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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精彩谁能比得过你啊。

扯完一个根本无人相信的理由后,西烬看着安然出现在飞船之外的寒明,无意识地舔了下自己那尖锐的犬齿,似是在遏制他那岌岌可危的攻击欲。

这次的猎物有点过于出人意料,他暂时没打算立即结束这场狩猎。

或许是犬齿划过舌尖的痛感让西烬正常了一些,随后他便似笑非笑道:“——横征?”

这个提问与先前西烬第一次发出的文字短信一模一样。

但那一次寒明是用的是重绘,而这一次,他确实用的是东曜的天赋。

“都说‘横征暴敛’。就像你刚才的烟花一样,如今‘暴敛’都已经出现在眼前了,我来个‘横征’不是正应景么?反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同出一源不分彼此。”

“同出一源,不分彼此?”西烬闻言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短短八个字而已,却被他念出了一种烽烟四起、尘暴将至的意味。

今夜西烬身上那阵从未散去过的杀意,在这一刻悄然跃到了顶峰。然而西烬杀意越盛,他那双猩红眼眸里的笑意反倒越浓重。

就在那被再度拉满的危机预感中,寒明听西烬平静道:“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无所谓,我和他不同。或者说,截然相反。”没等寒明回答什么,作为提问方的西烬却先一步嗤笑了起来,“我承认,你的确有点本事。能将我那个无所谓生无所谓死的兄弟,变成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单凭这一点,我是不是该为你鼓会儿掌?”

西烬说完还真的仔细思考了一瞬,尔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但你要是想在我这里享受东曜对你的待遇,你现在掉头说不定还来得及。”

说这话的时候你倒是先把手中的弓箭放下来。

寒明毫不怀疑现在自己要是掉头就走,欢送他的就是来自后方的一道道箭矢。并且这一次,它们必然例无虚发箭箭致命。

其实寒明刚才只是借着天赋随便试探了一下两位王者的关系罢了,结果西烬直接明认了他和东曜有血缘关系的事——他们竟然真的是兄弟,而且还是双生兄弟。

看来西烬对他的杀意,确实是因西烬与东曜的恶劣关系而起。

再结合西烬于原著中的天赋介绍……

[天赋名称:暴敛]

[天赋等级:S级]

[天赋效果1:开启该天赋后,你能够操纵特定火焰。火焰形态及其火势,由你自身身体素质决定。被操纵的火焰与你距离越远,可操纵的程度越低,操纵时的消耗越高。]

[天赋效果2:若有生命体被你所操纵的特定火焰灼烧,其被火焰灼烧后的一天内,你可以得知对方天赋的部分信息,并选择是否复刻。复刻天赋的使用次数不限,强度上限最高为原天赋者的50%,且同一天赋同一天内只能复刻一次。]

[天赋评价:你在最烈的火里,以最冷的眼看着这遍地猎物的世界。纵使某一瞬间你选择身处其中,可自始至终你真正想做的,或许只是一把火将一切烧个干净。]

这种既毁灭一切又想复刻所有的矛盾天赋,早已透露出了西烬骨子里的矛盾性格。

结合他的这份天赋评价,寒明瞬间意识到了这位西王不仅是厌恶东曜厌恶他,更是打心底里厌恶着整个宇宙——这家伙完完全全就是只顾自己开心,不顾世界死活的类型。

这位西王诚实地面对着自己所有的欲望,并且对他自己的一切喜怒都无条件接受。

哪怕一件事再荒唐,只要有那么一瞬间西烬想这么做,他就会做。

这就是西王西烬。

掌握住西烬的踩雷底线和他的性格关键以后,寒明的挑衅技能开始恰如其分地上线了:“我在东域可是从最底层爬上去的,所以您的意思是,要让我一步登天么?”

他在东域的待遇?

西烬指的是他十天里就差受伤十一天的待遇,还是指他将24小时当成48小时用的待遇?

如果他和他的兄长在这件事上截然相反的话,那自己可真是谢谢他了。

第56章 西域·星星火(六)

西烬闻言难得被堵得沉默了一秒。

他不明白寒明到底是怎么理解的——他刚才的话是这个意思吗?他怎么不知道?

这种异想天开到几欲将他气笑的话, 反倒打断了西烬蠢蠢欲动的杀意。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起了寒明来,试图辨清这人究竟是真的愚蠢至此,还是在故意装傻挑衅他。

随后西烬就对上了寒明那双看似带笑, 实则冷到骨子里的眼。

只一眼, 他便明白答案是后者。

念此,斜坐在星门上西烬忽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自信?”

早在很久以前, 西烬就听说过寒明的名字。

那是公认的天生副手。无论是下位者还是上位者,这片宇宙又有谁没听说过寒明的大名?

更何况西域和北域相邻,两域常住民的风格也像得很, 全都是些疯子和狂徒。只不过西域之人的疯大多是天灾所迫, 崇尚于生死边缘释放天性, 而北域却从来都是自骨子里发疯。

寒明身为北域最出名的那一个, 作为西王的西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让西烬眼里看进这个人的,却是三年前。当然, 现在是四年前。

年份这玩意儿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四年前寒明在四域里最先选择了东曜。

他血缘上的兄长, 东曜。

西烬和东曜是双生子。虽然从发色和眸色甚至性格上,两者都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

不过同出一源的血缘并不能让他们关系变好。

西烬向来不信血缘那一套。一想到自己流着和旁人同样的血, 他对东曜只会愈发得生厌。

说起来他和东曜其实没什么特别深的矛盾。甚至因为他们同在东域战场边缘出生、一出生又被同时遗弃的过往,他和自己的这位兄长勉强还能算是共患难长大的。

可有人生来投缘,有人生来两看生厌。西烬和东曜就是生来两看生厌的那一种。

他厌恶东曜。厌恶他们同样的血, 厌恶东曜那种明明满心掠夺,却又表现得无所谓一切的伪善性格,更厌恶他们名称相似、内核也相似的天赋。

他最最厌恶的是他和东曜的姓名。

虽然他们现在都是以各自的星域为姓,可名字却未曾改变。

怎么?东曜的“曜”昭示着他是赫赫日光, 而他的“烬”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会是一场烈火后的余烬是吧?

一想到这里,西烬就觉得恶心透顶。

他当然知道名字这种事最初并非是他们自己所决定的。可无所谓,反正他就是这么个会迁怒的三流货色。所以他厌恶东曜,并在寒明选择东曜的那一刻起,无理由地迁怒寒明。

即使这些年寒明名声再盛,觉得这人眼瞎的西烬也从未向他发去任何一条招揽信息。

直到他收到东王宫里,关于东曜一票否决寒明放权提议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那一刹那,西烬直接靠在西王王座上荒唐大笑。

他在笑东曜竟然也有这一天!

