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喵
景致和蒋随风齐齐愣住了。
景致顾不得手里拿着的手机,随意放到一旁,哄起了怀里的小幼崽。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米米掉眼泪了。
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聊得好好的突然哭了。
是在让他唱英文版本的圣诞歌后v fable v——问题应该出在这个上面。
之前不是还天天将Jingle bells挂在嘴边吗?发生了什么?
蒋随风在手机那头急得团团转,恨不能通过屏幕钻过去才好。
被景致抱在怀里顺背,景米米的眼泪蹭上了他胸口的衣服,抽搭着,声音一哽一哽的:“呜呜……爸爸…我不要、不要去英国……呜呜……”
原来是蒋随风说要送他去英国留学吓到他了。
但肯定不只是排斥去英国留学这么简单,突然不愿意唱英文歌也很可疑。
景致赶紧先顺着他说:“好好好,不去英国,不去英国。”
被景致又哄了会儿眼泪才终于收住,景米米吸了吸鼻子,偎在爸爸怀里,小脸上面全是泪痕。
景致赶紧拿来纸巾给他擦脸。
小脸擦干净了,眼眶还是红的。
景致小心着问他:“米米是不喜欢英文和英国吗?”
景米米圆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哽着声音回答:“和爸爸不是一个国家。”
景致脑中的一根弦忽然崩了一下,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方圆叔叔说什么了?”
景米米撅了下小嘴,声音委屈:“方圆叔叔说,橘猫是中国猫,英短是英国猫……”
果然。
景致终于明白过来了一切。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妈妈就称呼了米米为“小洋人”,米米的模样也确实像是混血儿,五官倒是还好,主要是头发的颜色与国内的大多数小朋友都不一样。
就算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都会因为与周边的人不同而心存芥蒂,更何况是只拥有英国血统的小猫变成的幼崽。
是他忽视对米米这方面的教育问题了。
“没事的米米,血统不影响国籍的,英国猫出生在中国,就是中国的小猫了。”
“真的吗?”景米米眼睛亮了一下。
景致点头,继续说道:“蒋…大爸爸刚才说送你去英国留学也不是想将你送走,是让你去国外继续上学,这个世界很大的,米米,外面还有很多有趣的国家、有趣的文化,等你长大了,只要你想,都可以去看看。”
“而且,不论爸爸和米米是哪个国家的,都永远是一家人,不管去到哪里,随时都可以回家。米米不用太在意这些。”
景米米心底终于好受多了。
景致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儿,上面有一点像是挑染的少年白。
是在高中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可能是因为当时本来学业压力就不轻,他那个还没死的爸又总是骚扰他和妈妈,还对外炫耀一中那一届年级前排的他是自己儿子,一点儿也没尽到父亲的义务,估计还想着他将来毕业了给他养老呢,嘴脸极其恶心。
幸好恶人自有天收,高三那年他出车祸死了,死无全尸,大快人心。
后来高中毕业,他顺利考上A大,生活顺遂了许多,这点少年白却一直没有消失。
可能生命中经历的一切都要留下一点痕迹吧。
他并不讨厌这撮白色,反而挺喜欢的。
而现在,他牵起怀中幼崽的小手,触向自己的那撮白发,“看,爸爸的头发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很特别,也很酷,米米的头发也是。”
景米米的小手在景致额前的刘海儿上摸了摸。
以前景致就很喜欢和小猫额头贴额头,小猫脑袋总是会碰到这个地方。
被爸爸这么一哄,小猫心底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虽然头发不是和爸爸们一样的黑色,但是按照他小猫形态的毛色决定的,他其实也很喜欢这个颜色,而且爸爸说很特别,很酷!
橘猫虽然是中国猫,但毛色也是橘色,不是黑色呢。
更何况,后来还遇到了与他发色类似的汪姨姨,身边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类头发是这个颜色。
想到这里,景米米忽然开口:“爸爸,我要给球球哥哥打电话,问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吃苹果。”
自从球球哥哥离开福利院,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打会儿电话,虽然没有打给大爸爸的时间长,但每天听球球哥哥分享他在新家的生活,景米米便觉得有意思极了。
“好。”景致纵容地拿起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里,被晾了好久的蒋随风手里拿着一个逗猫棒,隔着屏幕与他对上视线。
视线对上之后,逗猫棒轻轻晃动了一下,上面的小铃铛也随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景致:“?”
景致:“你在干嘛?”
蒋随风:“……想把小猫逗乐。”
属实是因为方才看见小幼崽爆哭太着急了,他在屏幕这一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拿着手机急得在家里竞走起来,忽然就走进了小猫米米以前的猫房里面,看见了它以前最喜欢的一根逗猫棒。
景致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蒋随风这么犯蠢呢。
景致:“你和方圆坐一桌去。”
蒋随风:“为什么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景致懒得理他随时随地乱飘的醋味,面无表情道:“挂了,米米要和球球打电话。”
话虽这样说,手指却没有直接靠近挂断键。
“等等,”蒋随风又凑近了些屏幕,“让我和米米再说几句话。”
景米米的视线也落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大爸爸身上,手里攥着被啃了几口的苹果,眼眶还泛着一点红。
是他刚才误会大爸爸了,以为大爸爸要把他送回英国,吓坏他了。
“米米,大爸爸想天天见到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把你送走呢?大爸爸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等你和小爸爸回来。”
说着,随意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
景米米的视线紧跟着逗猫棒晃来晃去,虽然已经不是小猫米米了,但还是有些戒不掉以前的一点小习惯,或者说,小幼崽会被移动中的逗猫棒吸引也挺正常。
在听见等他们回家的时候,景米米欢欢喜喜地弯下了眼睛。
“好!”
身后的景致隔着屏幕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前几天才说给他过30岁生日,今天就这么得寸进尺先斩后奏了。
蒋爷爷那边还没有消息。
能不能回去还说不定呢。
镜头对着米米的缘故,蒋随风只看见了景致微微扯起的嘴唇,不过想也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蒋随风现在脑中就只有两个字:想亲。
景致的唇形很漂亮,亲起来也很爽。
不待蒋随风偷看太久,小幼崽便按下了通话倒计时:“大爸爸晚安,我要去给球球哥哥打电话啦。”
蒋随风每天晚上都要和这个球球哥哥“争宠”,虽然心中郁闷,但还是点点头说了晚安。
通话结束,景米米迫不及待给汪叔叔的微信打过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汪球球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面。
汪爸爸带着手机敲响儿童房的门走进来的时候,汪球球正抱着新买的小狗娃娃窝在沙发里面看书。
听见是米米打来视频电话了,汪球球第一时间将怀里的小狗娃娃以一个抛物线的弧度丢去了不远处的床上。
小狗娃娃在松软的床铺duangduang弹了两下,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彻底停下。
汪爸爸:“……”
汪球球迫不及待从爸爸手里接过手机,和电话那头的小幼崽聊起了天。
“球球哥哥,你今晚吃苹果了吗?”
