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水笙低着脸,绞绞手指。
虽然摸也摸过 了,依旧不敢正眼瞧。
赵弛换好新袍子 ,走了一圈,将少年抱起来:“好水笙。”
又道:“你的心意我领着了,只日后莫要再 累着自己。”
亲了亲他的眼睛:“书可以慢慢抄。”
水笙乖觉点头:“嗯。”
却没说是因着分 开才睡不安稳。
往后两日,赵弛和水笙都在老屋里,一个干活,一个说话,天没暗,又缠到床上 亲着摸着,以解分 别几日的相 思。
天黑了,村户亮起油灯,小狼趴在院子 ,摇摇尾巴竖起耳朵。
只听房间断断续续许地传出些许粗气 声,还 夹着细细的叫声。
不知多久,赵弛光着膀走出,打了盆水进房,
明日要送水笙回学堂了,若非念及此事 ,赵弛怕是越过 最后保留的那分 底线。
待吐去漱口的清水,洗漱干净,他抱起水一样的少年,摸着那身细皮嫩肉,缓缓吸气 。
水笙转过 脸,气 息喷在男人胸膛上 。
“赵弛……”
赵弛揉着他的手,若有所思。
“等攒够钱,日子 过 得更稳些,我们……就把亲事 办了,可好?”
水笙撂开眼皮,嘴角羞涩翘起。未做犹豫,很轻地点点下巴。
第46章
圆月当空, 清润朦胧的辉光落入房内,二人互相 允诺亲事 ,趁得气氛旖旎。
水笙兀自羞了会儿, 期盼地 抬起眸,却发现赵驰似乎正在出 神 。
又或者……对方没如他这般期待成亲?
心里一跳,他压下嘴角,捉着 对方手指, 略微迟疑地 问:“赵驰, 你, 你不想同我 成亲么?”
话刚出 口,自己倒难过起来。
赵驰一怔, 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往他眉心覆下一吻,满腔柔情和苦涩,面目显出 些许扭曲。
“我 , 我 怎会不想与你成亲?”
赵驰眉目沉沉地 压下, 仿佛有石头压在他心口, 于旁人而言天大的喜事 , 对他,却像一道恶咒。
水笙嘴唇苦苦地 瞥着 ,自己还难过,倒先去安慰起赵驰来。
指尖放在对方眉间,抚了抚, 企图抹去上面的皱痕。
赵驰勉强抬眉, 一身郁气散了点,顺势将他手心包在掌中 ,按在震动的胸膛。
“水笙, 既然已 许终身,有些事 定不能瞒你。”
赵驰沉声:“过去,曾有人替我 介绍过两门亲事 。”
水笙咬唇。
“可与我 定亲的这两户人家,没有一户落得个好 结果 ,皆因 种 种 缘由死 去。”
赵驰自年少就逝去双亲,与他说亲的人家又落得那样的惨状,他这天煞孤星的名头就也传开了。
都道他命太硬,把身边的人克走。
时至今日,敢与他说亲的人寥寥,全被他所拒。
这便是赵驰心中 的症结所在。
他对水笙,既爱惜又压制,唯恐他出 了什么事 。
方才情到浓时许诺亲事 ,待理智回复,喜悦稍纵即逝。
心底的石头犹如当头棒喝,顾虑便多了起来。
赵驰沉浸在喜悦和痛楚之中 ,他整个人紧绷,抱着 水笙,不知 如何 是好 。
“水笙,我 担心若将你牵累出 个……”
闻言,水笙呆了,继而连连摇头。
他忽然掷地 有声:“我 不怕,跟你成亲,什么都不怕。”
短暂思量后,又道:“如果 没有你,我 早就死 在外 边,哪里还有今天的我 ……”
赵驰依旧皱眉。
水笙心性简单,此时却陷入沉思。
又过半晌,脸贴到赵驰脖颈,轻轻地 开口:“可不可以抱紧一点……”
赵驰揽紧他的腰肢,下巴抵在他发顶上,鼻梁不禁往下滑动,擦着 薄嫩的耳垂,蹭着 纤细的脖颈,汲取少年人温暖清洁的气息。
水笙被吸得脸红。
待微微定神 ,触碰手心下结实的肌肉,道:“人活多久,很多时候都老天爷决定的,人做不得数……老天爷让你什么时候去陪他,那就要过去了,我 ,我 们拦不了……”
他吸着 圆润翘挺的鼻尖,眼尾晕出 一些湿润的痕迹。
“老天爷让你救了我 ,我 如今留下来,或许也是它的意思。”
赵驰神 色一怔。
水笙浅浅一笑,方才含羞的眼神 变得坚定无比。
“所以老天爷不会把我 们分开的。”
男人逐渐松开沉重的脸色,紧了紧怀里的少年。
“水笙说得很好 ,倒是我 看得没有你透彻,心境不稳。”
越是纯洁无瑕的人心思越清明,赵驰嗅着 少年微湿的发间,目光一黯,又有抬头之势。
不等他开口,水笙眉睫闪烁,脸颊透着 一片的红云,手却轻轻颤颤地 捉了过去。
月色更深,点点萤火落入屋内。
赵驰气血翻涌,粗气打 在少年耳畔。
肌肉起伏的臂弯一转,很快把人带回枕边,倒在床铺里。
*
翌日,水笙醒来,神 思迷迷糊糊,行动间更为腿酸手软。
他揉了揉手腕,起身披衣。
外 头响起劈砍动静,他探出 身去,微微眯眼。
日光晒得石板亮堂,赵驰正在劈柴,此刻已 是汗水透背,快把木柴劈完。
瞥见门后探出 的小脸,男人目色微柔,道:“时辰不早,先起来吃点东西。”
水笙应一声,打 了清水洗漱脸面,从灶间捧了碗肉丝青菜粥。
粥煮得清淡,往里半勺腌制的芋苗杆,与粥搅拌搅拌,酸咸辣适宜,在燥热的秋日里,十分开胃。
农人陆续耕收,前几日,水笙早前与午后也进了几趟地 ,收回几筐瓜菜。
他与赵弛说起此事 ,男人劈好 木柴,道:“午后我 过去收。”
又与水笙交代往后的打 算。
“过几天蛇干阴好,我 就去一趟沂州。”
水笙没问带不带自己去,嘴角勉强牵了牵:“嗯……”
“这几天就不开摊了,等我 把地 里的菜收完,存留久的放进地 窖,余下的拿来腌了。”
水笙想帮忙,但他午后要去学堂,白天还要誊抄,当下左右为难。
