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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就在陆骁都以为自己神志不清要吻下去的前一秒, 沈轻语用尽全部力气使劲一推,落荒而逃。

陆骁的兽眸紧紧锁定他逃离的背影,直到陈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呦, 骁哥今天起这么早?”陈启明打了个哈欠,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看什么呢, 眼睛都直了。”

陆骁甩开他的手,扬着下巴示意他看沈轻语逃走的方向,笑得神秘:“看兔子。”

陈启明打了个哆嗦,陆骁这话说得狎昵又暧昧, 听得他生理性不适。但还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沈轻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努力逃出生天的背影, 陈启明脱口而出:“你又把他怎么了?”

“又?”陆骁蹙眉,表情不满,“我能把他怎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觉得他挺害怕你的。”

这话成功让陆骁僵在原地,仿佛天边劈出一道闪电,电流顺着他的头发丝钻进他的身体里。

没错, 陆骁有点破防了。

“他怕我?”他咬牙切齿地说。

陈启明丝毫没察觉出陆骁已经快爆炸了, 还在火上浇油:“很明显好吧, 你看他和程澈相处的时候多可爱多乖巧,跟你待在一起就……操疼疼疼!”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骁用胳膊狠狠撞了一下, 疼得他肠胃都扭曲在一起。

原本就因为陈启明说沈轻语怕他而感到生气的陆骁, 在听到他拿程澈和自己作对比的时候更气愤了。

陆骁的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面色铁青。陈启明捂着肚子看了他一眼,感觉现在的陆骁就和老婆跟人跑了一样。

“我长得很可怕吗?”陆骁开始怀疑自己。

陈启明哪敢说实话啊,迫于武力压迫,他只能违心地说:“不可怕, 骁哥你玉树临风。”

陆骁的五官和气质都十分锋利,再加上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和锻炼良好的肌肉,不怒自威,放在男人堆里绝对是最有侵略感的,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接触。之前上高中的时候就有人传他家里有黑.道背景,后来谣言不攻自破,同学们也都十分感慨:“骁哥气质摆在那儿,说他家是混黑.道的也一点都不违和。”

——

周末的天气很好,沈轻语挑了一件颜色很鲜艳的短袖,头发也专门打理了一下,对着全身镜转了一圈欣赏自己的穿搭,还非常细节地在自己手腕和耳后喷了点香水。

毫无疑问,沈轻语是非常吸睛的。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很快,镜子中出现另一道身影,沈轻语和程澈通过镜子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程澈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搭配水洗牛仔裤,站在窗户边,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的脸上,变成金灿灿的光斑,而他在光中笑得意气风发。

这样浓郁的少年感令沈轻语很向往,比起外向的程澈,他相对于内敛,所以本能会被这种类型的男生吸引得挪不开目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两人都很重视。

“走吧,我们坐地铁还是打车?”程澈把选择权交给他。

似乎只要是和程澈待在一起,他就拥有绝对的掌控。

“坐地铁吧,反正时间来得及。”

程澈注意到他的口罩有点歪,口罩的绳子还压住了他的头发,便非常自觉地伸出手指,勾住绳子。

整个过程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他,即使他很小心地克制,依旧在触碰到他耳尖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急促的电流,“滋滋啦啦”地通过一根手指传递到他的胸口。

沈轻语茫然地看着他,没说话,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帮你调整一下。”程澈笑了起来,鼻梁痣耸动了一下,坠进沈轻语的眼睛里。

“……谢谢。”他慌忙收回视线。

如果要用一个形容词来描述程澈带给他的感觉,那么“骄阳”就是最合适的词语。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股很柔和的春风,从上至下吹拂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跟我还客气什么。”

程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遭到了沈轻语的反抗,“我刚做的发型!”

“好好好,我帮你复原。”程澈的语气十分温柔。

离开寝室之前,沈轻语还特意看了一眼陆骁的床位,他正靠在墙上玩手机,耳机戴得严丝合缝,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因他们的聊天而分神。

而当寝室的门关上后,陆骁彻底坐不住了。

他摘下根本没有声音的耳机,急匆匆从床上一跃而下,迅速在众多黑色和白色的衣服中挑选出他觉得最酷最飒的一身。

——一件黑色的巴黎世家印花短袖、一条美式迷彩工装裤,甚至还戴上了平时很少戴的克罗心项链,就连耳钉也是选择最闪最亮的一款。

陆骁平时并不注重穿搭,基本上就是从柜子里拽出哪件就穿哪件,这还是他头一次产生这种想要“艳压”其他人的想法。

脚踩一双限量版球鞋,这双鞋是他爸让助理从国外给他买的,到现在都没穿过几次。

陆骁把头发抓出造型,侧着身子欣赏镜子里自己优越的下颌线,心里想的是:“这不得把沈轻语迷死?”

柜子上一瓶未开封的香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自己都忘了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也有可能是哪个朋友送的礼物,也有可能是别人送的,不过既然看到了,就喷点试试。

没记错的话沈轻语身上就是香香的,也不知道是用了那一款香水。

淡淡的木质茶香瞬间环绕在他的周围,陆骁蹙眉,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味道。

果然没有沈轻语身上的好闻。

他有点像嫌弃地把香水随手放在桌子上,双手插兜,拽里拽气地走了出去。

——

沈轻语和程澈先去看了电影,是一部好评颇多的科幻片。

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看得沈轻语酣畅淋漓,归还3D眼镜的时候仍然沉浸在电影的情节当中。

出口的人流量较大,程澈理所当然地把他护在自己的身边。

清淡的柑橘香钻进沈轻语的鼻腔,是他常用的那款香水,沈轻语一直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程澈,就好像从他皮肤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样自然。

沈轻语没忍住多嗅两口。

程澈在卫生间门口等他,他洗完手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都乱了,沾了点水重新打理了一下,刚要踏出去,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塞进隔间里。

“哒”的落锁声响起,沈轻语瞪大了眼睛,后背出了一身凉汗。

“怎么,吓到了?”陆骁邪笑道。

沈轻语的心脏跟做了一遍过山车似的,久久没有恢复平静:“你怎么在这里?!”

陆骁表情不悦,甚至是有些恼怒:“这里是你家开的吗?不让我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轻语噎住了,“你拉我进来干什么?”

“你很着急出去吗?”

沈轻语狠狠剜了他一眼,跟他说话永远都是驴唇不对马嘴,明明是他在问他,他不回答就算了,还要再抛出一个问题。

“程澈还在外面等我。”

陆骁瞬间变了脸色,掐在他腰上的手用力,疼得沈轻语发出一声惊呼。

“你!”

陆骁倏地松开手,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的牙齿:“走吧。”

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了?沈轻语的后背紧紧贴着门,盛满水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他,没在他的表情里看到玩弄,立刻转身推开门。

好在卫生间没人,不然要是看到两个人先后从一个隔间出去的话,肯定会被议论。

看到沈轻语和陆骁一前一后出来的时候,程澈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在这?”

