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怨灵(小声哔哔):宿主,虽然但是,他好像又晕过去了,而且本系统觉得,情况有点不妙……】
早川明控诉被系统打断,他抽噎着低头一看,果然,刚刚掀开一丝眼缝,还“嫌弃”他吵的人,此刻又彻底陷入了昏迷。
好像不对……
他愣愣地看着那张苍白却年轻的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身黑色大衣的款式似乎不是零今天出门穿的?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神社怨灵:等等!宿主!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本系统进行深度扫描过……结果时空坐标紊乱!这里不是我们的时空!这里是……三年前?我们好像掉到三年前的时空了!】
三年前?!
早川明动作猛地顿住,大脑一片轰鸣。
三年前……零重伤……神社……
还有天使。
所有零曾经轻描淡写提过的片段,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原来那个在神社里救了零的人……就是他自己?!
巨大的震惊和恍然大悟席卷了他。
刚才所有的疑惑和违和感都得到了解释。怪不得他刚刚就感觉衣服似乎和早上不一样了,怪不得零会用枪指着他。
就在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喊声,似乎在焦急地搜寻着什么。
【神社怨灵(急得团团转):糟了糟了!有人来了!听声音……好像是风见裕也和诸伏景光,我们必须走了,这个时空节点不稳定,要是再不走会被时空乱流卷走的,宿主!真正的零还在未来等你!快!】
早川明回过神,他看着怀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些许的降谷零。
未来,零还在未来等他。
他压下所有的委屈和吐槽的欲望,看着降谷零苍白但似乎因为那句“诅咒”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种温柔又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俯下身,轻轻拨开降谷零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金发,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原来三年前的零,是这样的啊……
然后,低下头,吻上了在那冰凉的,沾着血污的额头上。
“别怕,会有人来救你的。我们还会再相遇的。
看着人因为大雪而还是冰冷的身体,早川明没有犹豫,把自己身上那件羽绒外套脱了下来给人盖上。
寒风瞬间裹着雪灌进领口,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裸露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神社怨灵:宿主!你把外套给他了?!现在你只剩一件卫衣了!这风雪会冻坏你的!
而且这个时空……空间波动在加剧,任何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实体存在’都可能……都可能被修正力抹消掉!这件外套……恐怕……】
系统的话没说完,但早川明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
“冻死也得给他盖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任性,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万一能多撑一会儿呢?”
早川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张年轻的面容刻进心里。
然后,艰难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神社后方的风雪中,身影很快被茫茫大雪吞没。
在意识沉沦的黑暗边缘,降谷零模糊地感觉到,一股带着微凉苦涩的异物,强硬地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试图侵入。
紧接着,一个陌生而又装着凶巴巴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在他耳边不停地叫嚣着。
“骗子……”
“赔我蛋糕……”
“不准睡……”
“诅咒……流浪猫……”
那声音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一种让他心脏莫名抽痛的恐慌。
好吵……
真的好吵……
是谁……?
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京都腔的哭腔,在诅咒他下辈子当流浪猫,又在祈求他不要睡。
好烦,但是那声音里透出的关切和恐慌,又让他觉得,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片被雪夜微光勾勒出的毛茸茸的黑色轮廓,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也亮得惊人的,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
琥珀色眼睛。
第56章 零の视角 【愿能再次相遇。】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是医院特有的,宣告着生死界限的气息。
降谷零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视野模糊地晃动了几下, 才逐渐聚焦在天花板冰冷的白炽灯管上。
“zero!你醒了!”
“太好了!医生!医生快来!”
“感觉怎么样?别乱动!”
几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担忧,几乎同时响起,瞬间填满了寂静的病房。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床边围着的几张脸孔,带着明显的疲惫, 却都写满了如释重负的欣喜。
降谷零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他尝试转动脖颈, 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萩原研二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你胸口中弹,差点就……”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底的后怕清晰可见。
胸口中弹……
降谷零混沌的意识终于被这尖锐的痛楚和同伴的话语拉回现实。
破碎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废弃工厂激烈的枪战,琴酒那双冰冷的绿眸,子弹撕裂皮肉的灼痛, 以及……
他捂着伤口,在无人的郊野跌跌撞撞,意识模糊中, 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最终倒在了那座被暮色与飞雪笼罩的古老神社前。
然后……
然后呢?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和混乱的噪点。
他只记得刺骨的寒冷, 沉重的黑暗像潮水般淹没感官,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
然后……是声音。
一个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带着焦急甚至气急败坏的声音。
【“降谷零!你给我醒着!听到没有!”】
【“零是笨蛋笨蛋笨蛋!”】
【“再乱动我就诅咒你下辈子当流浪猫……”】
那声音蛮横地撕扯着他沉沦的意识, 聒噪得让他即使在昏迷中都感到一阵烦躁。
然而,正是这蛮不讲理的聒噪,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死死拽住了他滑向深渊的脚步。
还有……那双眼睛。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费力地掀开了一丝眼缝。
暮色、飞雪、冰冷的石板地,一切都模糊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近在咫尺,明亮得像两颗在寒夜里燃烧的琥珀,里面盛满了焦急,似乎还带着一点水光。
“神社……”
降谷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救我的人……在哪?”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几位好友脸上扫过,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
几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谁?”松田阵平皱眉,“是景光他们追踪你的信号,最后在郊区一片树林边缘找到你的,你当时就倒在雪地里,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周围没别人啊?”
“是啊,zero,”萩原研二接口,“找到你的时候,就你一个人。伤得很重,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医生说简直是医学奇迹。那么重的贯穿伤,出血量也大得吓人,但找到你时,伤口似乎被临时处理过,压迫止血做得也很及时,这才给你争取到了抢救时间。”
诸伏景光点点头,眼睛里也带着深深的困惑,继续说道。
“我们赶到时,周围只有你的脚印,雪下得很大,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医生也说,如果不是那及时的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他一个人?
降谷零怔住了。
那清晰的,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还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那双明亮焦急的琥珀色眼睛,难道是濒死的幻觉?