赵弛洗干净手掌,揉上他的发顶。
“若想跟着 ,要趁清早凉快时过去,做个把时辰就回来。”
如此说,自有赵弛的思量。
水笙底子单薄,若时时闷在屋内不动,长久之后,对身子不好 ,若能每日适时劳作,能起到锻炼的效用。
他习得一些简单的拳法,适合小孩子练,等水笙以后得闲,若有兴趣,亦可教几招,给他强身健体。
时下日头还未攀高,水笙吃饱,吆喝上小狼,一左一右跟在赵弛身侧。
他因 腿疾步形徐慢,赵弛就牵着 他走。
一些蹲在树荫下喝稀粥的村民,见惯不惯,也几个敏锐地 ,纳闷地 与边上人闲聊。
“赵弛跟水笙关系越发好 了,天那么热,走个路还要牵着 走。”
“他们不一直这样,下雨的时候还背着 呐。”
“对哦……”
旁的婆娘见了,瞅着 一个高俊一个灵秀,颇为遗憾地 摇头咋舌。
“反正奇奇怪怪的,赵弛不成亲就罢,过去发生何 事 ,大伙看在眼里,但这小的也不成亲,这以后莫不是成一对光棍兄弟啦。”
“五娘你就别惦记了,想说亲给俺说说呗。”
五娘摇摇头:“就你家那两间破草屋,还有你那腿脚不便的老爹老母,谁家瞧见都避着 ,不好 说。”
闲聊的声音散在风里,水笙紧紧挨着 赵弛,想起自己与对方定下的亲事 ,嘴角弯弯。
赵弛:“想什么高兴了。”
水笙抬眸,眼底一丝羞色,语气却夹着 轻快。
“我 ,我 们的婚事 ……”
赵弛一顿,满心柔和,牵他的掌心愈发紧。
两人途径田垄,许多村民已 经下地 耕收,春末外 出 的青壮年人都回了溪花村,田地 四周,随处可见忙碌的人影。
水笙跟着 赵弛下地 收菜,他抱着 拔出 来的萝卜,不管红的白的,全部倒入竹筐。
小狼沿着 地 里窜来窜去,忽而把脑袋贴在地 上,从洞里揪住田鼠。
秋鼠正肥,它拿来塞牙缝,也顺便帮农村除害。
日头爬过树梢,赵弛便催促水笙回去。
水笙乖觉答应,他打 算回去抄会儿书。临走前,与赵弛商量片刻。
“你要做好 多活,我 自己带小狼去学堂。”
赵弛想着 送他,水笙少有地 坚定,最 后,彼此各退一步。
赵弛会赶在午前回老屋,同他一起吃了饭再出 门。
*
往后几天,赵弛忙得脚不沾地 。待到夜里,水笙才有机会与对方坐下,两人坐在院里吹风,看着 越来越圆的月亮。
水笙与赵弛说悄悄话,赵弛把他带到臂弯里,低头亲了亲。
唇齿水渍的声音愈发缠/绵,衣衫越来越乱。
不过须臾,水笙发丝披散地 被男人抱回房内,许是明日就要启程去沂州,今晚赵弛的力气格外 重。
油灯幽幽,水笙恍惚很久,腿脚更是没了一点气力。
他撩开湿湿贴在耳后的头发,望着 去打 水的背影,只觉魂魄都要被吸出 来。
累极的他并未立刻睡去,后半夜,才眯了会儿眼睛。
天色蒙蒙时,赵弛刚动,他就睁着 眼跟着 起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
怕水笙难过,赵弛昨夜特意让人累了很久。
水笙:“我 ,我 帮你收拾东西。”
是了,男人并不打 算带他去沂州。
从溪花村启程,两地 往返,最 快也要半个月,何 况还要赶路,以水笙的身子,赵弛担心他吃不消。
于是便说好 让水笙留在家里。
“该收拾的,昨日已 经准备好 了。”赵弛低声说着 ,把少年揽在怀中 。
“我 会尽快回来,要好 好 照顾自己。”
水笙艰难点头。
前不久才有过一次分别,隔着 几天再来一回,最 少半月,他心里酸涩难忍,却也知 晓要懂事 。
积在地 里的秋露还未化开,赵弛牵来马车,沉默地 把箱子搬上去。
水笙亦不做声。
临别时,他说不出 话,乖觉又安静地 与赵弛抱了会儿。
倒是赵弛耐心叮嘱,与他仔细交代。
天色明亮,马车离开视线。
水笙在台阶上收起眷恋的眼神 ,刚进门,乖巧的脸色顿时布满愁云,手心扶着 墙,肩膀一抽一抽。
他眼眶通红的跌坐在地 上,任小狼怎么拱,都没了起来的力气。
不知 几时,门外 响起马蹄咕噜的动静。
水笙忍着 哽咽错愕回头。
赵弛面目无奈,亦有不舍。他去而复返,看着 跌坐在地 的少年,双手将人抱起,拍去衣上的泥尘。
“赵弛……你怎么……”
赵弛望着 水笙黑白分明,湿漉漉的眼睛,道:“不放心你,想着 你可能躲起来悄悄流泪,就折回来了。”
又道:“跟我 去沂州吧。”
第47章
秋老虎发着威, 一股一股热气从 地底下 冒,路边的草丛大多蔫着趴下 了。
官道上车辆时来往,行人神色不振, 都被这 股秋老虎蒸得打不起精神。
这 是水笙出来的第四天 。
那天 赵驰将他 带上,先去找先生告假,顺带把小狼留在先生院子里。
李文秀喜欢威风凛凛的狼犬,乐意 带着, 且还能看家护院, 实为美事 。
随后, 水笙简单收拾,与赵驰一同 乘车赶路。途中若无意 外, 二人天 不亮就启程,待夜幕四合,方才休息。
此时水笙半蜷在简陋的车厢里,昏昏沉沉, 却又 燥得无法入睡。
虽有阴影遮挡, 小脸仍热得直冒汗, 衣襟领口湿了一片。
他 拿起水囊, 小心翼翼饮了几口淡盐水,眼 睛蒙蒙地眯着,往驱马的男人望去。
赵驰一身灰色麻布短衫,汗水透湿肩背,修健的小臂晒得发黑, 汗珠交错, 淋着一层油光。
窥他 面色,倒是平稳,并无旁人那般的无精打采。
水笙从 车厢挪了挪位置, 来到前头。
他 把水囊的口对准赵驰嘴巴,哑声 道:“喝一点。”
赵驰匆匆饮些盐水,看水笙几根发丝乱翘,一张小脸红扑扑,脖子上洇着些湿润,便又 催促他 回 车里休息。