陆骁耸肩:“我来逛逛。”

程澈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话,他知道陆骁这人不可能善罢甘休,肯定是憋着一肚子坏水。说不定他是一路跟着过来的。一想到这一点,程澈就有一种被狗皮膏药黏上的感觉。

“没想到这么巧,不如一起?”陆骁挑衅地挑眉,直视程澈不友善的目光。

陆骁双手插兜,歪了歪脑袋,耳垂上的耳钉折射出亮眼的光。

沈轻语和程澈面面相觑,纷纷在心里骂陆骁臭不要脸,但谁也没当面拒绝他。他们关系更好,走路的时候挨得也更近,手臂蹭着手臂。就连走路迈得步伐也是一致的,倒显得一旁的吊儿郎当的陆骁像是不小心入镜的路人。

路过彩票站,沈轻语说:“要不我们买两张彩票玩玩?”

程澈说:“好。”

陆骁不屑一顾,他对这玩意儿没兴趣,但看到沈轻语兴冲冲的样子,也产生了点想法。

他随手抽了一张,两三下就刮干净了,一分钱都没中。和想象中一样,没带给他什么快乐的感觉。

反观沈轻语,跟个小孩子一样,甚至还挑上哪一款更旺自己。

“我来一张喜相逢吧,上次中了100块呢。”沈轻语眨了眨眼睛,刮得很仔细。

他低着头认真刮完,语气遗憾地说:“好可惜,没中……算了,就当捐款了吧。”

陆骁对他的自我安慰嗤之以鼻,与其用刮彩票的方式捐款,还不如直接捐款。

程澈也跟着他拿了一张喜相逢,信心满满地说:“没事,我这还有一张呢。”

他轻嗤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挤进两人之间。

程澈白了他一眼,耳边是沈轻语可爱的碎碎念,他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嘀咕,很难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程澈就是觉得他很可爱,可爱得要命。

“小语你看,我中了200.”

沈轻语相当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好牛!”

陆骁忍不住冷笑一声,泼冷水:“就这?”一张彩票而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沈轻语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先刮出来再说吧!”

平时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偶尔软着嗓音还像是撒娇,但是陆骁发现每次他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态度都很差,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至于这么护着小三吗?陆骁烦躁地想。

“小语,给你。”程澈把彩票塞到他的手里。

“给我?”

“对,我本来就是帮你刮的。”他弯了弯眉眼,“你去兑吧。”

沈轻语捏着彩票的边缘,美滋滋地应了。

陆骁的舌尖抵了抵腮帮,被他这种撩人的法子气笑了,他反手给沈轻语转了520元,仰着下巴,目光逼人,特别拽地说:“收钱。”

沈轻语:“……”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哦,本来想转500的,手抖转了520,拿去刮彩票吧。”他双臂抱胸,得意洋洋地看向程澈,眼神中满是挑衅。

你能做的,我也能,反正我陆骁最不差的就是钱。

沈轻语眉头一皱直接点了退回:“我要你的钱干嘛。”

说罢他就去兑彩票了,把陆骁和程澈留在原地。程澈对他回以一个挑衅的微笑:你有钱又怎样,他不收。

陆骁脾气暴,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可能给程澈挑衅自己的机会,但偏偏沈轻语跟他有一腿。光是想想,陆骁心底就有一股熊熊怒火。

他跨上前,“沈轻语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给的能收,我给的不能?”

沈轻语觉得他这人有点莫名其妙,他和程澈关系好,更何况这张彩票原价也就30块钱,兑的钱再程澈喝点东西或者吃顿饭就两清了,所以这张彩票他毫无负担地收下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陆骁直接转账这种行为,沈轻语觉得很不对劲。

“我不要你的钱。”沈轻语说。

程澈及时挡在他面前,看似友好实则话语中夹枪带棒道:“他不想要你就别逼他了。”

他以一种过来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斜睨陆骁。

陆骁还没这么憋屈过,咬着牙推开程澈:“我没跟你说话。”

程澈被他推得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陆骁的力气确实大,但他觉得程澈怎么说也是一米八几经常打球运动的大老爷们,还不至于被他推得这么狼狈。

“你没事吧!”沈轻语责备地看了一眼陆骁,把他看得更生气了。

陆骁气急败坏:“我就轻轻一推,你装什么呢?”

程澈勉强笑了一下,在沈轻语眼里这委屈的模样就是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我没事小语。”

沈轻语紧张兮兮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白色的短袖沾上了点墙灰,他的动作很温柔,掌心覆在少年硬挺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让程澈爽到失声。

“陆骁。”沈轻语郑重地跟他说,“你要是不会和人相处就去学,别动不动就那么粗鲁。”

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就算陆骁一肚子怒火烧得正旺,也得就此安分下来。

程澈把沈轻语的偏袒看在眼里,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圆场道:“我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嗯。”沈轻语闷声道。

陆骁就站在他们身后,迟迟没跟上来。沈轻语回头,看到他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脑袋的样子仿佛无家可归的小野狗,心脏倏地软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程澈问。

沈轻语叹了口气,生硬地提高音量:“陆骁,走了。”

陆骁的狗耳朵动了动,心里暗骂了一句“操”。

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呼唤的小狗,屁颠屁颠就跟上去了。

——

饭后正好路过一家饰品店,沈轻语想到姑姑快过生日了,就进去转了一圈。

他在项链和手链之间纠结了好久。

陆骁是急性子,看不下去他磨蹭的样子,“都买了不就行了?”

碍于导购还在,沈轻语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最后还是在程澈的建议下买了一条项链。

卡里一下子少了大几千,沈轻语并不觉得心疼。

自从父母离世后,姑姑和姑父就承担了他父母的身份。为了照顾他,有时候他们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有纰漏。

走出饰品店,陆骁不解:“那个手链你不是也挺喜欢,为什么不买?”

沈轻语忍无可忍:“我预算有限。”

“哦,你早说啊。”陆骁没考虑到这个层面,“我给你转,就当是我送的礼物吧。”

说着他就要给沈轻语转账,被沈轻语吓得连忙拦住了,他真的不理解陆骁这种动不动就要给人转钱的行为。

“我姑姑过生日,你送什么礼物啊!”

沈轻语睁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理解”三个大字。即使几千块就陆骁来说不算什么事,也没理由让他付款。

程澈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他,对陆骁说:“行了,小语心里有数。”

陆骁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揣了回去。

他想,真讨厌程澈这种语气。

原本饭后程澈是想和沈轻语在外面散散步聊聊天,只是陆骁的忽然加入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的程澈只想赶紧回寝室,不想给陆骁和沈轻语相处的机会。

“打车回学校吗?”程澈问。

沈轻语诧异地“啊”了一声,“不是要散步回去吗?”

