕的小家庭。
对于爷爷和大伯的职业,陶清观不做评价,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扯上关系。
他也没什么阴阳眼,纯阳之体啊,那龙王看上他哪点了,他改还不行么。
陶清观瞪向始作俑者,“解释。”
陶笠鹤打开车中央的挡板,将壮汉们挡在外面,他清了下嗓子,“你不是最近身体不太好,在龙王身边待着能养身子,想着机会难得,我就叫你过去了。”
“别太担心。”陶笠鹤安慰陶清观,“我看龙王对你印象不错,应该是很满意你这些天的照顾。”
满意……吗?
陶清观心底发虚,他天天在小白面前,爸爸长,爸爸短的,经常还仗着小白是条鱼,用手去欺负对方,后边培养出感情是好点了,但前面……往事不堪回首。
光把小白在尸水里泡了三天这点,陶清观就感觉自己已经嘎了一半。
陶清观捂着胸口,不行了,他得吸口氧气,可恶,就不能提前知会他一下么。
龙王满意他?
他看对方是想找机会弄死他吧,他还没天真到以为,龙王会喜欢一个天天想当自己爸爸的人。
陶清观心底存着一丝希望,他抓住陶笠鹤的胳膊,开口道:“会不会是个骗子,都现代社会了,哪来的龙王。”
“你没接触过这边的事,怀疑也是正常,但他身份不可能有问题。”陶笠鹤手一挥,对陶清观说,“看窗外。”
陶清观闻言,扭头望去,只见刚刚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乌云遍布,天雷滚滚,蟒蛇粗的雷电在云间穿梭,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信了吗?”陶笠鹤敲了下陶清观的脑袋,唤回对方离家出走的神志,他不忘自己的卖惨人设,“龙王比我厉害千倍万倍,上面的人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骗子猖狂都是形势所迫”
陶清观恍惚:“这是……你弄来的?”
这种程度在玄学圈中,只能算作边缘人物?陶清观的世界观遭受重创,一时间拼都拼不起来。
陶笠鹤挥挥手,让外边的乌云散了,他点了下头,无奈道:“龙王这个要求,实在没法拒绝。”
“不行不行,他八成是来找我算账的。”陶清观脑袋甩得飞起,见识过这么恐怖的力量,他这个小废物疯了才会往坑里凑,“这契约人的位置,我不能拒绝吗?凭什么他一个人说的算,还有没有人权了。”
“你不想当?”陶笠鹤瞄向陶清观。
陶清观果断拒绝,“不想。”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龙王,他本能的抗拒。
“即使这个身份能给你带来许多好处也不想?”
陶清观用力摇头。
“……好。”陶笠鹤沉默了一会,似是下定决心,他本意也不想陶清观趟这趟浑水,实在是推脱不了,他才来找陶清观。
没有足够的资本,站在那个位置上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显然陶清观并不行,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对唤雨一无所知,贸然走到人前,即使有他保驾护航,也会很艰辛。
陶笠鹤抓住陶清观的手,低声道:“这事我们没有办法拒绝,但可以让龙王来开这个口。”
陶清观若有所思,往陶笠鹤那凑了点,祖孙两鬼鬼祟祟地咬耳朵,“你说,我让他下不来台,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我换了。”
“嗯……有这个可能。”
宴氿为人算是随和,可骨子里还是傲的,不然也不会以一龙之力和整个特管局杠起来,天之骄子陶笠鹤见过不少,一般来说,这些人都特别在意脸面。
得到爷爷的肯定,陶清观肚子里的坏水开始摇了,他胸有成竹地开口,“既然这样,我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陶笠鹤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肯定让他脸上挂不住。”陶清观好哥俩地拱了下自家爷爷,“他不会因为丢脸,来找我问罪吧。”
陶笠鹤摁住没大没小的陶清观,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没事,就算龙王生气也是暂时的,只要能让他放弃选你,其余的我来处理。”
他局长这个身份不是摆设,就算宴氿有意刁难,他也能应对。
陶笠鹤慈祥地揉了下陶清观的头发,“机会只有今天一次,你要好好把握。”
陶清观:“嗯。”
祖孙两人在车上合计好,各自心底揣着小九九,来到了特管局门口。
特管局的全称是——特殊事物管理调查局,它其貌不扬,外表看就像个普通的社区街道办,里面……也是普普通通。
大差不差的办公风装修,墙壁上醒目的红色标语,还有贴在正中央的‘坚持党的领导,跟随党的脚步’,丝毫找不到和玄学相关的色彩,一眼看过去全是红色。
陶清观跟着陶笠鹤走进特管局,他落后陶笠鹤一步,垂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
‘路过’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纷纷在心底摇头叹气,胆子也太小了。
陶清观是害怕吗?当然不是!
他是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干什么就想笑。
陶清观:D
一路憋笑,陶清观走到特管局内最大的会议厅,他仍埋着头,视野的边缘能看见好多双脚。
众人坐在长桌前,听到开门声,齐齐转过转过头。
陶笠鹤甩了个眼神过去,示意都收敛点,按照流程,他先带着陶清观来到宴氿面前,开口道:“这位便是我的孙子,陶清观。”
哦吼,到正主面前了。
陶清观按计划,往旁边的空地挪了一步,头也不抬,噗通往地上一跪,表情坚定地像要入党,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参见小白大王,小白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十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来!”