“吃了,不过苹果太大了,没有吃完。”
“唔…嗝,我好像也有点吃饱了。”
景致听罢从他手里接过苹果,说:“吃饱了就不吃了,不然晚上睡觉肚肚不舒服,爸爸帮你吃。”
景米米乖乖将苹果给了爸爸,擦擦小手,继续和球球哥哥聊天。
景致见状起身来到笔记本电脑前,打开瞅了一眼,在电脑微信上看见了方圆给他发来的消息。
方圆:【我靠,你不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方圆:【米米给我的苹果不小心从车子前面滚下去了,我就把车停在路边想着先捡起来,刚停下车捡起来前面就出车祸了】
方圆:【[照片]】
方圆:【幸运米米,幸运苹果】
方圆:【我要认米米为我的干儿子】
景致点开车祸照片看了一眼,也替他捏了把汗,转眸看了眼不远处眸子里倒映着手机屏幕显得格外亮晶晶的某只小幼崽。
是啊,米米是只幸运小猫。
他回来后,一切都变得幸运起来。
……
翌日,景致一早便在手机上看见了一条蒋随风发癫的消息。
蒋随风:【你说,我要不去染个黄毛?米米那种颜色的】
景致刚睡醒,还余着一点起床气,团了团怀里还熟睡着的小幼崽,眯着眼睛打字。
景致:【不谈黄毛】
回完消息,景致随意将手机丢在一旁,抱着怀里软软的小家伙眯了会儿回笼觉。
因为球球离开的那天晚上米米一个人在宿舍睡觉失眠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眼底挂上了大大的黑眼圈,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这几天晚上都是和他一起睡的。
反正距离公告期结束也没多久了,景致决定暂时当个溺爱孩子的准家长。
今天福利院有新的活动,消防队的人会在下午过来为孩子们科普消防安全教育。
外面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蒋随风这几天又要加班,还没有来得及过来陪米米堆雪人,赶上最忙碌的年底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不过米米前段时间刚住院回来,景致也不允许他玩太久的雪,怕他又生病。
虽然小人类米米的体检结果比小猫米米健康很多,但还是小心为上,年纪小的时候最容易落下一些病根子了。
吃完午饭,景米米乖乖窝在爸爸怀里午睡了会儿。
睡醒,消防队的叔叔姨姨们也出发了。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开始组织孩子们排排坐下,等待消防安全知识科普。
听讲的都是没到年纪去学校上学的孩子或没办法去学校上学的孩子。
景米米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搭着膝盖。
在福利院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有秩序的集体。
等待的途中,脑中忽然响起了猫神久违的声音:“米米,有新的任务啦!”
景米米坐得更端正了,在脑中回应了猫神一句:“嗯?”等待它的下文。
“是一只特殊小猫毛毛的愿望。”
“愿望是:替它亲一亲陈安康。”
“陈安康是即将来福利院科普消防安全知识的一名退役消防员,你待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景米米对毛毛没有什么印象,喵星的小猫太多,它没在喵星呆太长的时间,接触的猫猫也不多。
不知道它会是一只怎么样特殊的小猫。
不过爸爸向他介绍过“消防员”,和警察一样,是很厉害的一群人。
景米米耐心等待着,终于,有一群人陆陆续续从门后走了进来。
其中,最吸睛的是一个长相奇怪的伯伯。
他没有头发,皮肤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疤痕,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有些孩子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有些孩子则是好奇探究……
景米米的视线却在所有人中逡巡,猜测哪一个才是他的任务对象。
在听见一个自我介绍后景米米眼睛瞬间亮起。
原来那个伯伯就是陈安康!任务里的对象。
可惜现在得乖乖坐在位置上听宣讲,没办法贴贴过去完成任务。
景米米并不怕他,能被小猫选中的愿望对象,一定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被猫认可的人类,他都不怕。
消防知识科普宣讲很是有趣,原本景米米的小脑袋瓜子里还一直惦记着任务,没多久便被宣讲完全吸引,还与其他小朋友们一起参与进了现场模拟的小游戏里。
宣讲的结尾,消防员们向小朋友们讲述了一个消防员舍生救人的故事。
台下许多眸子里都添上了敬佩的神色。
陈安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
结束的时候,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给小朋友们和消防员一起拍摄了一张合照,留了一些自由活动的时间,让孩子们与消防员们自由互动。
许多贴近的孩子叫陈安康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努力露出了温柔亲近的微笑,即便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做什么样的表情都很怪异。
“伯伯,你好厉害呀。”
“伯伯,你是大英雄!”
“伯伯,你痛不痛?”
“……”
“伯伯,我可以亲亲你吗?”
陈安康受宠若惊地一一应答,最后一个问题也下意识回答了:“可以。”
回答完他便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小朋友。
小朋友漂亮极了,头发也是异于常人的浅黄色,听见他肯定的答复后贴贴过来,踮起脚,飞快在他脸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陈安康整个人都呆住了。
自从出了这场意外,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吻。
不完全是因为除了家人也没人愿意亲吻他这副模样的人,就算是家人,他也有些抗拒让他们亲吻这样的自己。
不对。
如果那也算是吻的话,他还是收到过的。
且不止一次。
亲吻他的对象是他的小猫,毛毛。
和毛毛的相遇发生在他出意外后的第二年。
那会儿他无法接受面目全非的自己,不愿出门,不愿见人,甚至产生过轻生的念头。
他不后悔成为一名消防员,也不后悔冲进去救人,但他确实有些忍受不了这幅样子苟活于世间。
家人的耐心陪伴、队友领导的鼓励、火灾伤员的感谢让他撑到了现在,但他真的太累了。
他好想解脱。
恰在这时,A城又出了一起严重的火灾,他在工作群和同城新闻里看见了。
新闻底下的评论很多,其中一条吸引了他的关注。
【太惨了,听说是个独居人士,人是被呛死的,家里的猫也烧得血肉模糊,倒是还有气,被送去宠物医院了,不知道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不知怎的,可能是命中注定吧,这只小猫在他心底落下了一粒种子。
这晚他一直在想:小猫还好吗?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活下来?如果活下来了,它唯一的主人死了,还会有人愿意照顾它吗?……
第二天,他一睁眼便迫不及待问了以前的队友有关于这只小猫的情况。
队友正是参与这场救援的消防员之一,很快给了他回复:【小猫被救下来了,身上的毛全被烧光了,皮肤也烧伤了大片,但求生欲很强,目前状态不错】
许是他的郁郁寡欢一直让身边的人担忧,在那之后,那个队友时不时便向他汇报小猫的情况。
【伤口已经在恢复了,虽然还不能行动,但很配合医生治疗】
【已经可以喂一些流食了,小家伙馋得嘞】
【喜报喜报,小猫可以站起来啦,虽然只能站起来,走路还不太行,但已经进步很大了】
【小猫可以走路了!!虽然速度很慢,但相信过不久它就能跑起来了】
……
消息伴随着一些小猫的照片,他在屏幕这一头单方面陪伴着小猫的康复,仿佛从它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当时的他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站起来的。
多不容易。
那段时间,他每天的盼头就是收到有关于小猫的消息,世界都不再那么灰暗了。
终于在队友告诉他想为小猫寻找领养人的时候,他鼓起了勇气:【我可以收养这只小猫吗?】
队友当天就将小猫给他送了过来。
小猫身上已经没有毛了,大概有二到三度烧伤,毛囊严重受损,皮肤上被疤痕组织覆盖,以后估计也很难再长出猫毛了。
但小猫精神状态不错,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知道这些人类是在救助自己,也更亲近人类了。
刚见面,小猫便呼噜呼噜贴上了他。
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多可爱的一只小猫。
虽然没有了猫毛,身上还都是未痊愈的疤痕,但可爱是种感觉,外表丑陋的东西也能被冠上可爱的标签。
那场救援中被他救出的伤者家属时常探望他,家中有一个幼儿园大小的小女儿,从不怕他,还笑眯眯地对因为行动不便肢体显得有些僵硬的他说:“叔叔,你好可爱哦。”
可能是觉得他这样与众不同的走路行为很有趣吧。像机器人?