虽然陆骁平时脑子不太灵光,但这个时候也是能猜出个大概的,他冷笑一声说:“那你打车回去吧,我和沈轻语走回去。”

不等程澈变脸,沈轻语就立刻拒绝:“不要,我还是和程澈一起打车吧。”

陆骁愣在原地,接连被拒绝让他感到很没面子,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如果这是沈轻语的手段的话,那么陆骁在这一刻只能甘拜下风。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程澈宁远做小三也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他狼狈地跟在两人身后等待网约车。

网约车停在三人面前,沈轻语和程澈先后坐进后排,陆骁孤零零地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

吃饱喝足的沈轻语一上车就开始犯困,他降下车窗,看窗外急速驶过的街景,风卷起他的头发,在空中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感觉。

程澈则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犯困的侧颜,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真腻歪。

这已经是陆骁不知道第几次出现这个想法了。

——

沈轻语姑姑生日当天,为了不让姑姑担心,他特意隆重打扮了一番去姑姑家吃了顿饭。不仅带了给姑姑的生日礼物,还有送给姑父的茶叶和送给弟弟的乐高玩具。

他没有久留,一顿饭吃完七点多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因为他不想打扰姑姑一家人团聚。

虽然他和姑姑有血缘关系,但终究不是一家人,姑姑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懒得折腾回学校,沈轻语慢吞吞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自己家。

把单车停到指定区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空中零星能看到星光,隔得很远很远。

走进小区,沈轻语听到争执的声音,他不想凑热闹,正打算绕路,突然声音很熟悉。

——清冷的、漠不关心的,甚至带着点破碎和颤抖的声音。

沈轻语的脚步一滞,心中有些怀疑。

不可能是宋郁吧?

他只犹豫了片刻,就转身走向声源。本以为最多只是口舌之争,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了宋郁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装什么无辜?!”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男生染着一头黄毛,还做了纹理烫的造型,一身浮夸的名牌,手腕上的钻表几乎比路灯还要亮,差点闪瞎沈轻语的眼睛。

“谁不知道你妈是狐狸精,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黄毛说话吐字不清,有些含糊,像是喝多了发酒疯。

宋郁背对着沈轻语,低下头,哪怕是被人羞辱也依旧将脊背挺直。他沉默地接受来自婚生子的嘲讽,孤零零的背影在夜色中无比寂寥,像一颗随时会被风折断的竹子,看得沈轻语心脏骤然收紧。

“你妈那个小三看见我都得卑躬屈膝,你一个私生子怎么敢对我甩脸?”

黄毛比宋郁矮了一大截,但周身嚣张跋扈的气势十足,他咄咄逼人、步步紧逼,说得话越来越过分。

沈轻语有点看不下去了。

黄毛攥住宋郁的衣领,有些滑稽地踮起脚才勉强和他平视。宋郁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开了,他踉跄几步,气得呼吸急促。

“你、你特么敢推我?”黄毛咬牙切齿地向前走了两步,挥起拳头。

沈轻语瞳孔一缩,慌乱开口阻挠:“宋郁!”

几乎是一瞬间就分辨出这是沈轻语的声音,宋郁垂在两侧的手掌悄然攥紧,镜片下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宋章澄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的信号,吞咽了几下口水。

“好巧,你怎么在这。”沈轻语顺势挽住他的小臂,一副和他关系很好、为他撑腰的姿态。

宋章澄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游走,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喂,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是他室友。”沈轻语声音发抖,从不小心听到他们的争执,到走过来这短短几分钟,他已经脑补出一场“豪门战争”了。

“那你知道他妈是小三吗?”宋章澄挑衅道。

沈轻语能清晰地感受到宋郁手臂的肌肉绷紧,似乎即将爆发,他安抚地捏了一下紧绷的肌肉,冷静地说:“哦。”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剧烈反应,宋章澄愣在了原地。

很快,他恼羞成怒地说:“你没听见我说话吗?他妈是小三!就是他和他妈插足了我父母的感情!”

沈轻语抬眸,看向他,语气有些怜悯:“一个冷知识,一个人是生不出孩子的。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与其在这里对一个无辜的人指手画脚,不如去问问为什么你爸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沈轻语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哪怕宋章澄告诉他宋郁的出身有多么“不堪”,他作为宋郁的朋友,还是会无条件支持他。更何况沈轻语知道他和自己母亲的关系并不融洽,

“我们走吧。”沈轻语拽了一下宋郁的胳膊。

因为沈轻语那一番护短的言论,宋郁的胸腔都在震动。耳朵里响起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轰动的、响彻云霄的。

“私生子”这个身份长久地压抑着他,让他喘不上气。可在今天,因为沈轻语的一句话,他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宋郁深深地望着他的侧颜,很轻地笑了一下。

——

蚊虫在路灯下飞旋,空气安静到沈轻语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宋郁的父亲……

沈轻语用余光观察他,在他的眼尾看到淡淡的笑意,心脏仿佛漏掉了一拍。

“你都听到了吧。”宋郁率先开口。

沈轻语立正站好,干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胆战心惊生怕被指责。

宋郁没忍住又笑了一声,“没有怪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沈轻语傻笑两声,咬了咬嘴唇。

沈轻语在某些方面确实很胆小,不然也不会被他的短信得寸进尺地骚扰。

宋郁酝酿了一下情绪,修长的手指轻推眼镜。沈轻语细心地察觉到他眼尾泛着晶莹的水光。就像是……泪痕。

他是在哭吗?沈轻语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借助微弱的灯光继续观察。

宋郁的眼睛是标准的凤眼,外眼角上挑,古典的韵味与难以接触的凌厉在他的脸上中和得很完美,鼻梁高挺、嘴唇偏薄,矜贵又清冷,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波澜不惊,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同理心极强的沈轻语被他眼尾的泪水彻底击中了,或许他只是用冷静的外表掩盖脆弱的心灵。

“你想知道吗?”

宋郁的声线隐忍又克制,听得沈轻语心里酸酸的。

“这是你的隐私……我不追问。”他说。

宋郁又做了一次推眼镜的动作,沈轻语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抑制眼泪的掉落。

不愧是“高岭之花”,连掉眼泪都这么平静。

“谢谢你。”

“都是朋友,别客气。”沈轻语仗义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努力守护一颗受伤的小心脏,“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宋郁踌躇片刻,“可以陪我吃饭吗。”

“当然可以!”

二人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道炒菜。

宋郁细心地把他的餐具用热水烫一遍,还帮忙把他面前的桌子擦拭干净,“这家的炒菜分量很足,也很好吃。”

沈轻语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莫名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很有家的味道。”宋郁默默补充。

沈轻语的笑凝固在脸上,嘴角缓缓垂了下来。

菜上齐之后老板又拿了四瓶啤酒,沈轻语问:“你要喝酒?”

“可以吗?”