好歹是一脉双生,他还能不了解东曜吗?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从里到外一片荒芜的怪物。明明觉醒了那样一个生来掠夺的天赋,偏偏还要假模假样地装成人类,走在人类固有的规则界限里。

关键是东曜装也装不到位,真正该杀戮该掠夺的时候,西烬压根没见他克制过。

所以他才说东曜是自欺欺人的伪善。

麻烦至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像他一样,将一切烧个干净。

自打和东曜各奔东西以后,西烬其实没怎么关注过这位兄长,关注各域王宫信息的事全都是手下那些人按过往的惯例所办。

虽然先前听到东曜改变作战方式、选择近战转远程时,西烬便隐约意识到了点东西,然而真正听到东曜否决提案以后,西烬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那个以一己之力无视整个世界的兄长,他那位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掠夺的兄长,竟然也会有如此上心又如此忍耐的时候。

他甚至顶着东曜这样的名字,心甘情愿地将旁人视作太阳。

这还不够可笑吗?

那一天西烬特意看了眼天色,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也就是那一天,他的眼里彻底看进了寒明这个人。

同样是那一刻,他开始想要寒明。或者说,他想要带着寒明出席四域的王者聚会,又或者他可以直接将寒明的头颅放到东曜的桌上,然后欣赏一下他的兄长是何反应。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疯子。

他想要这个世界和他一起放纵在这片狂热之火中。

如果东曜能因此和他打一场就更好了——他会告诉整个宇宙,他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西烬再次看向寒明。

“想要西域二把手的位置?也不是不行。”说着西烬以火焰凝成了一道猩红箭矢,然后将火焰的尾羽朝着寒明,将尖端朝着自己,“但你得先陪我来玩个游戏,太阳。”

最后的“太阳”二字在寒明听来太过阴阳怪气。

大概是寒明此刻的无语实在不容忽视,只听西烬嗤笑道:“不满意这个称呼?那我是不是该叫你月亮?好像也不错。”

“别看我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比南赫虔诚多了。”

“你是指这种纵火式的虔诚,还是直接射落月亮的虔诚?”寒明闻言漫不经心地怼了一句。

对此,西烬却只是笑得愈发张狂:“南赫只会在拽落月亮的时候,祈求神明原谅他的大不敬之罪;但我不一样,我会在射落月亮的同时,连神明都烧个干净。”

“这样一来,我便永远无罪。这是不是听起来很虔诚?”

那可太虔诚了。

“太阳也不喜欢,月亮也不喜欢,真难伺候啊,寒明。”对于西烬的大言不惭,寒明已经不想说些什么了。而就在这时候,那位西王却将那道火焰箭羽递到了他眼前,“行吧,那我再换一个。”

下一秒,他便听西烬笑道:“——握住它,星星。”

看着递到眼前的箭羽,这一刻寒明并未去考虑是否会被灼伤、又是否会被西烬复刻天赋的事,反而直接抬手握了上去。

既然今夜他选择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玩命的打算。

所以根本没什么可犹豫的。

握上箭羽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闲心提醒这位西王道:“我建议你换个称呼。”

原因无他,只因“星星”这个称呼出来的一刹那,他的危机预感又在吵了。

显然,某位宇宙意志很不满这两个字。

西烬本来就是一身反骨的类型,乍一听到这话,他的回应只会是:“怎么?太阳和月亮都能叫,就星星不行?”

“嗯,让我看看……你的天赋果然我和想的一样,星、星。”

在第二声和第三声星星接连出来后,寒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脚下飞船的驾驶舱方向。

说真的,他完全没怕西烬的火焰箭矢。但这一瞬间,他却真的有点怕飞船爆炸。

毕竟此刻西域主星外就这一艘飞船而已。要是它突然爆炸了,他岂不是得被迫进行一场宇宙漂流记?他一点也不想流浪宇宙好吗!

五感敏锐如西烬,当然不会捕捉不到寒明一闪而过的视线。

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还在这场他所提议的游戏上。

就在寒明抬眼想要询问游戏内容时,他却看到了西烬那自始至终未曾收敛的笑。

于这又疯又狂的笑里,他看见西烬反握箭矢的手骤然用力,然后箭矢的尖端就擦着这位王者的心脏刺了进去。

猩红的血与满身猩红的西烬几欲融为一体。

在遍目猩红之中,早在见到西烬的第一眼便已开启了“一人之下”的寒明,同样体会到了西烬此时的50%痛楚。

这一刻寒明真的很想骂人。

明明西烬可以控制火焰,一如先前他握住箭矢般,让火焰对他造不成分毫伤害;可西烬偏偏不这么做。

甚至他还拉满了火焰的热度,以至于为其承伤的寒明清晰感受到了被灼烧的幻痛。

那并非是针对□□的火焰——此刻他和西烬在□□上毫发无伤,那明显是针对精神的火。

而后者远比前者更痛。

最后结束这连绵不绝的疼痛的,是西烬拔箭后随手抛来的袖珍版箭矢,以及他毫无祝贺之意、只有玩味的一句:“恭喜游戏通关。”

**。

西烬这话一出,寒明瞬间明白了刚才他口中的游戏是指什么——是指他自己。

这场游戏的胜负点在于他是否对西烬使用了天赋。

如果他抱着观察情况及时撤退的念头,没有第一时间对西烬用“一人之下”,那么刚才等待他的就不是50%的痛楚,而是西烬翻转手腕,从而再度对准他的箭矢尖端。

因为西烬要的就是这种覆水难收。

在这位王者看来,若是没有这样孤注一掷的觉悟,就压根不配踏进他的狩猎场——即便是作为猎物也不行。更别说得到作为他副手凭证的火焰箭矢了。

想通这一点后,寒明再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起来。

想知道自己对没对他用天赋,西烬大可以有一万种方法,非要选这种你痛我也痛的手段是吧?还游戏通关呢。他这哪里是游戏通关?

他这分明是被强开了一场狩猎游戏,而且是锁定在地狱难度的那种。

念此,寒明回忆着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三位王者。

一头孤狼,一条毒蛇,一个纯粹到只追求愉悦的疯子。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问凌宙一句:这个宇宙到底是怎么选的王,才能每一个都疯得都这么有特色?

第57章 西域·星星火(七)

也不能直接认定西烬是疯子。

万一这位西王只是在看见了他的部分天赋后, 想要以这种方式确认自己所能为他承担的负面状态上限呢?

寒明简直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

“暴敛”本就不是善于探知的类型,而他和西烬的实力差距也没多少,所以西烬大概率只是感知到了他天赋的前半段能力。

这么一想, 西烬为了增加对他天赋的了解从而一箭刺心的事, 不仅算不上发疯,甚至还是少有的聪明做法。难道是他的刻板印象太深, 以至于将西烬想得太疯了一点?