他……竟然也是可爱的吗。
就这样,小猫成了家里的一员。
他给小猫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毛毛”,期望它或许有一天能长出毛毛来。
当然,长不出来也没有关系。
他每天都亲自给毛毛喂粮喂水、铲猫砂,毛毛也会和他一起睡觉,总是用小鼻子贴贴他的脸颊,像是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他喜欢脸颊被小猫鼻子触碰的感觉。
喜欢这样的小猫亲吻。
他再没产生过任何消极的念头,还让家人给他和毛毛一起拍了照片,打印了出来。
照片里,人和猫都经历过了大火的洗礼,浴火重生。
渐渐的,他开始尝试外出了。
他亲自去快递驿站取给小猫买的东西,亲自带小猫去医院复查,甚至大着胆子出席了一些宣讲……
虽然难免有人会被他吓到,但更多的是理解、包容与尊敬。
迈出这一步,他才发现世间的美好足以抵消他心底的那些消极念头。
他的世界没有被那场火焰燃烧殆尽,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可即便是在春天,也是会有凋亡的。
猫的寿命本就比人的寿命短太多,这场烧伤不仅仅给毛毛的皮肤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还伤到了它的一些器官,本就不长的寿命大打折扣。
没两年毛毛便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他哭得声嘶力竭,家人一度怕他又要垮掉。
可他在婆娑的泪水中看见了几根柔软的猫毛。
长在已经闭上了眼的小猫背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毛毛长出了毛毛。
毛毛将毛毛留给了他。
像是废墟上长出的一根嫩绿的芽儿。
是毛毛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没舍得剪下这几根猫毛,但也没有消沉下去。
他有好好活着。
或许早在与小猫的陪伴中,他也长出了“毛毛”。
他还是会有些自卑、怯懦、敏感,但这些都不足以再压垮他。
就像现在,他出现在了福利院里,没有打退堂鼓。
……
“小朋友,”陈安康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哑,“你为什么想要亲伯伯呀?”
景米米眨巴眨巴眼睛,没办法回答是小猫让他亲的,但还是毫不犹豫回答:“伯伯是大英雄,我喜欢伯伯,所以想亲亲伯伯。”
他不擅长撒谎,大多时候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都是选择性忽略不答的。
所以,这个回答也不算是在撒谎。
陈安康心底发软,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仿佛看见了纯净柔软的小猫。
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伯伯可以和你们一起拍一些照片吗?”
发生意外之后他变得特别排斥拍照,情况在毛毛的出现之后好转了一些。
毛毛离开之后他又很少拍照了。
但现在,他想和孩子们拍一些照片,回去之后看见照片里的他们,他会觉得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好呀。”
除了景米米,其他小朋友们也纷纷配合着与他拍摄了许多照片。
拍摄过程中,一双双小手好奇且小心翼翼地在他烧伤的皮肤上抚摸着,微痒,像是伤痕愈合的感觉。
拍摄结束之后,景米米盯着陈安康手机锁屏壁纸上的照片问:“伯伯,这是你养的小猫吗?”
陈安康的视线随之落到锁屏上自己与毛毛的合照上面,笑着回答:“对,它叫毛毛。”
景米米又问:“它是只无毛猫吗?”
陈安康一愣,有些哑然失笑,“不是哦,是猫猫里最漂亮的三花猫。它也和伯伯一样在火灾中出了意外,身上的毛毛都被烧光了。”
景米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毛毛的愿望已完成】
喵星,巨大的云朵电视机前。
猫猫们几乎都团坐在云朵地面上,一道身影却悬在半空中。
是只漂亮的三花猫,背上长着一对猫毛编织成的柔软小翅膀,轻轻扇动着,享受着最好的观看视野。
小翅膀是猫神接它来到喵星的时候用它生前长出的几根毛毛衍变出来的。
它总是在喵星到处飞,小猫米米其实见过它的,不过只是远远看见罢了,还以为是只漂亮的小蝴蝶呢。
废墟会长出嫩芽。
血肉会长出翅膀。
火焰只是锻造他们的一种媒介。
他们终会浴火重生。
……
消防知识科普宣讲结束,陈安康带着许多张照片满载而归,打算一回去就分享给家里人,还有蒋爷爷,向他们讲述今天的经历以及…那个落在脸颊上的亲吻。
景米米则第一时间迈着小短腿儿去找了景致。
景致正在员工宿舍里面,打开电脑上处理一些工作,见小家伙的身影出现,当即将手从键鼠上收了回来,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景米米迫不及待开口,问他:“爸爸,三花猫是不是猫猫里最漂亮的小猫?”
景致微微一怔。
确实有传闻说猫咪以毛发的颜色多为美,其中,三花猫便是猫界的大美女。
但……小猫崽这么问他,他真的能回答“是”么?