水笙从 怀里拿了块棉布,把赵驰脸上和脖子的汗擦了,没多呆着,闷闷地回 到车厢坐下 。
因为赶路,途中多有奔波,即便干坐,也不算轻松。
水笙抻了抻僵硬的胳膊和腰杆,无论多煎熬,从 未出声 抱怨过一句。
是他 自己想着要跟赵驰出来,便不会后悔。
念及身子单薄,路上更不敢懈怠,始终小心照顾好自己,唯恐出了什么差错,给对方添麻烦。
除此之外,水笙时常给赵驰擦点汗,递些水,在不牵累对方的情况下 ,能做到这 种程度,已然心满意 足。
日头当空,赵驰寻了处树荫将马车停靠。
见状,水笙知晓对方要补充体 力了。
他 取出干粮和水,与赵驰凑到一块。
赵驰往旁边微挪几寸:“汗重。”
赶路的人大多狼狈,水笙虽也出汗,却干净整洁,赵驰不想弄脏他 。
水笙轻轻抿嘴,未如往日缠紧,把棉布递过去。
赵驰见他 小脸紧绷,软绵绵的人难得有点脾气,倒是笑了一下 。
水笙一下 子脸红,低着头,呐呐咬饼,不多时,又 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不远处,一伙人成群结伴靠近,他 们企图拦下 路边的马车,以求一些粮食。
定睛一看,各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脚下 连一双草鞋子都没有,应是从 其他 地方辛苦走来的流民。
“这 位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求求大哥给点干粮……”
一片讨食声 ,过往行商怕招惹麻烦,避之不及。
赵驰沉眉不语。
水笙望着怀里的水和干粮,动了恻隐之心。
“赵驰,可不可以分点粮食给他 们……”
他 曾经一路逃难而来,见到相同 经历的百姓,不免戚戚,情绪难忍,眼 眶微红。
赵驰并未拒绝,一点干粮不值几个钱,换得水笙心安,给就给了。
“你在此处呆着,不必下 车。”
水笙见他 答应,松开轻抿的唇,浅浅笑了一下 。
“嗯~”
约莫十几个流民,赵驰把一半干粮分出去,剩下 的够两人吃些日子。
途中若有驿站,茶肆,还能随时补给。
流民见这 面目冷酷的男子分给他 们干粮,连连跪下 磕头。
赵驰没有多话,给完东西就走。
*
回 到马车,水笙小心打量男人脸色。
他 知晓对方不是多么热心肠的性子,有此一举,很 大缘由是因为自己。
“赵驰,你怪不怪我多管闲事 ……”
赵驰重新驱动马车:“怎会怪你?”
又 道:“给的粮食虽然不多,却能救他 们一命,如此甚好。”
同 时还想着,兴许以前水笙也受过这 样的善举,若非有人舍出一口粮,自己哪有机会遇到他 。
过午后,赵驰观望天 色,忽然停止赶路,将马车停靠在树干后。
水笙抬眼 :“怎么了?”
赵驰说 道:“将要下 雨,先避一会儿。”
水笙打量一片晴朗的天 ,心里不解。
见状,赵驰低声 与他 解释,水笙听得一知半解。
眼 前所见,天 边出现极为庞大的云层,高隆着,犹如城池那般。
而入秋后虽还燥热,但时常有风,风大凉快。
赵驰驱奔马车在官道疾驰,到此刻,却一丝流动的风都没有,可见将有一场急雨。
听完解释,水笙认真记在心里。
他 抬头观察,只见云层渐黑,盛烈的日头缓慢被遮挡。
不消二刻,已是乌云密布,大风迎面吹,掀起一阵沙尘泥土。
水笙睁大眼 睛,语气惊疑,又 充满崇拜。
“真的要下 雨了?!”
“赵驰,你好厉害……”
赵驰加固车厢,与他 并肩而坐,拨了拨水笙被风吹乱的头发。
“过去长久在外,看得多便会了,算不得本事 。”
马车避在树干后,背去大部分风,又 因秋雨少雷,在此停靠,还算可行。
一场骤雨打落,泥土的味道直涌。水汽带来几分清凉,水笙吐了口灼热的闷气,没多久,眼 皮便坠着。
赵驰铺好垫子,让他 躺下 睡一觉。
不到半时辰雨就停了,山间焕发绿意 ,趁着凉快,赵驰继续驱策马车,欲在天 黑前带水笙找个地方休息。
这 样的急雨不久后又 落两三场,因雨不大,时辰短,赵驰便未停车,一路直赶。
傍晚,他 在驿站五里处找到一间破庙,见庙中无人,先进去简单收拾一番。
水笙则负责收拾行李,待赵驰唤他 ,这 才抱着行李下 车,赵驰则把木箱扛进去。
夜色四合,庙外雨声 沥沥,又 下 了雨。
水笙吃完干粮,用水简单擦拭后,只觉骨头松散,连悄悄话都少说 了。
趁着火光,靠在赵驰怀里昏昏欲睡。
半夜,他 忽然被热醒。
水笙口干舌燥,下 意 识往旁边摸水囊,却碰到一具滚烫的身躯。
他 吓了一跳,睡意 倏地消散,连忙睁眼 。
赵驰正靠在一旁,眉宇紧皱,嘴唇干燥起皮,眼 尾泛红。
“赵驰……”
水笙不断呼唤,手指贴着对方的鼻端,惊觉喷出的气息滚热,额头像块出炉的烙铁。
向来健壮的赵驰,居然在半夜发了热症。
水笙霎时六神无主,手心颤抖地捧起对方滚烫的额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驰,赵驰,快醒醒……”
“水笙。”赵驰艰难睁眼 ,见他 眼 睛湿润,微微抬起指腹,一点一点抹干净。
病来如山倒,赵驰这 具数年都不从 生病的身体 ,一旦倒下 ,只觉沉重无比,连抬手都费力。
“别哭。”
赵驰目光有些疲惫:“不会有事 。”
他 嗓子沙哑,水笙捡起水囊,让他 靠在身上,慢慢往那干涩的嘴唇喂去清水。
赵驰喝了水,缓回 一丝气息,仍然无力。
