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答应我,到时候稍微收敛一下想象力好吗?我还是喜欢更白纸黑字一点的。
给你比心哦,啾咪。
5L: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楼上有点阴阳怪气。
不过仔细想想,他说得好像也没错。
楼主你能分析出东王宫里有个没出镜的人确实厉害,光这个就够你这帖子火一把的了。
但是看到后面,我怎么觉得楼主你和你那个同行半斤八两啊?
人家顶多就是拿“宇宙意志”四个字当个噱头,可看你这些话,就差明说那个在镜头前隐去身形的人就是宇宙意志本身了。
从这一点来看,真要论起胆量来,你那同行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你之后该不会还要说,那条信息也是宇宙意志发的,就连今天这场流星雨,都是宇宙意志为寒明庆生用的吧?
大哥你醒醒吧,现在还是大白天!别这么荒唐好吗!-
后面几十楼都是网友们关于眼睛颜色的争论,反而对于凌宙的具体身份有些漠不关心。
要说让那些楼歪掉的起点……寒明的目光在第4楼停顿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层楼里茶里茶气又挑衅拉满的话,很像是安萤的拿手绝活。
将那些没什么信息量的楼层下拉以后,在第100层,寒明再次看到了帖主的发言-
100L:
看来5L和我心有灵犀啊,我接下来就是要说第一条信息和流星雨的事。
至于荒不荒唐,我能说我觉得更荒唐的另有其人吗(笑)。
那两条短信的截图我都发出来了。
接下来让我们来逐字逐句解读第一条。
首先是开头。
从发信人对寒明的那句“亲爱的,午安”来看,他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毕竟既然有午安,合理推测会有与之相对应的早安、晚安等一系列问候。
考虑到寒明那时不时拉黑招揽者的暴脾气,却在被如此称呼后都没拉黑这一位,发信息者要么身份极高让寒明觉得以后有合作可能,要么就是和寒明相识已久。
我个人觉得两者兼有。
嗯?你问我怎么知道寒明会拉黑别人的?
我难道会告诉你,当初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也向寒明自荐过么?可惜因为自荐的言辞太过火,最终惨进他的黑名单。
明明我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大哭.jpg)!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那我们继续分析。
该信息的第二句话里明确提到了“流星雨”。
我就问一句,真的有人类强到能让流星雨准时准点地遍及整个东域吗?
现在是中午12:10,东域的流星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明摆着要落满24小时。
哪怕真的有谁天赋特殊到能让流星坠落,但持续一天?
我觉得目前宇宙最强的东王东曜都做不到。
如果真有这随时随地召唤陨石的本事,他早就一统宇宙了。
然后是第三句话。
在这条信息出现的一瞬间,我就去查了东域主星的天气预报。
预报上说今天是万里晴空,半个字都没说中午会下雨的事。
可是12:15的时候,东域主星真就下雨了,还是一场罕见到难以预料的太阳雨。
就这么一场注定短暂的雨水,谁能轻易料到?
如果你们说先前的流星雨是发信息者的天赋,那么这场预料之外的雨水呢?
你们总不能还说是那人的天赋所致吧?
行行行,假设前面真的都是发信息者的天赋。
那么第四句里所说的“宇宙的怀抱”和第五句里的“我的星星”又怎么解释?
是那个人艺术细胞太多,所以习惯在信息里说些有的没的抒情一番吗?
我知道仅凭这些肯定有人要和我杠下去。
但我根据那张倒影图,直接查出了坐在寒明对面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的身份。
据说他叫凌宙,是个履历假到一看就纯属虚构的雇佣兵。
他的照片我一张也找不到,所以没办法给你们看。
你们只要知道当时坐在寒明对面的人就是他就行。
来历未知、以宙为名,还有一双金眼。
并且寒明在收到那个署名为“宙”的信息后,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就连领地意识旺盛的东曜在客厅里看见他后,也没立即对其进行驱逐。
结合这些线索,大声告诉我,你们想到了什么?
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我就是要说——这位凌宙很可能就是宇宙意志的化身!
以寒明那虽然不清楚具体能力、但绝对很特殊也很强的天赋,被宇宙意志另眼相看从而大开方便之门实属正常。
假设凌宙真是宇宙意志,就他这又是流星雨又是星星的,他们两个哪天真搞一起去我都不奇怪。论起荒唐来,谁还有这荒唐?
101L:
对了,有个细节我刚才忘说了。
寒明在收到第一条信息和第二条信息时,他手腕的智能好像更换过。
虽然都是一样的款式,连智能表面的痕迹都差不多,但他点开第二条信息时,腕间智能比起之前好像略微下滑了三毫米。
要知道这东西一直是固定在腕侧的,从来不存在下滑的可能。
所以我猜寒明在沙发抱枕掩住他手的那一瞬间,迅速更换了智能。
这么一想不就更奇怪了吗?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直播,不想意外泄露个人隐私,完全没必要换一个新智能,只要暂时屏蔽或延迟接受信息就好。
除非他收到的第一条信息即使换了新智能,也根本没办法屏蔽也没办法延迟。
南王南赫发信息的点也很奇怪。
该不会寒明换回原本智能联系了他,然后让南赫发信息来转移焦点吧?
这位王者都愿意为寒明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烟花了,愿意配合他行事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最后这个纯属我个人猜测。
毕竟当时寒明并没有大幅打字的动作,或许只是巧合。
唉,其实我原本只是在大胆假设随意求证而已。
可是说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除了宇宙意志,没人能同时做到这些事。
不是。每天发短信问好,还这么浪漫地给人庆生,宇宙意志你这到底是在对有潜力者示好,还是在和人谈恋爱啊?这既视感实在有点太强了好吗?
102L:
卧槽!
原本我以为一切都是楼主的臆想,但一路看下来,我竟然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宇宙意志在上,我真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但这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好磕……
103L:
关于前后换智能的事有图吗?
说话要讲证据,没图我还是不信。
104L:
铁定没有啊。有的话楼主估计早发出来了。
讲道理,这个楼主能截出前面那些图就已经很神奇了。
各域官方直播向来是只能看,不能以任何形式再加工的。
这楼主不仅敢截图,还敢在这蛐蛐宇宙意志,是真不怕死啊。
各位且看且珍惜吧。
这里给各位插播个笑话。
隔壁他那位标题带上宇宙意志的同行,刚才被锁帖了。直到他连改十多次标题,将标题改成《那位离我十万八千里让我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天生副手》才被放出来。
众所周知,四域王者都没有星网权限,能在星网锁帖的从来只有宇宙里的那一位。
等等……那个帖主被锁帖到底是因为他的标题提到了宇宙意志,还是因为他说宇宙意志欠他一个寒明这件事本身?
啊!那可是封心锁爱绝对中立的宇宙意志!我怎么能这么想?!
楼主你简直有毒啊!说!你是不是偷偷拿粉红泡泡往我脑子里灌了?!-
竟然能扒到这个地步。
看到这里,寒明不禁撩起眼皮瞥了凌宙一眼——全都是这个王八蛋惹的祸。
都已经叫他去开飞船了,他竟然还有空在星网玩锁帖那一套,真就火上浇油是吧?!
而被注视的凌宙显然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只是不明所以地垂眼回望了他。
寒明见状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继续看起了这个帖子,顺便思考着该怎么转移众人注意力。
等到他继续看下去以后,他却略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因为他发现,根本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已经有人帮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999L:
标题不是《宿命之人》吗?
楼主怎么一直在乱猜寒明和宇宙意志的事,这所谓的宿命到底宿命在哪里?
1000L:
来了来了,楼主我又来了。
别急啊,我这不就开始说了吗?
各位应该都看过今天的直播,难道没听见东曜问寒明的那句“你和我之间的宿命,只有三年”吗?