可那感觉如此真实。
那个声音,那声气急败坏的“诅咒你下辈子当流浪猫”,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不可能……”
他喃喃,灰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他明明记得有人救了他,还盖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他下意识地想寻找那件外套的触感,却只摸到冰冷的病号服。
诸伏景光默默递过一杯温水,降谷零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才稍微舒缓。
他再次开口,强行压下心头的巨大疑团。
“组织那边……”
“大局已定。”
伊达航沉声道,走到床边。
“琴酒那家伙挨了你一枪,重伤坠海,虽然没捞到尸体,但生还几率渺茫。
朗姆被公安特别行动组当场击毙,贝尔摩德……下落不明,但核心网络和大部分据点已被联手端掉,Boss在最后时刻引爆了地下实验室自毁,不过关键数据我们提前拿到了。”
萩原研二补充道:“剩下的都是些清理战场,抓小鱼小虾的活。zero,你做得够多了,这次多亏你最后的情报和定位。”
大局已定。
缠绕在心头多年的巨大阴影,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似乎即将倾泻而入。
这本该是如释重负的时刻,但降谷零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复杂。
巨大的目标达成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反而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仿佛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那根弦,在任务完成的瞬间,也悄然松动了。
而那个雪夜神社里突兀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成了这空茫中唯一清晰的印记。
是幻觉吗?可那聒噪的声音、诅咒、带着体温的外套却又如此真实,还有那份奇迹般的救治。
诸伏景光看他还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还在想组织的事情。
“好了,zero,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伤。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
松田阵平难得没呛声:“别想着逞强,你这伤好全别想下床。”
萩原研二:“就是,安心当你的病号吧,波洛的兼职都帮你请好假了,店长很理解。”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他知道朋友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将那份空茫压回心底。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便席卷而来。
他重新陷入昏睡,然而这一次,意识沉浮的黑暗里,不再只有冰冷和绝望,而是盘旋着一抹温暖的琥珀色光晕。
*
时间很快就悄然滑过。
组织残余的清理工作如伊达航所言,进展顺利,庞大的犯罪网络很快被连根拔起。
尘埃落定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因功晋升。
出院那天,米花町已是初春,阳光带着暖意,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开满了粉色云霞。
降谷零先去了一趟波洛咖啡厅,准备递交辞呈,这份打工掩护的身份,随着组织的覆灭,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店长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安室君!你回来了?身体都好了吗?太好了!店里少了你可真是少了顶梁柱啊!”
“店长,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降谷零礼貌地微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封准备好的信,“其实,我今天是来……”
——辞职的。
告别这份作为“安室透”的平静生活。组织的阴影散去,他或许该回归“降谷零”的身份,去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话未说完,咖啡厅的门铃响起。
一对年轻的情侣走了进来,穿着京都风格的精致和服,显然是来东京旅行的。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着,女孩似乎因为男孩忘了带什么东西,带着京都特有的软糯腔调,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嗔怪着。
“佑也是ahoaho,这都能忘记带,明明出来前提醒你好几次了……”
aho。
这个词,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
吧台后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店长的说话声……周遭的一切声音瞬间远去而模糊。
只有那声“aho”,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与雪夜里那个气急败坏,带着哭腔骂他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还有蛋糕。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
昏迷中,除了骂声,似乎还隐约闻到过一丝甜腻的奶油香气。
店长奇怪地看着他:“安室君?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强烈的既视感中抽离,他松开手,将那份皱巴巴的辞呈不着痕迹地塞回了口袋。
“没什么,店长。”
他重新挂上惯常的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阳光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跳跃,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匆匆而过。
那个人,会在这些人之中吗?
辞职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波洛人来人往,也是米花町有名的网红店,至少,从外地闻名而来的客人,那个人会不会有一天,也像普通的客人一样,推门走进来,然后点一杯蜂蜜拿铁和三明治?
如果他走了,错过了呢?
“我是说……今天感觉很好,可以回来上班了。”
降谷零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每一位走进波洛的客人,尤其是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年轻人。
他甚至动用了部分公安资源,去查找那个时间段出现在神社附近的可疑人员,结果当然是徒劳。
然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那个雪夜,除了他自己,神社附近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活动痕迹。
*
寻找无果的日子里,那座位于郊野的玉白稻荷神社,成了降谷零最常去的地方。
有时是清晨薄雾弥漫,有时是黄昏暮色四合,更多时候是寂静的深夜。
他沿着参道缓步上行,目光扫过拜殿、神龛、每一处廊柱的阴影,甚至那晚他倒下的那片树木附近。
他观察着来往的巫女,留意着帮忙打扫的义工,试图在那巫女服或普通便装下,找到一张带着乱翘呆毛、拥有明亮琥珀色眼睛的脸庞。
一次,两次,十次……每一次都是徒劳。
神社依旧宁静祥和,香火袅袅,猫咪慵懒。
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仿佛那晚的相遇,连同那聒噪的骂声和那双救命的眼眸,都只是这座古老神社在风雪之夜编织的一场幻梦,梦醒了,便消散无踪。
“zero?”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走到降谷零身边,目光温和而关切。
“你最近,似乎总是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是那天的事吗?关于那个救你的人?”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在幼驯染面前,他无需刻意隐藏那份困惑和隐隐的失落。
“嗯。我确信有人在那里,帮了我。他的声音,还有那双眼睛,我记得很清楚。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或者说,他只能寄希望于这里。这是他与那个幻影唯一的连接点。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随后声音温和地安慰道。
“或许,有些相遇需要一点缘分,也需要一点祈愿?”
他指了指那些承载着无数愿望的木牌:“既然来了,不如把你的心意留在这里?神明大人,或许能听到。”
降谷零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此刻,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执念,似乎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寄托。
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木牌。
他走到绘马架旁,拿起一块空白的木牌和笔,然后郑重地写下。
【愿能再次相遇。】
写完就将木牌挂在了高处,让它沐浴在神社光线里。
刚挂好,一位红白巫女服的少女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先生,您求了绘马,不再求一支新签吗?今日新换的签筒,很灵的哦。”
她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签筒,里面插满了卷好的签纸。
降谷零本想拒绝,但看着少女清澈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边诸伏景光鼓励的目光,改变了主意。
或许试试也无妨。
他伸出手,随意地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
展开那张薄薄的签纸。
第二十四番吉
冬雪覆陈痕,春樱映晴空。
日月循天道,故人终相逢。
少女凑近看了一眼签文,眉眼弯弯地笑了。
“恭喜先生,是支好签呢!”