念此,寒明撩眼看向了此刻笑意未尽的西烬。

察觉到寒明的视线以后,后者半撑在火焰星门上, 桀骜而挑衅地道:“怎么回事?怎么通关了也不高兴?在东域战场那么久, 这点痛楚对你来说应该不值一提吧?哦, 我知道了, 是我送的箭矢不合你意。”

“所以我是不是该学南赫给你搞条项链什么的?又或者直接将西域的戒指扔给你算了。毕竟东曜都舍得将东域拱手相让,我也不能太吝啬。”

“别沉默嘛,给点建议啊……你说我到底该怎么样, 才能让你在西域辉煌登场呢?”

*。听着西烬的自说自话, 寒明就算再昧着良心, 也根本洗不了一点。

就西烬这姿态,哪怕刚才真的是在试探他的天赋强度, 那也只是顺带的。

若西烬真想得到关于他天赋的准确数据, 比起大费周章又较为抽象的精神攻击,明显还是物理攻击更直观一些。

简而言之,这家伙就是纯粹在发疯而已。

因为自己先前让他不痛快了, 所以这位睚眦必报的西王便伤人伤己地回以他这份疼痛。

这就是最直白也最不可测的疯子逻辑。

至于西烬说的什么给他王权之戒的话,寒明权当是耳旁风——这明摆着是在扯淡。

西烬压根连摘下戒指的动作都没有,这种事谁当真谁蠢。

这家伙甚至到现在都不一定想让他进西域主星!

念及今日份的挑衅已经过量,不想再刺激这位西王的寒明反手用“暴敛”给自己搞了个猩红腰链, 然后将这道缩小版的箭矢箭头朝下系在其中。

他那原本赴宴的纯白装束缠绕上这独特的狰狞之火以后,倒是瞬间染上了西域的狂气。

寒明在借此向西烬明牌他的能力。

他固然可以分担西烬50%的负面状态,但他真正的价值却在于他能使用西烬50%的天赋。

西域多天灾。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他和西烬这种纵火+纵火、复制+复制的组合,能做到的可太多了。

倘若再大言不惭点,不仅是即时处理西域灾厄,他们一旦真正配合起来,理论上可以做到想象之中甚至想象之外的一切。

即便西烬今天没有松口他的副手之位,稍微花点时间他也能自己爬上去。

所以西烬最好少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试探和报复。

他来西域就没想过再藏天赋,想知道什么,西烬大可自己去看。

搞完腰链以后,于火焰的幢幢倒影中,寒明直接假笑着问了一句:“现在够辉煌了吗?”

看到这熟悉的火焰骤然出自于旁人之手,西烬本能地垂眼注视起了那寂静燃烧的腰链,以及腰链上随意缠绕着的火焰箭矢。

这一瞬间,他那同色调的虹膜莫名沉郁了几分。

寒明所复制的火焰同样在他的纵火范围内。

只要他想,他可以于刹那间让寒明腰侧之火升腾而起,然后将他从头到尾烧个粉碎。

因此寒明此刻等同于将性命放在他的手上。

西烬厌恶畏首畏尾的人,他不需要一个游移不定的副手,即便是假的也不行。于是先前他在报复的同时,选择玩了这么一场临时游戏。

现在看来他根本多此一举。

这颗星星远比他想得更暴烈,是那种远超他火焰的暴烈。

早在他开启这场狩猎游戏之前,寒明已然将性命付诸于上——显然,他早已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想到这里,西烬真真切切敛去了堵门的念头,罕见地期待起了这场他们心知肚明的游戏。

只见他依旧挂着那副不驯的笑,就这么半真半假地鼓掌道:“岂止是辉煌?这种热度,简直快要烫到我的眼睛了。”

“既然你已经装扮完毕,那么请吧,星……”

就在这声“星星”即将落下的那一秒,西烬忽然觉得周身一重。

由于先前他坐在星门上的动作放肆至极,如今四周压力陡升,猛地失去平衡的西烬顿时要从门上坠落。

然而其极高的身体素质和优异的反射神经,让他在坠落的一刹那扼住了火焰之门。随后便见他动作流畅地绷紧手臂反身后转,最终硬生生顶着这阵压力,如猎豹般精准地落到了星门底端。

硬质长靴触及星门底部的瞬间,西烬再次舔了下右侧尖齿,然后抬眼看向了寒明。

毕竟改变重力这种事是“横征”的拿手好戏,此刻他怀疑寒明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就算从星门处坠落至主星,西烬也不会受伤,他有无数个可以复刻的天赋能让他安然落地。他只是奇怪寒明怎么突然对他动起了手来。

明明先前箭矢擦心而过的那种痛楚,寒明都一脸冷淡地忍了下来。

怎么?他就这么不想听他叫星星吗?

不过这样的怀疑在瞥见寒明那副“我早就提醒过你”的表情后,就从西烬的脑海里消失了——因为寒明之前都敢那么挑衅他了,这件事要是寒明所为,他完全没有否认的必要。

如果刚才动手的不是寒明……

念此,西烬神色危险地扫了一眼寒明脚下的驾驶舱。

尔后在一再加重的压力下,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寒明身上。

这一刻,只听他笑着低嗤道:“都已经如此巧合地站在了所谓的‘地狱之门’上,而你又即将进门,那我可就不得不说点欢迎词了。”

西烬每说一个字,身侧的压力就更重一分。等到他说到最后时,他身边的压力已然重到了几近扭曲的程度。饶是和他相隔一段距离的寒明,都能感觉到那阵压力的恐怖。

即便如此,这位压根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西王,却还是无所谓地念出了那个禁忌称呼:“——欢迎来到西域。一起下地狱吧,星星。”

说完以后,他便张狂地伸手后仰,主动坠落到了这道猩红星门里。

这阵重力当然不是寒明所为。

至于罪魁祸首是谁,这还用说吗?

寒明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此刻比他更执著于“星星”二字的,自然只会是凌宙。

自打宴会上对人类动手以后,这位宇宙意志倒是越来越没顾忌了。

此时他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自己在凌宙那里的优先级远胜各域王者?

寒明完全不想理会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西烬自星门坠落以后,他直接撤去“横征”回到了驾驶舱里,然后再次启动飞船,目标明确地驶入了西域主星之中。

说真的,就西烬坠落前的那个玩味态度……他毫不怀疑,若非宇宙实在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刚才这位西王所做的就不是什么言语挑衅,而是一箭轰爆他的飞船了。

不知道是不是西烬刚才的话影响到了他,此刻都还没进西域主星呢,寒明却已然有了一种即将下地狱的错觉。

在即将穿越星门的那一秒,寒明终究是瞥了一眼身侧沉默得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凌宙。

想到落地后可能到来的战斗,他就问一句,他现在行善积德还来得及吗?