这句话听着平静,但配合东曜当时俯身注视寒明的眼神,和后面轰然炸裂的直播仪器,这里面究竟有多暗潮汹涌大家懂得都懂。
我觉得东曜当时都要发疯了——他不想寒明走。
回首寒明这些年在东域的辉煌事迹,他几乎是一路跟着东曜出生入死、白手起家的。
不过就东曜那一言难尽的性格,当初寒明能被东曜同意跟在他身侧,一定说了不少高情商的好话。今天被东曜提到的宿命论估计只是他用来忽悠东曜的其中之一。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他都没当真,东曜竟然当真了。
这是寒明对自己的魅力认知不足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让人一眼万年的脸?
谁见了他不觉得自己会和他有一场命中注定的恋爱啊(狗头.jpg)!
他为东域带来了崛起之命的同时,却也成了东曜逃不开的宿命之人。
东曜你别太爱,我告诉你,想和宇宙意志抢人注定必败无疑!
1001L:
既然楼主提到了东曜和寒明,那我可有得说了。
哪里需要什么一箩筐的好话,寒明哪怕随便说点什么,东曜都能被忽悠得找不着北。
举个最普通的例子。
各位有没有注意到东曜书房里的那颗发财树?就是今天东王宫某个成员去书房送文件时,被特意放在书房向阳处的那盆植物。
说真的,这玩意儿刚被寒明放进去时,我以为它不可能活过一天。
毕竟那是领地意识强得令人发指、有事没事都在擦刀玩刀的东曜——哪怕他随手把树砍成一百零八块,都能算他手下留情了。直接整棵树化作齑粉才是他的常态。
东域的财政本来就够烂了,要是发财树也毁了不是更不吉利了吗?
可惜我想了一天没想到怎么将树换出来,后来更是直接忘了这茬子事。
结果过了几天我去东曜书房时,却看到它还好好地待在那里。
它不仅没被毁掉,甚至还占据了向阳的一角,和午觉的东曜一块晒着太阳。
对此我也想说,东曜你真的别太爱。
退一万步说,都已经这么爱了,你怎么就留不住寒明呢?!
1002L:
发财树算什么?
我敢说今天寒明踏进东王宫的那一秒,东曜就醒了。
因为他那时候突然发了条消息,让人用空间钮将宴会厅前的那堆礼物收起来,然后将空间钮放到寒明留在侧殿的那只白鹦鹉身上。
唉,东曜你真的……
你既然那时候就料到寒明一定会走,为什么不再努努力留下他!
呜呜呜,亏你还一直喊寒明太阳。
现在东域的太阳走了,这个东域怎么看都前途无亮。
天杀的,明明寒明才是我命中注定的王!
我的王啊,你走就走了吧,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1003L:
之前就听说东王宫里有些人一直撺掇着寒明登位,其中不会就有楼上你吧?
我怎么觉得你比楼主和他同行还不怕死,这种话都敢明说的?
1004L:
回1003L。
是我又怎么样?
东曜自己都将宴会厅布置成那样了,直接把王位让出来又能怎么样?!
1005L:
什么什么?宴会厅布置成什么样了?
说话说一半最恶心人了,你详细说说啊!
……
8888L:
东王宫真是什么人才都有,什么话都敢说。
以前就听说东王宫里不少人都是寒明任命的,现在看来这竟然不是假消息?
8889L:
你的消息可真落后。
那哪是“不少人”,事实是除一人以外,东域的所有高层都是寒明任命的。
至于唯一剩下的那人……
寒明是太阳,他是萤火。
你倒是告诉我,萤火究竟该怎么和太阳争辉?
……
123456L:
你们别光说东域啊。
南王南赫在短信里直接称呼寒明为月亮,他是不是和寒明也有点什么?
123457L:
哈,南赫!
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寒明都还没来南域呢,他就已经搞了一场全域烟花为其庆生。
现在月亮真的奔他而来了,他还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
只希望寒明之后能自求多福吧。
太阳也好月亮也罢,最好还是待在天上,别真被他锁到了凡间。
……
3333333L:
刚才楼主我又去实时关注东域的天气了。
东域主星的太阳雨彻底停了唉。
据那颗主星上的同行所说,刚才主殿殿顶飞走了一辆悬浮车,不久后就有一艘飞船从主星停船场里临时起飞了。
东域主星向来是私人禁飞的,所以刚才走的只会是寒明。
寒明人都走了,东曜却还独自站在主殿殿顶。
他这是在等又一场太阳雨吗?
等着太阳雨结束以后,他的太阳能够再次降临?
可谁都知道,寒明这样的奇迹从来都只有一次。
这是一场注定不会再来的雨。
完了,我怎么忽然好像有点磕他和寒明了。
我这就去将帖子改名!
另外这篇帖子99%的收益都会捐给北域孤儿院。
如果寒明大佬或者东域其他大佬们看见了,求求各位手下留情吧。
我真就赚点名声和辛苦钱而已。
至于那位天下无敌至高无上的宇宙意志,我真没有抹黑你!
虽然我改了帖名,但你相信我,我还是坚定地站“宇宙意志×寒明”这一对的。
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下一秒,这篇宇宙最火热帖的帖名就变成了《等一场太阳雨》。
寒明没再看后面的各种磕CP言论,以及那转瞬间就到了8位数、还在不断上涨的楼层数量——从帖子后面的一些发言来看,东王宫的人明显下场搅混水了。
他们在刻意淡化宇宙意志的影响,并试图将话题往八卦上引。
就寒明随意扫过的某些楼层而言,这一招很成功。
据他估计,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这个帖子过不了多久也会因为侵犯肖像权被封。
念此,寒明干脆关闭面前的智能屏幕,转而抬手捞过了正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鹦鹉。
他倒是没叫醒这位小公主,只是解下了它脖子上系着的绿丝带——之前在悬浮车上他就注意到了这玩意儿,但那时候他还在忙着怼凌宙,无论是直觉还是危机预感都没向他预警丝带的危险性,所以他也就没有理会。
解开绿丝带以后,丝带内侧的空间纽就这么落到了他的手上。
而空间钮上以他熟悉的字迹刻着六个字:“生日快乐,寒明。”
那是东曜的字迹。
或许这才是今日他真正想送的礼物。
第26章 南域·月胧明(一)
空间钮中的礼物种类异常丰富, 其中有两样最为特别。
特别到哪怕没有署名,寒明也能一眼认出它们的来历。
其一是一个白金底色、漆黑花纹的精致鸟架。这样的配色与安萤初次所送的截然相反,却带着一种颇为对称的艺术感。不得不说, 安萤的审美一直都挺在线。
有时候寒明都挺疑惑, 这位第一本书的主角是不是一天有48个小时。先是从他手里接过去一堆文件,又是没日没夜地练习魅惑, 最后竟然还有时间来做这种费时费力的手工。
就这精神和劲头,他不上位谁上位啊?