他 深知不能倒下 ,稳了稳心神,道:“遇事 不要慌,先去把最小的木箱打开。”
水笙如梦方醒。
方才太 过紧张,以致于丢了反应。
这 时见赵驰醒了,还能说 话,理智便回 来些许。
他 把赵驰重新放到垫子上躺着,从 腰侧取下 一串钥匙,打开小木箱。
出发之前,赵驰担心他 生病,顺手带了些去除热症的药草。
药草多为百姓常用,凡谁淋了雨,或头疼脑热,都可用来熬成水喝一些。
水笙架起小锅,加些清水,倒入一包药草,接着回 到赵驰身边,用沾了水的棉布替对方擦拭。
打量疲惫合眼 的男人,他 心中既甜蜜又 酸涩。
两人无论在何地,总是赵驰照顾他 得多,这 一次,赵驰生病了,他 该坚强起来,如对方那样,学会照顾人才好。
要成亲的人,都是一起互相依靠,搀扶着过日子的,他 总不能时时依赖赵驰的照顾,也要像个大人那般,做对方的依靠。
水笙扒开男人的短衫,摸着滚烫的身躯,脸微微红,却一丝不苟地用棉布沾取清水,为其擦拭。
他 一咬牙,连下 处也擦了。
赵驰体 格强壮,绕是生病,叫水笙这 么一擦,亦有蓬勃雄伟的势头。
男人低低唤他 的名 字,昏昏沉沉地睡着,只是梦境,对他 却格外热烈。
水笙呐呐,好不容易替对方合起衣物下 摆,拨了拨火柴,锅里的药汤渐渐沸腾,他 的脸也跟着冒热气。
如此折/腾大半宿,水笙天 快亮时,摸着赵驰退下 热度的头,心里的石头落下 ,蜷在旁边睡了。
天 光大亮,赵驰睁眼 ,取下 额头的棉布。
昨夜的沉重一扫而空,他 微微低头,望着碗里的药草渣,目光落回 臂弯里的少年脸上,眼 神微柔。
他 把人一揽,抱在怀中。
水笙竭力睁开眼 睛,嘴角一瞥:“赵驰,你总算醒了……”
赵驰握着他 的手:“昨晚辛苦水笙了。”
水笙眼 睛湿湿的,浮起笑意 ,脸贴在男人敞开的胸膛挨着。
过了须臾,赵驰实在压不住情意 。
再冷硬的汉子,这 会儿也抱着水笙,在他 发髻亲了亲,发自肺腑地唤一声 :“好心肝。”
第48章
庙外天光大亮, 夜里 下的雨已被蒸干。
两人抱着,低低诉说几句。
赵弛原想 亲一亲照顾自己一夜的人,又怕把 病气传过去, 只 得收紧臂弯,与水笙鬓角相贴,鼻梁亲昵地在细腻的颈子上滑蹭。
水笙微微眯眼,十分配合。
他仰着脖, 任由 那温热的鼻息打在锁骨, 耳垂, 很快蔓延出一片温润的红。
待温存够了,两人逐渐定下心神, 方才分开。
时辰还早,水笙与赵弛烤了点干粮,就着水填饱肚子。
男人撕开几块肉干喂到他嘴边,他轻轻摇头, 将肉干推回去。
“我吃饱了, 你多吃点, 身体健壮才恢复得快。”
赵弛咽了两块, 剩下的放水笙手上,让他慢慢咬着吃。
又安慰道:“已经无碍,不必忧虑。”
水笙欲言又止,还未开口 ,却见男人站起, 开始收拾行囊。
到底还是 担心对 方, 在他心底,没有什么事情 比起健康来得重要 。尤其 像赵弛这样鲜少生病的人,忆起昨夜, 仍叫他心悸。
眼下秋老虎威猛,闷热干燥,箱子里 的蛇货便于妥当保管,延一两日启程的时间,有何不可呢。
水笙暗暗思量,只 听赵弛道:“肉干吃不完先收着,路上吃。”
掌心翻开,把 干粮接了。
水笙慢腾腾松手,默默咬着唇跟上。
眼看赵弛又要 收走垫子,他连忙过去按着,抱在膝盖上,竟不让对 方卷起来。
赵弛好笑:“水笙,松手。”
水笙抬起脸,眼眸幽幽的:“不能多休息一日,明日再走么。”
继而道出忧虑:“万一路上热症又复发了怎么办?”
“别担心,我自有打算。”说罢,赵弛适当活动筋骨,像要 证明身体当真无碍。
水笙仍闷闷不乐。
他时常生病,对 其 感受最清楚不过。
譬如热症,发起热来并非最难熬的,难过的是 病后偶感无力,嗓子干辣犹如刀割,整个 人如同被抽空一般。
所以那些身子骨强壮的人,久久病一次,最好也要 休养一阵,补回元气。
逃亡途中,他见过不少流民,前一天还好好的,夜里 发了烧,受了寒,第二天便毫无预兆地倒在路边,永远都 醒不来了。
这边想 着,赵弛已收拾好行囊,搬上马车。
回头,瞥见水笙坐着不动,便抱着人走出破庙,托入车厢。
水笙扶着男人肩膀,摸到脖子上,只 觉触手之间似乎又变烫了。
“赵弛……”
他一咬牙,动摇的念头变得坚定,在对 方驱策马车时,默默靠过去,猝不及防地要 把 缰绳夺走。
嗓音一改往日的温吞绵绵,清亮地呵斥着“吁——吁——”,竟要 马车停下。
马儿被牵制着忽然掉头,赵弛心惊:“水笙——”
说着,与他一起持住缰绳,严声吆喝。过了须臾,总算将马车安稳地靠在树荫底下。
赵弛胸膛稍有起伏,准备与水笙道两句,掌心一凉,被一只 柔软,带了些薄薄茧子的手心牵着。
他滚咽喉咙,下意识反包着那只 手,贪图那股凉快。
日头刚升,泥道被车轱辘压出几条歪歪扭扭的辙印,可见方才多么惊险。
水笙没等赵弛开口 ,率先发话 。
他脸色愤红,有些凶巴巴地:“快,快掉头,先回去休息。”
此刻触摸,赵弛手掌的温度已然攀升,往额头摸去,同样烫手。
许是 赵弛筋骨强壮,忍耐力比之常人更好,未觉得有何不适。
听水笙呵斥,略微沉吟,怀里 的少年涨红着脸,重复道:“留在庙里 休息一天。”
这语气并非商量,而是 命令了。
“水笙……”
“若是 路上又病倒了,我该怎么办……”
水笙软下脸色,涨红的脸颊淌出两行清莹剔透的泪珠。
如此,赵弛被两行清泪刺痛心口 ,当即答应。
他把 少年抱在怀里 擦去眼泪,低声应答:“听你的,我们休息一天。”
两人卸下行囊和箱子,重新回到旧庙。