第58章 西域·星星火(八)

虽然不清楚西烬究竟是怎么安然落地的, 反正寒明下飞船以后,便一眼瞥见了这位完好无损的西王。

既在寒明意料之中,也在寒明意料之外的, 西烬在他抵达以后并没有朝凌宙发难的意思, 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倚着他的悬浮车,示意他们上车。

一切乍看十分平和, 然而谁都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从此刻西烬拉满的车速便可见一斑。

寒明大概能猜到西烬为什么会这副做派,无非就是因为刚才穿越火焰之门时, 西烬没有探查到凌宙的天赋而已。

以西烬的自信程度, 他绝不会怀疑是他自己实力不够,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要么是凌宙生来没有天赋, 要么凌宙本质上就不是人。

刚才还切身体验过那失衡重力的西烬当然不会认为凌宙毫无能力,所以他只会去思索凌宙非人类的可能性。

当初寒明考虑在南域切断和凌宙的联系,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话说这位宇宙意志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个人就能察觉到他的身份不对劲是吧?既然如此, 他还搞什么迷雾中的金眸那一套?他干脆直接把自己的头像换成凌宙的脸算了。

寒明敢保证, 凌宙这么做以后, 整个宇宙绝对不会再有人不认识他。

寒明想得没错,西烬确实猜疑起了凌宙的身份。

但作为一个纯粹的情绪动物, 哪怕他什么都看得明白, 哪怕他知道关于凌宙他有无数种更好的处理方式,可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已经是西烬的极限。

东曜是不擅长忍耐,西烬是从来都不想忍耐。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以后, 西烬便一边维持着最巅峰的车速,一边无所谓地对着寒明明知故问了起来:“你身边这位叫什么来着?凌宙是吧?”

“所以这个宙是宇宙的宙,还是宇宙意志的宙?”

不是,兄弟, 有你这么明牌询问的吗?

况且这个问题里的两个选项又有什么区别?你这不是都已经默认了“凌宙=宇宙意志”的等式么,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地来问他?

寒明只知道西烬疯,但疯到这个地步……

就在他略微走神时,下一秒,西烬便告诉他,他还能更疯。

只听此刻西烬漫不经心地笑道:“不想回答我?无所谓。那就说点别的。”

“托你的福,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太阳和月亮目眩神迷了。毕竟那颗燃火的星星耀眼到连神明都忍不住侧目,又何况是人类?”

念及“人类”一词时,西烬若有若无地加重了语气。

谁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陈述还是在嘲讽。

尔后他就这么继续道:“刚才我就说了,我可是个最虔诚的狂信徒。顶头的神明偏爱你一分,我只会理所当然地热爱你十分。”

透过后视镜瞥见寒明那张无动于衷的脸,又扫过凌宙那看不出喜怒的神情后,满嘴胡言的西烬却笑得愈发猖狂:“还是不信啊?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信用值这么低了?”

“那么星星,你可得在西域多待一会儿,亲自体验一下我的虔诚程度。”

老实说,听到这里寒明就差翻白眼了。

之前西烬可是亲口说明过他的虔诚是什么的——他所谓的虔诚就是将星辰和神明一同射落,这样一来,就永远无人能够审判他有罪与否。

所以刚才这家伙所说的每个字,根本不是在吹捧他与凌宙,那完全就是在另类的下战帖。

或许是早有准备,这一次念出星星时的骤然失衡并未影响到西烬一丝一毫。

西烬一晚上切了若干个天赋究竟累不累,寒明不知道,但他看着都累。

虽然西烬的“暴敛”很强,但再强也有个度。如此短的时间里频繁更换天赋,每次更换时的体力与能量消耗完全是以几何倍数增长,即便西烬的身体素质再怎么怪物,此时他也与最佳状态搭不上边。

既然注定打不起来,寒明实在不懂这人到底在瞎挑衅个什么劲。

真就这么精力旺盛吗?

行吧。对他抱有杀意总比没有任何情绪好。

以西烬的这副脾性,或许他都不需要刻意引导,这位西王自己就对他杀意满值了。

念此,寒明干脆装聋作哑了一路。直到悬浮车停在西王宫殿顶,他才像是重新恢复听觉般地下了车。

然而刚下车,寒明的脚步便骤然一顿。

因为在下车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若干个天赋的同时侵袭。

“西王宫从来不禁任何天赋。”随意停完车的西烬见状,倒是慢悠悠地看起了好戏,“最近西域的天灾有点频繁,那群人都在自愿加班,所以主殿里稍微热闹了一点。不过好像不用我介绍,你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

你管这叫热情?

寒明半点都不信西烬的鬼话。

他当然知道西王宫不禁天赋,可这不禁天赋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在一瞬间被这么多天赋锁定——他自认还没有讨人嫌到这种程度,更没有哪个王宫的欢迎仪式是这样的!

结合刚才西烬的加班言论,寒明像是想到了什么,尽量平静地试探道:“西王宫这么忙,您竟然有空来接我,真是我的荣幸。那么那些天灾解决了吗?”

回答他的却是西烬依旧猖狂的笑:“嗯……谁知道呢?”

西王宫建立在荒漠边缘。

以无边孤月和荒芜沙漠为背景,这一刻西烬那张英俊桀骜的脸莫名带上了点冷漠意味。

他本来就是个愉悦的疯子,又不是什么救世主。

西域的天灾无止无尽,指望他24小时的奔波在各个星球间,未免太看得起他。

究竟什么时候处理哪颗星球的灾厄,全凭西烬的兴致。即便今夜寒明不来,在太阳升起之前,摞在他桌前的那堆待处理事项他也不会解决任何一件。

就连在工作时间内解决天灾,也不过是因为他暂时还没坐腻西域的王位——毕竟只有成为西王,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立下那道火焰之门。至于更多的?别开玩笑了。

真要说起来,最近他连这个王位都有些厌了。

哪怕复刻再多的天赋,似乎也没什么趣味可言。

就在西烬无声嗤笑时,寒明已经理清了前因后果。显然,他这是又被迁怒了。

如今宇宙里到处都是西王去接他的言论。估计是西王宫的那群人没办法指挥西烬这个疯子,便自顾自地觉得是他耽误了西烬的时间,从而想着给他来个下马威罢了。

有意思。

感受着那堆混合着“振奋”、“催眠”、“放大欲望”等一系列或有益或有害的天赋,寒明也忽然笑了起来。

然后他就这么笑着走到了主殿的殿顶边缘,燃起了他在西王宫的第一把火。

——字面意义上的火。

他忍耐西烬的迁怒,是因为他需要这位西王的暴敛。可西王宫的那群人?

