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轻语和程澈陷入了非真正意义上的冷战。
他们还会像平常那样一起吃早饭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 但沈轻语能感受到和以前有很大的区别。就连陈启明也察觉到他们之间有点不对劲，向沈轻语旁敲侧击询问情况。
可沈轻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含糊地打马虎眼过去。
他和程澈之间就像有一层隐形的薄膜, 而这层薄膜正是陆骁想要看到的。
被程澈看到壁纸其实只是一个意外，陆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效果。他恶毒地希望程澈和沈轻语赶紧分手，当然必须是沈轻语把他甩掉, 然后他就可以趁热打铁给失恋的沈轻语送上温暖。
只可惜程澈并不会让他的诡计得逞。沈轻语没做错什么，他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会发泄在沈轻语的身上，所以程澈只能独自一人消化情绪，他怕影响到沈轻语, 可他没想到在沈轻语那边就觉得他们正在“冷战”。
沈轻语当然知道程澈心里不高兴, 但他实在是不会哄人，郁闷了好半天，把杨余叫了出来，请他吃食堂的鸡公煲。
杨余吃饱喝足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看出他心不在焉，“说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我就想见见你还不行啊。”沈轻语心虚地说。
“你现在可是在热恋期, 抛下男朋友来约我出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杨余作为过来人，非常理解沈轻语现在的想法, 他揣摩道, “我猜啊，你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
沈轻语大惊失色，“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就叫做过来人的经验。”杨余骄傲地说，“快给我讲讲。”
沈轻语犹豫了一下，把暑假他和陆骁去外地旅游住在一间房还被偷拍照片的事情讲给他听, “前两天程澈不小心看到陆骁的手机壁纸是这张照片，他们两个打起来了，我就把旅游的事跟他说了，他现在还在生气……”
完完整整听完他的故事，杨余一脸兴奋：“这也太刺激了吧！两个体育生为你大打出手，这不得刻在墓志铭上？”
沈轻语：“……”
“但是程澈也没必要生气吧，那时候你们又没在一起，陆骁还只是偷拍的，他作为你的男朋友完全可以和你光明正大拍合照。”杨余淡定地说，“他也就是吃吃醋而已，随便哄一哄就好啦。”
沈轻语求知若渴：“那我该怎么哄他呢？”
“这还不简单？送个小礼物然后亲亲抱抱再撒个娇就好了。”杨余的手调戏般地划过沈轻语的脸颊，“我不相信有人能拒绝你这样一张脸蛋。”
沈轻语咬住嘴唇，思考他这番话的可行性。
“不过我一般不这样，太腻歪了。”杨余说。
“那你一般怎么做？”
“没有什么怒火是打一炮解决不了的，”杨余摇头晃脑，老神在在地说，“要是有，那就打两炮。”
沈轻语：“……”
“不过考虑到你还是个小处男，这一招对你来说行不通，要是你想体验一下的话，我可以给你传授一点独家经验。”
杨余这话说得十分炸裂，沈轻语好几次想捂住他的嘴让他小点声，周围都是人，他怎么做到说这种话依旧面不改色的？
“第一次肯定是有点疼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提前把工具准备好。”
沈轻语双颊绯红，烫得吓人，他低下头，刘海遮盖住了一半眼睛，他小声说：“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做这些太快了！”
“大部分男同都是这么直截了当的好不好，”杨余的语气稀疏平常，反而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沈轻语这么纯，但想想也正常，他对这方面不了解，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就跟一张白纸似的，“我和我现在这个男朋友在一起第二周就做了，我可是很注重这方面的体验，要是不合的话还是趁早分手比较好。”
“啊？”
“你想啊，床事不合感情也迟早会出问题的！”杨余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就不怕程澈不行啊？”
提到这里，沈轻语的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天在他家里发生的事，他的脸更红的，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是胸口。
“不可能！”沈轻语竖起眉毛，语气十分绝对，但很快，他就蔫了下去，有点害羞地说：“他应该……挺行的。”
杨余捕捉到了重点信息，挑眉好奇：“这你都知道，你们该不会……”
沈轻语的心脏提了起来。
“有过边缘行为吧？！”
“没有没有。”沈轻语连忙反驳，“就是之前不小心倒在他身上，感觉他应该还挺……”
“挺大的。”杨余替他说。
沈轻语轻轻“嗯”了一声。
“但其实这不能代表什么。他长得这么高，肯定很大吧！不然营养都去哪了？”
“……”
“大小有了，还得考验一下持久度。”杨余这时候终于知道避着点人，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你想不想知道怎么考验。”
沈轻语愣了两秒，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呆呆地看向他。
杨余凑到他耳边，“我建议你可以这样……”
他说的话很有画面感，沈轻语的脑子里已经在上演片段了，他捂着滚烫的脸颊，声音闷闷的说：“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怎么又扯到这里了！”
杨余被他的倒打一耙逗笑了，轻轻掐了一下他的痒痒肉，“我明明是看你很感兴趣才跟你说的好吧。”
沈轻语垂下眼睫，心想果然杨余还是太了解我了！
杨余看他这副羞窘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问程澈，他到底在气什么，或者说，他需要你怎么做才能消气。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王道，我的那些‘损招’你听听就算了。”
沈轻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和杨余分开后，沈轻语独自在校园里逛了很久。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脸颊上的些许热度。他反复咀嚼着杨余的话，虽然那些“打一炮”的言论过于惊世骇俗，但核心思想是对的——他需要主动去打破这层隔膜。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程澈的聊天界面。上面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天早上，程澈例行公事般地问他：“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而他回：“都可以，和你一样就好。”干巴巴，毫无生气。
沈轻语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散散步？”
本以为要很久才能得到回复，却没想到程澈像是和他心有灵犀、又或者一直在等待他的消息一样，在他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的几秒钟，程澈就给出了回复：
【好】
沈轻语整个人恢复生机，程澈这样的态度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沈轻语：我刚和杨余吃完饭，我去找你吧】
【程澈：我在体育馆】
沈轻语一路小跑着去见他。体育馆离他现在的位置有点远，但沈轻语一路跑过去却不觉得累，凉风将他的刘海吹掀，露出光洁的额头，体育馆距离他越来越远，沈轻语也感觉到一丝丝紧张，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考等会儿要怎么哄他才好。
这时，沈轻语的视线内出现一道身影。
程澈站在体育馆门口，他甫一出现就吸引了路过的学生们的注意力，而他面对这些目光却很镇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很快把手机揣进兜里四处张望。