这一句“可以吗”把沈轻语整得哑口无言。

宋郁看出他的局促,耷着眼皮,轻声说:“我心情不太好,想喝点酒。”

对于他的示弱和委屈,沈轻语无力招架:“你随便喝!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那就先谢谢你了。”宋郁笑得意味深长,沈轻语感觉背后发凉。

——

本以为宋郁一口气点了五瓶啤酒说明他酒量很高,但事实证明他的实力也就比沈轻语高一点点。

喝完两瓶啤酒,宋郁的脸颊开始发红,直到第三瓶下肚,他说话都没什么逻辑了。比平时话多、且密,但都是想到哪就说到哪,不太连贯。

沈轻语作为一个忠实的听众,支着脑袋乖乖听他说话,时不时给出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宋郁的酒品很好,哪怕喝多了也没有耍酒疯,最多就是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双目猩红,眼神中流露出疲倦的神情。

沈轻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失焦,完全进入到一中“宕机”的状态。

“别喝了,我送你回家吧。”

宋郁攥紧冰凉的酒瓶,慢腾腾地抬起头,和沈轻语四目相对,看出他的关心,嘴角压出一点笑意。

“好啊,你送我。”宋郁低喃。

沈轻语主动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全部的力量都压在沈轻语身上,两人走起路来有些艰难。

宋郁非常主动地和他头抵着头,轻嗅他发丝的清香。

怎么会有人连头发丝都散发出一股迷人的味道呢?宋郁暗暗想道。

夜色中,微风轻抚宋郁的脸颊,他认真地欣赏沈轻语精致漂亮的侧脸。注意到他因为偏长的刘海频繁眨眼,借着酒意,宋郁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露出白皙的额头。

谁知道沈轻语睫毛扑簌了几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宋郁缓缓垂下手,还不忘不经意地用指腹蹭过他的额头,“不客气。”

沈轻语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彻底的醉了。

不然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柔缱绻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的眼神乱飘,正好飘进宋郁的心里。宋郁无声一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忍不住在心里想:“怎么连害羞都这么可爱……”

——

宋郁家是两居室,但只有他一个人,沈轻语还以为会见到他母亲,却在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黑暗的客厅时愣住了。

“这是我和我妈妈以前住的房子。”宋郁点亮客厅的灯,语调悲伤,“后来她搬走了。”

这套房子空旷得和样板房没什么区别,除了必备的家具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没有跟她一起搬走吗?”

宋郁停下手中的动作,轻描淡写地说:“我在那里住不习惯。”

他用寥寥几个字就在沈轻语的心中勾勒出一副可怜的画面。作为私生子的他哪怕搬到所谓的豪宅里,恐怕日子也不好过。亲生母亲的漠视、仗着自己是婚生子就胡作非为的弟弟,以及明知家里有矛盾但从未调节的父亲。

这样的家真的能称之为家吗?

沈轻语现在能明白为什么宋郁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冷淡了。他这样的生活经历就注定了很难相信其他人,更别说交好了。

宋郁招待沈轻语在沙发坐下,自己默不作声地把没喝完的两瓶啤酒喝了。

等到沈轻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醉得更厉害了。

宋郁昏昏沉沉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滚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颈边。

沈轻语:“!!!!”

这……这距离也太近了吧?!

沈轻语身子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他,却只看见一个漂亮的发旋。

“你……没事吧?”

宋郁闷声道:“有点难受。”

“我给你倒杯水喝。”沈轻语慌乱站起身,被宋郁一下按了回去。身体一个不稳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沈轻语茫然地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紧接着宋郁就顺势躺在了他的腿上,动作一气呵成。

“别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

“我不走。”沈轻语耐着性子解释,“你口渴吗?”

“别走。”

沈轻语觉得他已经醉迷糊了,可能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深知和醉鬼是无法讲道理的,只能任由他的脑袋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心善如沈轻语,还帮他整理凌乱到有些炸毛的头发。

不论是在寝室里,还是寝室外,宋郁总是穿戴整齐,是那种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干净,放在沈轻语以前的高中,他的仪容仪表甚至能单独拎出来表扬,难得见他头发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

宋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在他的耳边久久未能停歇。沈轻语出了一身汗,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仿佛这个地方会“吃人”。

越是坐立难安,就越是想要逃离。

“……宋郁。”沈轻语小声呼唤他的名字。

声音像猫儿一样,听得宋郁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

“我是不是该走了。”沈轻语为难地说。

宋郁摘下眼镜,缓缓睁开眼,视线径直落在他的脸上。沈轻语感觉自己被看穿了,连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诡异的森冷。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宋郁的脸上,映得他眼底十分透亮。

幽深的瞳孔仿佛能把人吸进漩涡,沈轻语睫毛颤了颤,躲避他的视线。

“那我送你。”宋郁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你好好休息吧,我认路的。”

可宋郁却固执要把他送下楼。

沈轻语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站不稳,还是别送我了。”

他站起身都费劲,更别说把自己送下去了。

“不行。”宋郁声音暗哑,神情有些恍惚。

沈轻语艰难地把他扶起来,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宋郁的身体就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沈轻语一起栽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沈轻语维持着蜷缩的身形,紧张兮兮地睁开眼,发现宋郁垫在他的身下,替他承受摔在地上的疼痛。

“宋郁你没事吧!”沈轻语大惊失色,跌跌撞撞站起来,“没摔到脑袋吧?”

在这一刻沈轻语是真的慌神了,“我……我、我……”他说话都不利索了,胳膊也在颤抖。

躺在地上的宋郁淡淡一笑,握住他的手腕说:“没事,没摔到。”

在沈轻语的搀扶下,宋郁站了起来,揉了揉后背,倒吸一口凉气。

沈轻语主动把手攀了上去,“磕到这里了吗?”

“嗯。”

沈轻语十分愧疚,“是我不好,你都喝醉了……不该让你送我的。”

宋郁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沈轻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用眼神示意他这是在做什么。

“嘘。”宋郁制止了他的自责,“你能扶我回房间吗?”

沈轻语呆呆点头:“好。”

——

沈轻语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宋郁本来就喝醉了,再加上他还摔了一跤,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进入房间之后连灯都没开,直接拖着沈轻语扑到床上。

沈轻语轻轻推搡他,却被宋郁环住脖子桎梏得更紧。

两人齐齐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四肢交缠在一起。

沈轻语身体僵硬,脑袋发木,完全是依靠本能做出回应。

主要是他们的距离太近,宋郁的呼吸密匝匝地拍打在他的颈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沈轻语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宋、宋郁……”他小声道。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宋郁的回答,沈轻语睁大了眼睛看天花板。

不是吧?!

他睡着了?!