不好意思,他没有任何忍耐的理由。

既然是最自由最狂野的西部星域,他给予一个更自由更狂野的回应,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在寒明站定于殿顶边缘以后,同一时间还在西王宫主殿里加班的某个工作人员先是看到了窗外的一点火星。在他眨了下眼睛试图看清窗外的景象后,同样的火星已然出现在了不同楼层的窗前。

它们先是似宣告似提醒地绕着主殿转了一圈。等到火星重新飞回原点的那一刹那,大片大片的火焰直接自下而上爆发,使得整个西王宫瞬间笼罩在铺天盖地的火焰回旋之中。

纵使是在最冷的冬季,这一刻的西王宫依旧炽热得过分。

看到这独一份的猩红火焰,一开始西王宫里的人还以为这是他们的西王又在发疯。

然而当他们忐忑不安地打开殿顶的监控以后,他们看见的却是西烬于火焰的明灭光影下,赞叹地看着某个方向鼓掌大笑的景象。

而顺着西烬的目光看去,只见让西烬报以掌声的那个人,正是那位宇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寒明。

在看到这一幕之前,原本西王宫的工作人员所能做的最夸张想象,不过是西烬在以火焰警告他们别对寒明动手罢了。可看到这一幕之后,监控前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此时正徘徊在寒明掌心的那道火焰。

那道与窗外之火如出一辙的火焰。

能在西王宫活下来的哪有什么蠢人。只一瞬他们便意识到这场围了整个主殿的火焰究竟出自于谁人之手。可那分明就是西烬的火!

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位西域暴君的火焰?

无论从色泽从威势还是从别的什么方面来看,这都和西烬暴敛天赋所造就的火焰一模一样。他们绝不可能认错!

所以寒明能够使用西烬的天赋?

这一瞬间,众人都顾不上去思考自己是否得罪了寒明。

他们现在不约而同地在想同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天生副手究竟是只能使用西烬的纵火天赋,还是能够使用西烬的全部天赋?

如果是后者……一时间西王宫里再度一片寂静。

只是这一次他们沉默的原因,显然与先前截然不同。

第59章 西域·星星火(九)

西域谁都知道西烬是个脾气烂透了的暴君。

然而他们也清楚, 哪怕西烬再怎么随心所欲,当今宇宙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适合西域之王的位置。他那能够灵活应付各色天灾的天赋简直就是为了西域而生的。

现在不是西烬需要西域的王位,而是西域需要他。

为此, 即便这位暴君很多时候都是应付式的打卡, 他们也视而不见。

可今夜这场倏然而至的火,却让所有人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一个名为寒明的可能。

假设寒明真的不仅可以复刻纵火, 而且可以复刻西烬的所有天赋,那么究竟该怎么选,西王宫里的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对他们而言, 早已不可能有比西烬更糟糕的选项。要是决定权在他们手上的话, 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寒明天生王气, 注定要成为他们西域的新王。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他们怎么想的, 而在于西烬是怎么想的。就西烬那性格,只要西烬不想退位,他们想什么都没用。毕竟这位要是真的发起疯来, 远比天灾还要天灾。

念此, 有不少动了心思的人将目光放到了西烬身上, 想从西烬的神色里看出点端倪来。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火焰与掌声一同散尽以后,西烬把玩着随手截下的一道火苗, 尔后对着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脸。

见状,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地悄声问道:“鱼水,这事你怎么看?”

如果寒明此时能够听到这个名字,他便会瞬间认出被询问者是谁——因为对方就是天赋为欲望的第三本原著的主角。

鱼水闻言静静看了监控屏幕里的西烬一会儿, 又凝视了寒明许久,最后还是皱着眉回了一句:“……不知道。”

比起其他陆续关闭天赋的人,此时此刻鱼水依旧开着欲望。

原本今夜他只是在依照西王宫的传统,最低限度的开启天赋和新来者打个招呼而已。所以打一开始他用的就是范围性天赋, 既未刻意针对谁,也没有刻意选定被放大的欲望。

也因此,此时同在他天赋范围内的西烬和寒明,被放大的仅仅是他们此刻最直观的欲望。

他原以为西烬被放大的依旧是那不熄不灭的毁灭欲。

可今夜这份面向整个世界的毁灭欲里,好像忽然多了点更隐晦也更特定的东西。

——那似乎是只牢牢锁定一人的杀欲。

不过今夜他天赋使用的并不精确,所以鱼水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而新来的寒明……鱼水仔仔细细地注视着这位闻名宇宙的天生副手,仿佛看到了什么更难以理解的存在一般。

因为这一刻他发现寒明被放大的欲望竟然是自由。

不是,哪个正常人会来西域追寻自由啊?来这里追寻生死皆由天定的自由吗?

对于寒明成为新任西王的事,鱼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乐观。西域有个西烬就已经足够离谱,而眼前这位可能存在的代位人选,他很难直接给出定义。

其实岂止是西王宫里的人无法判断西烬的情绪?事实上就连西烬自己此时都倍感微妙。

他的天赋让他足以复刻一切。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处于一个旁观世界的复制者位置,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成为一个被复刻者。

当见到那道猩红火焰于另一人指间燃烧时,那一瞬间西烬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而当这份狂热褪去以后,一种无法忽视的微妙便自他的骨血里升腾而起。

明明上一秒他还满心愉悦,下一秒他却满身杀意。

如果说先前寒明在火焰星门外以火焰缠身,仅仅只是扣响了他游离于世界之外的那道门;可这一次星星之火的点燃,却让他隐约听见了对方推门而入的脚步声。

那种隐晦又嚣张的侵入感,让西烬抛着掌心火焰的动作起起落落。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他终是无声啧了下舌,然后捏碎了那道残存的火苗,就这么带着寒明和那个不请自来的非人类离开了主殿殿顶。

离开主殿殿顶的前一秒,寒明于高处垂眼扫了一下主殿之外的景象。

瞥见这一幕的西烬倒是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别看了,再看西王宫也没有侧殿。还是说,你看的是主殿后面的斗兽场?”