水笙将卷起来的竹垫子铺开,推了推赵弛,又换上那副有些凶巴巴的口 吻。
“先躺着,睡一觉。”
交待完,径直翻开药箱,水囊,准备生火熬点药汤。
赵弛作势要 起,水笙拎着药囊靠近,胳膊一伸,不容拒绝地把 他按回垫子。
“水笙,”赵弛哭笑不得,“此事交由我来就好。”
他是 烧了,生场小病,而非手脚断了,如何要让水笙寸步不离地照顾。
“躺下,”水笙噘着唇,“熬药汤又不是什么重要活儿。”
赵弛低叹,见他坚持,便躺回竹垫,目不转睛地望着少年的背影。
水笙停直腰杆,守着锅,不时回头朝竹垫子张望。他找出棉布,用凉水打湿,抿唇不语,先给赵弛擦了擦手肘关节,再重新浸洗拧干,放在额头上。
待药汤煎好,水笙吹凉汁水,黑溜溜的眼眸敛着,不说废话 :“喝。”
赵弛二话 不说喝个 干净。
时至此刻,烧得稠黑的双目充满柔和之色,胸膛更是 鼓荡着道不明的情 愫。
他擦去身上的汗,直直望向少年。
“水笙,我想 抱你。”
水笙低头,把 药碗收拾好,闷闷靠过去,由 着赵弛揽在臂弯,乖乖枕着那仍有些高温的胸膛。
攀升的日头被黑云遮挡,又落一阵急雨,水珠在檐下斜斜交织。
赵弛开口 ,可这会儿不管他说什么,水笙只 顾埋头闭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一看就是 还在堵着闷气。
“水笙,莫要 不理会我,”男人沙着声苦笑,“以后我不会拿身子当儿戏,为了你我,会照顾好自己。”
阖眼的少年颤开眼皮,安安静静点头。
赵弛吻上他的眉心:“这两天辛苦你了,刚才是 我做错,。”
就在方才,因 着水笙不予理会,无奈之下,他陷入自省。
注视少年青涩固执,多了一丝坚强的眉眼,赵弛微微恍然,仿佛看到一只 雏鸟震开羽翼。
在这副单薄的身子下,竟也有了替人遮风挡雨的能力。
赵弛拥着怀里 温暖微凉的少年,喷出的气息混乱,双目竟涌出几分湿润余热。
他拨着水笙的发丝,道:“过去,我总是 强硬,事事做主,无论如何都 想 着将你照顾好。”
且水笙实在听话 ,这使得赵弛愈发习惯做那承担的一方。
今日看来,倒是 自己托大,显得自信盲目。
他并非钢筋铁骨,总归都 是 肉长的,生了病理当好好休息,照顾自己,绝非逞强,使得水笙担心受怕。
从昨天夜里 开始,水笙分明难过惊慌,为了分出精力照顾他,兀自隐忍心绪,直到刚才抢夺缰绳,这才把 憋了许久的情 绪暴露出来。
“对 不起,”赵弛反复诉说愧疚,“是 我不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若再生病,不会如今天这般逞强,病了就认真休息。”
半晌,水笙抬眼,紧抿的唇松开,轻轻“嗯”一声。
他哑声开口 :“我也能照顾你的……”
以前,一直都 是 赵弛照顾他,累了背着,渴了喂水,无论想 做什么,赵弛都 竭尽全力替他完成。
水笙在溪花村住了那么久,见过感情 甚好的夫妻。
那一对 对 的夫妻,不管在哪都 彼此照应,相互依托,他既然与赵弛允诺婚事,以后都 要 成亲了,自然也该如那些夫妻一样。
他可以成为赵弛的依靠。
水笙将心里 话 如实诉完,听罢,赵弛愈发自省,愧疚。
他暗中自我告诫,同时遏制不住的涌出喜悦。
秋雨浓密,男人刚硬的身躯抱着温软的少年,越缠越紧,汲取诸多力量,犹如背后多了一道柔软而顽强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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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日,夜里 发过汗后,隔天,赵弛已无异常。
昨天水笙与赵弛依偎着睡觉,醒了就说会话 ,他说什么,赵驰就应什么,大多时候都 靠在一起。
彼此心扉完全敞开,这一夜过后,变得更加亲密起来。
天清气爽,秋日干燥。
水笙稍做洗漱,因 肤面细腻,出来奔劳几日,一早脸上干燥无比,有两处脱皮。
赵弛捧着他的脸,眉头紧蹙。
两人同为男子,平日里 没有涂脂敷粉的习惯,出来时并未带上膏脂。
水笙抚着男人眉头,浅浅一笑。
“不打紧,掉点皮不算什么。”
赵弛:“过下个 镇子,买罐肤脂涂上。”
水笙乖乖点头,此事为自己,也为赵弛。
赵弛干那么多活,手上粗茧厚厚的一层,有时泡在水里 久了会裂出口 子,用膏脂涂抹,可缓解几分症状。
马车重新启程,还带着些许秋早的凉意。
水笙钻出车厢,挨到男人宽阔的背后。
赵弛侧目,将他揽到身前坐稳,握着他的手牵住缰绳。
水笙睁大眼睛,掩不住欣喜。
赵弛低头,在温润柔软的唇瓣亲了亲。
“教你驱策马车,以后莫再争抢缰绳,那样太 过危险了。”
水笙轻轻点头:“嗯~赵弛,你真好~”
若能学 得驱使马儿,以后出行在外,能替对 方分担一二。
他心里 想 什么都 写 在脸上,赵弛看出,记起这两日发生的种种,心绪难忍激荡,自是 满腔柔情 ,不管水笙说什么,无不答应,
当下情 不自禁,再次低头,握着水笙细致的手腕,往那光结的额头亲了一口 。
第49章
八日后, 二人顺利抵达沂城境内。
这天午后,下了雨,天色灰如牛毛。水笙靠在车厢里半梦半睡, 听到四周动静,揉了揉眉眼向外张望,嘴唇微微启开。
面 前的城门气派无比,塘桥镇已 经是他去 过最大的城池了, 与沂城的规模相比, 远远不及。