蒋随风好像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问的是某个与他经常合作的游戏主播是不是人特别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让我康康]爸爸
来了来了这章太长,写了好久
第32章 喵(一更)
蒋随风当时问的时候,景致正在专注地剪辑视频,听了随口就回答了一声“嗯”。
那个游戏主播是走娱乐风的,以沙雕人设出名,网上流传了不少他的段子和表情包,确实挺好玩儿。
蒋随风平时上网的时候说不定都看过他的表情包。
那声“嗯”下,接下来的几天里景致都被一股醋味环绕,晚上也被折腾得更厉害了,第二天醒来腰酸又背痛,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事儿来。
天杀的,沙雕人的性格能不有趣吗。
但景致只敢在心底暗暗腹诽,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男朋友爱吃醋也是因为太喜欢他。
他虽然总觉得他乱吃飞醋太幼稚,但其实也乐在其中。
蒋某人吃醋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哄哄就好了。
也从没有因为吃醋给他带来过任何困扰。
其实不过是在撒娇要他个态度罢了,主动亲一亲、做一做,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有了蒋随风的前车之鉴,面对米米这个问题的时候,景致留了心眼子。
不管小家伙随不随他大爸爸,反正肯定不能直接回答“是”。
景致飞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小猫相册内的随意一张照片,展示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折耳小猫,回答了满分答案:“可能在其他猫咪眼中,三花猫是最漂亮的,但在爸爸心中,这才是最漂亮的小猫。”
景米米的眼睛像闪烁的火苗般愈来愈亮,心底也随之绽开了一簇簇绚烂的烟花。
身为一只小猫,他自然有猫咪视角的审美,毛色繁多的猫咪会更漂亮一些,比如三花、玳瑁。
变成小人类之后,他又潜移默化地混入了一点人类视角的审美。
所以,他想问问爸爸的看法。
当然,他也不是单纯想知道三花猫是不是最漂亮的小猫。
他想知道的是——爸爸心中最漂亮的小猫是谁。
是他的小猫米米。
爸爸的回答正巧戳中了他的心窝。
景米米开开心心扑进爸爸怀里,像猫儿般拱了拱小脑袋,身后若是有条小猫尾巴,肯定是高高竖起的状态。
景致纵容一笑。
大的小的都这么好哄。
……
陈安康被队友送回去的时候,蒋爷爷正在和陈爷爷喝茶。
不过今晚的茶水换成了养生的菊花枸杞茶,不会影响睡眠。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沉淀,蒋爷爷的手恢复了,下午给陈爷爷写好了对联,刚吃过晚饭,外头雪滑,没办法散步,便只能和老友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陈奶奶下楼打麻将去了,陈安康还没回来,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老头子。
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预计明天是晴天,现在天气预报都准得很,说是晴天肯定就是晴天。
其实今天雪就停了,再晴几天,应该能化不少,出行就方便了。
再过几天……就到随风的30岁生日了。
蒋爷爷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边沿轻轻摩挲,视线望向了虚无。
自从他高中毕业之后,每年生日都在外地,他再没有为他庆过生。
尤记得小时候,每一年妻都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后来他长大了些,喜欢上了甜食,在外忙碌的儿女便会提前给他预订一个蛋糕,长寿面他会在家乖乖吃完,蛋糕他会带去学校,和班上关系好的同学分。
大学的时候,听说他过生日会和室友去吃什么海底捞,名儿挺有意思的,他还问过,是不是真的在海底吃,得到的回应是一阵忍俊不禁的笑。
那一年他的生日,他和元圆那丫头带他去吃了海底捞。
原来不是在海底,是在陆上,还有人给他戴生日帽、大声唱歌,年轻人的娱乐方式实在是让他有些尴尬。
现在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呢……
他好像了解一点。
但又所知甚少。
他们的上一代、上上代已经埋入地下,他们这一代也老了,这个世界将由新的年轻人来接手。
或许,他也该放下了。
察觉到他的发呆,陈爷爷识趣地没有出声唤他。
老蒋从来他家开始就不太对劲,后面和蒋元圆那丫头见了一面之后变得更不对劲了。
他试着问过,老蒋不肯回答,他也没有办法。
有些事外人也插手不了什么,只能靠自己想通才行。
陈安康的回来结束了蒋爷爷的发呆。
陈爷爷站起身,去玄关接他,问他今天去福利院的经历如何。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因为陈安康从到家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减过,显然是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下午。
刚坐下来,陈安康便向二老讲述起了今天在福利院的经历。
尤其着重讲述了那个给了他一个脸颊吻的孩子。
蒋爷爷原本还听得认真,忽然整个人都怔住了,问:“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陈安康又复述了一遍:“景米米。景色的景,米饭的米。”
因为对他的印象格外好些,离开之前他特地问了那个小朋友的名字。
小朋友也配合,不仅回答了名字,还在他的掌心写了一遍。
很可爱的一个名字。
蒋爷爷瞳孔狠狠颤了一下,攥着茶杯的手指不觉用力,指尖失去了血色。
景…米米?
他记得,随风的男朋友也就是他研究生时的室友姓景,叫景致。
他们俩一起养的前不久去世的小猫叫米米。
三个字都完全重合。
而且前不久随风发给他的短信上也说他们准备领养一个孩子,领养孩子最直接的渠道便是儿童福利院了。
这个景米米……
实在是很难不让他多想。
蒋爷爷心跳飞快加速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陈安康:“你今天去的福利院叫什么名字?有那个景米米的照片吗?”