寒明早就清楚西王宫没有侧殿的事——西烬讨厌旁人入侵他的领地,就算是侧殿也不行。

于是西王宫侧殿这种一般供西域大臣临时居住的地方,早在西烬称王的那一天,就和后花园被一起推平,重新建成了如今的露天斗兽场。

事实上西烬没看错,刚才寒明看的确实就是这座斗兽场。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可以算作是第三本原著的故事开端。

和前两本书那略微带着点怅然若失的风格不同,第三本书走的是彻彻底底的虐恋路线,并且连结局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E。

在这本书里,原书主角鱼水诞生于西域边陲星球,有着一个父母双全的幸福童年。而他那可以让绝大部分人类为他所用的欲望天赋,更是使得他在最初的那些年里几乎没有任何挫折可言。

即便他因为过于顺遂的生活而偏安一隅,但正常情况下,他的人生完全是可以预见的一片坦途。

——偏偏他活在天灾频发的西域。

在鱼水如往常般醒来的某一天,他收听到了七天后他所在的星球将迎来小型陨石撞击的播报,而那颗陨石的落点正是他与家人一直生活的那片地界。

西域地理位置特殊,大部分的星球都环境诡谲磁场混乱。所以纵使宇宙里科技发达,想单纯以科技来解决这些天灾仍然不怎么行得通,有时候甚至连天灾预测都无法完全准确。

于是鱼水和西域大部分人一样,在收到播报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西烬。

西烬成为西王的时间点远比东曜更早。

当时恰好是寒明投奔东曜的那一年,也是西烬在西域称王的第七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早已让三分钟热度的西烬感到厌烦,他已然从最初的在天灾中寻求刺激变成了百无聊赖的状态。平时除了最紧急的情况,他都是抽签决定处理哪颗星球的天灾的。

这种不公平下的极致公平,使得西烬的暴君之名愈发得声名远播。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主殿后面的那座斗兽场便是为此而建。

出于无聊,也为了堵住西王宫里那群人没完没了的唠叨,西烬搞了个特殊的处理制度——只要有人能点亮斗兽场中央的火炬,无论那人是以怎样的方式进入的这座场地,西烬会无条件地接受他的挑战,并与之开启一场一对一的对决。

但凡挑战者能伤到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都会在对决结束后解决对方想要他解决的灾厄。

说实话,寒明最初看到这个制度时,他本能地觉得这是西烬为各地天赋者所下的饵料。

西烬以解决天灾作引,让西域的一众天赋者主动穿过主星外的火焰之门,从而方便身为西王的他复刻他们的天赋。

单凭这一点,纵使西烬再疯,寒明也从未觉得他蠢过。

撇开西烬这么做的用意不提,反正那之后,身为原著主角的鱼水赶在陨石坠落前来到了斗兽场,和西烬来了一场一面倒的对战。

欲望天赋确实让鱼水串联了西王宫里的人员,轻而易举地点燃了斗兽场里的火炬。但就在他试图勾起西烬一切正面欲望——包括爱欲、保护欲等等时,他却发现他全都失败了。

因为西烬基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随后他又反过来试图引动西烬的负面欲望。

杀欲他不敢引动,所以鱼水折中地选择了贪欲。然而在其天赋作用的一瞬间,西烬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就因为天赋的反噬而晕倒在了斗兽场里。

直到晕倒之前,他都没伤到西烬半点。

鱼水再次醒来时,已经六天之后。

他打开智能看到的第一条消息,便是他常住星球外的陨石被激光射落,碎裂的陨石碎片无规律撞击星球,让居民们注意防范的新闻。

而第二条消息,则是他父母的死讯。

为了避免骚动,每次天灾被提前播报以后,只要天灾不算严重,那颗星球的所有飞船便会暂时处于被封锁状态——毕竟以西域天灾的频繁程度,这时候乘飞船离开的危险程度说不定比留在原地更高。

鱼水当然也清楚这一点。然而为了更高的安全性,他并没有让父母前往官方划定的区域,而是在离开前利用天赋找了渠道,使其去往了离陨石既定落点更远的地界。

他以为以他的天赋,此行必定能成功让西烬出手。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彻底失败了,并且那些碎裂的陨石碎片还落到了他精挑细选的地方,成了他父母丧命的根源。

而这就是鱼水憎恨西烬的起点。

在那之后,鱼水拼命提升实力,最后成功进入了西王宫,开启了和西烬的虐恋之路。

寒明记得那本书最后的结局是,鱼水觉得西烬的存在只会让西域变得更糟,于是和他极限一换一。最终西烬在被无尽放大的毁灭欲中焚尽整座西王宫,而同样身处其中的鱼水与其一同被焚烧而死。

当初这种癫狂的结局看得寒明简直头皮发麻。

不管这两人是出于何种原因同归于尽的,反正他不想成为西王宫里那堆灰烬的其中一份。

刚想到这位主角,寒明在跟着西烬下楼的时候就遇到了对方。

那在西王宫里不算常见的红发碧眼和艳丽容貌,让寒明第一时间将其和原书主角划上了等号。更让他确认了这一点的,是此刻鱼水那毫不收敛的天赋使用。

只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比刚才更盛的情绪在影响着他的行为。

那是他对自由的欲望。

而此时被这个天赋笼罩的不仅是他。

念此,寒明看了身侧的凌宙一眼。

虽然不知道鱼水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么试探,但这一刻凌宙明显也被覆盖在了试探范围内。

被放大欲望的宇宙意志……

这一瞬间,寒明忽然觉得今夜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他恨不得现在就睡过去,省得面对接下来某些可能发生的头疼事。

第60章 西域·星星火(十)

当时原著里怎么介绍这位主角的天赋来着?

[天赋名称:欲望]

[天赋等级:S级]

[天赋效果1:使用该天赋后, 你可以感知到位于你上下半径百米内生物的最深层次的欲望。被感知的生物离你越近,你所能感知到的欲望越具体。]

[天赋效果2:天赋开启期间,你可以选择放大或抑制你感知范围内生物的部分或全部欲望。所选择的欲望越特定, 你所能对其造成的影响越深刻。]

[天赋评价:欲望无穷无尽, 无止无休。但凡生物,无能免俗。当你以为自己无有欲念时, 或许才是你欲望最深的时刻。]

既然该天赋的使用对象是任意生物,那么现如今的凌宙到底会不会被其影响?

如果是以前,寒明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否定答案。

毕竟凌宙根本没有情感这种东西, 更别提是那更进一步的欲望了。

然而自打昨夜他测出那个情绪值1以后, 他真的不清楚这位宇宙意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凌宙那逐渐转为白色调的头发,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凌宙比他还要像人。

此刻西烬就位于寒明一步之遥。

在鱼水开着天赋走来时, 他便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寒明。于是后者下意识看向凌宙的举动,自然也被他收入眼中。

西烬很清楚,鱼水如今所开的天赋强度对在场者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 绝不存在使人骤然失控的情况。所以此时寒明的反应就很有意思。

他到底是在忌惮凌宙, 还是在在意这位宇宙意志?