他的身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孤寂。沈轻语稳了稳心神，朝他走去。
“来了。”程澈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沈轻语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掌心有些出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夜晚降临得更快。
最终还是程澈先开了口，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点点灯火，语气平静：“穿这些冷吗？”
沈轻语摇头说不冷，打量了一下他的穿搭，普通的卫衣套大衣穿在他身上就跟什么潮牌一样，很好看。
注意到他额头的汗水，沈轻语猜到他应该是在体育馆打球所以才没有穿很多。
“你呢，穿得好少，小心着凉。”说着沈轻语便主动探出手小心地攥住了他的手掌。
程澈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回握住他，和他十指交扣。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校园里。这一刻旁人的目光都不重要，沈轻语只想紧紧牵住他，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没想到他会拍我的照片还当做壁纸用，但是……”沈轻语急切地想要解释，话语有些凌乱。
程澈听不得他说这种话，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掐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打断了沈轻语，停下脚步，手却握得更紧，沈轻语甚至感觉有些疼，但是没反抗，只是任由他这么握着。
“小语，我气的不是这个。”程澈沉沉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你……是气什么？”沈轻语怔愣道。
程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我气的是，这件事是从陆骁那里，以这样一种方式让我知道的。我气的是，在你过去的生活里，有那样一段我未曾参与的、和另一个对你有企图的人在一起的经历。我更气的是我自己，明明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却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当时的画面，去想如果那时候陆骁更卑鄙一点，或者你对他有一点点好感，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但话语里透露出的不安和占有欲。
沈轻语垂下眼，静静地听他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种情绪。”程澈自嘲地笑了笑，“我怕表现出来会让你觉得我小气，不信任你，所以只能自己憋着。我也不是想和你冷战，我怎么会舍得呢……”
原来是这样。沈轻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在平地。不是责备，而是因为太在乎。
“对不起。”沈轻语郑重地道歉。
路灯突然亮起，投下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光环笼罩在他们身上，寂静的空气无限放大了风声和他心跳的声音。
沈轻语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在程澈的下颌吻了一下。
程澈太高了，他踮起脚也只是勉强能碰到这里。
程澈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他轻轻抱住沈轻语，下巴戳在他的头顶，鼻尖充盈着果香的味道——是沈轻语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程澈的心脏瞬间就被满足和幸福填满，他低喃道：“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也想知道怎么考验持久度，杨余你详细说说呗[可怜][可怜][黄心][黄心]
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72章
程澈与沈轻语恢复如初的关系, 在旁人眼中再明显不过。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亲密。这画面落在陆骁眼里，刺眼得让他牙根发痒。
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他们重归于好, 却偏偏无计可施，只能日复一日地旁观着他们甜蜜的相处，如同自虐。
程妈妈生日那天, 程澈邀请沈轻语晚上回家吃饭。
程妈妈生日当天，程澈邀请沈轻语晚上回家一起吃饭。
沈轻语懵了一瞬，“可是我没准备礼物啊，现在买来得及吗？”他慌乱地站起身, 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准备去外面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当成礼物送给程妈妈。
程澈宠溺地看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 笑着把他拦住说：“我妈就是怕你提前给她准备礼物，所以特意让我当天再告诉你，你人去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带。”
“那怎么行呢！”沈轻语表情很严肃，“空着手去……也太不礼貌了吧。”要是他只是程澈的朋友，或许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他可是程澈的男朋友, 就算是程妈妈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在一起, 他才更应该做到位。
“那怎么办？”比起沈轻语，程澈就没考虑这么多, 他摸了摸脖子说, “那我陪你去买吧。”
沈轻语很快就换了身衣服，两人离开了学校。
“蛋糕鲜花护肤品怎么样？”沈轻语询问他的意见。
程澈认真道：“我觉得你要送的话鲜花就够了，蛋糕我准备了，护肤品我爸准备了。”
“只送鲜花也太寒碜了吧？”
“怎么会，心意最重要, 正好我妈很喜欢玫瑰花，之前有段时间她经常买花，我爸还不理解为什么要买这种没多久就会掉落的真花，”聊起父母的趣事，程澈的表情很温柔，“然后我爸就买了那种很贵的永生花，我妈觉得他审美差，买的永生花又贵又难看，跟我抱怨了好久。”
沈轻语静静地听他说，仿佛整个人身临其境，也能感受到这样美好的家庭氛围。
“那我们去花店看看吧。”沈轻语挽住他的胳膊，“但我觉得只买玫瑰还有点太俗了。”
程澈顺手把他的手掌塞进自己的兜里，和他十指交扣，“那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花。”
到了花店，沈轻语在店长的建议下选了一大束开得娇艳的玫瑰，粉蓝色交织在一起，如丝绒与绸缎般馥郁，还有几枝奶油白和雾紫的配花点缀其间，色彩搭配令人眼前一亮。
“就这束吧，很漂亮。”沈轻语相当满意，对着这束花拍了好几张照片，“等会儿可以让程阿姨抱着花拍几张照片，肯定很出片。”
程澈语气有些夸张地说：“你也太了解她了，她平时没事就喜欢拍拍照片。”
“阿姨很漂亮，怎么拍都好看。”沈轻语轻轻触碰花瓣上的水珠，虽然已经是傍晚，但这束花依旧像刚刚绽放那样鲜艳。
“这话你要是当着她面说，她肯定高兴坏了。”
买完花，时间还来得及，他们就去附近的一个商场逛了逛，看到有一家店卖丝巾，质量不错，沈轻语动了念头，在程澈的阻拦下还是付款买下了一条丝巾，还让柜姐帮他好好包装一下。
“小语……”程澈无奈地叫他，“都说了不用。”
沈轻语摆摆手说：“我觉得这个丝巾很漂亮，你觉得呢？”
程澈点了点头，望着在他在灯光下近乎白得透明的皮肤，心脏仿佛棉花糖一样陷了进去。他能感受到沈轻语对他妈妈的敬爱，这不仅代表着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更代表着他对自己的重视。
“希望程阿姨可以过一个快乐的生日。”沈轻语笑眯眯地说。
程澈一只手抱住花，另一只手牵着沈轻语，嗓音深沉：“肯定会的。”
——