陈安康一边回答“向日葵福利院”,一边从手机里调出米米的照片,原本他就是打算给两老看今天拍摄的孩子们的照片的。
蒋爷爷只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了。
是个漂亮的孩子。
发色是很特别的浅黄。
眼睛和嘴巴竟隐隐有点像小时候的蒋随风。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五成怀疑,那么现在五成变成了九成。
领养孩子也很看缘分,不是随随便便挑选一个就带回家的。
这个孩子一看就是有缘分的。
陈安康提醒说:“后面还有,您往后翻。”
他只单纯以为蒋爷爷是对米米感兴趣,毕竟米米这孩子确实特别讨喜,很容易让人移不开视线。
最后一张照片翻完,蒋爷爷将手机还给陈安康,拿起茶杯,妄图用茶压下心底涌动的不知名情绪。
但失败了。
几秒钟后,蒋爷爷放下茶杯,冷不丁问:“我想去这个福利院看看,提前预约需要什么手续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小猫米即将攻略爷爷
眼睛有点疼[爆哭]一更有点短,明天白天二更努力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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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喵(二更)
天晴了,景致允许米米去外面玩雪了,但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让雪水浸透到鞋子里面,倘若被他发现里面的袜子湿了,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能出去玩雪了。
景米米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尽可能地少踩到一点雪,只用小手去触。
还是小猫米米的时候他也踩过雪,是用小猫粉嫩柔软的爪垫踩的。
小猫的爪垫没有小人类这么怕冷,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可爱的梅花爪印。
原本他是不喜欢冬天和雪的,因为流浪的那段日子里险些死在寒冬。
但在遇见爸爸们之后,他又对冬天和雪复燃了好感。
小猫米米身体不好,冬天是不能出门的,容易受冻生病,景致和蒋随风便带着盆去到楼下,装了一盆干净的雪回来,让小猫在有暖气的屋子里踩踩雪,感受暖融融的冬日。
因为捡到小猫米米的时间是在1月15日,两人便将他的生日定在了那天。
每一年的生日,窗外总是落着雪,窗内,景致和蒋随风一起学着网上的教程,给小猫做了一个猫咪可食用的“小蛋糕”。
好像除了过年没有和爸爸们一起吃过团圆饭外,冬天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与身边一些福利院的孩子一样,景米米用小手捏起了雪球。
他想捏个小猫出来,但难度太大了,他捏不好。
大爸爸说给他定制了一个模具,用模具就可以很快做出小雪猫,但是定制需要时间,要等等才能收到货。
他很期待。
雪停后,又有一些义工和企业来到福利院献爱心,福利院又变得热闹起来。
景米米团了会儿雪,又捡起一旁地上的干树枝,在地上写起了字。
是“米米”“景致”和“蒋随风”。
字体像是歪歪扭扭的小爬虫,也就认识的人能辨认得出轮廓了。
末了,他又用一个大大的爱心将三个名字框了起来,像是一个充满爱的小家。
恰在这时,猫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米米,又有新的小猫愿望啦!”
景米米拿着树枝的手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被爱心圈起的三个名字上面,一边欣赏,一边在脑中回应了猫神一声。
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的任务了。
其实猫咪的愿望很多,只不过景米米现在呆在福利院中,很难接触到愿望对象罢了,猫神能给他安排的他能完成的任务很少。
等他被爸爸们带回家,能去到更多地方、接触到更多的人,就会有更多的任务了。
“这次是黑猫老大的愿望。”
“愿望是:让蒋振兴教你画一只小猫。”
“蒋振兴是个老爷爷,他正在朝你走过来。”
景米米一愣,下意识抬眸,视野中已经出现了一道老者的身影。
老者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头顶也戴着军绿色的帽子,虽然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但面容慈祥,他的视线落在景米米的身上,目的明确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景米米一抬眸,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蒋爷爷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原定的轨迹,朝他靠近过来。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偷偷“潜入”福利院来看这个疑似孙儿和男朋友准备收养的小幼崽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很想过来看看。
因为陈安康对小幼崽的叙述。
也因为……蒋随风。
来A城这么久,他一直躲在老战友家里,迟迟不敢去找孙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先接触一下他们准备收养的孩子了。
既然是准备收养了,应该已经接触过两个收养人了吧。
不知道他对即将拥有两个爸爸是什么感受。
其他家庭都是爸爸和妈妈的组合,而他却有两个爸爸……
正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小幼崽的身边,视线也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他身前的雪地上。
虽然爱心圈起来的字写得歪七扭八、很难辨认,但他还是一眼看出了是“米米、景致、蒋随风”几个名字。
先前脑中的那些想法尽数散去。
如果不是因为真心接纳与喜欢,小家伙不会在雪地上留下这些图案。
小孩子的感情是最纯粹的,如同白雪,纯净无瑕。
因为这一发现,一时间蒋爷爷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动作。
要…打个招呼吗?
万一他偷偷来见小家伙被孙儿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他一把年纪了,老脸往哪儿搁……
在他纠结的空档,景米米已经主动用手里的小树枝在爱心旁边飞快画下了一个图案。
旋即,他又仰起小脑袋,抓住时机开口:“爷爷,猜猜我画的是什么。”
他画的是曾经的自己,折耳猫米米,也是他画得最顺手的小猫。
任务是让爷爷教他画猫,如果莫名其妙让这个陌生的老爷爷教他画画,老爷爷不一定会答应,所以他便换了个法子切入。
上次汪姨姨就是在他先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猫之后主动提出教他画画的。
他有了经验,决定再次效仿。
猝不及防被主动搭讪,蒋爷爷心底一阵惊喜。
小幼崽生得漂亮精致,被厚实的衣服裹成了小粽子,声音也很可爱,这声“爷爷”叫得他心软软的。
他年纪大了,本就喜欢与孩子们接触,享膝头承欢之福,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与他们蒋家有些渊源的孩子。
蒋爷爷当即配合地打量起来,一边道:“让爷爷仔细看看哦……”
其实按照辈分,他应该称呼自己为“太爷爷”,但他的身份不能暴露,“爷爷”又是对老者的统称,便姑且先就这么叫着了。
得到回应,景米米开开心心点了点小脑袋。
计划顺利进行中。
小家伙年纪太小,写字画画都很稚嫩,更何况是以雪为画布、树枝作笔,图案更难辨认了。
但蒋爷爷不想回答错误,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很重要的,回答错误的话会很影响第一次见面的体验。
雪地上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形状,圆形的两边像是一对垂下的小耳朵,圆形中间有两点眼睛和嘴巴,嘴巴旁边还有对称的几根线条,像是胡子。
应该是只小动物。
蒋爷爷当即有了答案,信心满满地回答:“是小狗,对不对?”
大部分小狗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动物之一便是狗了,他来的时候就在福利院里看见了一条被栓起来的黑色大狗呢。
景米米原本还挂着浅笑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攥着树枝的小手不觉用力,抿下了唇,心底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什么小狗?!
小猫米米哪里像小狗了?!
但因为那个任务,他努力压制住了。
小猫咪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忍耐怒气。
他瞪起眼睛纠正道:“不是,是小猫。”
蒋爷爷一怔,又看了看雪地上那对垂下的耳朵,怎么看也不像是小猫。
蒋爷爷当即俯下身,也捡起来了一根树枝,在图案旁边画下了一只新的小猫。
他的画技要比小幼崽好太多。
画完,蒋爷爷笑眯眯地对小幼崽解释说:“小猫的耳朵应该是这样竖起来的,小狗的耳朵耷拉下来的比较多。”
听罢,景米米心底的小火苗噌地炸开了。
火势再收不住。
从小火苗变成了小火喵。
“爷爷大笨蛋!小猫耳朵也有折下来的!”
景米米气得将手里的小树枝一扔,飞快转身跑开了,任务也被他彻底抛诸脑后。
他要去找爸爸打笨蛋爷爷的小报告!!!
看着小幼崽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蒋爷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攥着枯树枝,布满褶皱的双手几乎要与树枝融为一体。
第一次见面……
好像被他搞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米米:[愤怒]
蒋爷爷:[托腮]
第34章 喵
雪刚停,福利院的事务变多,身为义工,景致今天有些忙碌。
忽然,一个小粽子气势汹汹地朝他“撞”了过来。
“爸爸!”