“如同冬雪终会覆盖旧迹,春日樱花必然映照晴空,日月运行自有其不变的规律。分离与重逢也是人生轨迹的一部分,只要顺应时间的脚步,您所等待的那个人,最终一定会重逢的。”
冬雪覆陈痕……故人终相逢……
诸伏景光看着他,温和的笑了笑:“看来是个好兆头呢,zero。”
降谷零默默将签纸折好,放入贴身的口袋,他微微颔首,对巫女说道。
“借您吉言。”
第57章 故人终逢 樱花开了两季,初雪落了三冬……
等待的日子并未因那张签文而变得不同。
时间依旧无情地流逝, 将那份炽热的,想要找到恩人当面道谢的迫切,一点点打磨成了深埋心底的印记, 几乎快要被日常琐碎覆盖。
警察厅的工作依旧繁忙, 波洛的咖啡香气日复一日。
降谷零肩上的责任更重,生活似乎也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轨道。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或在某个下雪时分, 当他独自站在波洛的窗前, 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那张签纸上的字迹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日月循天道, 故人终相逢。】
随之而来的, 是那双琥珀色眼眸的幻影,和那句京都腔的“aho”。
那份最初想要郑重道谢并归还一份蛋糕的急切心情, 在漫长的、毫无回音的等待中,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是执念吗?或许。
他试图在脑海中拼凑那个人的完整形象,却只有模糊的呆毛轮廓,气急败坏的京都腔,和那双琥珀色眼睛。
然而, 一次次的落空,让这份源于签文的微弱期盼,也渐渐蒙上了一层自我怀疑的薄霜。
他甚至开始怀疑, 那晚在神社的经历, 是否真的只是失血过多和剧痛之下产生的, 无比真实的幻觉。
那个“救命恩人”的形象,在他的记忆里,竟渐渐带上了一丝非人的, 近乎“天使显灵”的缥缈感。
仿佛只是命运在生死关头,借由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给予他的一次怜悯。
这个念头荒谬,却又在长久的等待中,变得有那么一丝丝合理。
毕竟,除了神迹,还有什么能解释那晚的起死回生,和这彻底的人间蒸发?
十二月初的某个清晨,米花町被悄然降临的初雪温柔覆盖。
世界一片素白,空气清冽干净。
降谷零开着车,缓缓行驶在去往警察厅的路上。
雪后的街道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宁静,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红灯亮起,他停下车。
目光随意地扫过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窗。
然后,他的呼吸,连同心脏的跳动,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黑发青年。
他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像一只怕冷的猫,鼻尖被冻得微红。
他正低头专注地啃着一个热乎乎的鲷鱼烧,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似乎是觉得有趣,他放下吃到一半的点心,伸出手指,在蒙上水汽的玻璃窗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一个圆圆的猫头轮廓,很快在雾气中显现出来。
画完猫耳朵,就心满意足地端详自己的“杰作”时,因为动作,羽绒服的帽子滑落下去一小截。
一撮不听话的呆毛,顽皮地翘了起来,在温暖的室内灯光和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清晰无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汽车的引擎声,红绿灯的读秒声,这些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
降谷零的指尖死死扣住了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灰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刺到,却又贪婪地盯着橱窗里的那个身影。
是他?!
那个他苦苦寻觅了快三年、几乎要以为只是幻觉的……人!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种近乎眩晕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混乱感。
胸腔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降谷零回神,几乎是凭着本能踩下油门,车子滑过十字路口。
在路边缓缓停下,距离便利店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街道。
他就这样停在雪中,引擎未熄,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和来往的车流,静静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
近乡情怯。
一种难以言喻的怯懦和不确定,如冰冷的雪水,浇熄了他立刻冲下车确定的冲动。
真的是他吗?会不会只是相似的背影?会不会是自己思念成疾的又一次幻觉?
太久了。
久到那份记忆都开始模糊褪色。
雪,无声地落在车顶,积了薄薄一层。
车内的暖气似乎失去了作用,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冷意,和灼热交织的煎熬。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隔着风雪和玻璃,看着窗内青年模糊的侧影,慢悠悠吃完鲷鱼烧,又买了杯热饮,然后才顶着那几根翘起的呆毛,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降谷零立刻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那个身影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栋普通的公寓楼。
樱花开了两季,初雪落了三冬。
他等待的人,终于在这落雪的时节,踏入他的视野。
接下来的几天,降谷零动用了身为公安的权限和效率,目标明确地开始调查。
黑发、大呆毛、琥珀色眼睛、京都人……这些特征组合起来,锁定一个人并不困难。
资料很快摆在他面前。
早川明。
二十五岁。职业:漫画家。一个月前刚从京都搬来米花町。
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头顶那撮呆毛清晰可见,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唯一的“异常”,是资料显示他的大伯,正是玉白稻荷神社那位神秘的宫司——早川清志。
为什么之前动用公安资源都查不到丝毫痕迹?仿佛这个人被某种力量刻意屏蔽了,直到此刻才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巨大的疑团萦绕心头,但此刻更占据他心神的,是早川明本人。
他要确认,这个早川明,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要知道,这个人现在的生活状态。
于是,观察开始了。
降谷零发现,早川明的生活轨迹简单得近乎单调,公寓、便利店、偶尔去趟超市,就是他的全部活动范围。
他像个标准的宅系生物,昼伏夜出是常态,画稿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两三点,比身为公安还要拼命的降谷零睡得还晚。
便利店的特价饭团和杯面是主食,偶尔会买些甜得发腻的蛋糕和草莓牛奶,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罐饮料。
降谷零看着那些资料和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混杂着探寻与莫名焦躁的情绪,驱使着他做出了更深入的举动。
他开始“恰好”路过早川明常去的那家便利店。
看着那个青年熟练地蹲在特价区,拿起盐渍梅饭团,他就忍不住皱眉。
然后,他会顺便走进店里,装作挑选商品,悄无声息地将那个即将过期的饭团换掉,放上一个日期新鲜的。
深夜,结束波洛的工作或公安的加班后,他会开着车,绕到早川明公寓楼下的那条街。
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直到灯光熄灭,确认那个夜猫子终于肯睡觉了,才会驱车离开。
仿佛确认了某个重要的任务目标已经安全,才能安心。
他有时会自嘲地想,这算什么?报恩?还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确认这个有着琥珀色眼睛和呆毛的京都青年,是否真的与那个雪夜里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聒噪天使”有关联?确认他现在是否安好?
他甚至有些焦躁地发现,早川明一次都没来过波洛咖啡厅,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微妙的挫败感。
“网上热度那么高……他居然一次都没来过?”
降谷零看着早川明公寓门口堆积的外卖披萨盒和泡面箱,第一次对自己的“网红”身份产生了怀疑。
为了“引诱”这只似乎对美食毫无追求的宅猫,他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店长偶尔的“网红营销”,经营着社交账号。
甚至无意促成了一些关于“波洛帅气店员安室透”等话题在社交网络上的传播。
就等把这只宅猫勾出来,至少能尝尝他亲手做的三明治。
观察在继续,时间在流逝。
降谷零感觉自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又像一个暗中守护的影子。
他收集着关于早川明的每一个碎片:他喜欢的零食牌子,常买的便利店饮料,喜欢的食物……
这些碎片拼凑不出雪夜神社的真相,却让他心底那个模糊的影像,渐渐染上了鲜活的色彩。
那个“救命恩人”的符号,不知不觉间,被一个名叫“早川明”,生活有点糟糕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具体的人所覆盖。
这份“寻找”和“确认”的范畴,已经悄然滋生出了别的更为柔软的东西。
*
时间在降谷零的暗中观察和早川明的浑然不觉中滑过,转眼到了新一年的初诣日。
玉白稻荷神社的参道上,挤满了初诣的人潮,降谷零和几位好友也站在人群中。
“我说zero,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家神社了?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看着身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降谷零。
降谷零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随口道:“听说很灵。”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绘马架的方向,脚步也随之移了过去。
他想看看三年前挂上去的那块绘马。
然而,原本挂着他木牌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降谷零微微蹙眉,拦住一位正在整理绘马的巫女:“打扰,请问之前挂在这里的一块绘马,上面写着‘愿能再次相遇’的,是被取走了吗?”