果不其然，程妈妈对沈轻语的礼物表现出极大的喜爱，甚至眼眶泛红，抱住沈轻语时声音都带着哽咽。
“谢谢你小语……都说了你直接来就好，还送什么礼物……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沈轻语无措地看向程澈求助，但程澈只是耸肩摊手，眼神无奈，仿佛在说：“看，被你感动哭了，你得负责哄好。”
他只能笨拙地用手轻轻拍程妈妈的后背安抚她。
最后还是程爸爸拉开凳子让沈轻语坐下，程妈妈才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擦了擦眼泪说：“快吃饭吧，这一大桌菜都是程澈他爸爸做的，你快尝尝是我做饭好吃还是他做饭好吃。”
沈轻语认真地品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说：“都好吃。”
程妈妈特别喜欢他送的那束花，说还是小语懂她，过个生日可算收到一束花了。
程澈放下筷子看向他爸：“爸，听到没，这是在点咱俩呢。”
餐桌上气氛热烈，沈轻语格外喜欢这种温馨氛围。明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胖了不少，但还是没忍住多吃了几口饭，程澈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见他喜欢吃什么就主动帮他夹。
程妈妈突然聊起程澈的“女朋友”，表情带着点嗔怪，“程澈也真是的，让他今天把女朋友叫到家里见见，他还不肯。”
沈轻语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程家人一般在这种热闹的日子都会喝点酒助兴，知道沈轻语酒量不好，只给他倒了小半杯。
啤酒酸苦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沈轻语心不在焉地戳了戳米饭粒。
程爸爸说：“人家女孩子肯定会害羞，这还不到见家长的时候呢，先让他们多处一段时间，你就别操心了。”
注意到沈轻语的情绪，程澈心中忽然翻涌起一股冲动，现在也许是出柜最合适的机会。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垂眸的沈轻语，能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程澈有点后悔没早点告诉他妈妈，那条朋友圈根本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爸妈，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程澈语气有些郑重，他放下筷子看向父母。
沈轻语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他要说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赶紧放到桌子下方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捏了一下。
“什么啊，表情这么凝重。”程妈妈好奇道。
“其实……”
“阿姨叔叔，这道菜很好吃，能教教我是怎么做的吗？”沈轻语突然开口打断了程澈的话，在所有人看向他的时候，他露出一个羞赧的笑，“我也想学习一下。”
程澈的心脏像是被重击般酸疼。其实他完全不必如此懂事……不必顾虑这么多。
程妈妈脸上有些错愕，和程爸爸对视了一眼说：“行啊，晚点我和他爸一起教你，这道菜最开始还是我教他的呢。”
“那可太好了！”沈轻语雀跃地说。
他主动站起身加了一个鸡腿放在程澈的碗里，趁机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祈求：“别说。”
程澈用力攥住手，一种无力的悲哀席卷着他的身体，他尊重沈轻语的意见，改口说：“妈，这是我给您的礼物，祝您生日快乐。”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程妈妈。
盒子里是程妈妈多次提及的项链。她打开盒子，惊喜地捂住嘴，靠在程爸爸肩上：“谢谢儿子。”
沈轻语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了凳子上，静静地看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因为程澈和沈轻语都喝了点酒，程妈妈就强烈要求他们留在家里睡，还拿出了另一套枕头和被子，铺在了程澈的床上说：“还好当时买的是双人床，你们两个人睡也不挤。”
程澈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沈轻语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们先后去卫生间洗了澡，沈轻语出来的时候程澈正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沈轻语出来，主动帮他擦头发、吹头发。程澈的动作很温柔，暖风吹在发根上的感觉很舒服，沈轻语忍不住眯起眼享受。
“疼吗？”程澈细心地问。
“一点都不疼，你可以重一点。”
程澈动作迟钝了一瞬，然后绷直了身子，动作却更加轻柔。
吹完头发沈轻语钻进了被子里，床单和被罩都很舒服，带着点淡淡的洗涤剂的香味，他有一种被程澈的味道包裹着的感觉。程澈抿了抿唇，觉得他妈准备另一床被子实在有点多余，正在他盘算着怎么让沈轻语和自己盖同一个被子的时候，沈轻语睁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怎么了小语？”
沈轻语舔了一下嘴唇，把被子蒙住半张脸，眼珠子转了一圈，悄悄问：“你在想什么。”
程澈一愣，坦白：“我在想……怎么和你盖一个被子。”
沈轻语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的形状：“那你进来呀。”说着，他非常大方地掀开被子。
程澈钻进被窝，温热的身躯立刻贴近。他顺手把房间的灯关了，黑暗中，他轻轻握住沈轻语的手。
“小语，为什么不想让我说？”他的声音低沉，“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沈轻语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很轻：“今天的氛围太好了……我不想破坏。程阿姨那么开心，要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让她难过，我……”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程澈将他搂得更紧，“我感觉委屈你了。”
“一点都不委屈。”沈轻语抬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能和你在一起，能被你的家人这样善待，我已经很幸福了。公开的事……以后再说，好吗？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的，我们慢慢来。”
程澈叹了口气，心疼地吻了吻他的发顶：“你总是为别人想得太多。”
沈轻语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空气渐渐变得黏稠而温热。
程澈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感受到掌下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他低下头，吻小心翼翼落在沈轻语的额头上，然后是鼻尖，最后停留在唇边——
作者有话说：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程澈能不能给点力，我真要觉得你不行了[愤怒][愤怒]
第73章
程澈的吻是轻柔的, 他总是喜欢先用舌尖试探，在获得沈轻语无声地许可后才会更加深入。
和程澈接吻的体验绝对是绝佳的。沈轻语在他口中尝到了淡淡的白桃薄荷味，是程澈的牙膏的味道。明明他们今晚他用的也是这款牙膏, 但他总感觉程澈嘴巴里的味道更浓郁一点，沈轻语偷偷想，也许是他故意挤了很多牙膏。
这么想着, 沈轻语悄悄张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程澈那双狗狗眼，他愣了愣。
感受到他的错愕，程澈的眼中难得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 勾住他的舌尖吻得更深, 仿佛要将他口腔中全部的呼吸都掠夺干净。