小粽子精准无误地直直抱住了他,声音不似平日里的软萌,像是点着了火。
景致赶忙停下手中事宜,俯下身安抚起了他,问:“怎么了?”
他见过哭唧唧崽,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气鼓鼓崽。
是谁把他惹生气了?
景米米当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通通告诉给了爸爸。
景致听罢不免生起几分无奈。
对于不了解猫的老人来说,还真不一定知道折耳猫这个品种,除了折耳猫,其他的猫几乎都是立耳,而常见的狗狗耳朵大多是耷拉着的,也怪不得那个老爷爷。
但老爷爷又不在这儿,景致自然是向着自家小崽儿的。
“真的是笨蛋爷爷,竟然连折耳猫都不知道,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米米别生气了,等爸爸忙完带你和大爸爸打视频电话。”
最后一句景致佯装说悄悄话般凑近了些小幼崽的耳朵,就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见。
他也早就与米米商量过了,在外不要说大爸爸。
目的是不想因为他和蒋随风的同性恋人关系惹上没必要的麻烦,至少一直到领养米米的手续成功办理之前,他不想出任何差池。
但他对米米的解释是:福利院的小朋友们都没有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领养他们的爸爸妈妈、带他们回家,米米已经有一个爸爸了,已经有些小朋友很羡慕米米了,羡慕的同时也会因为自己没有而感到难过,如果米米还有一个爸爸的秘密被他们知道,他们肯定会更难过的。
景米米能听得懂,也能理解,不想让其他小朋友们难过,从没有在福利院说起过大爸爸,只在和小爸爸两个人的时候才会提起。
被小爸爸一哄,又听说可以和大爸爸打视频电话,景米米的心情稍霁。
见小爸爸还有工作要忙,景米米没再打扰他,又哼哼唧唧地撒了会儿娇才离开。
刚离开房间,景米米便听脑中响起了猫神的声音。
猫神说:“米米,刚才差点就完成任务了呀。”
景米米脚步顿住。
被猫神这么一提醒,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刚才那个老爷爷已经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只小猫,自己如果用树枝照着他的样子再画一只的话,任务就能完成了。
小猫咪第一次因为自己控制不好情绪感到后悔。
猫神那会儿是想提醒米米的,但怕自己忽然在脑中出声提醒会吓到他,使得他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觉得怪异,便保持了沉默。
而且它是猫神,知道那个老爷爷的身份,知道米米还有很多机会继续完成这个任务,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猫神宽慰道:“没关系,有缘还会再遇到的。”
景米米没有被安慰到,飞快折回了方才遇见老爷爷的地方。
然而,早已不见了老爷爷的影子。
景米米丧气地慢下脚步,垂着小脑袋来到方才的位置。
他画的爱心和折耳猫还完完整整地呆在那里。
而那个老爷爷画的小猫却被抹除掉了。
是老爷爷抹掉的吗?
其实,他画的小猫挺好看的。
盯着被揉成一团的雪,景米米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失落。
……
蒋爷爷是从福利院落荒而逃的。
时间得倒流回小幼崽气冲冲转身离开的时候。
蒋爷爷杵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快步跟上。
第一次见面可不能给米米留下坏印象。
景米米个子小小,生起气来,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像小风火轮似的,蒋爷爷一时间还真没赶上。
跟着跟着,蒋爷爷忽然猝不及防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狠狠一顿,不待脑子反应,身体便已经飞快转了个方向,飞快溜走了,生怕慢下一步就要被发现。
是景致。
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唯一一次见面是妻子还未离世的时候,随风还在A大读研,景致是他的室友,因为是A城人,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帮助,他便和家里人让随风邀请他一起吃了顿饭。
是个从外表到内在都很优秀的孩子,当时他还沾沾自喜孙儿能遇到这样一个优秀的室友,成为了好朋友。
以至于后来孙儿向家里出柜那天,如同一记晴天霹雳,砸得他险些背过去。
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个青涩大学生模样成熟了许多,后来他也在孙儿的手机屏幕里见过,但只是匆匆瞥见,并不敢多看,怕自己又要控制不住情绪。
他没想到景致也会在福利院。
估计是因为景米米吧。
幸好他跑得快,应该没有被他看见。
就是不知道米米会不会对他说什么。
不过单就凭借米米的转述,景致不可能联想到他身上。
米米现在应该很不喜欢他……离开的时候那么生气。
小孩子就是会有些看似“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什么就惹他们不开心了,但这并不是什么惹人讨厌的点,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正是因为他们足够纯粹,不将任何情绪藏在心底,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就怒,不像虚伪的大人。
哄一哄、搞清楚就好了。
他原本也是想将小幼崽追上,哄一哄他,搞清楚他为什么那么生气的。
可惜撞见了景致,他只能狼狈离开。
一路来到福利院门口,蒋爷爷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狂跳的心脏才有一点平缓下来的趋势。
他并不太会使用智能手机,故而口袋里的还是蒋随风给他买的老人机,老人机没办法上网搜索耳朵折下来的小猫,只能干着急。
蒋随风其实以前和蒋爷爷说起过他和景致养的小猫米米,还想给他看米米的照片。
但因为当年大哥的事,听见蒋随风说这些,蒋爷爷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大哥和大哥曾经养在院儿里的那些猫,便没敢听得太多,每次都表现出特别敷衍的表情。
蒋随风只单纯以为爷爷接受不了他和男人在一起,连他们一起养的小猫也不想听。
蒋爷爷头脑风暴了一路,终于回到了老战友家楼下。
车上的皮革味儿有些冲,蒋爷爷坐得头更晕了,下车后被外头的冷气一冻,这才清醒了几分。
蒋爷爷裹紧了些衣领,在外头吹了会儿冷风才上楼。
是陈爷爷给他开的门,陈奶奶正在厨房煲汤,隐隐有勾人的食物香气飘来。
陈安康则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纸。
是当年为了锻炼手指协调的时候发展的兴趣爱好,每到年末他都会剪很多漂亮的窗花,送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蒋爷爷家里的窗户上还贴着他剪的窗花呢。
蒋爷爷快步来到桌前,问他:“安康,你知道什么猫的耳朵是折下来的吗?能不能帮我搜搜?”
陈安康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当即回道:“折耳猫呀,怎么了?有种猫就叫折耳猫,他们的耳朵是折下来的。”
他养过猫,在网上也搜索过很多与猫有关的内容,对猫的品种也有些了解,是知道折耳猫的。
蒋爷爷抿了下唇,没有回答,继续问他:“折耳猫长什么样子啊?”