巫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恍然道。
“啊,您说的是那块绘马啊!前几天玉白大人整理绘马架,把一些已经实现了愿望的牌子都收到神社后面‘还愿阁’保管起来了呢。他说,心愿达成,就该给新的愿望腾地方了。您找的那块,应该也在里面。”
实现了……愿望?
降谷零怔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实感,伴随着巫女的话语,重重地落在他心上。
原来神明真的回应了?
“zero?”
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一直留意着降谷零的举动,也听到了巫女的话,轻声问。
“找到了吗?”
降谷零刚想说什么,却看到不远处赛钱箱前的一个身影。
黑发青年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呵出的白雾在寒风中散开,雪花落在他微红的鼻尖上,手腕上,系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红绳御守。
他正低头看着那御守,像是在研究什么,完全没注意汹涌的人潮正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御守……
雪夜意识沉沦前,模糊的视线里,似乎也扫到过一抹系在纤细手腕上的红色。
他找到了。
不,是命运,终于将他带到了他的面前。
降谷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对诸伏景光问题的回答,也是对自己长达三年执念的确认。
“嗯。找到了。”
就在这时,拥挤的人流猛地一阵推搡,那个正盯着御守的黑发青年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降谷零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几个大步越过人群,在青年摔倒前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
温暖的掌心托住对方微凉的手肘。
黑发青年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映出降谷零近在咫尺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脸庞。
四目相对。
降谷零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也看到了对方手腕上那个褪色的御守。
然后,他听见对方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脱口而出。
“我们是不是见过?”
降谷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那撮大呆毛,还有那双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睛,耳尖泛起一抹红晕。
这一次,重逢不再是祈愿,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第58章 胜于昨日 我爱你,胜于昨日,略匮明朝……
【灵契之缚, 源于心念交感,强解易损其魂。然若宿缘已深,羁绊自成桥梁……
以真心为引, 以誓约为凭, 灵质自会交融稳固,契约反噬可化于无形……】
书库里都是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略带霉味的独特气息。
降谷零翻阅了一堆,终于看到一则有关解咒的文字。
虽然古籍文字晦涩, 但核心意思清晰。
强行剥离有风险, 但若两人羁绊足够深厚,以真心和誓约为桥梁, 让彼此的灵魂深度交融, 反而能稳固并化解那契约的反噬。
这简直就是为他和早川明量身定制的解法。
他立刻合上书卷,推开沉重的书库木门, 只想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外面的白狐和早川清志。
然而,门外并非他预想中的午后.庭院。
外面,已然是沉沉黑夜。
降谷零愣住了。
他在书库里感觉只待了几个小时,外面竟已深夜?
他连忙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还有几十个“明”的未接来电和数条未读的LINE消息,时间从下午三点多开始,越来越急促。
【明:零?你在哪?电话打不通!(>_<)】
【明:零!看到回我!】
【明:零!我有点害怕……你在神社吗?】
【明:零……零……接电话好不好……(未接通)】
最后一条消息, 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他立刻回拨,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急促而冰冷的忙音。
“该死!”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明一定急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玉白!这书库的时间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向本殿方向, 又急又气。
本殿廊下,玉白正抱着一只三花猫顺毛,闻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耳朵耷拉下来。
“啊……那个,可能是本神明之前在里面测试一个‘时间流速调节器’想加速看书,结果忘记关了,时间流速会有点点……紊乱?”
早川清志端着茶杯,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白,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
降谷零脸色更沉,正要发作,玉白金色的竖瞳闪着光,望向神社后方方向,鼻子嗅了嗅。
“咦?小明酱回来了!气息有点……不太稳?好像摔着了?”
“就在神社后面!结界边缘能量波动异常!小明的灵力太强,刚才好像……好像触发了什么时空回溯?哎呀解释不清了,你先去看看!”
降谷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时间再跟这只不靠谱的狐狸算账,转身就朝着玉白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
风雪似乎更大了。
神社后方,早川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跌坐在雪地里,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大概是刚才时空转换时摔的。
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没有外套,没有围巾……所有能保暖的东西,都留在了三年前那个雪夜,盖在了那个重伤的零身上。
【神社怨灵:宿主!你还好吗?我们好像……回来了?刚才差点吓死机了!时空穿梭太刺激了!下次申请工伤补贴!】
【你膝盖怎么样?痛不痛?要不要我变个暖宝宝出来?滋滋……信号好像已经稳定了!】
“没……没事……”
早川明牙齿都在打颤,他抱着胳膊,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体温,指尖冻得通红。
他想揉揉刺痛的膝盖,却发现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
降谷零穿过几重鸟居,在靠近神社后山结界边缘,一个僻静的石阶旁,刹住了脚步。
昏黄的路灯光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石阶角落。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帽卫衣,正低着头,双手环抱着膝盖,一只手还在轻轻揉着右边膝盖的位置,似乎很疼的样子。
降谷零的心被狠狠揪住,他几个箭步冲过去,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衣,一边急声责备。
“明!你怎么穿这么少!伤到哪了?膝盖?让我看看……””
责备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冻得发抖的身影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巨大的冲力让降谷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怀里的人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冰凉的脸颊埋在他颈窝,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轻颤。
“零……呜……”
压抑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哭声终于泄露出来,怀里人断断续续的呜咽着。
“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电话打不通……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冰冷的泪水顺着降谷零的脖颈滑进衣领,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他用力抱紧怀里冰冷单薄的身体,用温暖的大衣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双臂用力地回抱住他。
“对不起,明,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等这么久,让你害怕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没事了……”
降谷零一边安抚着,一边在早川明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的叙述中,终于拼凑出了那不可思议的时空穿越——
他是如何在神社结界边缘被绊倒,如何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自己”,如何手忙脚乱地在系统帮助下救疗,如何又急又怕地怕人彻底睡着不停“吵”……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的相遇,早在重逢之前,就已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奇迹。
宿命的丝线,早在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就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所有的错过、追寻、试探与最终的相守,都是这奇迹般的闭环中,早已写好的章节。
他抱紧怀里的人,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酸涩的柔情填满。
“还有!三年前的你好凶……”早川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委屈巴巴地控诉,“意识都不清醒了,还拿枪指着我,嫌我吵……吓死我了……”
拿枪?