沈轻语没想到在接吻的时候他还偷偷看自己，有点难为情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而被抱得更紧更用力。
房间是黑漆漆的，丝丝缕缕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落在他们的脸上，借助微弱的月光, 沈轻语能看到程澈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小表情。
当这个甜蜜绵长的吻终于结束, 沈轻语的唇瓣已被吻得红肿水润, 像熟透的樱桃。程澈的吻从不粗暴，但他总爱时不时轻嘬沈轻语的唇珠。
“你干嘛看我。”沈轻语小声谴责。
程澈的嗓音有些沙哑, 带着些许难捱的克制：“你长得这么好看, 我不能看嘛？”
“我是说……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看我。”他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原本就因为亲吻而发热的脸颊在感受到被子里热腾腾的暖气后更加滚烫。
程澈一把拉开他的被子，摸了一把他有些湿润的刘海，说：“别闷在被子里，出来透透气。”
沈轻语老老实实地把头放在外面, 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
“因为想看看你在……这个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程澈温柔地笑了一声，学着沈轻语的样子用“这个时候”代替“接吻”。
“是什么样子的？”沈轻语好奇地眨眼问。
程澈沉吟片刻，语气认真：“很好看，很诱人。”
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粗重，沈轻语感觉到他心脏跳动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的束缚。程澈的手慢慢滑到他的脸颊，比沈轻语脸颊更热的是他掌心的温度，沈轻语被灼烧得身子缩瑟了一下。
“你的手好烫。”沈轻语边说还边用指间在他的手掌上划了几下，程澈闭上眼睛，没感受出他写的是什么字。
“嗯，有点热。”
良久的沉默使沈轻语感到不太自在，他动了动身子拉近了和程澈之间的距离。
“程澈，你在想什么呢。”
程澈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沈轻语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顺势环住他的腰，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房间的温度逐渐攀升，可他们谁也不觉得热。
程澈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沈轻语。过了一会儿，才问：“还想接吻吗？”
沈轻语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用很低的声音“嗯”了一声。
下一秒，沈轻语就程澈压住，他卷曲的头发戳在沈轻语的鼻尖，有点痒，沈轻语的五指伸进了他的发丝间轻轻拽了一下，程澈就像是收到某种信号，立刻吻了上去。
程澈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在他张嘴的瞬间温柔地滑进去，两条灵活的舌缠绵着。
他亲吻的节奏把握得极好，时而索取，时而浅尝辄止，每一次若即若离都让沈轻语不由自主地追上去。沈轻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服，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汗水浸湿了他的胸口，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沈轻语有些喘不上气，手掌再一次伸进他的发根摩挲了一下，小声求饶：“等下……我有点不舒服。”
程澈双眼通红，分开的时候没忍住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然后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沈轻语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腿却微微蜷缩起来遮挡住自己的反应。
都是男人，程澈怎么会不明白他现在想的是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程澈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
脑海中频繁闪过温泉酒店的那个夜晚，沈轻语后怕地碰了碰他的脸，确认自己没认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程澈，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沈轻语没什么心情做这些，他摇了摇头表示拒绝，程澈有些遗憾，但还是挪开了手，紧绷着身体，呼吸拍打在他的脖颈，和他耳鬓厮磨。
杨余说的话实在有些洗脑，他说让沈轻语考验一下程澈，沈轻语觉得或许现在一个不错的时机。
被科普过平均时长的沈轻语心想程澈就算再厉害也多不过十五分钟。
可他没想到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十五分钟，程澈依旧没有结束的迹象，只能催促他快点。
……
终于，沈轻语感觉手上有些黏腻，程澈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手，他却有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
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时的作息也很规律，所以味道不算难闻，只是很浓郁。
程澈见状赶紧拉开他的手，红着脸帮他清理完才看到他的掌心红了一片，像是要破皮了一样，有点心疼地跟他道歉，还帮他揉了揉掌心，低声询问他疼不疼。
沈轻语却觉得没什么，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情，他还有点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夸奖：“怎么样，舒服吗？”
其实沈轻语平时自己都很少做这种事，所以他根本没有什么手法可言，可越是他这样青涩稚嫩的动作，越是让程澈兴奋。
“舒服。”程澈耳根红了一片，“谢谢小语。”
“不客气。”
睡前，沈轻语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很好，程澈在这方面非常持久！
——
第二天他们两个都起晚了，慌忙洗漱离开程澈家，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好在不是专业课，老师也没点名，沈轻语还在食堂吃了顿早餐才慢悠悠地去上第二节课。
程澈一整天都有课，所以下午沈轻语只能自己去图书馆。他吃过午饭在路上碰到了宋郁，正好结伴一起图书馆。他和宋郁一起学习的时候效率就格外高，每次走神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对面的宋郁还在专注地学习，沈轻语便又像被注入了动力，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学习。
图书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轻语里三层外层地脱掉衣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转身整理自己脱下的衣服时领口歪了一点，锁骨上一点红痕裸露在外，被宋郁捕捉到。
宋郁的眸色一沉，自下至上地打量他。
沈轻语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憷，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锁定的猎物，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心想难道是这衣服脏了？不对啊这是刚洗过的衣服……
他的动作一顿，也看到了锁骨上的吻痕。