陈安康放下手里的剪纸,打开手机,给他搜索了折耳猫的照片。
蒋爷爷接过手机,一张张翻看起来。
哎呀,耳朵还真的是耷拉下来的……是他孤陋寡闻了。
因为这对小耳朵,整张脸都显得委屈巴巴的,特别招人喜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种小猫呢。
见蒋爷爷看得出神,陈安康又解释说:“不过折耳是基因缺陷,发病率百分之百,折耳猫挺可怜的,生病会很痛苦。随机的基因突变也就算了,竟然有无良商家专门繁殖折耳猫赚钱。”
蒋爷爷也是读过书的,能听得懂基因缺陷。
听了陈安康的解释,蒋爷爷又想起了景米米。
小家伙应该是很喜欢折耳猫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大的反应了。
他也了解折耳猫吗?
蒋随风和景致会向他科普吗?
蒋随风和景致养的那只小猫会不会就是只折耳猫?
……
一个个问题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他的思绪早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了。
再想起孙儿和孙儿的男朋友,他渐渐已经没了曾经的抗拒,更多的是好奇与探究。
最后,全部思绪都被一道气冲冲离开的小身影彻底霸占。
蒋爷爷拿着手机坐到陈安康身边的椅子上。
“安康,教教我剪纸呗。”
……
第二天又是个好晴天。
地上的雪又化掉了些,变得更薄了。
景米米拿着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画着什么,福利院的孩子多,雪被踩得已经没有太多地方可以充当纸张了。
想起昨天差点儿就完成的任务,景米米心底更郁闷了。
虽然昨晚和大爸爸多打了好久视频电话,还向大爸爸也诉说了被笨蛋爷爷认成小狗的事情,大爸爸也哄了他,但他就是觉得郁闷又失落。
猫神说有缘会再见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虽然他只是只小猫变成的小幼崽,但也知道缘分是很玄妙的东西,喵生能遇见爸爸们已经是最大的缘分了。
至于那个老爷爷……他有自己的小猫牵挂着他,估计与他也不会有什么缘分。
就像前几个愿望对象一样,他再没有见过了。
正想着,一道全副武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景米米的身前。
景米米原本正蹲在地上,用树枝见缝插针地在没被污染的地方写写画画,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宽大的影子完全笼了起来。
景米米疑惑抬眸,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属于老者的眸子。
虽然捂得严严实实,头顶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耳朵带着耳罩,浑身上下就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景米米还是认出了他就是昨天的那个老爷爷。
景米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有几分愕然。
老爷爷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奇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是来找自己的吗?
昨天他那样骂他“笨蛋爷爷”,还直接跑开了,他也抹除了雪地上画的那只小猫,他应该也是不开心的吧。
景米米搞不清楚状况,便没敢有所动作。
虽然他很想完成任务,但一时间他有些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法子让老爷爷教他画小猫。
于是,在沉默的对视中,全副武装的蒋爷爷成了主动的一方。
他紧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东西,递给了小幼崽。
景米米视线聚焦在这个他不认识的东西上面,想了想,还是丢掉了手里的树枝,接过了。
“打开看看。”蒋爷爷引导着他。
景米米小心翼翼将剪纸打了开来。
他在福利院的手工课上学习过用纸做一些小手工,故而并不算特别陌生。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剪纸。
里面镂空的形状竟然是一只折耳小猫!
景米米眼睛更亮了。
蒋爷爷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赶忙解释说:“笨蛋爷爷之前不知道有种猫叫折耳猫,以为所有小猫的耳朵都是立起来的,笨蛋爷爷昨晚回去查了,才知道原来也有小猫的耳朵是折下来的。昨天是爷爷不好,让你不开心了,爷爷特地给你剪了一个折耳猫赔礼道歉。”
景米米稀罕地捧着折耳猫剪纸站起身,仰着小脑袋看向他,“谢谢爷爷,我原谅你啦。”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糖果。
是“小龙人”奶糖,他特别特别喜欢,但爸爸不让他吃太多,说对牙齿不好,每天都只给他两枚。
“喏。”
现在,他将其中一枚送给了眼前的爷爷。
不仅仅因为他是任务对象,需要打好关系,还因为笨蛋爷爷人其实很好,还送了他这么漂亮的折耳猫剪纸。
蒋爷爷自然是受宠若惊地收下了。
景米米又垂下小脑袋欣赏起了手中的剪纸。
一旁有几个福利院的孩子被吸引过来,景米米当即向他们展示起来。
忽然,景米米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爸爸!”
景致身边跟着福利院新来的一个义工,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见自家崽儿手里拿着一抹红,还被许多小朋友围着,眼中染上了一点探寻的意味。
“爸爸,看,爷爷送给我的折耳猫剪纸!”
景米米一边兴致冲冲朝景致展示自己手里的剪纸,一边转过小脑袋,看向老爷爷所处的位置,却看了一空。
“?”
爷爷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蒋爷爷:老朽直接表演一个瞬间消失术
第35章 喵
“什么爷爷?”景致俯下身,仔细将他手里的剪纸端详了一番。
上面是只挺可爱的折耳猫,站在小朋友的视角肯定稀罕得不得了,站在大人的视角则能看得出剪纸手艺的生涩,应该是纯手工的,虽然有些瑕疵,但很有意义。
他还记得米米昨天说的那个笨蛋爷爷,会是他吗?