官道四通八达, 周围车辆如水。马车整齐地排在城门外接受官兵的盘查,待查验无误, 方 能过关。
赵驰牵着马车排队,水笙看一时半会没到他们,取下干粮和水囊,猫着身子钻到前边, 将吃的递了出去 。
“赵驰, 你吃些东西。”
连着赶路数日, 驱策马车是件不小的体力活。因着几日前的意外, 水笙谨慎专注,后半段路,定时递水递吃的。
若非时机不到,他也要亲自策马,为赵驰分 担一二了。
赵驰喝了水, 吃完两块肉干。
见水笙黑白分 明的眼眸巴巴看着自己, 将肉干撕成条,给他喂了几口。
出门在外,周围车辆众多, 水笙到底容易害羞。
就着赵驰的手吃进些许,觉察有 人看来 ,立刻红着脸钻回车厢。
赵驰笑了笑,把剩下的肉干吃干净。
又过半时辰,他们通过查验,进入沂城之内。
天际落了一层灰罩子,朦朦胧胧,街道还 湿着,扑着一股水汽。
四周铺面 林立,商旅往来 ,不断有 人吆喝叫卖,十分 繁华。
水笙定眼一瞧,看见几个异国商旅。
他们头顶牛角,脖子悬挂骨头,水笙很是好奇,抻出脖子悄悄打量。
经过一家 灯笼铺子,上面 的灯笼琳琅满目,他满眼艳羡,幽幽地收回视线,却见赵驰停下马车。
水笙攥住对方 :“做什么 呀,不用买的。”
赵驰微吟:“快到中秋,百姓有 团圆的习俗。到了那天,大伙儿夜晚赏月,吃月饼,做灯笼,眼下没几天了,给你买一盏喜欢的带回去 。”
水笙抿起的唇弯弯,轻快地点 头答应。
灯笼铺围着几个娇美年轻的姑娘,乍一看见近约九尺,筋骨强健的冷面 男人走进来 ,纷纷吓一跳,误以为他要来 砸场子。
个头最矮小,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想摘个蝴蝶灯笼,却见挂得太高 。
正欲跟老板说 一声,赵弛经过,顺手取下蝴蝶灯笼,递到她手里。
女孩子愣愣的,与几个姐姐们挨在一起。
她们瞅着男人二话不说 买了个猫儿脑袋的灯笼,纷纷惊疑。
冷面 高 大的男子手提猫儿脸灯笼,多了一丝滑稽,气氛格格不入,连掌柜都多瞧几眼。
男人甚为冷漠,交钱结账,提着灯笼就走。
回到马车上,车厢钻出灵秀模样 的少年。
男人将灯笼交给他,少年抱在怀里,珍视的摸了摸,笑呵呵地说 着什么 。
宽大的身形将少年遮着,男人垂低双目,认真倾听少年说 话。
很快,二人离开。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那两人衣衫普通,可 少年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的,谁不想被如此珍惜珍视?
当下无端地脸红,心生一丝向往。
*
马车上,水笙抱着猫儿脸灯笼,傻傻一笑。
他怕把灯笼压坏,小心挂了起来 ,接着走到赵驰身边坐好,抱起膝盖,打量往来 的熙攘人群。
“我们要去 哪儿?”
赵弛:“先带你去 客栈投宿,安置好了,我再去 一趟柴府。”
赵驰买灯笼时与老板打探,柴府无人不知,很快打听到所在位置。
他做事向来 一丝不苟,勤勉专注,今日能做完的事,很少拖到明天。
听完,水笙连忙开口:“我随你一同去 柴府。”
赵弛还 待再说 ,水笙绷起小脸,闷闷将后脑一转,背过身不说 话了。
赵弛:“……那就一起过去 。”
少年露出得逞的浅笑,瞥见男人神色无奈,耳根不由滚烫。
可 这一路上他都坚持下来 了,多这会儿不会累到哪里。
又过二刻,将要傍晚。天色阴着,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他们很快来 到柴府大门外。
府邸朱门碧瓦,牌匾上提“柴府”二字,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台阶两侧置两座规模颇大的石狮子,兽目灼灼,好不威风。
值守的护卫看见他们,严声呵斥,水笙有 些畏惧,赵弛握着他的手安抚,与护卫道明来 意。
不久,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引他们入内,转个弯,到前偏院。
“先等着吧,等大管家跟郞大夫亲自验货,若成色不错,当场交货。”
院子四周聚一伙人,有 猎户模样 的,还 有 行商的,来 此目的相同,都要将蛇货卖给柴府。
水笙沿着周围打量:“好多人……”
赵弛将他牵到亭下坐好:“在此地等着。”
水笙乖乖点 头,挨着赵弛的臂弯静静等待。
前头排队的人不知为何吵闹起来 ,屋内一名锦衣男子走出,脸上笑得吊儿郎当,指着一名猎户,让护卫将人拖走。
“这贱民卖假货,想谋害我大哥,马上把他丢出去 ——”
那猎户涨红着脸粗声解释,保证绝不卖假货。
锦衣男子依旧怒骂,见边上的大管家 不予理会,恼怒之下,使唤周围的家 丁把人拖走。
猎户被欺辱至此,一时恼怒,上手要与锦衣男子推搡。
猎户有 些拳脚功夫,当下与家 丁动起手,推推打打的,拦都拦不住。
不一会儿,这场争斗波及到亭子四周,眼看猎户被几个家 丁合力踹去 几脚,身子一仰,竟往水笙方 向摔去 。
赵弛及时把他拉走,推出两块石凳。
石凳子往前一飞,家 丁们纷纷避开。
那锦衣男子紧跟上来 :“大胆,连柴家 都敢得罪,这群蛮民当真粗俗无礼,定都带着假货来 府上讹钱,丁管事,你还 不把人轰走?!”