宋郁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不算轻也不算重,他只要用力就能推开,就在沈轻语犹豫的那半分钟里,他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水滴砸进了他的颈窝。

他呓语:“别扔下我……”

胳膊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下一秒就要用力了,偏偏这滴泪像是触发了什么按钮,沈轻语又把手收了回来。

沈轻语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但这样脆弱又可怜的宋郁大大激发了他的同情心。

算了,就陪他躺一会儿吧,等他睡得沉了我再走。

沈轻语这样想。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一天的疲倦,在黑暗的环境和安静的氛围中,沈轻语竟然犯困了。

半个小时后,宋郁撑起身,漆黑的眼珠一转不转地凝视着沉睡的沈轻语。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触碰沈轻语丰润的唇峰,不敢太用力,轻轻摩挲。

睡梦中的沈轻语感觉痒痒的,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被湿濡的舌尖舔到的那一刻,宋郁只感觉一股灼烧的感觉从小腹一路翻涌到头顶,像是火山爆发似的。

宋郁忍无可忍地拿出手机,借助微弱的月光拍下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然后俯身亲吻在他的唇上。

他攥着拳头重重抵在床上,手背上的青筋骇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亵渎神明”这件事他做得心应手。

欣赏了许久沈轻语的睡颜,宋郁下半身已经疼得要炸裂了,表情也十分狰狞。好在沈轻语睡得还算沉,不然肯定会被他吓到。

他前往卫生间,看到镜子中亮眼通红的自己,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很快,浴室中传来低哑的喘息声,混合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仿佛是一场怎么都下不完的大雨,为沈轻语的梦点缀伴奏曲。

沈轻语这一觉只睡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看到黑暗的、陌生的环境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宋郁的房间。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你是猪吗沈轻语!在别人家都能睡着?!”

他气馁地爬起来,翻身看到站在窗前的宋郁。

修长挺拔的身姿矗立在落地窗前,乳白色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白蒙蒙的纱雾,沈轻语心脏不由得一紧。

“你醒了。”宋郁语调平缓,慢腾腾转身。

逆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沈轻语能感觉出他的心情还不错。

沈轻语抓了抓床单,心里扑通扑通地砸得他胸口痛。

“抱歉……我睡着了。”沈轻语羞愤道。

“今晚留在这里吧,我家有洗漱用具。”宋郁一步一步走向床边,脚步声格外响亮,敲击在沈轻语的耳膜上,让他说不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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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暗的房间中, 丝丝乳白色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散落,就仿佛月光强势挤进黑暗。

他的语气带着蛊惑的温柔,沈轻语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木讷地点了下头。

宋郁轻声哼笑,清润的笑声直抵沈轻语的心脏。

“那就麻烦你了。”沈轻语客套道。

宋郁抬手,在他的默许下伸出手碰了碰他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语调中夹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没关系。”

他还有半句没说出口,被硬生生咽了下去:“我求之不得。”

沈轻语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闭着眼摸来摸去,没找到手机, 郁闷地睁开眼睛才想起这里不是他家。

昨天洗漱完睡得特别沉, 明明他比较认床,但在宋郁的床上,比他偶尔失眠吃褪黑素的效果还要好。

手机被宋郁放在了床头柜上,铃声搭配震动的效果吵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看到是陆骁的视频电话,沈轻语竟然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虽然知道陆骁肯定没什么重要的事,毕竟他平时也喜欢这样突然骚扰一下自己, 但沈轻语还是选择接听, 总是想着“万一呢”。

果不其然, 画面很快出现陆骁那张臭脸。

“你在哪?”

陆骁敏锐地察觉到镜头里沈轻语周围的陌生环境。

他总是习惯只露出半张脸,屏幕上一大半都空了出来。陆骁点了两下他的视频框, 画面骤然放大。

“你有事吗?”沈轻语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随手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刘海,他根本没看陆骁那张写满“我很不爽”这四个大字的臭脸,专注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

——昨晚睡得太沉太香,脸上压出许多红色印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陆骁神色一变, 语气凌厉:“你和谁出去过夜的?”

沈轻语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他忽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慌乱感。

“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他装傻。

“你当我眼瞎啊。”陆骁攥紧拳头,要不是和沈轻语隔着网线,他真的恨不得冲过去把他身后的“奸夫”打趴下,“你后面那个男人是谁?”

沈轻语愣了愣,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到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宋郁在门后幽幽地注视着他。

比起被陆骁发现他和宋郁过夜,沈轻语对宋郁默不作声地站在他的背后感到更加胆战心惊。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骁暴怒的声音仍旧没有中断:“你寝室长就这么当的?让别人按时回寝,自己夜不归寝?”

陆骁感觉自己要被气炸了。

即使沈轻语很快就把镜头挪开,他也能分辨出沈轻语身后那个男人绝对不是杨余。

而昨晚程澈是待在寝室的。

这就说明沈轻语身边又出现的别的男人。

“昨天是周五,又不会查寝,很多人周末都回家,我回家怎么了?”沈轻语狡辩道。

“你回家?你敢说你是在自己家?”陆骁怒不可遏,“那我现在去你家找你,你给我等着。”

沈轻语又慌又气,说话磕磕绊绊:“你神经病吧,别来找我!”

“你心里有鬼。”陆骁怒目圆睁、凶神恶煞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沈轻语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心情久久没能平复。

“来吃早饭吧。”站在他身后围观了许久的宋郁忽然开口,声音无比平静。

可沈轻语却在他平缓的语调中感受到一股阴冷,再加上他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自己,那种渗人的感觉让沈轻语浑身一颤。

“好。”

沈轻语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舔唇。这是宋郁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渴了?”

“还行,有点。”其实他不渴。

沈轻语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或许是本能告诉他现在应该应下。

宋郁轻扯嘴角,非常满意他的乖巧,放柔了语气说:“来,过来喝水。”

甫一听到宋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沈轻语还有些不适应。

一直以来宋郁都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碰面的时候会打招呼,但除此之外好像就没什么进一步的发展。就好像那天蹲在流浪猫面前和他讲自己不被母亲喜欢的人不是宋郁。

就连沈轻语都有些恍惚,那天发生的小插曲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知道宋郁对任何人都有着极强的戒备心,他也好几次觉得这个人不太好相处,可越是这样,沈轻语对他就越好奇,越想要靠近。

这种心里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或许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宋郁对他来说就像是触不可及的月亮。

而今天,月亮用一种温柔到诡异的语气在和他对话,他不自觉就投身到这场梦境中。

——

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沈轻语一直在打瞌睡。

宋郁把空出来的座位让给他,站在一旁看他跟一只犯困的小猫似的频频点头。

文大位于大学城,附近有一条几乎贯穿整个大学城的小吃街,一到傍晚就特别热闹,尤其是夏天。

站点越靠近文大,上车的人就越多。

宋郁看到程澈以及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生,镜片下的眼睛闪烁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沈轻语身子晃了晃,头差点撞在扶手上。宋郁眼疾手快地把手垫在他的额头上,缓冲了疼痛的感觉。

“……谢谢。”沈轻语揉着眼睛小声说,“刚才都睡着了。”

宋郁莞尔:“是晚上没睡好吗?”