一股心虚感油然而生。
那段记忆太过模糊混乱,降谷零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过拔枪的动作,只记得那双眼睛和那聒噪的声音。
“对不起。”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的额发,低声道歉,心中充满了后怕。
若当时真的伤到了他……
怀里的早川明似乎哭累了,情绪稍微平复,他想到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和可能藏在里面的戒指,又是一阵难过。
“那个翻糖蛋糕,摔在雪地里了,我们的喵喵都没了……戒指是不是也在里面摔坏了,我都没看到……”
降谷零瞬间想起之前和诸伏景光讨论求婚计划时,诸伏景光半开玩笑道。
“戒指放蛋糕里?zero,你确定明君不会高兴到一口把戒指吞下去?”
他当时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戒指一直稳妥地放在他贴身的衣袋里。
想到这里,看着怀里还在为蛋糕和“可能存在的戒指”伤心而哭得鼻尖通红的爱人,降谷零的心软成了一滩水,酸酸涨涨的。
所有的精心策划,都比不上此刻的圆满。
他扶着早川明站起来,替他拍掉沾在卫衣上的雪粒,又仔细温柔地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整理好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然后,在早川明带着泪痕,茫然而委屈的目光注视下,降谷零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在雪地上单膝跪了下来。
早川明瞬间睁大了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忘记了哭泣。
“!”
降谷零仰起头,灰紫色的眼眸在夜色盛满了温柔和爱意,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缓缓打开。
两枚简约的对戒静静躺在丝绒上。
“明。”
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没有蛋糕里的戒指。它一直在这里,等着亲手交给你。”
“我知道,这或许和你想象过很多次的浪漫求婚场景不太一样。没有精心策划的晚餐,还让你在寒夜里等了那么久,哭了那么久。”
“但是,就在刚才,我终于明白,命运对我们最大的浪漫,就是让我们在时光的长河里,早已注定相遇两次。”
“三年前,在神社的风雪里,是你用声音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回来。那时,我甚至看不清你的样子,只记得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句‘诅咒我当流浪猫’。”
他低笑一声,带着无限的怀念和温柔。
“后来,我在去年初雪里重新遇见了你。那时,我只想找到那个‘天使’,说声谢谢。
可当我真正靠近你,看着你画漫画时认真的侧脸,看着你吃到甜品时亮起的眼睛,看着你明明害羞还要故意撩拨我的样子……
我才发现,我想给你的,早已不止是一句谢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那双依旧带着水汽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许下誓言。
“Ich liebe dich mehr als gestern, weniger als men.”
看到早川明顿时懵懂的眼神,降谷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正准备解释这句德语的深意——
“咻——嘭!!!”
寂静的夜空中,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朵巨大而绚烂的金色烟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无数璀璨的光华在天幕上尽情绽放。
早川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华丽景象彻底震住了。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流火,小嘴微张,完全被这绝美的景象吸引,一时间竟忘了地上还跪着个正在求婚的人。
“哇……!”
降谷零:“……”
他无奈地看着自家被烟花勾走了魂的爱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在漫天华彩下,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吧,看来他精心准备的求婚台词,最终还是败给了白狐和大伯这俩“热心群众”临时安排的盛大背景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委屈的提醒。
“这位被烟花迷住的早川老师,请问,烟花比我还好看吗?”
早川明回过神,低下头对上降谷零含笑的目光,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慌忙伸出手去拉降谷零,语无伦次的。
“啊!对不起零!好看!你最好看!我答应!我答应!你先起来!”
降谷零顺势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借着早川明拉他的力道,将人一把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然后执起那只微凉的手,郑重地将那枚戒指,缓缓推入早川明的无名指指根。
尺寸完美契合。
戒指冰凉的触感落在指根,却像点燃了一簇火苗,瞬间烧遍了全身。
早川明再也忍不住,俯身一把搂住降谷零的脖子,带着泪痕的脸上绽开最灿烂的笑容,主动吻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唇。
“零!最喜欢你了!”
雪,还在零星地飘落。
漫天绚烂烟花的光影交错下,雪花无声飘落的静谧中,他们交换了一个炽热而绵长的吻。
良久,唇分。
早川明靠在降谷零怀里,气息还有些不稳,手指却好奇地摸上了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戒指。
他借着烟火的光芒,仔细去看内侧刻的字。
“De什么?还有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
他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问。
降谷零将他抱得更紧,看着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消散,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清冷的星光。
“是法语,Destinée,意思是‘命运’。”
“R·A?”
“Ran和Akira。”
“属于降谷零和早川明的,命运。至于那句德语……”
他低头,在爱人耳边用日语轻轻重复,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我爱你,胜于昨日,略匮明朝。明,这就是我的承诺。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所以,这位刚刚答应了我求婚的早川先生,愿意现在就和我去兑现那个被耽搁的‘约会’吗?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看到比这更美的雪景。”
早川明超用力点头:“要!”
两人牵着手,沿着月光照亮的小径,走下神社石阶,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相贴,体温交融。
“零……”
“嗯?”
“再说一遍那句德语嘛……”
“Ich liebe dich mehr als gestern und weniger als men.”
“……虽然听不懂,但好好听!再说一遍!啊,还有没有其他版本的呀~”
“……”
第59章 温泉夜话 要不要做……
降谷零口中的“能看到更美雪景的地方”, 是米花町郊外一处隐于山林的温泉旅馆。
穿过古朴的回廊,侍者引领他们来到一处半露天的私人汤屋。
私人汤屋自带观景露台,拉开障子门, 外面是覆着厚厚积雪的日式庭院, 温泉蒸腾的氤氲白汽,与窗外的寒意交织,氤氲着暖意。
窗边矮几上摆着怀石料理,温着清酒的小炉正咕嘟冒着细泡。
早川明是真的饿了, 闻着香味就扑了过去,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食物,降谷零为他布菜, 将烤好的鳕鱼夹到他碗里。
“慢点吃。”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降谷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清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散发出清冽的米香。
早川明舔了舔嘴角,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杯酒,他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酒量,但看着降谷零仰头喝酒时滚动的喉结,又觉得喉咙发干。
“零……”
他凑过去, 用指尖戳了戳降谷零握着酒杯的手背。
“我也要尝尝。”
降谷零挑眉,晃了晃酒杯:“这个度数不低,你确定?”