至于其二,是一颗宝石。
一颗他眼熟到不能再眼熟, 甚至宇宙里的所有人都会对此感到眼熟的银色宝石。
一颗本该镶嵌在东域王权象征的银戒上, 却被某位肆无忌惮的东王拆卸下来的宝石。
怪不得今天东曜的戒指上空无一物。
由于王权之戒的宝石材质过于特殊, 能够增幅使用者25%的天赋能量, 所以戒面本来就是可拆卸的设计。所以当时寒明并未感到奇怪,只以为东曜将它扔到了制服口袋里。
毕竟东曜平时就觉得戒指影响他用刀的手感,顶多也就在一些重要场合象征性地戴一戴。而他对于宝石戒面的评价更是扯淡——他觉得这玩意儿在他晒太阳时总是反光刺眼, 影响他的睡眠。
当时寒明难得被噎得没说话。
虽然他明白, 以东曜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宝石来增幅, 但这话听起来是真的有点气人。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颗宝石今天会以生日礼物的形式送到他手里。
显然, 东曜是真的想要予他东域的1/2, 所以就连这枚意义非凡的戒指也早早地一分为二。
明明这是一颗色泽清冷的宝石,可这一瞬间,寒明只觉得烫手。
不知道是不是宝石离开了空间钮后被拥有它的王者感知到了, 还是一个纯粹的巧合,下一秒寒明的腕间智能又跳出了一则即时信息。
发信息者毫无疑问就是搞出这麻烦事的东曜本人。
“明年春天,你当面来还。”
紧接着又是一条来自于他的补充消息:“当然,你现在回来我也不反对。或者说, 是热烈欢迎。反正现在雨已经停了,太阳现身也是理所当然。”
东曜在信息里未曾明言的东西自然是他手上这颗宝石。
哪怕没有这两条消息,寒明也不可能现在就掉头回去。
他很清楚东曜刚才让他马上就走时,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这位是个连王者之证都能拆来送人的疯子,他能按捺本性放人离开一次已是难得,寒明不会蠢得去赌第二次。
况且南域对他来说远比东域凶险。在他的天赋真正蜕变前,他也确实需要这东西。
好歹他为东域任劳任怨了这些年,临走时又捞了东曜一命,借这玩意儿用一阵子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念此,寒明也没矫情,直接将宝石扔回了空间钮。
倒不是不能现在就找条细链将其制成项链,只是这东西太具标志性,等会儿又极有可能见到南王南赫,保不齐周围就有天赋特殊的人从中察觉到什么。
比起寻常佩戴,还不如暂时收着它当杀手锏,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说起来明年春天是十年一度的四域王者聚会之时,到时候现存的三域王者又会进行一场没什么结果的投票。东曜知晓他去了南域,或许以为那时候他会跟着南赫一起赴会,才会选择这个时间点,说出让他当面归还的话。
可实际上,寒明自己都不能肯定那时候他是否还在南域。
说不定到了那时他都再次跳槽到西王那里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跟着南赫去还是跟着西烬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西王西烬……”想到西王,寒明抬手将信息栏下拉了一些。
其实在他浏览热点前,与南王信息几乎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一条来自西烬的信息。
只不过因为西烬发信息的时间点比南赫还要早了一秒,才导致当时第一个弹出的信息是南赫的而已。
而西烬不仅信息发得早,连信息内容都比南赫还要精简。
只见该则信息中先是跳出了一个和上次类似的火焰小人动画。
然而这次火苗所勾勒出的图案并非吐舌笑,而是一个带着恶魔尖角的张狂大笑。
由猩红火焰勾勒的尖角与尖齿看起来倒是没先前恐怖,甚至火焰小人那过于夸张的咧嘴和过于嚣张的姿态,反而愈发凸显出了西烬发信息时那溢于言表的愉悦。
配上对方再次附上的机票,竟然莫名有种地狱笑话的幽默之意。
回想着西烬两次发信息的时间点,寒明已然看出了这位西王和东曜恩怨颇深。
要不是已经离开了的东域,这一刻寒明真想问问东曜,他到底是怎么惹到这位西域的暴君,让西烬直接幸灾乐祸到这种程度?
要是有快速刷仇恨值的技巧的话可以发他一份啊。
毕竟仇恨也是情绪的一种。
在寒明思量着南域的纷乱局势、偶尔思索着宝石的千百种隐藏方式,然后缓缓睡过去时,飞船纵使一再降速,依旧悄无声息地行驶到了南域主星。
四域各颗星球内部存在一定的时差,不过各域主星用的却是宇宙统一计时。
当寒明休整完毕走下飞船时,已经是夜晚23:11。
然而即便是如此晚的时间点,他走下飞船的一刹那,依旧看见了天幕上的七彩烟火。
南域主星的停船场采用的是透明穹顶。
哪怕此刻寒明站在室内,空中的绚烂景象依然一览无余。
等到他彻底离开飞船后,原本色彩丰富形态各异的烟火却在再次绽放后骤然寂静了一瞬。寒明以为这是烟花秀固有的间歇期,便无所谓地朝着停船场门口走去。
可他才刚迈开一步,无数烟火的尖啸声顿时凭空而起。
下一秒,一道道璀璨的金色烟火冲天直上。尔后绚烂的火花纷繁而落,既像是给整颗主星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黄金雨,又如漫天月华一朝迸裂,直直坠入凡间。
和这些热烈烟火一同而至的,还有自门后走来的南王南赫。
“——欢迎回到南域,寒明。我真的很高兴你的到来。”
寒明闻言收回了落在烟火上的视线,抬眼无声扫过了南赫及他身后缓步走近的那群人。
他其实没告诉南赫他到达的具体时间,毕竟今夜天色太晚,他打算等白天再去南王宫拜访。只不过和没太多规矩的东域不同,南域的程序显然严苛得多,南域的水也深得多。
他的飞船刚进南域,大概就有人通知了南赫,所以南赫才能这么准时地出现在这里。
至于他身后那些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觉的南域高层……
寒明看着他们那不甚友好的视线,并不觉得以南赫的情商,这些家伙会是他通知到场的。大概率是这些各有手段的家伙们自行得到消息,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一同来这里堵他罢了。
这也难怪。
谁让最近他天生副手的名声甚嚣尘上?兼之他先前是东王的副手,一旦他表达出了投奔南域的意思,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瞄准的是也仅会是南域二把手的位置。
而南王宫一直是满编。
对于那群世袭贵族们来说,南域的每一分权力都是他们的私人所有物。而他就是个不识好歹跑过来挤压他们位置的外来者。
今天这踩点堵路的初见仅是他们打招呼式的开场白。只一面,单看那群人明里暗里的打量之色,寒明已经能想象出之后无风也会掀起三尺浪的日子了。
所以他成年后的第一站才会选择东域。
在东域他勉强可以算是一家独大,但在南域,他早已是举世皆敌。
这不,他还一个字没说呢,第一个开火的已经来了。
“回到南域?王,虽然您觉得寒明是南域人,可他自己大概是不认的。”
寒明平静地撩起眼皮扫了开口者一眼。
怎么说呢?对方第一个发难他真的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此刻开口的人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寒权。
寒权的母亲和他的生父寒枢是南域最普遍的政治联姻,毫无感情的两人生下长子后就和平离婚,各自追逐真爱去了。
离婚后没多久,寒枢就遇到了他这辈子的母亲,他们在七年后生下了他。
大概是当初离婚离得确实很平和,一直在寒家生活的寒权和他母亲的关系并不差,甚至比起离婚后对他不闻不问的生母来,他反倒更亲近于前者。
也因此,寒权从来都看他不顺眼。
此刻寒明根本懒得理会他的跳脚。
这时候急着开口为其他贵族试探冲锋的,明摆着最后都上不了桌。
“寒明,你怎么不说话?在外面待了20多年终于得罪人,被人变成哑巴了?”
说真的,我觉得你更适合当一个哑巴。
顶着这张到处挑衅的嘴,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就在寒明在心底叹口气准备开口时,一声极轻的猫叫打断了这一触即发的氛围。
寒明下意识地朝着叫声处看了一眼——只见刚才发出叫声的是一只绿眼小黑猫。而此刻抱着这只猫的,则是一个站在南赫身后的清冷美人。
那人黑发黑眼,一身雅致黑裙,与银发蓝眼身着纯白制服的南赫看着极为登对。
其实这群人出现的一瞬间,寒明就注意到这人。
毕竟能和南赫站得如此之近,气质又如此特别,大概率就是第二本书的主角,那个让南赫纠结在权欲与爱情中的、天赋为移情的白雪。
可是书里的白雪不是男人吗?
寒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白雪的喉结。
所以他这是在男扮女装?南域的人玩得这么花吗?