其实沈轻语睡得还不错,他对睡眠质量的评判标准很简单,一夜无梦就算睡了一个好觉。

他不喜欢那种整完都在做零碎的梦、早上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而昨晚在宋郁家那种被一片漆黑包裹着的感觉反而很安心。

他摇了摇头,开玩笑地说:“可能是睡得太好了,没睡够。”

显然宋郁把他的客套当真了,认真地说:“那我随时欢迎你到我家来,睡个好觉。”

沈轻语讪笑着扯开了话题,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

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宋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程澈啊。”

“是啊。”沈轻语有些失落,他注意到程澈和身边那个各自高挑外形也很出众的女生有说有笑。

“看起来他们关系很好。”宋郁语焉不详道。

程澈性格外向,有亲近的女性朋友也很正常,沈轻语不觉得奇怪。

“难道是女朋友吗?”宋郁轻描淡写地下猛料。

沈轻语的神情有片刻恍惚,他勉强地笑了声:“不会吧,没听他提过。”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

宋郁忽然的停顿让沈轻语的心跳错乱了一拍。

“毕竟什么?”

“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肯定很了解他。”

他的语调依旧是平缓的,但沈轻语却隐约听出几分咬牙切齿和阴阳怪气的意思。

不过宋郁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他早已把冷静自持的面具刻在的脸上,有时候就连他本人都没办法区分。

沈轻语的表情瞬间变得愁眉苦脸。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于幽怨,程澈很快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然后和沈轻语遥遥对视。

他们站在同一节车厢,但距离却很远。

在和程澈的目光接触上的那一瞬间,沈轻语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进了。

只见程澈微微怔愣,和身边那个女生说了句什么,就直奔沈轻语而来。

眼见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沈轻语忽然感到很紧张,他握住在冷气的侵蚀下早已冰凉的扶手,深深呼吸了几下。

“小语?”程澈惊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刚从家里回来吗?”

沈轻语扁了扁嘴,腮帮子鼓了起来,没说话,只是幽幽地望着他。

宋郁及时打断了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好巧,程澈。”

其实程澈一早就看到宋郁了,但没多想,谁叫他在寝室里一直扮演的都是“透明人”和“空气”的角色。

“你也在啊。”他淡淡地说。

“嗯,我们一起回来的。”

程澈不可思议地看向沈轻语,这下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我们两个住一个小区。”

他没说假话,他们两个确实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沈轻语和宋郁都知道,他也没说真话。

闭口不谈昨天他在宋郁家过夜,尽显沈轻语对程澈的偏爱。

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手背上蛰伏的青筋暴起,阴冷的目光黏着在沈轻语的脸上。

看来他和程澈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亲昵。

真是不听话啊,小语宝宝。这么轻易就被人哄骗了。

看来还是要给他点教训,才能让他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原来是这样。”程澈放心了,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沈轻语左右脑互搏,咬着嘴唇问:“那边那个女生是你朋友吗?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不好吧?”

程澈回头看到徐佳佳对他露出一个暧昧、不怀好意的笑,无奈地对沈轻语说:“她是我班同学。”

“哦……”

“你们关系很好?”宋郁替沈轻语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只不过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程澈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挑拨离间,“没想到你女生缘还挺好。”

程澈:“……”

“不是。”程澈手忙脚乱地解释,生怕沈轻语误会他是什么中央空调,那他可有理说不清了。

“我昨天晚上和陈启明去洗浴中心过夜了,早上他又去网吧打游戏了,刚才在地铁站正好碰到徐佳佳,她跟我说校庆的事情呢。七月份不是文大百年校庆吗,体院商量着给送什么礼物,我们专业还想出几个节目,她是文艺部的干事,想让我劝班里的男生积极一点。”

宋郁短短两句,炸出了程澈一大段话。沈轻语听到一半就有点想笑了,他脸上藏不住事,想笑就真的笑了出来,宋郁看到他的纯粹的笑容,嫉妒心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肆意生长——

作者有话说:宋郁致力于挑拨小语和程澈的关系[点赞][点赞]

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明白小语对宋郁的态度,大概就是男人的本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宋郁也成功运用这一心理站稳男神的地位[狗头]

第23章

坦白讲, 程澈的紧张兮兮让沈轻语非常放心。

他仰着脖子努力看清程澈脸上全部的微表情,然后笑眯眯地问:“那你要报节目吗?”

校庆的事沈轻语也有所耳闻,不过外语专业女生居多, 要选节目应该也轮不到他,更何况他不是一个喜欢在众多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性格。

程澈迟疑地说:“可能吧?实在没有人的话只能我上了。”

“那你是要弹吉他吗?”

沈轻语从搬进来那天起就注意到了二号床,也就是程澈床位旁的吉他, 但是从来没见他弹过。

程澈面色涨红,不自在地摸着脖子,说:“我的吉他是自学的,水平很一般, 你要是想听的话下次给你弹, 报节目……就算了。”

“自学也很厉害了!”沈轻语给足了情绪价值。

“我是高考之后才开始自学的,这学期太忙了到现在都还没打开过。”

沈轻语非常能理解他,他高考之后也因为一时兴起报了一个舞蹈班,结果去了几次就累了,他身体柔软但是记动作很慢,而且反应不及时, 所以每次练舞都累得满头大汗, 几次之后就没去过了。

沈轻语明显和程澈的话更多, 只要聊起来就止不住了,而宋郁又不是能说善道的性格, 只能沉默地听他们聊得热情似火。

怎么可能不嫉妒呢, 在程澈面前,沈轻语是热烈鲜活的,连笑容都比对自己灿烂许多。

他默不作声地推了推下滑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而他宋郁,只能在阴暗的、摸不透风的角落描摹沈轻语的背影。

出了地铁, 沈轻语才察觉到宋郁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他回头一看,发现宋郁像一只小尾巴,跟在他的身后,走路的姿势有些局促,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沈轻语顿时有些自责,怎么说昨晚宋郁也收留了他一夜,他居然和程澈聊得热火朝天,把宋郁遗忘在一旁了。

或许他不是冷淡,只是不善言辞、不善交际。

沈轻语停下脚步,程澈也跟着他停下:“怎么了小语?”

“宋郁。”沈轻语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把他从暗忖中拽了出来,“我想吃蛋糕,你要跟我们一起去买吗?”