这是昨晚意乱情迷之际程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沈轻语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衣领挡住了他块吻痕，晃了晃水杯示意宋郁他要出去接水，询问他需不要自己帮忙。
宋郁轻轻摇头拒绝，如炬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背影上，哪怕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内，宋郁也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沈轻语回来。
他的眼神充满侵略感，可又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沈轻语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多想了。
一上午手机都没充电，此时电量告急，沈轻语随便找了一个墙边的插座给手机充电。
一连几个小时的学习他都没看手机一眼，直到宋郁忽然站起身，端着他的水杯离开了自习室，沈轻语才忽然想放松一下刷会儿手机。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的学习加久坐，他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个和自己手机型号一样的手机时，他下意识拿了起来。锁屏都是系统默认的壁纸，人脸识别没成功，沈轻语也没在意，随手输入密码。
解锁成功。
沈轻语错愕地睁大眼。
在他看到这个手机的桌面壁纸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拿错了手机。
他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什么炸药，下一秒就能将整个图书馆夷为平地。让他震惊的不止是他的生日居然解开这个手机，而是这个手机的桌面壁纸——是他自己的照片。
还是他曾经在视频账号上传的一张图片。白色的衬衫被撩起，露出纤细腰身，圆润肚脐旁点缀着一颗红色小痣，为整张照片平添几分撩人韵味。
这是宋郁的手机。从他坐在这里学习，手机就一直放在桌面上没有动过。沈轻语当然认得出来这是他的照片，可是为什么宋郁会有这张图片？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耳中嗡鸣作响，他也顾不得什么隐私和什么道德观念，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宋郁的短信。
下一秒，沈轻语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假象。
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这个宋郁终于要忍不住掉马了
不算小剧场的小剧场：在小语碰到小小澈的时候，忍不住跟自己的作对比，然后咂舌感慨：“都是男人怎么差距会这么大？！”
第74章
沈轻语死死咬着嘴唇, 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频繁给他发送骚扰短信的人竟然是宋郁。
他们认识的时间才不过半年, 宋郁竟然就已经给他发了一年的短信。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沈轻语不留神咬破了舌尖。掌心出了一层汗水，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指纹, 好几次他想点击屏幕都误触点开了短信里附带的图片。
丑陋的、狰狞的器官和具有暗示性的灰色裤子都无数次成为他的噩梦，此时却安安静静地躺在宋郁的短信里。沈轻语的瞳孔骤然收缩，宕机的大脑逐渐恢复运转，他“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 身体瑟瑟发抖。
自习室的床边闪过一道人影, 沈轻语的身体瞬间绷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看，才发现路过的人并不是宋郁。
为什么宋郁会做这种事呢？
沈轻语的脑海中闪过那几条让他记忆犹新的短信——
【小语宝宝好漂亮，皮肤粉粉的，下面是不是也粉粉的，老公好想尝尝。】
【老公又想你了, 给宝宝看看老公想你的证据。[图片]】
【宝宝最近好不乖, 是不是想被老公收拾了？】
【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你吗？】
……
一直以来宋郁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都是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好几次他尝试靠近都被宋郁拒之门外。让沈轻语相信这样一个清冷的人会给自己发这种短信, 他是很难相信也很难理解的。
沈轻语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收到这种短信好像是在发布了一条视频之后。他那时候没多想, 以为是那种新型诈骗手段，觉得自己只要回复了可能会被套空银行卡的诈骗，只是后来这种短信来得越来越频繁，内容也越来越露骨，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更让沈轻语无法想象的, 是宋郁怎么会知道那个视频账号就是他。
他到底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自己搬到这个寝室之后才发现的？
如果是前者的话……沈轻语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头皮就阵阵发麻，恐惧顺着尾椎骨一路攀爬至头顶。这说明宋郁至少在阴暗的角落窥探、观察了他一整年。
忽然间，沈轻语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游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仿佛他现在是浑身赤裸的，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任人观赏。
心脏“咯噔”一下猛地漏掉了一拍，沈轻语动作僵硬地转头。
隔着反光的玻璃，沈轻语看到宋郁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自习室的门外，透过一条窄窄的门缝，沈轻语隐约能看到他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而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沈轻语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他告诉自己“别看”“别读”，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锁定在宋郁的嘴唇上。
他在说什么？
说的好像是……
“抓到你了。”
沈轻语刹那间感受到了真正的毛骨悚然。他的身体下意识后退想要寻找一个能给自己安全的地方，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这道声音中，宋郁很慢地走进了自习室。
他的步速平稳，目光平视着前方。沈轻语却莫名有一种危险降临的心悸。
好想逃走。
可我该逃去哪里？
只要待在这个学校里，他就不可能逃开宋郁的视线。
这次宋郁没有回到他的位置坐下，而是站在了沈轻语的身旁，眼中闪着担心的光芒，低声问：“怎么了？”
沈轻语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飞快地瞄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
宋郁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轻轻笑了，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被你发现了啊。”
他的语气似乎还有些苦恼，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仿佛在纵容一个调皮的孩子。沈轻语却觉得他这句话像来自地狱的呼唤。