“喝一点点没事!而且我喝醉的样子, 零明明就很喜欢!”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趁降谷零不注意, 飞快地就着他的手,低头舔了一口杯沿残留的酒液。
冰凉的杯沿,微辣的酒液。
但是零喝过的……
早川明无意识地舔着唇瓣, 眼神湿漉漉地,带着点不自知的撩人望着降谷零。
“甜的……”
降谷零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他缓缓放下杯子,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胆大包天的家伙。
对方正仰着小脸,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里带着点狡黠和得逞的笑意,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在氤氲的热气和灯光下,漂亮得惊人。
空气仿佛瞬间升温了好几度。
“……调皮。”
降谷零的声音低哑了几分,伸手捏了捏早川明发烫的耳垂,带着无声的警告和宠溺。
早川明被他揉得耳根更红了,他缩了缩脖子,眼瞳里水光潋滟,嘴上却还不服输。
“就舔了一下嘛,小气鬼。”
“再闹,今晚的清酒就没你的份了。”
降谷零低笑着威胁,眼底的暗色却未褪去,反而因对方那不自知的撩拨而愈发深沉。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递到早川明唇边。
“乖,先把肚子填饱。”
美食当前,早川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乖乖张嘴咬住,脸颊鼓鼓囊囊地咀嚼。
待到餐盘见底,两人身上都沾染了食物的暖香和淡淡的酒意,降谷零起身,揉了揉早川明的脑袋。
“去沐浴吧,温泉已经准备好了。”
*
早川明沐浴完,裹着浴巾走到池边,氤氲的热气让他的皮肤泛着一片粉晕。
私人汤池不算很大,但足够宽敞。
乳白色的温泉水,热气蒸腾,庭院里的雪光透过半开的障子门映进来,与汤屋内的灯光交织,一片朦胧。
降谷零已经先一步泡在了池中。
他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闭目养神,结实的臂膀随意搭在池边,湿漉漉的金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暖黄的灯光下,水珠顺着蜜色的胸膛滑落,腹肌线条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早川明还是被这美色吸引到了,一时有点发愣。
就在这时,男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缓缓睁开了眼睛,灰紫色的眸子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视线在早川明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随即下移,落在了对方膝盖上那片在皙白的肌肤上显得明显的青紫上。
“疼吗?”
早川明这才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膝盖,下意识地摇头。
“早就不疼……”
话音未落,降谷零已经朝他伸出手。
“过来。”
就像被蛊惑一样,他乖乖地挪到降谷零身边,刚靠着池壁坐下,就被降谷零拉入怀中,坐在对方结实的大腿上。
“零!我、我还没准备好——”
“别动。”
降谷零的掌心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块淤青。
动作很正经,可那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柔嫩的肌肤,加上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早川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为了转移注意力,早川明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控诉。
“……零还好意思说我!三年前的你才过分呢!明明是我救了你,结果你迷迷糊糊的,居然还用枪指着我!还嫌我吵!我都快吓死了……”
他越说越气,手指戳着降谷零沾着水珠的胸膛,像是在泄愤。
降谷零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那时候大概是本能反应,黑暗里待得太久,习惯了防备一切靠近的东西。”
“幸好……你没有被吓跑。”
他顿了顿,有点庆幸道。
“我怎么可能会被吓跑!我可是很厉害的魔法使大人,连黑暗组织都不怕……呃!”
早川明正挺着小胸脯,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刚才被他眼神撩拨的心跳失序,声音却卡壳了。
那双手的动作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规矩揉着膝盖的手,指腹开始沿着小腿内侧的肌肤,若有似无地地向上滑去。
温泉水波荡漾,水面下的触碰变得暧昧不清。
酥麻的痒意像电流般窜上脊椎,让早川明浑身一僵,所有夸耀自己的话语都碎成了不成调的呜.咽。
他不可置信地抬眼,撞进降谷零近在咫尺的灰紫色眼眸里。
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歉意,此刻翻涌着的,是早川明再熟悉不过的紫灰色暗涌。
温泉的热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十度,蒸得人头脑发晕,被温泉和降谷零的气息双重蛊惑着,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早川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鼓起勇气试探道。
“零……要不要做?”
降谷零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微微挑眉,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稠的笑意和玩味取代。
那只在水下作乱的手倒是停了下来,指腹却依然停留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嗯?”降谷零故意拖长了尾音,明知故问,“明想要做什么?”
那语气里的促狭和逗弄,早川明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刚才那点勇气在对方赤裸裸的注视和这暧昧的反问下溃不成军。
他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慌乱之下将头埋进降谷零颈窝里,瓮声瓮气地甩锅。
“是、是系统!系统说……说要完成温泉CG任务!不关我的事!”
【神社怨灵:???宿主你别乱说!本系统没有——滋……(信号被强制屏蔽)】
早川明胡乱地喊着,试图把自己摘干净,却被人捞过来亲了一口。
唇齿交缠间,降谷零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直接戳破了他的借口。
“任务?……那明可要好好完成了。”
他还在回味那个清酒香气的吻,下一秒就被人更深地吻了下来。
水流温柔地包裹着紧密相贴的身体,早川明被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挂不住,只能本能地用腿环住那劲瘦的腰身。
“唔……零……”
破碎的呜.咽被吞没在更深的吻里,水中的浮力让一切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酸软得再也挂不住,降谷零察觉到他的脱力,稳稳托住他,将他轻轻抱起,放在了池边一块温泉石上。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让早川明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更强烈的热源就覆了上来。
位置的变化带来了全新的感官冲击,他被迫仰起头,迷蒙的视线里,是私人汤屋上方无垠的,飘着细雪的夜空。
他失神地看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旋转,喃喃道。
“零……星星在晃……”
降谷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俯下身,吻去他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花,低沉的嗓音紧贴着他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响起。
“不是星星在晃。”
“是明在晃。”
这句直白的回复,让早川明脚趾都蜷缩起来,他羞恼地一口咬在降谷零的肩膀上,换来对方更低沉的笑声和更用力的回应。
……
风停雪住。
温泉水恢复了平静,只有细微的涟漪温柔地荡漾着。
夜空变得格外清澈,繁星铺满天幕。
早川明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降谷零怀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酸软的四肢,刚才那场激烈的“温泉任务”耗光了他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慵懒的满足感。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指向窗外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声音绵软沙哑问。
“零,那颗……是什么星星?”
降谷零正用指腹轻轻揉按着怀中人酸软的腰窝,闻言顺着那手指抬眼望去。
那颗星星在深蓝天幕上独自闪耀,清冷又明亮。
他垂眸,目光落回早川明被热气熏得泛红,还带着一点未散情.潮的漂亮脸蛋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星辉下,比窗外任何星辰都要璀璨动人。
降谷零低笑一声,低头在那泛红的眼尾亲了亲,带着点戏谑的慵懒,故意拖长了调子。
“嗯……大概是……小明星?”