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
陶笠鹤脸上青青紫紫,大腿面也是青青紫紫,他掐的。
早料到小兔崽子的方法会有点激进,但没想到激进到这种地步,陶笠鹤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个遍,才保持住古井无波的神色。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小臂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表面的平静。
宴氿微垂着眼眸,阴影遮挡住上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他不出声,会议厅里也没人敢出声,大家跟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陶清观跪得有点累,他悄悄挪了挪屁股,跪得舒服点,他打定主意,龙王不叫他,他就不起。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他,反正这不是有龙跟他一起丢脸。
宴氿注意到陶清观的小动作,轻笑一声,小孩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其余人听到宴氿笑了,都当是他发怒的前兆,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缩小存在感。
“地上凉快也不用一直趴着,起来吧。”宴氿雀跃着戏谑的色彩,他语气平静,似在闲聊,“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还有个十年之期。”
这都不生气?
陶清观倍感诧异,这龙王情绪稳过头了吧,还有这声音怎么听着有那么一丝丝耳熟。
他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掸掸身上的灰,借着站稳地空隙,陶清观偷瞄向坐着的男人。
这一看,他僵住了,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长相,熟悉的表情。
不是龙王吗!?怎么成那个阴晴不定,说动手就动手的神经病了。
陶清观看似人还在,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了,他该想到的,穿着古装,说话奇奇怪怪,又突然出现在他家院子里,不是龙王,还能是谁。
所以在那个时候,对方就想将他暗杀了吗?
他手腕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陶清观疯狂想着对策,真落到宴氿手里,他就完犊子了。
宴氿看着陶清观的脸色变来变去,跟开染坊似的,他觉得好笑,说道:“我的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陶清观含蓄地笑笑,“我性格内向,害怕和陌生人说话。”
宴氿挑眉,“你上次见我,可不是这样的。”
“哦。”陶清观眨了眨眼,“我还是个善变的人。”
宴氿没有应声,好整以暇地望着陶清观,想看看对方还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陶清观不负众望,“虽然我知道你很迷恋我,非我不可,但我真的不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宴氿配合着问道:“不能什么?”
陶清观高声回答,“我真的不能当你爸爸!”
咔嚓一声,是陶笠鹤裂了,他的五官跟刚凑到一起搭伙过日子似的,各扭各的,活祖宗啊,过了今天,是不打算当人了吗?
宴氿气笑了,他忽然起身。
陶笠鹤见此,立即把陶清观往自己身后拖了点,他一米七几的个子,顶着宴氿一米九几的气场。
“小孩子不懂事,您要是不想看见他,我这就带他走。”
“走?”宴氿语气玩味,他揪着陶清观的衣领,拎猫似的把人拽出来,“契约还没定呢,走什么,再说要走,不应该带着我一起么。”
不是吧,不是吧,这哪是龙王,分明是忍者。
陶清观脑海中疯狂刷屏,都这样了还不放弃,若不是自己是当事人之一,他都要夸上一句不离不弃,荣辱与共,太好磕了。
多冒昧啊。
陶笠鹤也是一愣,他下意识拉住自家孙子。
“有什么问题吗?”宴氿笑着望向陶笠鹤,手上用力将陶清观拉到自己身边。
陶笠鹤唇瓣嗫嚅着,说不出所以然,契约是早已定好的,宴氿坚持,他根本没有理由去阻止。
大局已定,时间太紧,陶清观也想不出别的法子,看着爷爷被为难,他咬咬牙,英勇就义,挡在宴氿身前,“契约就契约,需要我做什么?”
宴氿的目光落到陶清观身上,他嘴角的笑容真实了些,开口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乖乖坐着就行。”
他把陶清观摁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陶清观左肩靠近锁骨的地方,缓缓运转体内的灵力。
陶清观表面镇定,但略微紧绷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宴氿见此,不由莞尔。
他有料到小孩不会太配合,毕竟他的人形态与小孩第一次见面闹得不太愉快,但他还是低估陶清观整事的能力,只能说不愧是陶清观,又大半个月相处做铺垫,对方能做出这种事,他一点都不意外。君羊 六㈧⑷⒏笆妩①⑸⒍
宴氿有预感,这场契约应该会很有趣。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宴氿收回手,说道:“好了。”
没有绚丽的特效,也没有陶清观想象中的神秘咒语,他甚至没什么感觉,陶清观摸了摸被宴氿碰过的地方,心中疑惑,总觉得跟假的一样。
宴氿像是猜到陶清观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契约会慢慢生效,有一个磨合的过程,不然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陶笠鹤神色复杂,他轻叹一声似是无可奈何地妥协,“确实已经定下了,你自己低头看。”
陶清观闻言,低下头,将衣领拉开了一些,一道浅色的纹路浮出现在他锁骨下边,印子太浅,又是倒着的,他暂时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但这道印记隐隐有加深的迹象。
终究是逃不掉。
比起愁眉苦脸的祖孙二人,宴氿心情不错,“现在走吗?”
陶清观啊了一声,茫然道:“去哪?”
宴氿:“你家。”
历代龙王都是住在契约者家中,或许用供奉来形容更加合适,只是以往的契约者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居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小,而陶清观……
他只有一个小破公寓,还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那种,空房间?不存在的。
陶笠鹤也想到这点,他拉过陶清观,对宴氿道:“他对这些不太懂,我跟他说。”
说着,陶笠鹤带着陶清观走到会议室里面的小隔间,宴氿目光追随着祖孙二人,最终还是没跟上去。
陶笠鹤把门关上,面上绷着的神情终于摆不住了,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得住你家,规矩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他对你的容忍度还挺高的,你别招惹他,就当多个合租舍友了。”
门一关,陶笠鹤也不称呼宴氿龙王了,一个劲他他他。
这一消息对陶清观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他以为现状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能有更惨烈的,陶清观四处张望,想找个窗户。
他突然有点想欣赏一下高出的风景,感受一下跳楼机的刺激。
陶清观弱弱开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