还有这移情天赋+南域+黑猫的眼熟配置。
这家伙该不会就是多年前一眼拐走安萤那只黑猫的人吧?
第27章 南域·月胧明(二)
今夜自南赫一群人现身后, 寒明刻意没将视线落到南王身后的白雪身上。
不仅是因为他刚来南域而白雪又地位特殊,更因为这位主角的移情天赋和安萤的魅惑颇为类似。两者皆存在着自动开启的范围性被动。
哪怕此刻白雪并未真正动用天赋,依旧能让注视他的人感觉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动容。
这份动容并非安萤那种让人瞬间放松的亲和力, 而是更细雨无声、也更直击心灵的东西。
它会让白雪自然而然地成为热爱自然者心里的第一缕微风, 追逐爱情者永恒的第一眼热恋,眷恋亲情者心底散不去的脉脉温情……
这就是白雪的移情。
只要你心中还存在一丝感情, 就永远会从他身上看到最爱之物的影子。
这种情况下,又有谁会真的讨厌他?
寒明自认自己还处在人类范畴,即便他有一定的精神抗性, 他也无法完全屏蔽这样的精神感染。既然屏蔽不了, 那么他只能选择少接触少注视。
他不想在旁人身上看见那位他只见了一眼的母亲的影子。
那岂不是太过荒谬可笑。
念此, 寒明的视线只是从白雪身上一晃而过, 更多地停留在了他怀里的那只黑猫上。
“它吵到您了吗?还是您忌讳黑猫?”似乎注意到了寒明的目光,白雪顿时一脸歉意地开口道:“真的很抱歉,我家孩子被我宠坏了。它一见到它喜欢的人, 就总想要出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习惯都十年了还没改过来。”
“今天我没打算带它来的, 但它大概是感觉到了您的到来, 自己偷偷跟到了车里。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它。”
“如果您不喜欢它的颜色,请您也不必顾忌, 我之后绝不会再让它出现在您面前。”
每本书的主角见到他后的开场白怎么都是道歉?他有这么吓人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后, 寒明静静打量起了那只猫。
此刻他倒不是在意这只猫的毛色。
或许有人觉得黑猫不吉利,但他从来都无所谓这种事——他都能在那位黑发碧眼、比起猫更像虎豹的王者身边待上三年,更何况只是一只相同配色的猫。
他更在意的是这只猫刚才出声的时间点, 以及它和安萤那只猫完全对得上的年纪。
后者暂且不提,至于前者……
他只能说,有时候太过恰到好处的叫声,就不是什么巧合了。
念此, 寒明不经意地瞥了眼自己那位兄长。
当初他在飞机上一扫而过的第二本书剧情,此刻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二本书主要讲的是南域平民出生的主角白雪,从南域第一大学的医学系毕业后,因为见多了南域阶级固化资源不均的黑暗面,并未按部就班地在南域医院任职,反而在宇宙里一边旅游一边当起了流浪医生。
后来在他回到南域的某一天,他遇到了患有若干心理疾病的南赫。不知道是一见钟情还是什么原因,反正南赫见到白雪的第一眼,就让人来南王宫当起了他的秘书。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都是在白雪的陪伴中勉强睡去的。
然而即便如此,这位南王也没有对其说过一句爱语。
直到后来南赫着手清理南域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时,选择提前一步将白雪送离南域,读者才从中隐约窥探出了他那份秘而不宣的爱情。
可惜后来南赫死于贵族反扑,这场爱情故事未到高潮便已戛然而止。
而该本小说结局是白雪带着南赫早早划给他的遗产,继续周游宇宙邂逅新的爱情去了。
怎么说呢?这就像是一出另类的“傲慢与偏见”。
南王碍于傲慢碍于两人地位的不匹配,最终选择权势而拒绝了自己对白雪的爱;而白雪倒是活得清醒,南赫不说他就当不知道,虽然爱情没谈上,也不影响他继续享受生活。
除此之外,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男配,那就是他那便宜兄长寒权。
寒权在书里算是白雪的头号舔狗,起着推动两位主角感情线的作用。
因为小说原著的重点在于爱情,权谋只是辅助元素。所以寒明不清楚后面南赫的死亡里有没有同为南域大贵族的寒家的手笔。
大致回忆完原著剧情,再次垂眼扫过书里的主配三人时,寒明倒是发现了刚才他忽略的一些细节。
刚才寒权开口找他麻烦以后,南赫似乎神情莫测地看了他那位兄长一眼。
那之后白雪便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猫身,紧接着便响起了那声时机绝妙的猫叫。
所以当时白雪到底是在为他化解尴尬,还是在为寒权解围?
据他来南域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寒权确实一直在试图关照白雪。
也因此,两人关系不差。
那么刚才白雪是觉得南赫会因为寒权那不合时宜的挑衅不悦,于是提前打断了寒权的继续作死,顺带着缓和一下停船场里的紧绷气氛?
倒也不至于这么谨慎吧。
想到这里,寒明看向了南赫。
这位南王身材高大面容俊美,无论是其容貌、表情、略有些病态的苍白肤色、背脊永远挺直的仪态,还是那毫无褶皱的笔挺制服,全都满足了常人对贵族的一切幻想。
就连他那头银色长发的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写满了矜贵与傲慢。
他就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完美贵族,智商和情商一样不缺的天生小说男主。
也是四域里最接近世俗认知的王。
这位南王连他这个跳槽无数次的惯犯都能欣然接纳,按理说应该不缺这点容人之量。
所以白雪为什么会在一件小事上谨慎至此?
是天性不喜欢看到争斗,还是说另有原因?
寒明简直越想越想要叹气——这南域是真的非常难混。
事实上在他与这群人迎面相遇的第一秒,他的危机预感就开始了疯狂叫嚣,连带着他的直觉也在不断地试图将他劝退。
最滑稽的还不是这个。
最滑稽的是,因为在场看他不顺眼的人实在太多,他压根就分不清到底是谁引起了这份预警。不过就这预警的激烈程度,在场的估计就没几个无辜的。
包括一直招揽他的南赫,他也不能完全放下。
真就举世皆敌呗?
果然他还是得找个机会测一下南赫对他的信任值。
这一次寒明吸取了东域的教训,无论南赫是否真的如书中那般爱在心头口难开,他都绝不插手任何原书主角和王者间的感情之事。
在来到南域前,他便已经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那就是刀。
他会是南赫插向南域贵族们的,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可当刀归当刀,总不能当到一半却被头顶的王给背刺了吧?
天赋都已经预警成这样,这信任值他是不测也得测了。
“寒明。”
就在寒明静观其变之际,南赫低缓的声音打破了这阵寂静。
随后他就见这位南王再次朝他走来。南赫靴跟踏在地面的声音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毫不费力地听出对方那平稳到恐怖的节奏。
寒明没有避开,只是抬眼看着南赫于他面前站定后,那双与他一步之遥的蓝色眼眸。
或许是夜色已深,南赫原本偏浅的蓝眸在晦暗光线中染上了几分幽蓝色泽。
明明现在还是秋季,明明南赫嘴角还挂着笑,然而对上这双眼的一瞬间,寒明却下意识想到了凛冬的深海。
这一刹那,海洋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的浪潮裹挟着深海的幽寂潮冷,似是如影随形地缠绕在南赫的眼底。等寒明试图捕捉时,那阵浪潮却又于无声无息间归于沉寂。
唉。看样子不仅南域的贵族危险,南域的王也和安全二字半点不搭边。
只希望后者的这份危险对准的不是他。
此时夜幕里的烟花又一次爆裂,溅起的火星仿佛给南赫也带上了点热度。
只见这一刻,这位南王先是褪去了右手上两枚银戒的其中之一,然后缓缓摘下他左手的白手套。在寒明若有所觉的注视中,他就这么俯身虚虚捏住了寒明的右手指尖,将那枚银戒自寒明的手指上方一根根比划过去。
早在南赫摘下戒指的那一秒,寒明就猜到了这位要做什么。
和草台班子似的东域不同,南域的王者自己管着内政和军权。而刚才南赫摘下的就是仿造着王权之戒打造的、象征南域军权戒指。
显然,南赫是在当着那堆贵族的面,以此明示着他南域副手的地位。
原本寒明还想着先混进南王宫,再慢慢爬到二把手的位置。没想到南赫这么大手笔,一上来就给出至高权利的1/2。
这家伙到底是在当众展示信任,还是想将他架在火上烤?