沈轻语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宋郁明明知道这一切都被发现了，可却丝毫没有心虚，反而因为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只属于自己的惊恐而感到兴奋不已。他的喜欢或许可以分给好多人，但他的战栗全都给了自己。
想到这里，宋郁忍不住勾了勾唇，抬起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语气充满诡异的温柔：“还学吗，要回寝室吗。”
沈轻语没给他答案，他就擅作主张地帮沈轻语把书装进包里，还伸出手想要扶他站起来，却被他瞪大了眼睛躲开了。
宋郁的耷着眼皮，看着自己的掌心，默默地收了回来。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沈轻语的腿又软又抖，寒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脸吹得生疼，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比这股风更冷。
宋郁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正好能很细致地观察沈轻语的表情，看他嘴唇惨白双眼含着泪，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他碰了碰自己的胸口，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这种感觉。
沈轻语忽然站定，他觉得自己不能逃避。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要躲避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中充满戒备。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轻语拔高嗓音，试图用声音威慑他。
宋郁无助地抓了一把空气，“……我不知道。”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为什么？”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沈轻语大声谴责，“我把你当成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很讨厌很恶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连理由都没有……”
沈轻语的嗓音微微发颤，却发出有力的嘶吼声。
宋郁注视着他流泪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比他说出来的话动人多了。
“因为我爱你。”
沈轻语愣住了，眼泪悬挂在睫毛上随着风抖动了几下。
“可你却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他站在沈轻语的面前，亲昵地用指腹摸去眼尾的泪痕，“我要惩罚你，却舍不得把你绑住，只有这样你才会记住我吧。”
“……你疯了。”
宋郁比他高出一大截，只是站在他面前就挡住了所有光，阴影完全笼罩在沈轻语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是，我疯了。”宋郁苦笑一声，“可我正常的话，你就愿意爱我了吗？”
“我们才认识半年多，我也已经有男——”
“我们早就认识过，是你把我忘记了。”宋郁冷静地打断他，不想听他把那三个字说出来，“你明明答应过要做我的老婆的。”
不知为何，沈轻语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委屈。
“你在臆想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宋郁拿出手机，动作有些粗暴地翻出一张备份在他的手机里的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上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坐在老式小区的小花园里。沈轻语一眼就在孩子中认出了自己。从小他就是一群孩子里最好看的那个，每次出去玩都会被夸奖，那时候最常玩的游戏就是过家家，沈轻语扮演的角色也总是“妻子”。
“想起来了吗。”
沈轻语在记忆中搜寻，难以置信地指向照片中那个瘦小黝黑的男孩：“这是你？”
宋郁点头。
沈轻语感到一阵唏嘘。多年前那个干巴巴的小孩竟然如今长成了这副又高又帅的样子，还真是不可思议。印象中他确实有次和一群小朋友要玩过家家的时候被姑姑喊走了，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大概是“下次我还当你老婆”之类的话，因为那个干巴巴的小男孩十分勤劳，沈轻语要是当他的“妻子”，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坐在一旁看他们堆沙子做饭，所以沈轻语才会说这种话。
可那天之后没多久姑姑就带着沈轻语搬家了，那句“下次”就成了无法兑现的承诺。
多年过去沈轻语早就忘了，没想到竟有人一直记挂在心上。
见他似乎是想起来了，宋郁有些期待地望着他，又给他找出了一张截图。截图的是一条评论，一个人在他的视频下留言，说“很好看，很喜欢。”，而沈轻语回复了一个小狗叼着爱心、旁边还写着“爱你”两个字的表情包。
“你还说爱我。”宋郁幽幽地看着他，“可你全忘了。”
沈轻语没想到只是这样的往事和一个只能算作客套的表情包会被他当真，一时间觉得有点荒唐。
沈轻语感到一阵无力。他疲惫地摇头：“那只是儿时的玩笑，一个客套的表情包……怎么能当真？”
宋郁将手机收回口袋，阴郁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低声重复：“不能当真吗？”
“是，这些不能作数。”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悲伤 ，他喃喃道：“我懂了。”随后决绝地擦着沈轻语的肩膀离开。
他的背影在冬夜显得寂寥又孤独，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一具躯干摇摇晃晃。沈轻语竟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
沈轻语拍了拍脸颊才让自己清醒过来。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寝室，他无法接受那个给自己发了一年骚扰短信的是他的室友，只能选择在温暖的食堂坐一会儿，看着外面经过的行人，他有些茫然。
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这寝室都是啥人啊，一个辨太，一只比格，还有一个目前看来算正常的男朋友[愤怒]
第75章
沈轻语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坐了许久, 寝室就在不远的马路对面，可是他却迟迟不敢进去，他觉得自己无法再面对宋郁。
寝室本应该温暖的, 可现在这个寝室除了有他的男朋友，还有两个对他虎视眈眈的“饿狼”。
自从来到这个寝室，一切都乱套了。
沈轻语痛苦地捏了捏眉心。
窗外的天色变得黯淡无光, 路灯同时亮起，照得校园恍若白昼。
沈轻语的双手无意识的攥紧，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后怕、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耻感，张牙舞爪地在心里肆意蔓延。
他后悔了。后悔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 狠狠地给宋郁一拳？哪怕打不过，至少也能宣泄出这一年以来的恐惧和愤怒。为什么只是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被动地接受着宋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爱意。
“因为我爱你。”
“我们早就认识过，是你把我忘记了。”
“你明明答应过要做我的老婆的。”
这些话反复在沈轻语的脑海中响起，儿时无心的戏言，网络上客套的互动, 竟被扭曲成了执念的爱意, 滋养出长达一年的、令人窒息的窥视和骚扰。
这太荒唐, 也太可怕了。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程澈的名字。沈轻语深吸一口气,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会寝室了, 他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