早川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扭身就要去掐他结实的手臂。
“零!你又胡说八道!”
什么小明星!分明是瞎编的!
降谷零笑着将他搂得更紧,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宠溺道。
“好吧,骗你的。”
“不过,在我眼里……”
他微微侧头,灰紫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那双映着星光的琥珀色瞳孔里,温柔笃定的说着。
“明的眼睛,可比那颗星星亮多了。”
第60章 言灵契约 解咒,然后回京都见家长……
晨光透过温泉旅馆和纸拉门的缝隙, 温柔地洒在榻榻米上。
也照在早川明脸上,他在降谷零怀里动了动,感觉腰腿还有些酸软, 昨晚温泉里的“深刻交流”记忆瞬间回笼, 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他抬眼,正对上降谷零含笑的灰紫色眼眸。
对方显然醒了有一会了,正支着头,专注地看着他, 手指把玩着他的一缕黑发。
“醒了?”
降谷零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格外性感,他低头在早川明额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早~”
早川明蹭了蹭他的颈窝,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零,我们什么时候去京都呀?”
降谷零微微一怔,低头看他:“京都?”
“去见见我姨母呀!”早川明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兴奋,“结城千代!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从小照顾我长大的。我们都这样了,也该让她见见你这位‘未婚夫’了吧?”
他说着,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未婚夫……
这个称呼从早川明嘴里说出来,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降谷零当然记得那位爱好独特的千代姨母, 甚至还用波洛咖啡厅的官方账号和她的同人账号互关过。
但想到要去见这位“重量级”的长辈, 饶是身经百战的降谷零,心底也罕见地升起一丝微妙的紧张?
毕竟,他拐走了人家辛苦养大的崽。
“咳, ”降谷零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不自在,“京都当然要去。不过……”
他摩挲着早川明腕间那个已经褪色的,红绳也有些磨损的御守。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早川明瞬间明白过来:“解咒?”
“嗯。”
降谷零点头,神情认真起来,将在书库古籍中找到的解法简单说了一遍。
“灵契强解伤魂,但若宿缘已深,羁绊自成桥梁。以真心为引,以誓约为凭,反噬可化于无形。我们的羁绊,够深了吗?”
“当然够!”早川明毫不犹豫回答,还凑上去亲了亲降谷零的嘴角以证明。
“比米花町的犯罪率还深!”
降谷零被他这奇怪的比喻逗笑,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毫不客气的敲门,或者说拍门声,伴随着少年戏谑的嗓音。
“喂喂!里面的小情侣起床了吗?本神明带着解咒秘方来啦!再不开门我就直接穿墙进来咯!顺便直播一下晨间甜蜜画面给黄泉的观众朋友们~”
是白狐玉白。
早川明脸一红,赶紧从降谷零怀里坐起来整理睡衣,降谷零无奈地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白发金瞳的少年正斜倚着门框,手里还抛玩着一个形似狐狸的摆件。
他身后,早川清志抱着手臂,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束着,脸上还带着一丝无奈。
“哟!金毛,气色不错嘛!”
玉白笑嘻嘻地探头往里看,被降谷零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视线,他戏谑道。
“看来昨晚的‘温泉疗愈’效果拔群?”
早川明在屋里红着脸喊:“玉白!”
玉白这才收回戏谑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摆件:“昨天这个‘时间流速调节器’忘关啦,害你在书库多待了大半天,算本神明失误!不过——”
他话锋一转:“作为补偿,我这不是亲自带着‘解咒说明书’来了吗?”
早川清志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进去说吧,关于那个契约……还有我们家的事,也该跟小明说清楚了。”
温暖的房间里,茶香袅袅。
早川清志缓缓道出了早川家族与玉白稻荷神社的千年羁绊,以及所谓的【言灵契约】真相。
“早川家世代供奉玉白稻荷神社,先祖曾与小白……或者说,与神社的守护意志定下过【言灵契约】。这契约本意是守护,但小白这家伙……”
他看向玉白,玉白托着腮帮子,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千年前,你们那位特别能忽悠的先祖,跟当时还年轻气盛的本神明打了个赌,他赢了。”
“按照赌约,我得守护神社。但守护神社多无聊啊!本神明就把那个正经的‘守护契约’……嘿嘿,稍微加工了一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变成了‘真爱能量收集系统’!随机挑选有缘的早川族人绑定,比如读心啦、预知梦啦……目的嘛,就是督促你们这些迟钝的家伙赶紧找到命定之人,好让本神明嗑糖回血!”
早川明好奇:“预知梦?”
早川清志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他轻咳一声。
“嗯,在我25岁那年,小白给我绑定的是‘预知梦系统’,每晚能看到未来结婚对象的片段。不过,我对那些片段没兴趣,所以后面也不了了之了。”
他抬手,习以为常地揉了揉玉白凑过来的白色脑袋,然后正色道。
“好了,闲话少叙。小明,零,契约的核心在于‘缘’与‘信’。
你们既已心意相通,羁绊深厚,又以戒指为信物缔结婚约,这契约的使命便已完成。现在,只需引导这份羁绊之力,将其转化为稳固你灵质的祝福,便可无损解咒。”
解咒仪式出乎意料地简单而神圣。
阳光充沛的和室里,早川明和降谷零面对面跪坐在榻榻米中央,双手交握,戴着戒指的无名指紧紧相贴。
玉白站在他们面前,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的进行,早川明腕间那枚褪色的御守突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越来越亮,并非刺眼,而是温暖包容。
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光点从御守中飘散出来,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房间里轻盈飞舞,渐渐凝聚成几个模糊但带着鲜明个性轮廓的光影。
正是那些“神社怨灵”。
它们形态各异,小灯笼、迷你狐狸,飘带状的,都散发着微弱但欢快的光晕。
【观众A(兴奋挥手):宿主宿主!要幸福啊!】
【观众B(抹泪):呜呜呜终于修成正果了,本统的cp没有be!】
【观众C:结婚的时候记得烧请柬给黄泉转播站!我们要看高清无.码的!】
早川明眼眶有点热,对着御守轻声道:“嗯!一定!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助攻’和陪伴。”
降谷零也郑重地颔首致意:“多谢。”
【怨灵集体:新婚快乐!早生贵子(虽然好像不能……?记得回神社办婚礼!我们要前排VIP座!】
【契约解除程序启动——滋滋——检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命定羁绊信物’确认!‘至诚誓约’能量满格!灵魂契合度……超标啦!解绑!化契为福!】
随着系统音落下,御守上的红光彻底熄灭,变得如同普通的老旧护身符。
而那些怨灵的光影,也在满足的喟叹声中,如同星光般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回荡在空气中的意念。
【黄泉转播站,杀青快乐!新婚庆典,不见不散!】
房间里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场梦,但腕间御守的彻底沉寂,清晰地宣告着——言灵契约,解除了。
早川明摸了摸变得普通的御守,心里有些空落,但更多的是轻松和圆满。
“结束了?”