前者已经足够有趣, 而若是后者……

想到这里,西烬不禁扯了个稍纵即逝的嗤笑。

听说凌宙在东域一直与寒明形影不离, 甚至被人称为了寒明的猎犬。所以若是后者, 他那位兄长的忍耐程度倒是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和东曜留着同样的血,东曜的掠夺欲有多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结果一遇到寒明,东曜真就求而不得到这等地步, 连旁人觊觎自己的猎物都能忍吗?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爱能改变一切?别惹他发笑了。

寒明确实没有被鱼水的天赋影响太多。虽然无法知晓凌宙是否被影响到了,但在确认完这位宇宙意志没有当场发作的意思后,他直接将目光重新放到了鱼水上。

至于鱼水是否和当初的安萤和白雪一样,从天赋的使用反馈里敏锐察觉到了凌宙与常人不同的情况, 寒明已经懒得去想了。因为多想也没用。

凌宙的身份早就漏成个筛子,反正他现在是能缝就缝能补就补,实在缝补不了他就开摆。

只要能勉强熬过在西域的这段时间,凌宙就算拿个大喇叭到处去喊都不关他的事。

想到这里,寒明选择开口结束这场试探:“西域的人好像比我想得还要热情。不过刚才星门外那场18道火箭的欢迎仪式已经热烈到我快对热情过敏的程度了,类似的欢迎仪式我想没必要再来一次了吧?”

再这样下去,他都快以为自己并非身处冬季,而是来到了某个盛夏。

都说了,他半点也不想被焚烧致死。

无论是迁怒之火还是真正的火焰,他哪一个都不想体验。

暗暗被点了一波的西烬闻言挑了下眉,尔后他没再反嘲寒明,只是低嗤着带人走到了紧邻主殿顶层的第二楼层。

那层楼本来是西烬要求拆除侧殿时,西王宫里的大臣们为自己据理力争留下来的休息地。

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哪座王宫如此鲜明地表示不给臣子留位置的,这事关他们的脸面,他们没办法不去争。

当时西烬实在被他们吵烦了,干脆划了这片楼层给他们。

但也不知道西烬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层楼留是留下来了,可因为离他所居住的顶层太近,自留下来起西王宫里的大臣们别说是去临时休息了,甚至就没人敢真正踏足过。

就连西烬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么个地方。

要不是今天西王宫突然多了个敢于无视西烬所有死亡威胁的副手,恐怕直到西烬死去,这道门都不会被打开一分一毫。

忘记归忘记,他又不是失忆,这层楼原本长什么样西烬心里还是有数的——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客房式平层而已。

结果一开门,他看见的却是打通后仅剩两个卧室的开间,而且还都是精心布置外加豪华装修版的。

这当然不是他让人准备的。最初西烬甚至都没有想过让寒明活着进入西王宫,更别说特意去布置什么了——他又不是南赫那家伙。

他唯一做的就是在自星门坠落以后,让人提前清理一下这片楼层而已。

让他想想,他当时说的的确是“清理”而非“整理”吧?

“……西王宫什么时候推出了装修业务?”

西烬瞥了一眼门内的布景,这装修风格一看就偏东域,明摆着是考虑到了寒明在东王宫的那三年,以此来顺应着寒明的习惯。

而此刻这层楼的部分装饰品,包括那个悬挂在屋檐上的红宝石鸟架,完全是西王宫最值钱的压箱底玩意儿。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西域这么热情好客,连某些大臣都开始主动兼职起装修工人了?

想到寒明的天赋,西烬已然猜到了这一幕出现的原因。

他还没死呢,这群家伙就已经上赶着选好了新王,开始提前投资起来了么?

西烬打心底里不在乎这些无聊伎俩。见状他仅是嘲讽了一句“倒还挺有眼光”,然后便转身准备回他顶层的寝殿。

今晚亲自带寒明来到这里,对他来说已经过于破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鬼迷心窍。至于更多的,比如为其介绍西王宫这种事,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西烬走后,鱼水却还留在这片楼层里。

在注意到寒明此刻的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斗兽场中,或者说是落在那布满整个斗兽场的玫瑰丛上以后,鱼水敛去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主动介绍了起来:“那是火焰玫瑰。”

“因为西王宫的侧殿和后花园被一起拆除了,在建造斗兽场时,原本负责后花园的人就想着将鲜花和斗兽场结合起来。而我们西王的天赋又和火焰有关,于是他们便决定在斗兽场种满火焰玫瑰,并想办法让它四季绽放。”

“如果能有人在对决里成功伤到西王,那位挑战者也会得到一朵火焰玫瑰作为奖励。不知不觉间,这种花似乎就成了西域主星的特色之一。”

寒明垂眼看着窗外正热烈绽放的玫瑰群。

因着高度差的原因,他从高空俯瞰而去的第一眼,真起了一种火焰在燃烧的错觉。

这大概便是西烬默认它们出现在斗兽场的原因吧。

毕竟这种玫瑰染血、火焰遍野的景象,配以那一场场弱肉强食的胜利,的确很符合西烬那独一份的暴力美学。

鱼水提起象征着胜者的火焰玫瑰时,明显情绪不佳。

三两句介绍完斗兽场和西王宫的常用设施以后,寒明本以为鱼水会继续这么明里暗里地观察他这位可能的西王预备役,事实上鱼水确实是这么做的。

然而鱼水选择的切入点却让寒明有点意外,因为此刻他说的是:“其实我之前听白雪提到过你。”

先前在离开南域的那艘飞船上,白雪的的确确向他说了一些和西域有关的情报,但他说的主要都是医生们对西烬的定义。

寒明可以肯定,白雪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鱼水的名字。

所以此刻鱼水说的是真是假?

“我没有向你说谎的必要。”鱼水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我和白雪是多年的网友。因为一些巧合,我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他只知道我是西域人,不清楚我现在待在西域主星上。”

其实那所谓的巧合便是鱼水和白雪同期考了心理医生执照。

因为和白雪当了十多年网友,在白雪认出他以前,鱼水就先一步认出了白雪的身份。又因为白雪曾和南王南赫一同出境过,身为西王宫的一员,哪怕白雪在隔空吐槽南赫时将一些事改头换面,可鱼水依旧很容易就猜出他在骂谁。

不过自打三个月前寒明出现在南域以后,白雪与他的日常闲聊里就多了一个角色。

并且还是绝对的主角。

“三个月前的那段时间,是白雪最怀疑他自己能力的时候。他说他的天赋就像雪一样,纵使曾经再怎么惊心动魄,但雪就是雪。就算勉力折射了再多光辉,融化过后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知道他是在借此隐喻他和南域的现状,这些年里他对南域已经彻底绝望了。”

“可没过多久,白雪却开始转变心态。而在昨天,他忽然对我说,他遇到了一个最接近他理想中王者形象的人。他觉得那人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带来他所想要的理想乡。”

“当时我就在好奇那个人是谁。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你。”

认识了这么久,鱼水很清楚白雪想要的理想乡是什么样子。

白雪想要一个没有贵族斗争的南域,他想要一个天灾能被妥善解决的西域。相近的理想让他们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都颇为一致,所以当时鱼水是真的对寒明很好奇。

当寒明于黑夜中点燃那片猩红之火时,他也的确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种触动。

毕竟这段时间里他都快对西烬绝望了。

哪怕西烬的天赋再卓绝,但那样的性格注定是灾难。在他最犹豫不决的时刻,突然出现了第二种选择,他又怎么可能不为之触动?

