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纪明缨走后,姜弄玉便失神地望着房梁,国破那日,小太监说父皇和母后死前没有提起过她,为什么?姜弄玉混沌的脑子里没有一丁点思绪,他们明明那么宠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是小太监在撒谎么?
姜弄玉额头有些疼,口也有些渴了,她不想再想这些事情。
姜弄玉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地上的绣鞋换了一双,没有宫里的那双软,鞋面也没有镶珍珠,却格外合适,姜弄玉趿着新鞋去够桌上的水,谁知因为这几日,她饥肠辘辘,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甫一站起,便头晕眼花,等姜弄玉晃了晃脑袋,眼神清明,她已坐倒在地,脚踝那里一阵剧烈疼痛。身上的病还未完全好,脚上又添了新伤,望着桌上的那碗水,姜弄玉舔了舔嘴唇,努力站起身,却疼得更厉害了,姜弄玉心灰意冷,干脆坐在地上,既不动,也不叫人。
貌美的少女坐在地上,无声落泪,双眼又红又肿,脸色白得煞人,她双手扶着受伤的脚踝,眼神空洞,失焦。纪明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上,随即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公主殿下,您怎么摔了?”
姜弄玉也不抬头看她,她垂着头,声音低如蚊蝇,“我想喝水,没有喝成,反而摔了。”
纪明缨把她扶到床上,“我看一下你的脚。”
姜弄玉没有阻止她,她也没有阻止的力气。
纪明缨脱了她的袜子,看一眼红肿的伤处,在脚踝那里一寸寸地抚摸。
姜弄玉莫名的痒,她慌忙道:“你不要摸了。”
纪明缨没有听她的话,她双目一凝,抚摸着姜弄玉骨骼错位的位置,用力一扭。
只听得一声惨叫,姜弄玉痛得面目扭曲,咬牙道:“你......”
斥责还未说出口,姜弄玉便觉得脚能动了,也不疼了,她眉开眼笑,“十一,我居然好了。”
纪明缨扬了扬眉,她是杀手,常年带着伤,也常常自医,处理她的扭伤,简直是小菜一碟。
身体上的疼痛消失,腹中的饥饿感便格外清晰,姜弄玉捂着肚子向纪明缨瞧了一眼。
纪明缨把桌上的吃食递给她,道:“我知道你饿了,所以给你带了几张薄饼。”
姜弄玉没有接过,她往下看了一眼被地上的尘土弄脏的亵裤,道:“我要先换衣裳。”
纪明缨双目微眯,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先吃了再换,又有何妨,想到她是公主,宫里规矩一向很多,话语到嘴边,又止住了。
纪明缨给她拿了新的亵裤,姜弄玉见她不走,似乎是要看着她换亵裤,自个先扭捏起来,她道:“十一,你转过身。”
纪明缨的目光在姜弄玉娇美的脸上,停了一瞬。
姜弄玉以为她不听她的吩咐,正要开口。
纪明缨转过身去,双手抱臂。
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就没了,纪明缨转过身,见姜弄玉已经在板凳上坐下了,便也拉了一个凳子坐下,看着她吃。
姜弄玉吃得很慢。
“殿下,怎的吃这么慢?”纪明缨略微有些着急,她还打算等她吃完,再给她喂药,吃这么慢的话,何时才能吃完。
“不好吃,皇宫里的糕点要比薄饼好吃多了。”姜弄玉抱怨道。
纪明缨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提醒她,“哪个皇宫?现在渭城皇宫的主人可是姓吴,不姓姜。”
纪明缨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姜弄玉立马变了脸色,那饼也不吃了,丢到纪明缨怀里,面朝里,低声啜泣。
纪明缨头疼欲裂,她双手握拳,又张开,心里不断唾骂自己,让你多嘴!
纪明缨赔着笑脸道:“殿下,您先将就吃着,等过几天,我找几个好厨子,专门给您做饭,那些您爱吃的糕点,您一一说给我听,我记下来让他们给您做。”
在这一番好言好语安慰下,姜弄玉总算止住了哭泣,可是人仿佛丢了魂一样,也不吃东西,也不喝水。
纪明缨在室内转了几圈,率先败下阵来,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饿死在这儿,纪明缨弯下腰道:“公主殿下,您即便是想朝我撒气,也得吃了饭,才有力气撒气。”
姜弄玉抬眼,向门口那里望了一眼。
纪明缨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杀手的本能,让纪明缨下意识说道:“外面并没有埋伏着人!”
“那里好脏,门好脏。”姜弄玉撇了撇嘴,朱红的木板上有着清晰的黑色的印记,姜弄玉没仔细辨认,不知道是灰尘还是墨迹。
纪明缨双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脏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