景米米小脑袋转来转去,随后小身体也转来转去,以供清晰且完整地捕捉360°视野。
但,那道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确实不见了。
景米米的视线重新落回景致身上,小手比划着解释道:“刚才…刚才这里有个老爷爷,就是昨天那个笨蛋爷爷,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景致眉头微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哄说:“可能爷爷有事去了,爸爸待会儿帮你问问。”
景米米点点小脑袋,催促道:“爸爸你现在就去帮我找找。”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心急,应该是这个折耳猫剪纸的缘故,景致无奈一笑,直起身子说好。
景米米自然着急,他的任务还没做呢!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又消失了。
身边的义工是个大学生,估摸着二十出头,是个男生,叫方小瑞,见景致离开,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小景,那个小朋友怎么叫你爸爸?”方小瑞问。
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义工应该礼貌唤景致一声“景哥”,再不济直呼大名也行,这声“小景”稍显怪异了。
但方小瑞是景致的粉丝,景致的主播名叫“小景XJ”,他唤的其实是这个名字。
“我准备领养的孩子。”景致没有与他解释太多。
虽然方小瑞不仅仅是他的粉丝,还是A大的学弟,但他向来习惯性地与粉丝保持距离。
“哦哦,”方小瑞也没问太多,只是有些正常的好奇,“真好看啊那孩子,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吗?和你家的猫颜色好像哦。”
福利院内身体有问题的孩子太多,那样与众不同的发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疾病,但他不好直接问那孩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便只能委婉地问发色是不是天生的了。
景致:“……”
景致:“嗯。”
景致实在是没想到会在福利院遇到自己的死忠粉学弟,他很少带米米出镜直播,对方竟然还记得小猫的样子。
不过看对方像二哈一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景致也不至于反感就是了。
恰好碰见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景致当即上前问了她有关于那个老爷爷的消息。
那人摇了摇头,说没看见有什么老爷爷。
景致只得继续去问其他人,寻找老爷爷的下落。
他是福利院的义工,没有权限进入福利院的后台查看一些信息,只能通过最原始的办法一个一个地问。
找了半天,也没人给出答案。
方小瑞忽然开口:“他会不会是已经离开福利院了?我们去门卫室看看,进出都要登记信息的,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登记了。”
被这么一提醒,景致也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他一眼,转了个方向,朝着福利院正大门的门卫室走去。
在福利院呆了这么久,门卫已经眼熟景致了,进出人员的登记簿就摆在桌上,景致拿起仔细翻看起来。
方小瑞的名字就在上面,显示是上午9:23入院的,还未登记离开。
很快,景致的视线陡然落在了一个笔锋有力的三个字名字上。
“蒋振兴”。
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姓蒋……
他不知道蒋爷爷的名字,或者说他连自己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个蒋姓,很难叫他不去多想。
时间显示蒋振兴就在刚才不久的时候离开了福利院。
景致当即问门卫:“这个蒋振兴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是个老爷爷。”
门卫回忆片刻,讪笑着摇了摇头,手机里正放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手边还落着一点瓜子壳,显然是在摸鱼上班。
景致也没强求,就算他能形容得出来,他也未必能辨认得出是不是蒋爷爷。
其实问他倒不如问米米,但估计也没什么用。
景致一边转身离开,一边掏出手机,给蒋随风发过去了一条微信消息:【你爷爷的全名叫什么?】
……
收到景致微信消息的时候,蒋随风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原本他是在公司的,是蒋元圆的一通电话将他叫来医院的。
电话里,蒋元圆声音着急:“哥你快来医院,爷爷在雪地里摔了!”
他当即请了假,径直开车赶来了医院。
到了医院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闪腰,扭着了脚,有点行动不便,蒋元圆对医院熟,已经带他做过检查了。
加上他这次来A城的名义是来检查身体,蒋元圆便想着给他多做几项体检,给他办理了住院。
打电话叫他过来不过是想为这爷孙俩创造一个说开的机会罢了。
蒋爷爷躺在病床上,听着孙女给孙子打电话,默默准予,没有阻止,视线落到了窗外,看着雪过天晴的朗空发呆。
时间倒退回还在福利院的时候。
他比米米更先注意到景致的出现,或者说,他一直警惕着周边的一切动向,像特工般,因为在明知道景致就在福利院的前提下还偷偷来找米米,这次行动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所以在景致刚和人结伴从建筑后面出现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幸好他年迈体健,腿脚一点儿也不比年轻人逊色……
正想着,脚下忽地一滑,身体一轻,大脑一空。
整个人狠狠摔在了雪地上面。
幸好地上没有什么尖锐的物品。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有没有摔出个什么好歹来,而是——必须赶紧爬起来离开这里才行!
一个老年人忽然在雪地里摔倒,大概率会引起围观和热议,若是传进了景致和米米耳中……甚至被他们亲眼看见……
想到这里,蒋爷爷什么也顾不上了,坚强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一路奔出了福利院,还在门口的登记簿上签了个字。
坐上路边招揽到的车,司机正问着他要去哪里,便听后座传来“哎哟哎哟”的吃痛声。
司机扭过头,有些担心:“爷爷您还好吗?”
蒋爷爷声音颤抖:“送、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于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因为年纪大了,不熟悉城里的医院,又因为在雪地里摔倒行动不便,需要其他监护人陪同,他便有些心虚地给孙女蒋元圆打过去了电话。
后来,她打电话叫来了她哥蒋随风。
这是来A城后爷孙俩的第一次见面,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蒋随风一眼便看见了蒋爷爷手里攥着的糖果,眉头瞬间蹙起,大步走到他的身边,从他手里夺走了这枚糖果。
这糖果的包装很熟悉,是过年酒席上经常能够见到的,叫“小龙人”,一款奶味很浓的糖果,米米就很喜欢吃,不过他在电话里委屈巴巴地说小爸爸怕他蛀牙,每天就只给他吃两枚。
蒋爷爷还未反应过来,手里便空了。
“您血糖那么高,医生早就说过要戒糖,您还吃这个。”蒋随风一边说,一边直接将这颗糖果丢进了病房内的垃圾桶里。
终于反应过来的蒋爷爷直接炸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直接跳下了床。
蒋随风和蒋元圆皆被惊到了。
不待二人反应,蒋爷爷已经单脚跳着来到垃圾桶前,将里面的糖果捡了起来。
幸好里面还没有装任何垃圾,干干净净的,糖果包装也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直起身,对上孙子孙女的视线,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蒋爷爷忽然心虚起来,嘴唇嗫嚅,为自己辩解道:“我不吃,我就是望梅止渴一下。”
说罢,又补充了句:“真的。”
蒋爷爷以前很喜欢吃甜食,后来蛀牙和血糖让他被迫戒糖,家里人也都监督着,毕竟身体健康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的这句话显然没什么太大的说服力。
什么望梅止渴,望梅止渴到在雪地里摔成这样还攥着这糖不放?
蒋元圆忽然从肩上挎着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徽章自封袋,将爷爷手里的糖果塞了进去,又去问护士台借用了订书机,彻底将自封袋封死。
从孙女手中接过被封印在小袋子里的糖果,蒋爷爷默默接受了现实。
算了算了,总比被不孝孙儿丢掉好。
反正他原本也是没准备吃的。
但因为是米米送给他的,他想留着。
装在这个小袋子里反而更好看了。
做完这一切,蒋元圆瞥了眼蒋随风,冷不丁开口:“我实习的医院还有事,必须得先走了,后面让哥来打点吧。”
蒋随风冲她点点头,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和爷爷腾出两个人的空间。
蒋爷爷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的路上小心。
也就在这个时候,蒋随风收到了景致的微信消息。
蒋随风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景致为什么忽然问他爷爷的名字,但还是飞快打字给予了答案:【蒋振兴】
老一辈的名字大多有着类似的宏大寓意,蒋爷爷的名字也是如此。
对面收到他的消息,上方瞬间显示“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蒋随风疑惑等待着,蒋元圆正在收拾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蒋元圆离开病房的时候,景致的消息终于发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