余下猎户和行商喏喏无语,生怕到手的买卖飞了。
水笙藏在赵弛身后,嘀咕着:“分 明是你们先动手欺负人。”
赵弛提上木箱,道:“自古做生意的,讲究的,不过一个诚字。若府上连诚信都办不到,仗着势力以大欺小,谈何买卖。”
院子动静不小,引得外头来 了人。
两名女子提着灯笼停在院门:“三哥,你莫要胡闹贪玩,二哥找你,让你到书房去 。”
那锦衣男子一听此话,脸色闪过几分 不甘,到底是怕了什么 ,冷哼着离开。
说 话的姑娘左右观望,看见赵弛和水笙,说 道:“是你们呀。”
她们竟是在灯笼铺里出现的两名女子。
许是一面 之缘印象不错,先开口的姑娘让大管事先验赵弛的货,还 不忘交代 。
“我们柴家 向来 宽厚,三哥不敢管教就罢,便是寻常人,也不得与人为难,权当为大哥积福。”
看着那名被打伤的猎户,嘱咐管事给人家 赔些银子。
院子恢复平静,有 仆人进来 点 灯,送了茶水和吃食,给还 在等待的猎户和行商们补充体力。
赵弛与大管家 进了屋,水笙留在院子呆着。
他捧着温热的茶水出神,实在没什么 胃口。
“你的灯笼呢 ”
水笙吓一跳,说 话的姑娘提着灯笼来 到他面 前,笑吟吟地。
“方 才我在灯笼铺见过你,那个男的给你买了猫儿脸灯笼。”
水笙呐呐,略微害羞地点 头。
"我怕压坏,挂在马车里了。”
年轻女子笑道:“我们瞧见那个人长 这副模样 ,居然买了盏猫儿灯,全都吓一跳,但 见他送给你,便也不稀奇了。”
又问:“他还 给我小妹拣了灯笼呢,我小妹叫铃铛,我叫柴月,你们从何处来 的?”
水笙:“溪花村。”
又连忙开口:“我,我叫水笙,他是赵弛。”
柴月点 点 头,有 些茫然:“溪花村?此地在哪里……”
水笙:“……”
他仔细回想,认真解释:“溪花村地处襄州西北方 向,是与土城接壤的一个小村庄。”
话音未落,心念忽起,壮着胆子开口:“赵弛很会捕蛇的,那些蛇胆,蛇干都是他辛辛苦苦准备的。”
柴月笑道:“此事我做不得主,要郞大夫跟大管家 看准才成,不过我可 以帮你们说 几句话,若事成,以后你那个大哥的货我们柴府都收了。”
水笙局促:“多谢……”
柴月:“小事一桩,我这么 做,也是为了大哥。”
天色不早,柴月还 有 事忙,与水笙说 不过几句,又进屋片刻,很快离开。
不久,赵弛从屋内走出,水笙急忙忙迎上:“如何?”
赵弛点 头:“都卖了,那大夫和管事看毒蛇的品相不错,每逢夏秋季节,会派人到溪花村取货。”
价值十五两左右的蛇货,柴府出了将近四十两,到时候柴府派人去 取,价钱少算点 也无妨。
水笙松了口气:“这就好。”
两人从早到晚赶了一天路,赵弛尚能支撑,水笙已 呵欠连连。
月色皎洁,快到宵禁的时辰。
马车快速驶向客栈,到地方 时,水笙趴在车厢里熟睡,边上的猫儿脸灯笼散出莹莹的光,衬得少年眉眼柔和,叫人看了心口发 软。
赵弛将人抱下马车,定好房,直往房间去 。
想起这段日子,无论多劳累,水笙始终没有 出声抱怨过,不由低叹。
他低头,轻抚少年的脸颊,连连啄吻,同时盘算着积蓄。
赵弛当下只有 一个念头,尽快把水笙娶了才是。
第50章
翌日清晨, 窗檐外挂了一层薄薄秋霜。
休息一夜,水笙精神恢复许多,只 是赶路太久, 好不容易投宿歇一晚上,浑身的骨头跟重新接上似地,软乏疲倦不说,还伴随着难以忽视的酸痛。
他头发散发地坐起, 轻抚腰身按揉, 乌黑蒙蒙的眼睛转溜溜, 试图寻找另外一人。
床榻已经空了,赵弛并不在房内。
待他准备换好衣服出 去, 赵弛推门而入。
“可是累着了?”男人在床侧稳坐,双目微柔地端量。
“已经让小二打盆热水送来,待清洗完,替你按几下。”
水笙点点头, 腰肢一软, 浑身软绵绵地挨了过去、
赵弛习惯地展开臂弯, 将他抱在怀里, 轻抚柔顺的发丝。
骨节有力 的手指穿过头发,水笙被按得舒服。他眼眸惬意眯起,挺直的腰杆变得水一样,贴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再 次趴了会去。
赵弛替他束发, 等热水送来, 用棉布浸湿拧干,捧着他的脸蛋细细擦拭。
水笙盘腿而坐,赵弛给他擦脸时, 配合地抬起脖子,模样很是乖巧,却因赧意,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若在平日,他都是自己洗漱,可出 来有段时间了,两人一直在日夜兼程的赶路。
此刻难得温存亲近,自要好好把握。
他眯着眼问:“今日就要回去么?”
赵弛:“过两日再 走,带你在沂城转转。”
水笙软绵绵“嗯”一声,喜悦之于,不住用脸往赵弛的脖颈蹭。
赵弛低头,贴在两片温润的唇轻柔啄吻。
水笙羞得闭眼,唇瓣却悄悄张开,洇红的舌尖羞怯地勾着,很快被另一条舌头缠住。
他被放倒在枕边,炙热潮湿的吻从 唇畔移开,高挺的鼻梁顶入衣襟内,贴着颈子吮吻,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粉色的印记。
赵弛屈膝半跪在床上,臂弯紧紧拢住他的腰身。
水笙被亲得口吐轻吟,滚热的鼻息扑在颈畔,打得他战栗不已。
他心悸羞怯,胳膊却松松的抱着对方汗湿的脖颈。
“赵弛,赵弛……”
他脚趾蜷缩,膝盖并着扭动时,蹭到滚烫热物 。
赵弛闷哼,似乎有些爽快,面部 抽动,神智霎时清醒几分 。
过了须臾,深吸几口气,鼻梁贴在他的脖颈蹭了蹭,克制地挪走。
“时辰还早,先 给你按会儿身子,再 一块出 去吃些东西,随处转转。”
说罢,眼神艰难地从 那松松垮垮的衣襟收起,兀自走去桌前 ,仰头灌吞几杯茶水。
待两人稍微平复,水笙趴在枕边,任由身后两只 手掌四处按摩。
粗糙的大 掌时重时轻,力 道适度的松开少年疲乏的筋骨。落向有疾的左腿,握着细踝搭在膝头上,小心珍视地揉捏。
重了,水笙就哼哼一声,轻了,则蜷起身子,怕痒的扭几下,
“赵弛,这里痒痒肉,太痒了,痒。”
赵弛一顿,松开僵硬地掌心,哑声道:“……别扭了。”
水笙抬起枕在胳膊上的脸,呆呆望着人。
“唔……”
此刻少年双颊如火,眼睛汪着一层水。濡湿的眼睛懵懵将人望着,如同 往赵弛心里落了一把钩子。
赵弛滚咽喉咙,为他穿好鞋袜,抱下床榻。
“活动活动手脚,可还酸痛。”
水笙原地走了几圈,发现身子果然轻快不少。
他一把扑向男人怀里,仰着泛红的脸浅笑。
“不怎么痛了。”
赵弛轻轻抱了抱怀里的人,很快松开。
“先 出 去吃点东西。”
两人说完话,门外忽然来了人敲门。
赵弛开门,两名家丁模样的男子出 现在门外,看服饰,是柴府遣来的。
水笙探脸张望,竖起耳朵听。
家丁:“你是赵弛?”