本以为宋郁肯定会同意一起,没成想他淡淡睨了一眼沈轻语,“你们去吧,我先回学校了。”

沈轻语怔了怔,尴尬地碰了碰刘海,漂亮明媚的眼睛完完整整地露出。

“这样啊……那好吧。”

“嗯。”他点了下头,蹭着沈轻语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视线。

“那我们去吧,这两天好像有新款荔枝千层。”程澈对宋郁的冷漠不以为意,这样的宋郁才是“正常”的。

只是沈轻语似乎有点难以接受。

沈轻语的嘴角垂了下去,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那就吃荔枝千层吧,我还没吃过。”

程澈在心底叹了口气。在他看来沈轻语长得漂亮性格也很柔和,脸皮薄还特别好说话,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能这么“心狠”,干脆利落地拒绝他的邀请。虽然程澈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证明宋郁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他拍了拍沈轻语的后脑勺,轻轻揉了几下:“走吧。”

一路上沈轻语都在思考宋郁为什么会拒绝他,他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只是昨天晚上宋郁还温柔地邀请他过夜,醉酒的他还倒在自己的大腿上,举止亲昵又暧昧……一觉醒来就又变得泾渭分明,沈轻语觉得奇怪,以及失落。

算了,沈轻语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可能他只是单纯不想多走一截路,更何况他雷打不动每天都要去图书馆学习、备考转专业,肯定是要比沈轻语珍惜时间。

沈轻语极速把自己哄好,兴高采烈地跟着程澈买小蛋糕。

——

寝室里空荡荡的。

陆骁竟然不在?沈轻语诧异地想。

他本来都做好回来要和陆骁进行一番口舌之战,没想到他人竟然不在寝室。

吃完小蛋糕,程澈主动把垃圾扔了,正好碰到陈启明的室友。

“澈子,小明去哪了?”

“他和陆骁去上网了。”

“哦,学校外面那个友佳吗?”

“对。”

“行,我去找他们,谢了。”

“没事儿。”

寝室门没关,沈轻语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去上网了,难怪不在寝室。

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心情还不错?

沈轻语惬意地呼出一口气,那这可太好了!他真的不想再和陆骁起争执了,每次都会被气得半死。

现在他对陆骁的态度其实是很复杂的。沈轻语的性格偏柔和,但该硬气的时候丝毫不会软弱,这么多年他心中隐约有一个模糊的理想型,大致就是高大勇猛、比较爽朗的那一类型。所以其实陆骁的外形条件在某些方面很符合。只是他的性格太冲了,脾气差还有点幼稚,得需要人哄着,就跟养了一只小狼狗一样,每天都要带出去遛遛,实在是费劲。

不过他没办法完全否定陆骁这个人,他有一种直觉,要是调教得好,小狼狗也能变成忠犬。

但期间可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也不知道谁能驯服这样一只狼狗。

沈轻语还挺好奇的。

下午程澈被导员叫去办公室,寝室只剩沈轻语一个人。

他一段时间没更新视频了,评论区和私信都是一群可爱的粉丝“嗷嗷待哺”。

在寝室不方便擦边,沈轻语心情不错,难得想试试其他风格的视频。

比如最近很火的“跺脚变装挑战”。

第一次尝试这种变装挑战,沈轻语反复试了好几次才勉强选出一个合适的。

隐私是最重要的,所以沈轻语不仅用贴纸挡住脸,还把背景做了模糊处理。

他已经做好了发出去会被粉丝开玩笑说敷衍的准备,却没想到赢得了一众好评,甚至还得到了一波推流。

沈轻语反复琢磨,才想明白这波推流也许是因为他终于知道加tag了。

#变装 #dk

沈轻语特意选了一件学院风的衬衫短袖还搭配了一条蓝色的领带,下半身则是深蓝色的西裤,是比较传统的制服。

他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找出什么问题,又开始刷评论区。

“要不是知道小羽毛是gay,我真的会喊老公!!/色”

“主包主包,这身制服是哪家的,可以给个链接吗?”

“宝宝是要换赛道了吗?这种变装视频也很适合呢!”

“不要啊小羽毛的腰可是我的精神食粮,求喂饭/可怜”

沈轻语刚把衣服换回睡衣,陆骁就回来了。

他看都没看沈轻语一眼,憋着一肚子气摔门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沈轻语根本没看自己,更生气了,赤裸着上半身在他面前晃悠,逼得沈轻语把床帘拽下来,眼不见为净。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陆骁的愤怒,他被气得胸口胀痛。又是开着门吹头发,又是用力拖拽凳子制造噪音,总之是要吸引沈轻语的注意力。

躺在床上背单词的沈轻语只感觉耳边嗡嗡的,吵得要命,他真觉得陆骁就是一只还在赏味期的比格犬。

沈轻语忍无可忍,拉开床帘质问:“你能不能小点声!”

终于博得目光的陆骁骄傲地说:“好吧。”

沈轻语:“……”竟然这么好说话?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陆骁套上睡衣,身上还有水珠,睡衣紧紧贴在他的肌肉线条上,沈轻语差点没挪开眼。

“?”

“昨天晚上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早上挂我电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轻语竟然在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受伤的意味。

“昨天我去姑姑家陪她过生日啊。”沈轻语面不改色地说,“我还给我弟和我姑父买了礼物。”

陆骁狐疑地打量他的表情,“那个人是你弟?”

沈轻语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就因为我晚上没回寝室?”

陆骁慌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躁动,甚至恨不得穿过手机把那个他以为的“姘头”打得跪地求饶。

“还是说……你对我……”沈轻语眯起眼,神情危险,故意含糊其辞。

果然陆骁立刻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慌乱之间不小心踢到凳子,发出“Duang”的一声巨响,沈轻语光是听着就觉得脚痛,可他却没什么反应,表情呆滞,匆匆离开了寝室。

望着他的背影,沈轻语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好笑,你一个恐同的直男,拿什么跟我比?沈轻语心想。

——

凌晨,男寝c栋917。

在一众平稳的呼吸声夹杂着粗重的、浑浊的喘息。

沈轻语的这条视频里裹得很严实,除了白嫩的脖颈和时不时抬起的手臂,几乎没有皮肤裸.露在外。

可宋郁却觉得这条视频比他之前发布的任何一条都要诱人。

跺脚、抬手、晃动腰肢。

宋郁滚热的吐息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这层水汽,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小语宝宝。

晶莹的汗珠在他的小腹上滚动,最后流淌进深不可测的丛林。

宋郁颤抖的手臂血脉偾张,仿佛随时喷薄而出。

他举起手机,在黑暗中点击了好几次才按下快门键,一张狰狞、充满野性之欲的图片很快被发送给沈轻语。

这是他和沈轻语的第一张“合影”。

希望小语宝宝能好好珍藏。

第24章

沈轻语早上还没睡醒,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看时间,迷迷糊糊点开最新消息。

肮脏的画面让他瞳孔猛地收缩,吓得他把手机一甩, “啪”的一声直直摔在地上。

那个变态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了!

沈轻语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他用被汗水浸湿的手心盖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让别人看到从他眼睛里跑出去的恐惧。

这是那个变态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把他那肮脏的欲.望展示出来。

照片里依旧是昏暗漆黑的环境, 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看不出什么型号的手机,上面正在播放沈轻语那条变装视频,然后就是在光源的衬托下格外骇人的……

操!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轻语的脑袋像是灌满了浆糊,他觉得自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测他的目的。

总不能单纯只是想恶心自己吧?

沈轻语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和谁结仇结怨了。但就算是跟他有仇, 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

“这是你的手机吗?”