然而被触动的下一秒,感知到寒明对自由的欲望以后,鱼水却骤然冷静了下来。

上一个他所见到的最自由的人,是西王西烬。

如此的前车之鉴,由不得他不谨慎。

“我并不想成为下一任的西王。”虽然刚才使用西烬的天赋时,寒明对西王宫之人的反应就有所预料。可当他看清这层楼的布置以后,他发现他还是小看了西烬拉仇恨的水平。

原本寒明只是想借此和西烬拉个对立面,稍微提一提西烬对他的仇恨值而已。然而这群人在嗅到一丝可能的情况下就如此做派,简直就差吹锣打鼓让他立即登位了。

这么草率真的好吗?

整个西王宫唯一一个看着理智的人,现在也在转弯抹角地试探着他的意思。这种一面倒的站边场面,除了东王宫以外,寒明是真没遇见过。

怎么着?那兄弟俩除了血脉以外,连王宫里尽出反骨仔的事也会遗传的吗?

真这样一路顺风地搞下去,他在来回拉扯满西烬对他的杀意前,怕是就得和这位西王一决死战了。何况寒明根本没有长久留在西域的打算,所以这一刻他连空头支票都不想开。

不然支票是今天开的,斗兽场他是明天上的,北域他是后天回的。

那他冒死来西域干嘛?旅游吗?

念此,头疼于该如何把控这个度的寒明看了一眼鱼水。

考虑到在欲望天赋前说谎不是明智之举,他干脆实话实说道:“我的确可以复制西烬的所有天赋,但我真的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然而真的彻底撇清干系显然也不可能。

于是说完这句话,他又留了一段意有所指的:“如果你或者别的什么人是因为我的天赋产生了这样的印象,并因此对我优待,其实没有必要。毕竟这个天赋最终还是依托于西烬本身。但我可以承诺的是,只要我在西王宫一天,我就会尽到我的职责。”

鱼水本来还在想寒明会不会是第二个西烬。

可寒明这话一出,他的关注点骤然便从寒明的精神状态转为了怎么让人留在西域上。就寒明那光辉的跳槽履历,他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让人在这里留得久一点。

一个西烬就足以解决西域最危险的那部分天灾。

如今等于有两个西烬,西域的和平岁月近在眼前,他们怎么舍得放弃?

就在鱼水沉思着离开后,扫视完整个楼层的寒明静静思索起了今夜的种种来。

他刚才看了那么久的火焰玫瑰,其实是因为想起了这种花的花语。

他记得它的花语是爱——最最热烈的爱。

早在今夜他与西烬的第一个照面,甚至早在他于书中看见西烬的天赋介绍时,他就隐约感觉到了西烬的本质。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宇宙里的最残暴的西王,其实是个最缺爱的胆小鬼。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物理上的证据倒是随处可见,比如说西烬的天赋能力。

东曜的天赋是肆无忌惮的掠夺,可西烬的天赋明明看起来是更无法无天的纵火,然而扯开火焰这层暴虐的屏障,不难发现它实质上仅是旁观者般的复制而已。

——他甚至连去抢都不敢。

再比如说此刻斗兽场里因西烬默认而被留下的火焰玫瑰。

至于精神上他的证据他没有。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那就是出于同类者的感知罢了。

除却显而易见的疯狂以外,西烬的内里只剩下了一目了然的空洞。

正是判断出了西烬这样表里矛盾的性格缺陷,寒明今天才敢玩当面复刻西烬天赋那一套。

从西烬今夜的某些话可以看出,他最在意的就是独一无二,因此他深深厌恶着与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东曜。如今这位复刻者忽然被他这个外来之人复刻,由此诞生的杀意可想而知。

接下来只要他牵扯的足够合适,在一次次的拉扯累积之下,西烬对他的杀意值、怒气值或是憎恶值必然蹭蹭蹭上涨。

虽然西烬如今还处于三分钟热度的狩猎期,但等到这份热度逐渐退却,西烬意识到自己不仅复刻了他的天赋,甚至可能直接代替他在西域的位置时,即便他再不在意那所谓的王座,单纯出于权威被冒犯,他的杀意也会骤然飙升到顶端。

到时候就算没有一下飙满,稍微飙上个90应该不难吧?

不过在那一天来临前,他得按着他刚才承诺的那样,勤勤恳恳在西域当一会儿劳模了。

以他那只拥有50%的西烬天赋强度,并且还要承担平时西烬50%负面状态的现状,想要短时间内在实绩上超过西烬显然没那么容易。

关于这件事,寒明选择的入手点有两个。

一是想办法缩短辗转于各颗星球间的赶路时间,二是找人在外造势。

后者先不提,前者他倒是可以想办法复刻空间跳跃之类的天赋。然而解决天灾本身就不是易事,为了尽可能地保存力量,纵使是西烬也基本都是乘着飞船去的。

所以选择凭借天赋进行空间跳跃,属于下下之策——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24小时连轴转。

最多也就是住在飞船上罢了。

然而除此之外他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念此,寒明看向了一旁的凌宙。

宇宙意志向来对天赋卓绝者大开方便之门。

如今他作为宇宙里潜力最高的那一个,又接下了那么多因宇宙意志人形而起的麻烦,稍微有点特别优待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和凌宙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于是寒明直接探究起了这位的优待底线。

这一刻,只见他直接问道:“‘平衡’所带来的空间移动有距离上限吗?”

其实凌宙根本不存在任何人类的天赋,毕竟他本质上就不是人类。

所以此刻无论是询问者还是被问者,都清楚寒明问的根本不是天赋,他是在问宇宙意志对人类的空间移动有无上限。

或者说,他是在问凌宙是否愿意对他使用这份能力。

凌宙闻言用他那双晦暗的金眸静静注视了寒明一会儿。

理论上来说,宇宙意志无法直接或间接地对人类动手。

然而凌宙为寒明破的例早已数不胜数。

只要问他这个问题的是寒明,那么此时此刻,他的答案永远只会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