“小语，怎么还没回来，需要我去图书馆接你吗？”程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沈轻语如沐春风。
“我……我有点累，想回家待两天。”沈轻语低声说, 正好赶上周末，他急需一个能喘息的空間，远离所有与宋郁相关的一切。
“回家？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程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烦，想静静。”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担心，我周一就回来。”
程澈向来尊重他的全部想法和全部决定，没再逼问，只是用更温柔的语气问：“要不然我陪你回去吧。”他怕沈轻语一个人在家会寂寞。
“不用！”沈轻语拒绝得有些急促，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语气，“真的不用，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然后再去陪姑姑待一天。”
程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沈轻语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他无法告诉程澈。难道要和他说……我被一个变态短信骚扰了将近一年，结果这个变态是室友宋郁？还是要说他在网上发擦边视频的事情？
沈轻语捂着胸口，他能感觉到，除了烦躁和郁闷，他的内心深处还有对宋郁的那一丝……不，不是同情，只是对他疯狂行为的震惊和不解。沈轻语这样告诉自己。
回到寝室后，在程澈的帮助下，沈轻语收好了回家的行李，踏上了回家的地铁。
周五晚上的地铁拥挤而嘈杂，人声鼎沸反而给他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他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戴着耳机，试图用音乐隔绝世界，也隔绝自己纷乱的思绪。
列车停靠在一处换乘大站，涌上来一群人。沈轻语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同样身处这一节车厢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郁。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上的车？为什么我没有发现？
沈轻语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条疑问，但没人能给他解答。
沈轻语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缩得更小，彻底隐形。他祈祷着宋郁没有看见他，祈祷着他会走向别的车厢。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让他心悸的气息。
沈轻语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宋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在图书馆外的偏执和疯狂，也没有了最后分别时的悲伤和决绝，只剩下一种沉寂的，近乎死水般的平静。
“你要回家吗。”宋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轻语扭过头，不想看他，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用你管。”
宋郁沉默了一下，就在沈轻语以为他会说点什么让自己更为震惊的话的时候，他却低声说：“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搬走。”
沈轻语一愣，难以置信地转回头。
宋郁垂着眼睫，看着地面，继续说道：“搬寝室手续比较麻烦，但我可以办理走读。我可以……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只要你想。”
沈轻语完全懵了。这又是哪一出？以退为进？卖惨装可怜？他看不懂宋郁了。下午还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今天却突然说要为了他彻底消失？
“你……”沈轻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该说“好”吗？这难道不是他最希望的结果吗？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乱了？
宋郁看着他脸上的挣扎和疑虑，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苦涩的弧度。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骚扰你，吓到你……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所以，或许远离你，对我们都是最好的方法。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沈轻语突然对他这股”深情的执着”感到一阵恶寒，但心底某个角落，那不合时宜的、该死的柔软，似乎又被触动了。他看到了宋郁猩红的眼睛，和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你随便。”沈轻语猛地打断自己即将心软的念头，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宋郁果然不再开口。他默默地退后一步，与沈轻语拉开了距离。列车到站，两人前一后下车，走向同一个出站口。
他们家离得很近，所以从沈轻语在地铁上看到程澈的那刻就猜到会有现在这一幕了。所以一路上他都在想要怎么和程澈拉开距离。
沈轻语刻意放慢脚步，但宋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也相应地放缓了速度，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他的背影一直存在于沈轻语的视线之内，仿佛这样能给予沈轻语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始终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
没有回头，没有试图再搭话，只是沉默地引路，直到走到小区大门，宋郁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通道，示意沈轻语先过去。
沈轻语抿紧嘴唇，加快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和宋郁先后进入小区，沈轻语那栋楼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到宋郁站在了另一栋楼下，这才松了口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想等到宋郁彻底进去了再回家。
在宋郁即将走入自家楼道的前一刻，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身影，带着一股嚣张的气流，猛地撞向他的肩膀。
“哟，这不是我那个‘好哥哥’吗？怎么，上次还没被揍老实？还敢跟我爸打小报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轻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向前走了两步观察。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眉眼间满是戾气的年轻男孩正堵在宋郁面前，姿态跋扈，正是之前在小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宋郁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宋章澄。