感受着指尖若有若无的力度,寒明在思量的同时又不免感到微妙。
这个宇宙里的王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和戒指过不去了是吗?
前面一位刚送了宝石戒面,这一位就送了除宝石外,外观和王权之戒几乎一样的戒身。
哪天他要是将两者组合起来,谁能分得清哪个真哪个假啊?
“王!寒明刚从东域赶到这里,想必也累了,不如就让我们先带他去休息吧?至于职位的事,等明天再说也不迟啊!”
“是啊,王。更何况这枚戒指当初是由专人为您量身定制的,尺寸都是根据您的手指来的,旁人硬要戴上也不适合。您说是吧?”
显然南赫此举根本没和任何大臣商量。
于是看到南赫摘下戒指递向寒明后,这群贵族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甚至没空去示意寒权开口,直接着急忙慌地亲身上阵劝了起来。
尔后慢一拍的寒权似乎也终于从南赫给寒明递戒指的这件事里反应了过来,没等他开始他那毫无战斗力的第二轮冲锋,南赫漫不经心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你们说得不错。”听到这里,众人还以为劝说起效了,紧接着他们却听南赫继续道:“——尺寸果然有些大。”
敢情我们说了这么多,真正有用的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是吧?!
在贵族们面色各异时,寒明看着南赫骨节分明却明显宽大于他的手指,又扫了眼对方嘴角那分毫未变的弧度,也觉得有些无语。
他觉得此刻南赫纯粹是在说废话。
这枚戒指是从南赫中指上摘下的。都不需要比划,单凭目测,他就能看出自己压根一根手指也戴不上。
刚才之所以没直说,只是他摸不准南赫这么做的用意,以及想借机凑满三分钟测一下对方的情绪值而已。
算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管南赫是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分半,他只要再撑过90秒就行。
“既然这枚戒指不合适,那便下次再说。”就在贵族们以为这次他们总归没误解、南赫真的听劝了时,只见南赫梅开二度道:“除了戒指,你喜欢什么样的饰品?”
想到南赫那“天潢贵胄”的天赋,寒明大概猜到了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对饰品确实没有任何偏好,所以他只是道:“你的东西,当然由你决定。”
南赫闻言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
只见他先是扫了寒明的耳链一眼。下一秒,他便将那枚戒指放入了后者的掌心,然后将右手一寸寸阖在了寒明的指腹上。
当他抬手覆来时,寒明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戒指开始不断拉伸延展。
当南赫的右手慢条斯理地移开时,它已然化成了一条与耳链同款同色的细长项链。
而项链正中央,则坠着一枚缩小数倍的军权象征。
第28章 南域·月胧明(三)
南赫的天赋是“天潢贵胄”。
[天赋名称:天潢贵胄]
[天赋等级:S级]
[天赋效果1:使用该天赋后, 当你想要达成某个结果时,万事万物皆会朝你想要的结果发展。该结果实现率为0-1之间,两者皆不包含本数。具体实现率由你与被影响者的地位等因素决定。你自身的相对地位越高, 该结果实现率越接近于1。]
[天赋效果2:持有本天赋者, 旁人对你所施加的、或直接或间接影响到你躯体及精神的天赋效果,无论正面负面, 皆根据其与你的相对地位差异,自动削弱10%-30%。]
[天赋评价:天生的血脉带来天生的能力。至于它带来的究竟是辉煌还是疯狂,或许你可以问问自己。]
天赋与天赋之间或许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低之分, 可任谁知晓南赫的天赋以后, 都很难不为之侧目。毕竟这样的天赋配合南赫如今的身份, 几乎等同于心想事成。
哪怕一些结果的实现近乎异想天开, 但南赫的天赋依旧会默默为他搭上登天之阶。
事实上只要南赫想,登天于他而言绝非难事。
而这样的天赋,便是寒明明知道南域遍地牛鬼蛇神, 却还是选择一头扎进来的原因。
先前离开东域解除“一人之下”时, 他得到了东曜部分天赋, 可以掠夺半径三米内的任意选定物。虽然比不上东曜的十米也不存在东曜的抗性,但这已经超出他的预想。
这一次他倒是不奢望能收获这么多。
但凡能有南赫天赋的1/10, 甚至只要能让他从这份能力中得到一丝天赋进化的可能, 他这把刀当的就值回了票价。
不过有这样的天赋,南赫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那些大贵族的身份太高,导致他的成功率太低?还是处理贵族的时候, 这位南王的天赋正好处在冷却期?
南赫的天赋冷却期由他想要达成的上个结果的难度而定,最短1秒,最长则为1个自然年。这位看起来不像是会为爱冲昏头脑、从而冲动地提前动手的人。
考虑到宇宙意志的评价以及南赫那数不胜数的心理问题,所以南赫是因为情绪不稳, 导致在走向辉煌之前先一步发疯了么?
对此,寒明只能说现存的三域王者果然各有各的问题。
他们的副手就没一个好当的。
现在他只能祈祷在他离开南域前,这位南王能够一直维持现在这副英明理智的模样。他实在不想既当刀又当心灵垃圾桶,那岂不是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工?
可饶了他吧。
想归这么想,但是看今夜这位拿这种一切皆有的可能天赋来重铸戒指的做法……
寒明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太指望南赫的精神状态。
哪怕这是为了展现上位者对新来打工人的看重之意,也未免有点太过。
此刻距离他的情绪测量技能生效还剩1分钟。
在南赫即将松开左手的一刹那,寒明也无所谓招不招摇了——反正在他选择来南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低调”这个词再也搭不上边。
于是他略微动了下指间,直接反客为主地虚握住南赫即将撤离的冰凉手指,尔后一脸自然地朝后者笑道:“承蒙厚爱。既然这条项链出自您手,或许您愿意亲自为我戴上?”
南赫看着寒明等待他动作时露出的苍白后颈,罕见地走了下神。
只是这位王者看着犹如寂静海潮,从不显山露水,而最敏锐的寒明此刻又因为低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所以在场似是无人发现这一幕。
虽然没看见南赫此时的走神,寒明倒是看见几步开外的白雪又稍稍向前了一步。
嗯?这一对已经处于双向暗恋阶段了吗?
刚才南赫朝他走来时,白雪就一直跟在南赫的身后。如今这位再次上前,该不会因为南赫刚才的举动误会什么了吧?
这真没必要。他只是在低头表忠心的同时,顺带着测测南赫的信任值而已。不过这种事也不必刻意解释什么。时间一长这位主角便会知道,自己和他完全不同——他只是南赫为贵族立起来的靶子。
他的前方是刀山血海,白雪的前路却是鲜花着锦。
他们打一开始就不是一个赛道上的。
比起白雪那微妙的一步来说,其实此刻他身后的目光反而更有存在感一些。
因为那道目光来自凌宙。
明明是最平静无波的宇宙意志,然而或许是寒明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道目光如火在烧。而这一瞬,他的危机预感又开始了更汹涌的叫嚣。
最后撕裂这焦灼氛围的又是他那位看不懂气氛的兄长。
这一次他倒是跳过第二轮,直接开始了第三轮言语冲锋:“寒明!原来你不是哑了,而是手断了?这项链你自己不能戴吗,非要我们的王为你屈尊降贵?!”