“嗯,结束了。”
降谷零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相贴。
他能感觉到,那个困扰多时的“系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彼此、更加深沉稳固的联系。
“呼……总算搞定了!”
玉白夸张地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乐子狐的样子,蹦跳着凑过来。
“本神明功德圆满!记得结婚请柬要发双份!还有小明崽,以后你就是正式的继承人了,想召唤这些嗑糖精出来玩,到时回来让清志教你就行,简单得很~”
他说完,拉着早川清志就要溜。
早川清志无奈地被拉着走,回头对两人挥挥手。
“路上小心,替我向千代那丫头问好。”
*
解咒完成,京都之行正式提上日程。
回到市区的公寓,两人开始收拾行李,主要是降谷零收拾,早川明监工。
“零,我的蜂蜜味薯片别忘了!”
“还有那盒草莓大福,路上吃!”
“啊!我的数位板还有笔!笔可不能忘记了!不然我又要重新买了……”
降谷零任劳任怨地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
哈罗似乎意识到这两个箱子意味着什么,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看行李箱,又看看早川明,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胳膊。
“哎呀,哈罗?”早川明这才反应过来,心疼地揉着小狗的脑袋,“对不起对不起,差点把你忘了!”
他抬头看向降谷零,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呀眨,抱着小狗开始撒娇。
“零零~我们把哈罗也带上好不好?去好几天呢,哈罗自己在家多可怜呀!”
降谷零看着一人一狗亲昵贴贴的模样,再看看那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给狗用品留位置的行李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确实……完全没想过蜜月旅行还要带这个“第三者”。
想象一下在浪漫的京都庭院里,明可能全程抱着狗不撒手,或者晚上睡觉哈罗也要挤在两人中间……
降谷警官心里的小醋坛子默默翻了一下。但看着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湿漉漉的期盼眼神……
“……好。”
还能怎么办呢?大的小的,都是祖宗。
他认命地转身,去翻找哈罗的宠物用品,而早川明迅速掏出手机,对着他弯腰整理宠物用品的背影,“咔嚓”就是一张。
照片里男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挺拔,侧脸线条专注而温柔,阳光照在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画面温暖又充满生活气息。
早川明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飞快编辑推特。
@漫画家早川明:因作者大人即将携家属前往京都进行为期N天的蜜(鸽)月(子)旅行,所以下周休刊!
ps:家属收拾行李的样子是不是超贤惠?[图片]
发送!
几乎是瞬间,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粉丝们尖叫着“恭喜!”“戒指!是戒指!”“太太好福气!”的同时,也夹杂着“又休刊!”“鸽子精石锤!”的哀嚎。
更热闹的是被萩原研二拉的那个名为「米花町守护者(含家属)」的警校组群聊。
【萩原研二:哇哦!蜜月旅行?!恭喜恭喜!小早川这官宣方式够直接!】
【松田阵平:等等!他们认识才多久?!两个月都不到吧?!什么时候求的婚?zero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魔法控制了?确定脑子没坏?】
【萩原研二:小阵平,淡定~这叫命中注定,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摊手.jpg)我早就看出zero栽得透透的了!】
【早川明:嘿嘿~谢谢大家@松田阵平是昨天求的婚呀~烟花超漂亮的!(猫猫得意.jpg)】
【诸伏景光:恭喜二位。zero,看来昨晚一切顺利】
【松田阵平:hiro你知道?!合着就我不知道?!你们公安搞秘密行动是吧?!@降谷零出来解释!】
早川明看着群里刷屏的信息,特别是松田阵平那一连串的震惊问号,笑得倒在沙发上。
降谷零拿着哈罗的宠物包走过来,正好看到早川明抱着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群聊消息刷得飞快。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失笑地摇摇头,拿过自己的手机。
【降谷零:@松田阵平脑子很好,谢谢关心。@所有人谢谢。准备去京都见家长,回来再聚。】
【松田阵平:……????(持续刷屏)】
降谷零放下手机,看着笑倒在沙发上的早川明。
“别笑了,收拾东西,赶新干线。”
东西收拾妥当,两人一狗出发前往车站。
新干线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哈罗乖乖地呆在航空箱里。
早川明靠在降谷零肩上,正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零!姨母发消息来了!”
降谷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说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早川明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珠狡黠地一转,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念道。
“‘小明酱~听说你终于把那位金发帅哥拐回京都啦?’”
降谷零:“……”拐?这个用词……
早川明继续念:“‘姨母真好奇,我家小明酱以前不是最讨厌金发了嘛?总说像轻浮的牛郎……’”
他故意瞥了降谷零一眼,果然看到对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咳,”降谷零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问,“你以前讨厌金发?”
“哎呀~”早川明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也不是讨厌啦,就是有点……嗯,童年阴影?”
“阴影?”
降谷零低头看他,有些疑惑。
“对呀!”早川明煞有介事地点头,“小时候在京都,邻居家养了只超级大的金毛犬,毛色可漂亮了,金灿灿的!”
降谷零耐心听着。
“那时候我年纪小嘛,又可爱,”早川明一点也不脸红地自夸,“有一次还被隔壁姐姐们怂恿穿了小裙子……”
降谷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都柔和了。
“结果那只大金毛!”早川明语气突然变得悲愤,“它大概觉得我太可爱了是个小点心?追着我满院子跑!我跑得慢,它扑上来就‘啊呜’一口……”
他指了指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咬这了!虽然没破皮,但湿乎乎的口水糊一脸,还追着舔!吓得我哇哇大哭,做了好几天噩梦,觉得金毛的都很可怕,都会吃人的!”
话音刚落,降谷零就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笑什么!”早川明佯怒,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很可怕的好不好!而且姨母刚才还说……”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把屏幕转向降谷零,上面是姨母最新的回复。
【姨母:啊啦~不过小明酱,金毛“吃人”也分很多种哦~看来那位降谷先生是那种很会“吃”的?要小心别被吃干抹净了呀~(眨眼)】
早川明念完最后一句,自己先红了耳尖,但还是强撑着气势,凑到降谷零耳边,压低声音模仿着恶狠狠的语气。
“听到没,降谷先生!姨母让我小心点,别被你‘吃’了!”
他温热的呼吸扫在降谷零耳廓,带着点甜腻的香气和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
降谷零眸色瞬间暗沉下来,手臂收紧,将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爱人牢牢圈进怀里。
“晚了。”
“从你把我‘拐’上这趟车开始,就已经是我的‘小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