宋郁的声音把沈轻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我的。”沈轻语话音刚落, 想起自己还没锁屏,赶紧伸手拦住他,“我自己下去拿就行——”

可宋郁已经弯下腰,单薄的睡衣向下垂,露出独属于少年的劲瘦的后腰。

“钢化膜好像摔坏了。”宋郁若无其事地说。

他在捡起手机的时候特意按了一下锁屏键,他知道沈轻语不想被人知道他正在被骚扰的这件事。

每次看到沈轻语因慌乱而泛红的眼尾、以及被咬得发白的嘴唇, 宋郁就无比亢奋。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 沈轻语是在乎他的。

原来手机自动息屏了。沈轻语瞬间松了口气。

“没事, 我重新换个膜就行。”

宋郁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他的枕边, 抬起薄薄的眼皮, “小心点。”

“……我知道了。”

他很快就走了,背着黑色的书包,脊背挺得直直的。除了那天醉酒的夜晚,沈轻语再也没看到他的步伐踉跄,宋郁又回到了从前的距离。

这一点让沈轻语略微不爽。

但又和从前不尽相同, 以前的宋郁就算看到手机掉在地上,估计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捡起来还给他,然后再无声无息地离开。

——

陆骁单方面和沈轻语进入冷战。

几乎每天都去喝酒泡吧,身上满是烟酒味,但又都会卡着点回寝。

沈轻语闻不惯这么刺鼻的烟味,皱着眉离他远远的。

陆骁轻蔑地扫了沈轻语一眼。大大咧咧地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内裤去卫生间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沈轻语把窗户开到最大,寝室里的烟味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

沈轻语没察觉陆骁最近的不对劲,因为在他眼里陆骁做什么都很正常。

陆骁身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直接披着浴巾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没成想接触到晚风居然打了个寒战。

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和赤裸着也没什么区别了,沈轻语背过身,手撑在窗户边缘,假装欣赏夜景。

楼下还有不少黏糊腻歪的小情侣正在调情,等到宿管扯着嗓子大喊“要锁门了你们快点进来”的时候,他们才不急不慌地接了个吻,然后分开。

沈轻语对此并不奇怪。

因为女寝的宿管比男寝好说话,女生们晚几分钟回去没问题。所以文大与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文大的情侣一般在男寝楼下分别。这也是文大的一大特色。

“小语在看什么?”

沈轻语不知道程澈在他身后站了多久,说:“我看楼下的小情侣呢。”

程澈笑着说:“你羡慕了?”

沈轻语有点害羞,“我才没有呢。”

在他飘忽不定的视线中,程澈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鼻尖就跟被点燃了一样,火势迅速蔓延开,很快沈轻语的脸颊也跟着发烫。

陆骁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呵斥:“把窗户关上,吵死了。”

暧昧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男寝c栋靠近马路,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噪音。

但明显刚才一点都不吵好吧!反而是陆骁的声音最大。

沈轻语在心里偷偷地想,手却非常乖巧地把窗户关上。

——

第二天上午沈轻语是在图书馆度过的,中午食堂人太多,没找到空余的位置,他就打包了一份饭回寝室吃。

寝室还维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模样,陆骁也依旧蒙着被子睡得很沉。

“不是吧,还在睡?”沈轻语小声道。

他踮起脚,看向陆骁的床位。从他的角度来看,陆骁的嘴角绷紧,唇色惨白,眉间浮现痛苦之色。

最奇怪的是他的呼吸频率急促,喘息的声音粗重,似是在忍耐疼痛。

沈轻语咂舌,这是怎么了?

出于对室友的关心,沈轻语慢吞吞靠近,轻声问:“陆骁,你没事吧?”

“呃……”

他喉间溢出一声惨痛的呻.吟。

沈轻语赶紧踩在梯子上,伸手摸他的脑袋。

“好烫!”他只摸了一下就赶紧被烫得收回手。

“陆骁,陆骁你醒醒。”沈轻语试图把他唤醒,但陆骁显然已经烧迷糊、失去意识了。

这可把沈轻语吓坏了,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一连翻了陆骁好几个抽屉,终于找到了一盒退烧药,结果定睛一看居然过期了!

这人过得也太糙了吧?!过期的药还放在抽屉里!

沈轻语只能打开自己的药箱,把他的体温计和退烧药拿了出来,翻弄的过程还看到了上次陆骁给他的含片。

他摸了摸圆形的小铁盒,嘀咕了一句:“说不定今天你还能派上用场呢。”

沈轻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陆骁拍醒,然后又把人扶起来。累得他出了一身汗,苦中作乐地想:“烧死你才好呢,说不定我们全寝保研了。”

但很快他看到陆骁脸上的痛苦就心软了,又想:“好歹同寝一场,死一个人多晦气啊。”

只是陆骁吃了退烧药后温度虽然降下一些,但依旧维持在38.5度。

沈轻语有点担心持续发烧会不会把他烧傻,心乱如麻。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给程澈打电话,不知不觉间程澈已经成为他在遇到问题的首选对象了。

程澈大概是在忙,这通电话并没有被接听,沈轻语扶着梯子往下撤,就被陆骁探出半个身子猛地抱住。

他的心脏差点被吓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要不是他的平衡力很强,现在就该连带着陆骁一起摔下去了。

“你!”沈轻语感到后怕。

陆骁的身上散发着滚烫的温度,贴在沈轻语的身上,烤得他不太舒服。

“妈……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说着。

沈轻语顿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程澈很快就把电话回拨了过来,沈轻语连忙安抚地拍了拍陆骁的后背,用自己最温柔的语调说:“行行行,不会不要你。”

这时候的陆骁似乎恢复了点意识,满意地躺了回去,用力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缺氧似的。

“小语,怎么了?”

沈轻语叹了口气说:“陆骁发烧了,一直没退烧,还在说胡话。我感觉再烧下去他就要烧傻了。”

程澈说:“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我送他去医院。”

“好,我等你。”

程澈不到十分钟就赶了回来,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在烧,你什么时候给他吃的退烧药?”

沈轻语看了眼手机:“不到两个小时吧。”

时间间隔太短,肯定不能再喂他吃退烧药,但就这么让他烧着也不是办法,“走吧,把他叫醒,送他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沈轻语若有所思的样子被程澈看在眼里。

“怎么了,在担心他吗?”程澈压低了嗓音,贴在沈轻语耳边问。

陆骁已经醒了,脑袋发沉、四肢无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蒸笼上,难受得他想大喊大叫。

沈轻语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他在想陆骁的那句话。

“妈……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

这句话在沈轻语的脑海中循环着,他忽然意识到或许陆骁和宋郁同样有着不美满的家庭。这与沈轻语没什么关系,只是他有一种不小心撞破别人不愿被发现的秘密的尴尬和无措。

按理来说陆骁是个成年人,被叫醒之后是可以自己去医院挂号的,偏偏他像个幼稚的孩子,死皮赖脸缠着沈轻语不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