唉。就这点战斗力寒明都懒得回嘲。
现在的重点是谁戴项链吗?重点应该是这项链的象征意义吧。
这时候寒明甚至希望寒权能再多说点,用这些毫无作用的输出为他多拖几秒时间。
显然,这一刻和寒权同一阵线的贵族们也听不下去了。
他们不再试图指望寒权,再次自己开口道:“……王,天色已晚,您真的该休息了。正好寒权和寒明是兄弟,就让寒权带他回家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和寒权的抓不住重点不同,南赫显然是故意为之。
只见他闻言不仅没有继续抽出左手,反而就着寒明这个动作再度俯身,以右手拿起那条项链,就这么单手将其戴在了寒明脖颈道:“生日快乐,寒明。”
当金属链条落在后颈的那一刹那,寒明极轻微地感觉到了另一个冰凉温度自他脖颈一触即逝——那大概是南赫的指尖。就这温度,南赫看起来真不像是个健康长命的。
在南赫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三分钟已然到来。
看清虚空中数值的下一秒,寒明瞬间收回了自己先前对南赫的所有蛐蛐。
因为南赫对他的信任值竟然高达80!
天知道他在东域待了三年,直到他离开,东曜对他的信任值都没到及格线!
可现在,只一个照面而已,南赫对他的信任值却高到了他可以立即离开的地步。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好上司啊?!
南赫哪里不像健康长命的了?他觉得这位很有长寿之相。
就冲着这高额的信任值,他一定不会让南赫死于贵族反扑、死在南域天亮之前。
说真的,这样的刷信任值节奏才是寒明最想看见的发展——他赌上性命,南赫给予信任,他们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可谓十分公平。
他才刚来南域,信任值就高达80,等到他为南赫当完刀以后,这信任值不得升到90+?
念此,寒明不再犹疑。
就算这南域再龙潭虎穴,今天他也待定了。
“今夜确实天色已晚,诸位忙了一天还不忘守在这里,想必已经十分劳累。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寒明在触碰满三分钟的一瞬间就松开了反握南赫的手。
而南赫扫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后,平静地直起身对着身后的贵族们继续道:“关于寒明的住处各位也不必忧心——我会带他回南王宫。”
此刻那些贵族大臣们终于看出了南赫选择性聆听的做派。
见寒明已经戴上军权之证、事情确无转圜之地后,他们也不想再待在这里被人当成空气,直接三三两两地走出了停船场。
就连看似最没眼色的寒权也没再纠缠下去。
偌大的停船场转瞬间重归沉寂。
这份寂静一直持续到了寒明跟着南赫与白雪走进南王宫侧殿。
只见南王宫侧殿内,白雪在南王宫顶层的一道门前停下脚步,然后笑着侧头对他介绍道:“这间卧室无论是楼层还是布置,都是王特意为您挑选的,希望您能喜欢。而您身后这位的住所,在您卧室的正下方那一层。”
寒明对很多事都没什么要求,包括住宿。
但以这间卧室和他在东王宫时大略相同、细节却精致数倍不止,甚至还特意摆了鸟架的布局可以看出,南赫确实拉满了待客之道。
至于这些到底真的是出自南赫之手,还是他手下人所为,又有谁会较真?
不过看到这一幕,寒明忍不住怀疑南域在东王宫的探子每日都在打听些什么。
竟然连卧室布置都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吗?
思路略微偏了一瞬后,寒明很快回神道:“感谢您的带路,这位……”
他当然不是不清楚白雪的名字,他只是不知道到底该以男性还是女性称呼对方。万一白雪就是喜欢女装呢?他尊重一切不影响到他的癖好。
“叫我白雪就好。如您所见,我是男性,至于这身女装……”白雪说着忽然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后才接着道,“我个人倒是不在意女装与否,却也没有女装的爱好。之所以这么穿,是因为一个不太方便告诉您的小秘密。”
寒明只是随意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白雪会回他如此之多。
而且如果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白雪这些话意有所指,像是想要他继续问下去一般。
“寒明需要休息,你应该也累了,白雪。”
最后结束这场短暂交流的是一旁的南赫。这位南王不仅亲自接人还亲自带路,已然礼貌到了让受够东北两域毒打的寒明感到惊诧的程度。
老实说,上司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没让他从早到晚批文件,他真的没有再高的要求了。
于是在对方说出这种显而易见的结束之语后,哪怕看出这两位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寒明却没有立即追问什么,只是静静目送着他们的离去。
就在他踏进卧室的下一秒,凌宙却没有去往下层,而是跟着他进了门。
与此同时,离开侧殿的南赫却在走进主殿的前一秒,于朦胧月色下喜怒难测地开口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白雪。平时你也这么健谈吗?”
下一秒,他的视线看似极轻实则压迫感极重地落到了白雪怀里的黑猫上:“我记得我说过,人类已经足够动物,南王宫殿内不需要更多的野兽。所以别让我在殿内看见它。”
在南赫说完独自踏进主殿时,白雪瞥了一眼在侧殿顶层窗口飞来飞去的鹦鹉。随后他一边将怀里的猫朝南王宫花园的方向放出,一边对着南赫的背影悄悄翻了个白眼。
南王宫殿内不能出现野兽?
那刚才寒明带着鹦鹉穿过主殿来到侧殿的时候,你怎么一声不吭?
合着你这规矩只针对寒明以外的旁人是吧?
呵。南赫你这疯子就可劲装吧!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29章 南域·月胧明(四)
“我以为你的房间在楼下。”
南域的侧殿顶层说是卧室, 其实更近似于一个套间。今天寒明早就补够了觉,所以他没有径直走向床铺,只是坐到客厅里离他最近的沙发上, 然后侧头看向了门口的凌宙。
此刻零点未过,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着。
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凌宙的轮廓有些不甚分明。唯独他那双无法复刻的金眸, 如暗火如余烬,就这么孤独而寂静地燃烧着。
对上这双眼睛的一瞬间,寒明忽然意识到, 这位宇宙意志今夜似乎有些太过沉默。
沉默到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在想什么?
大抵是寒明的注视打破了凌宙身上那与生俱来的非人感, 只见他极轻极缓地眨了下眼, 金色瞳孔里那暗浮的晦意似乎于这一刹那, 让他从遥远宇宙再次坠入了人间。
然后他就这么朝着寒明走来。
“你想在南域待多久?”哪怕已经来到了沙发边缘,凌宙却未如往常般停下,反而又向前了一步。直至他那黑色长裤的布料几欲碰到沙发、整个人完全进无可进时, 他才俯身垂眼道, “或者说,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才来第一天就要走,这位宇宙意志倒是比他这个跳槽惯犯还急。
如果是平时, 寒明一定当没听见, 直接起身睡觉去了。
但现在不行。因为他的危机预感和直觉今夜第三次拉响了警报。
先前停船场里的人太多,寒明实在难以分清它们具体源自于谁。
当时他以为这里面的主力军是南域心思各异的贵族们。
然而在这个零点将至、所有人陆续散去的时间点,卧室内那不降反增的危机感已然鲜明地告诉他, 凌宙才是这些人里最功不可没的那一位。
并且凌宙的危险性和那些贵族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越是靠近凌宙,越注视这双金眸,就越能感觉到他那人类躯壳内的野兽本质。
——他真的在失控。
这份失控不仅体现在凌宙接连开口,让他离开东域南域, 更体现在凌宙此时落在他后颈,似是在擦去又似是在覆盖什么的滚烫指尖。
这种纯粹的野兽般的占有欲……
先前存下的最后一次测量情绪次数已经被寒明用在了南赫身上。哪怕此刻他起了再次测量凌宙情绪的念头,也无法立即实施。
最终寒明还是忍不了这致命之处长久落于人手的状态,直接抬手扼住了凌宙的手腕。
为了让这份已经处在崩碎边缘的平和表象再维持一会儿,他开口给出了一个并未敷衍的答案:“顺利的话,两个月内。”
开局就80的信任值,这两个月他再努力一把,升到90应该不难吧?