宋郁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眉头微蹙，但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对方。
“哑巴了？”宋章澄得寸进尺，伸手用力推了宋郁一把，“别他妈装出这副死样子！我告诉你，宋郁，这个家有你没我，你他妈再敢在我爸面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妈打瘸你的腿！”
我让你妈……打瘸……你的腿？
“你妈现在为了讨好我可是什么都愿意做。”宋章澄阴恻恻一笑，“上次我就随口这么一说，她还真用皮带抽你，啧啧，下手真狠啊。”
沈轻语的大脑“嗡”的一声，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涌入脑海。不久前，他似乎确实看到宋郁走路时有点不自然，微微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宋郁只是不小心扭到了……
难道……难道宋郁腿上的伤，是被他妈妈打的？
沈轻语十分震惊。他无法想象一个母亲会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殴打自己的亲生儿子。
即使沈轻语很不想夸宋郁，但他必须坦诚的承认，在学习方面，宋郁真的有很强的天赋，并且会为之付出努力。
宋郁依旧沉默，面对宋章澄的挑衅，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僵在原地的沈轻语。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计谋得逞般的幽光，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隐忍的、被迫害的模样。
“我的事，不用你管。”宋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你也最好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宋章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该适可而止的是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真以为我爸多看你两眼你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
后面的污言秽语，沈轻语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宋郁在弟弟的辱骂下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垂在身侧悄然握紧的拳头。沈轻语的目光在宋郁颀长的身形上徘徊，一种复杂的、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宋郁的恐惧和愤怒依然存在，但此刻，亲眼目睹他在家庭中可能遭受的暴力和不公，一种同为“受害者”的微妙共鸣，以及人类本能中对弱势一方的怜悯，像藤蔓将他紧紧缠住。
宋郁他……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他那扭曲的“爱”和偏执的行为，是否也与他这糟糕的原生家庭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轻语就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立刻警告自己，无论宋郁有什么苦衷，都不是他伤害我、骚扰我的理由！我才是受害者！不要被他这副可怜样子骗了！
可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宋郁那略显孤寂和隐忍的背影上移开。
宋章澄又骂了几句，见宋郁始终没什么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无趣，又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这才悻悻然地转身离开了。
宋郁缓缓转过身，看向沈轻语的方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羞辱的难堪，也没有卖惨的委屈，只是平静地深深地望着他，这眼神复杂得让沈轻语感到心悸。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沈轻语逃命一般地进了楼道，完全没注意到宋郁的幽深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第76章
宋郁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消失在了沈轻语的世界内。
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两天,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沈轻语发现属于宋郁的东西少了很多，程澈说是他周日的时候来学校带走了一批常用的物品，剩下的就放在寝室没动。
程澈还说宋郁好像是办理了走读, 但是依旧交着这个寝室的床位费，大概是不想让别的人搬进来住在这里。
听他说完这些，沈轻语有些恍惚。
所以其实宋郁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放弃”他了吗？这应该是好事才对。沈轻语心想。
可是为什么心中会有一抹难以诉说的失落感呢？
沈轻语认真地分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是在为失去一个平日里看似正常的宋郁而感到失落。毕竟在不知道他是那个骚扰自己的变态的时候，他确实觉得宋郁是个很好的人。宋郁确实做了件错事，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因为这一点就彻底抹消这个人对自己来说的意义。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这是现在最好的结果了。
寝室里少了个人，除了沈轻语, 其他两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沈轻语刚开始也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说都是同在一个寝室生活了这么久的室友，为什么他们一点也不会觉得难过呢？后来他想明白了，除了自己，宋郁在这个学校似乎没什么朋友，就连程澈也说他和宋郁的交集不多，偶尔在校内碰到了最多会打个招呼, 在沈轻语没有搬进来之前, 他们甚至一次寝室聚会都没有。反倒是程澈和陆骁之前关系还不错, 经常会一起打打游戏之类的。
连续好几天，沈轻语都有点心不在焉。他真的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到过宋郁。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专业, 几乎没有多少相同的课, 就算有在不在同一个教室。
文大说大不大，但却可以让两个相识的人再也碰不到彼此。
文大说小也不小，能这么巧合地让两个失去多年联系的人在一个寝室重逢。
“在想什么呢？”
程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沈轻语猛地回神，勉强地笑了笑说：“没想什么, 就是在发呆。”
沈轻语正坐在寝室的桌子前，手机放在一旁充电，他本来是想看会儿综艺，可进度条已经过半，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程澈在一旁观察了许久，才实在没忍住询问。
程澈抓住他凳子两边，把他转了过来面朝自己，手掌轻柔地触碰他的脸颊：“是心情不好吗？”
他眉眼间尽是温柔，让沈轻语的心脏稍微踏实了点。至少他可以肯定，程澈是不会离开他的。
“还是……”程澈顿了顿，盯着沈轻语漂亮圆润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说，“在想宋郁？”
沈轻语一愣，讪笑道：“这么明显吗？”
“你们两个平时关系还不错，但是你却不知道他搬走的事，所以我就猜你肯定心里会不舒服。”程澈果然细致入微，每一个点都分析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