赵弛略微颔首:“嗯。”
开口的人从 袖口取出 一封信:“我们主子想 招揽你入府,进了府,只 为家主办事,就像昨天那般,信中有详细事宜,你可愿意?”
赵弛不假思 索:“赵某另有打算,就此谢过。”
家丁面面相觑,只 得回去传话。
赵弛把信展开,又 面无波澜地叠好。
水笙好奇:“何事呀?”
看赵弛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料想 。
赵弛把信递给他,水笙如今认字,能看些简单的书信。
“之前 从 徐子吟口中打探到有关柴府家主的消息,那家主似患某种病症,需长期以毒蛇做药引。”
一顿,又 道:“想是从我手上收到的蛇货成色不错,既如此,不如把我留在府上给他们做事。”
水笙眼睛一亮:“为何不应允?”
赵弛摇头,继续耐心解释。
柴府自中原王都迁来,家底殷实,出手自然阔绰。正因这样,那府内并不安宁。
昨天闹事的锦衣三公子,一再 刁难卖蛇的猎户,看似纨绔任性,只 怕心底盼着柴府的家主永远不能恢复。
高门水深,他并不想 掺和进去,且没有做捕蛇人的打算。
水笙愈发好奇,整个人都挨入赵弛怀里。
此刻他被对方揽着胳膊,自身后往前 抱在腿上。
“为什么呢,你阿爹不是捕蛇人么?”
赵弛低叹:“正因如此,我才不能以此谋生,我爹他……便是为此而丢了性命。”
莫说村里,周围几个镇的捕蛇人都很少。
捕蛇虽易获利,但并不安全。
赵父一次不慎,被毒蛇咬中没多久便丧生,而他娘亲,因父去世 忧郁结心,没几年也跟着走了。
“娘亲临终前 ,特意嘱咐过,叫我莫要走上阿爹的路。”
赵弛自是应允,这些年另谋生路,一个人守着面摊。
水笙一听赵父的死因,连忙紧张地攥住赵弛的手。
“那,那你……”
赵弛:“等过两年攒够钱,就不做这事了,别担心。”
水笙皱着脸蛋,整个人都有点紧张兮兮的。
赵弛怕他多虑,牵着他的手,当即带出 客栈。
*
沂城繁华,沿着客栈左边前 行,不久便看到许多热闹的铺子。
赵弛今日早起,将城中人气兴盛的门铺打探了一圈,此时带着水笙来到一家间馆子,点了两份招牌汤面和点心,扶着水笙坐好。
四周几乎满座,瞥见冷面男人带个乖巧灵秀的少年,不由侧目打量。
水笙有些局促,挨着赵弛,手心放在桌下,被对方放在膝头上握紧。
赵弛说道:“这两日敞开了吃,尽了兴再 回去。”
若路程快些,正好能赶上回家里过个中秋。
汤面很快送上桌,水笙舔舔唇,闻着香味,迫不及待地尝起来。
赵弛一改往日大 口朵颐的习惯,先 看水笙吃了会儿东西,随后舀起汤水慢慢品啜。
吃完第一间馆子,又 去了第二间,第三间……
如此两日,水笙每天都被赵弛带出 去吃东西,隔天夜里,他摸着肚子在床榻滚几圈,松开小衣的带子。
“赵弛,我是不是吃胖了……”
他透过小衣揉按腰腹,又 软又 滑。
赵弛侧身躺下,目光略过那一截在灯下莹白泛光的柔软腰腹,裤沿微微滑落,裹着饱满的软肉。
他默不作声地吞着嗓子,将水笙衣摆撂回,盖住那截肚子。随即,手臂揽过去搂着,熄灭灯火。
“长些肉好,这样身子骨才结实。”
水笙在黑暗里缓缓眨眼,手心贴在男人胸膛上,往下滑着摸过去。
在纹理分 明的腹部 按了按,手腕一紧,被赵弛拢在怀里。
“别乱摸,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去。”
水笙抑制不住雀跃。
算算日子,出 来已有十天,外面再 热闹繁华,他还是喜欢只 有两个人的老 屋。
因想 着回家的事,水笙翻来覆去,少有的精神。
“水笙,还睡不睡?”
赵弛无奈,掌心按住躺在在怀里不断翻身的人,“明日天不亮就启程,快歇息了。”
“我睡不着……”
水笙凑近,夜色里两只 眼睛闪烁幽光。
“赵弛,赵弛……”
赵弛在黑暗中吐出 灼气,按住贴着自己滑动的身子,手掌一翻,越过小衣下摆,细致地摸了起来。
方才还翻动的少年立刻哼哼,手脚软绵绵的,膝盖虚虚并起,蜷缩的脚趾搭在赵弛小腿乱蹭。
摸过两次,水笙闷闷哼着,全身松软下来,丢了魂,没了折腾的力 气。
赵弛看他睡沉,低头往那小巧的鼻尖亲了亲,找出 棉布替他擦拭。
赵驰把人弄干净后,满身流汗,喷着粗气下床。先 灌半壶凉茶,又 站在窗后吹了会凉风。
不知多久,听到打更 的响声,他重新躺上床榻,把温软的身子揽入怀里。
一夜黑甜,天还没亮,赵弛打了水给睡熟的少年擦脸束发。
“水笙,抬手。”
少年眼睛眯着点点头,胳膊一抬,自发环到男人脖子后搂住。
赵驰哭笑不得,又 满心甜蜜。
待给水笙换好衣物 ,又 喂他吃点干粮,旋即抱上马车,踏着清凉的秋露赶回溪花村。
水笙迷迷蒙蒙地蜷在垫子上,任由赵弛照顾摆/弄。
*
离开客栈时,从 马厩牵出 马儿的小二把缰绳交给赵弛。
此时小二瞪大 眼睛,瞧着对男人和少年如此亲密的举动,连连咋舌。
他寻思 着,这得把人当成心肝祖宗,才能这般照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