“就是这样,寒明。”凌宙倒是任由着寒明的动作,却在其扼住他手腕的一刹那凝视着寒明的眼,以一种明明和往日没什么分别、却莫名让人觉得风雨欲来的语气道:“就是这样,别再低头。”
在南域零点响起的复古钟声下,凌宙的声音显得异常低哑也异常清晰:“你对我都不曾低头,何必对旁人做这样的伪装。”
“在这片宇宙里,星星只需要在天上自转,不需要朝人类低下头颅。”
都说了别再叫我星星。
不对人类低头示弱,只对着宇宙意志摇尾乞怜是吧?
这一瞬间,寒明第无数次荒唐地想笑。
凌宙怎么就用他无所不能的脑子想一想,要不是人类和宇宙意志的实力差距太大,导致他不得不忍耐,今夜他们真的能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距离对话么?
南赫的天赋他必定要拿到。
而他拿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此寻求摆脱凌宙的方法。
既然“别再低头”这句话是凌宙自己说的,这件事的成功率怎么着都应该上涨一些吧?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睡觉。”寒明说着扫了一眼正在窗前来回扑腾、假装自己很忙的鹦鹉。他怀疑要是凌宙一直不走,他家公主就一直不敢真正飞进来。
想到今天公主那装聋作哑到极点的做派,心情恶劣的他干脆恶趣味地开了个玩笑:“——如果你今晚实在不想睡楼下,就睡客厅。我看客厅的沙发放下来和床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看似是对凌宙说的,实际上寒明的视线一直在鹦鹉身上。
果然。他话音刚落,小公主就结束了扑腾,转而睁着漆黑的豆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似乎在问他是怎么用37°的嘴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这不是什么都听见了吗?
寒明见状挑眉回了它一个微笑,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凌宙竟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不是,你有床不睡搁这儿睡客厅?!
看着凌宙真的放下沙发的动作,寒明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然而话已至此,他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朝着里间卧室走去,然后在走进去的一刹那,轰然关上了客厅与卧室间的门。
进门以后,他全然无视了在那抬着翅膀嘎嘎乱笑的鹦鹉,强行闭眼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短时间内睡得太多反而困倦,又或是水土不服兼之不习惯早起的缘故,第二天一早踏入南域主殿的寒明破天荒地有些精神不济。
来之前寒明就已经仔细了解过。
和东域不同,南域的例会是每天一次,并且每次都是7:00开始,8:00结束。
提前五分钟推开会议厅大门后,寒明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类似大理石质地的方形长桌,以及桌边材质相同花纹不一的配套座椅。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座椅都是按地位排序,就连此刻上首空着的南王王座也是如此。
寒明是故意卡在这个不早也不晚的时间点进来的。这时候那些他或见过或没见过的贵族们都已经按序入座,空下来的只有右侧第二位和右侧末端这两个位置。
不愧是南域,一来就给他上难度是吧?
招数是不错,可惜这对他来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念此,寒明脚步分毫未停地走向右侧第二的位置,甚至将凌宙也一同带了进去。
但是走到空位后他却没有坐下,只是对右侧第一位的男人笑道:“烦请让个位?”
“寒明你疯了吗?你不选末置位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坐在第一位?!”
这一刻率先开口的又双叒叕是寒权。
只是这一次他的便宜兄长却有了找茬的正当理由。因为此刻位于右侧第一位,外表三十来岁、神色一脸沉郁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寒枢。
会议厅内的贵族们看到这一幕后,也不免神色各异。
尔后只一瞬,刚才还在和人低声聊天的某个贵族就忽然拔高声音道:“说起来今天我在殿外看到了一只猫。真少见,现在的南王宫已经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来了吗?”
这样的指桑骂槐只会让寒明笑意更盛。他甚至就这么笑着应和道:“是啊,真少见。先前我在东域的时候,确实很少听到野兽的吠叫,这难道是我们南域的特产?那我可真是开了眼界。”
“现在吠叫声听完了,所以可以让一让了吗?”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还有,谁跟你……”是我们?!
没等那位贵族说完,也没等寒枢开口,会议厅的大门便被再次打开。
会在7点将至时进来的,自然只有南王南赫。
不过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就是依然一身女装的白雪。
随着南王走向王位,会议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就在南赫落座、一些贵族蠢蠢欲动地准备借题发挥时,南赫的指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王座扶手,似是在走神又似是在思索什么。
下一秒,他终是移开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转而将右手按在了同样冰冷的桌面上。
随着他右手的落下,一个全新的座椅在右侧第一位生成。在一众贵族们反应过来前,右侧所有人的位次就这么依序朝后顺移了一位。
而做出这一切的南王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他甚至没有对那群人投去分毫视线,只是用他那冰蓝的眼注视寒明道:“坐吧,我的……副手。”
既制作饰品后,又将“天潢贵胄”用在造椅子上是吗?
即便是致力于开发出天赋的若干种使用方式的寒明见状,都忍不住有些神色微妙。
后面南王宫的那些例行汇报他根本没怎么听。
他来南域本来就不是处理事务的。
从他选择寸步不让地坐在第一位,他的立场就已经十分鲜明——他是来搅局的。
他会放干这片酒池,烧毁这片肉林,然后将建造酒池肉林的那群人送到他们早该去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里到底有没有他的父亲兄弟。
在寒明思量之际,他的智能上弹出了一则消息。
那是会议结束后离开的寒权所发来的,信息的内容也十分的寒权:“父亲让我叫你今晚回家吃饭,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有那么一瞬间,寒明真的很想问问他这位兄长,他真觉得这种信息能邀到人吗?
不过念及这两位没有当面邀人,反而选择以发信息的形式邀约,隐约意识到寒枢很可能有什么话要说的他终是没拒绝。
毕竟南赫对他的态度真的有些奇怪。
刚才会议结束,白雪在跟着南赫离开前,竟然小声对他抱歉道:“昨晚是我的疏忽,忘了凌宙是您的保镖,得住在您的周围。刚才王让人在侧殿顶层又收拾出了一间客房,您或者他都可以随便使用。”
要说这是白雪犯下的疏忽,寒明不信。
从昨夜的相处来看,这位主角看着绝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甚至寒明觉得这人很可能细心到了连每一个用词都细心斟酌过的程度。
由这一点推测,无论是先前位于下一层的房间,还是刚才新收拾出的客房,大概率都是南赫的吩咐。所以南赫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觉得他这把刀和凌宙太近,会不方便他掌控?
还有那一个照面就高达80的信任值,怎么也不像是南赫这样的王者会给出的信任度。
到底还是他在南域待得时间太短。
或许这些他能从寒枢那边得到点答案。
第30章 南域·月胧明(五)
寒家约他约的是晚饭。
初来乍到根本没什么事要做的寒明趁着凌宙去买车, 独自在南王宫转了一圈。毕竟南域主星他真的太久没来,总归得好好熟悉一下环境,方便以后的跑路。
时至午后, 他刚转到南王宫的后花园, 就撞见了正在喂猫的白雪。
有时候寒明都不免怀疑,难道各个王宫后花园是什么固定的主角触发点吗?
白雪显然也看到了他的身影。但他却并未起身, 只是一边将手上已经喂了许久的猫粮继续慢悠悠且小份量地倒在盘中,一边抬眼朝他笑道:“最近南王宫月光花盛开,或许是宫殿里用的花种比较特别?毕竟这是七年前南王登基后特意找来让人种下的。”
“之后每次花期到来, 都有一堆动物流连其中。不仅是我家的猫, 您的鹦鹉今天也一直在这一片盘旋。”
“我先前还担心猫咪会冲撞了它, 没想到鹦鹉和猫竟然也能聊得来。您是来找那只白鹦鹉的吗?它刚才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后就回去了, 现在应该在您的卧室里。”
扫了眼黑猫的进食速度和猫粮的份量,寒明已然看出这位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察觉到对方言语里的示好之意后,本来就没想针对白雪的他很干脆地答道:“虽然鹦鹉和猫算是天敌, 但我家那只一向无所谓这种东西。只要不攻击它, 它和谁都合得来。”
“你也不必对我一直用敬语, 我脾气比较烂,听不惯这些虚的。”
寒明来这里确实有一部分自家公主的原因。
三分钟前他刚记完主殿的布局, 恰巧在窗前瞥见了花园里神采奕奕的鹦鹉, 才想着先来这里逛一圈。
只是南王宫占地太广,等他转到这里,和自己一样三分钟热度的它早已飞了回去。
不过白雪显然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他是否为鹦鹉而来, 他只是在一堆话题里找了个最适合的开场而已。稍微聊了几句后,这位主角很自然地聊起了别的事来:“您……你或许听说过我之前的职业?我来南王宫前当过几年医生。”
“今天早上在会议厅看见你时,我发现你眉宇间有些疲倦,好像没怎么休息好。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还是侧殿的布置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我的天赋和精神方面有关,三年前出于某些原因,又去考了张南域的心理医生执照。所以无论是物理上的治疗,还是精神的治疗,我都还算有些心得。如果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找我。”
“南王真的很重视你的到来,你一直是他的第一优先级。”
嗯?寒明自然知道白雪所谓的精神天赋是什么——是移情。
正是因为清楚,他从昨夜到今天,甚至都没有真真切切地注视过这位主角。
然而白雪这一再意有所指的话却让寒明压下了对其天赋的顾忌,顶着前者那被动开启的精神感染,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他来。
“我以为医生最忌讳的就是对病人使用精神天赋,尤其是心理医生,更是格外如此。”
移情从来是医生的大忌,哪怕到了宇宙时代,对此也一直争论不休。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白雪也不避讳这个话题,依旧挂着笑道:“请放心,我从来不会主动对患者使用天赋。但若是患者自己要求的话,我也可以百无禁忌。”
“不过这些都是我以前的想法。最近我也在反思了,哪怕是患者要求,我或许还是该有点禁忌?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当一个医生吧——因为我发现遇到疯子,我根本就没什么医者仁心,我只会想逃得越远越好。”
“当然啦,如果只是失眠这样的小问题,我还是可以轻松解决的哦。万一哪天你感到无法安眠了,真的可以联系我,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说完这些,白雪就倒出了袋子里的最后一点猫粮,然后起身和寒明道了别。
就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偶遇后的闲谈。
然而直到寒明开着新车奔赴寒家的晚餐邀约,却依旧在思索白雪这些话的深意。
他的直觉很清楚地告诉他,这些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哼。寒明,你每次就非得卡着点来是吗?”
“今天早上你就卡着点坐到了南域一人之下的位置,今晚的家宴你是不是想直接坐到主位上?”此刻在门口冷着脸等他,然后一边嘲讽一边为他带路的自然是寒权。
见寒明对他的话没半点反应,他反倒越说越气了:“我真不知道父亲到底为什么要喊你吃这顿饭。早上贵族们看在你姓寒的份上,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却蠢到拒绝了他们的示好。既然都已经离开了南域,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回来找死吗?!”
“或许是回来看看你。”在寒权被一整个震惊住,猛地转头看向他时,寒明才挑起唇角继续道:“——看你还能说出多少傻话。”
那些贵族是给他选择的机会吗?他今天要是真的选择坐在末位,他只会死得更快。
“寒、明!”这一刻,寒权彻底红温了。
当寒明接着说出那句“我知道我的名字挺动听,你不用一再重复”时,这位便宜兄长显然已经气到想要当场与他决一死战的地步。
“这名字是挺好听的,好听到都有点不像我们寒家人了。”
在寒明随口将寒权怼破防时,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
今天的寒家人倒是难得齐全,除了寒枢、寒权以外,他的姑姑寒璇、叔叔寒玑,还有他那两个堂哥寒衡、寒阳都已经入座。而刚才开口的就是他叔叔的儿子寒衡。
“衡衡,说了你多少次,别在这里口无遮拦的。但是寒明,家宴你怎么还把保镖带进来了?我还听说你早上还和你父亲抢位置了?”
而寒衡开口后,他这位叔叔的声音顿时紧跟其后:“你还小,又这么久没回南域,一时冲动做点错事没什么。先前的那些事都算了,可你要知道,我们寒家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
这晚宴还没开席,寒明已经感觉要被人画大饼画饱了。
但他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
于是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凌宙,警告后者别在这里做些多此一举的事。然后他才似笑非笑地摆烂道:“二叔,你儿子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这名字一听就不像寒家人。我这人就和我的名字一样,我劝你最好别对我期望太高。”
寒家向来是以星辰命名的。
他父亲那一辈分别取了北斗七星的前三星,即天枢、天璇、天玑的一部分为名。而他们的子嗣本应按年纪顺延继承后四星,即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最后一字。
他的三位兄长也的确是这样取名的。只是轮到寒明时,他的母亲却没有依序叫他寒光,反而让他那恋爱脑父亲同意他以“明”为名。
所以其实寒衡说得没错,单从名字来看,他就和寒家不是一路人。
但寒枢是他母亲所爱的人,寒家是他母亲爱着的人的家族。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他今夜坐在这里。
哪怕这个家族惯出书中配角,没关系。
在东域他可以在寒家旁系自荐时,直接在故事开始前就终结对方进东王宫的可能;在南域乃至其他星域,他也可以同样如此。
爱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南域的情况还没糟糕到这种地步。
结合他先前的调查,以及今夜这些人被他三两句话搞得噎住的战斗力来看,他们家压根上不了南赫的清洗名单——他们是真的没这个脑子。
包括寒枢也是如此。
他这位父亲自母亲死后,一直不问世事,常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初查到南域右侧第一位是他后,饶是寒明都有些意外。
他是真的想不到就他父亲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不过没脑子和不管事,都没什么不好。
起码活得久。
“如果你们不想吃饭,现在就可以离开。今晚我本来也没邀请你们。”
最后开口终结这场闹剧的,是上首眉头紧皱的寒枢。
令寒明意外的是,他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乍一开口,不仅没朝着他发作,反而将矛头对准了不请自来的其他几位。
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究竟如何。
大概是寒枢作为目前的寒家家主,说话多少还有那么点用,又或者是一旁凌宙那非人的压迫感过重。直到这场家宴散场,都没有谁再试图挑衅说教什么。他们只是在留下一堆礼物后,就各回各的住所去了。
寒明不想去探究这是他们补上的生日礼,还是给他的回归礼。
哪一个他都高兴不起来。
于是在餐厅里姓寒的只剩下他和寒枢时,他直接速战速决道:“找我什么事?”
正在喝茶的寒枢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寒明,只是皱眉看向了他身旁的凌宙道:“他真的是三年前我雇去东域的保镖?”
这些年凌宙没少去东域战场。
就东域那筛子似的东王宫,凌宙的武力值会被传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没人知道凌宙的真正实力,但光是流传出去的那些,就绝非寻常雇佣兵能达到的程度。
有这样的实力,再蠢的人也不觉得他会甘心当一个保镖。
寒明早已知道,只要他带凌宙回南域,就一定会有这一天。
但他不想和寒枢掰扯凌宙的身份,他也没办法扯。
他总不能轻飘飘地对寒枢说,这位是这个宇宙的宇宙意志。因为我一直甩不掉他,所以不得不让他当了三年保镖吧?
那寒枢只会怀疑是他疯了还是这个宇宙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