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村子发生这种事,不少姑娘都躲回娘家,没地儿躲的也都在屋子里不出来。”村长开口解释。
原来如此。
花弥又看向杀生丸:“呐,杀生丸你能闻到妖怪在哪儿吗?”
“嗯。”杀生丸淡淡应了声。
有杀生丸在,安全感果然爆棚啊。花弥深感欣慰,准备先进去看看女人们的状态。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潮湿气一股脑的从里面扩散。
屋内阴沉沉的,只有几扇不大的窗户透着一些微光。
里面坐着不少年轻的女人,听到动静,她们抬起头,眼底透着惊恐,展露出的脸上都是一片片细小的鳞片,一直蔓延到脖颈处,最严重的人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长相,彻底被鳞片覆盖。
而且不只是鳞片,连腿都好似退化,被一层淡淡的绿色包裹住,无法分开。
简直就像是朝着“美人鱼”在改造。花弥心底忍不住吐槽。
看到来人陌生,里面的女人克制不住颤抖,挤在一起,满脸惊恐。
杀生丸只是往里扫了眼,确定妖怪不在,便没有走进去,站在门口挡住照入的阳光,花弥独自进去的,见杀生丸背对着屋内,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杀殿,虽然个性冷酷,但其实还蛮体贴的。
花弥走进屋内先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游行的巫女,被拜托来除妖,可以让我看看你们身上的鳞片吗?”
那些满脸死气的女人,在听到花弥的话后,脸上一下子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是枯萎着,慢慢等待死亡的花,得到养分后,重新绽放出新的生机。
真可怜,花弥心想。
病的最轻的女人凑到花弥身前,声音沙哑:“大人,你要怎么查看?她们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声音也变得很奇怪,像是……声带被人切了,声线嘶哑,像是沧桑老妪,但她长相分明是十二三岁少女。
“你把手伸来。”花弥脑海中是浮现出一些病症,但她不确定。
女人伸出手。
她的手冰冷,而且表面像是有一层膜滑溜溜的,覆盖在手臂上的鳞片不硬,是那种类似于鱼类的软鳞,凑近对方,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
握住她的手,花弥感觉到她体内的妖气,这些鳞片就是妖气催化的产物。
妖气如何一次性进入这么多女人身上?花弥捏着下巴,问道:“在你得鱼鳞病的前后几天,有吃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吗?”
吃过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村女眼中闪过狐疑,认真想了想。
其他病的更严重,但尚且还有理智的女人也开始思考,其中有个女人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花弥被声音吸引,扭头看去,只见她的手已经成为了蹼状,五根手指之间被透明的黏膜连接,困难的在榻榻米上画着什么。
看到她画出的东西,村女们跟着反应激烈。
能说话的少女也反应过来:“是莲子!”
“什么?”花弥疑惑。
“我们村子往前走,有一条溪,最近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莲花和莲子出现,我们都吃了莲子,但那个……男人们也吃了。”少女艰难开口。
莲子?
溪里长荷花吗?花弥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要给她们科普一下不能随便乱吃,最起码,好歹煮熟了再吃嘛。
拿到线索,花弥点点头:“我会去看看。”
“巫女大人,我们身上……”少女满脸期待看她。
“只要祓除妖怪,你们就会恢复原样。”这种就是单纯的因为妖气同化,不需要另外吃药。
听到这,村女绷紧的肩膀缓缓落下,脸上的神情跟着轻松起来。
查看完她们身上的状况,花弥离开祠堂,站到杀生丸身侧,苍蓝的瞳眸扫过村民,问道:“哪些人吃过莲子?”
村民面面相觑,几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走了出来,“我们吃过。”
他们身上一点鳞片的痕迹都没,但有着淡淡的妖气,随着他们走上前,杀生丸眼神骤然冰冷,干脆果断的抬手,青鞭在空中闪过。
“啊!”
“哇啊!”
被击中的人飞起又落下,青鞭袭来又退下。
不等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就看到那三四个男人的皮肉眼可见的干瘪,一滩水从皮下渗出,有人大着胆子用铁锹掀开人皮,露出里面滑不溜丢的泥鳅。
“啊!是妖怪!”
“他们被妖怪吃了!”
“有妖怪在村子里!”
还活着的人一下子慌了。
人群中几人脸色顿时不对劲,猛地推开身旁的人,作势要往外冲,还没来得及跑,被杀生丸的鞭子抽了回来。
一阵混乱后,总共十来个被妖怪附身、哦不,应该是说,被妖怪杀死的男人被绑住。
“那家伙!就是那家伙带女人们去溪边!”有人忽然指着倒在地上的妖怪,大叫道。
花弥点点头,蹲下身,明亮的光线瞬间被她遮挡住,她看向被捆在地上的几个披着人类皮的妖怪,问道:“你们是海族吗?”
“放开我们!什么海族!你们要是不放了我们,我们老大就用水淹了你们村子!”被绑着还不老实,花弥面无表情,一脚踹在它脸上。
其实她本来想一尾巴抽死对方,响起自己现在是人类形态,只能退而求其次。
“再废话,杀了你。”干脆利落的威胁。
感受到她身上的妖气,几只妖怪瞪大眼:“你是妖怪!”
“什么妖怪,我可是山神。”花弥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加戏,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脚下用力,直接把妖怪从人皮衣里踩了出来,地上溅了一滩水,围观的村民纷纷退开。
原本还满脸害怕的村人在听到山神二字,又看到她如此强,瞬间信了。
“是山神!”
“我们的山神!”
“我就说我们村子有山神庇护。”
村民们交头接耳,连死人了都不悲伤,一副欢喜的模样。
确定这几个妖怪不是海族的,花弥就退让开,几只妖怪误以为他们要放过自己,脸上刚露着笑,青鞭在眼前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的最后是自己脑袋掉在地上的画面。
头首分离。
人皮衣脱落,几只死去的鲶鱼和泥鳅从人皮衣里滑出。
祠堂内的女人也传来惊呼,随着外面妖怪的死去,女人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
看来鳞片和妖怪是一体的。
“谢谢山神大人!谢谢山神大人!”
“是山神大人听到我们的祈祷来拯救我们!”
“山神大人!”
在一声声崇拜中,花弥有点小开心。
她是一条喜欢听夸夸的蛇。
既然都已经开始除妖,花弥选择送佛送到西,准备去溪水边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嗯,她绝对不是因为对方夸的太好听,所以才想帮忙。
杀生丸见她开心,也不拦她。
刚准备出发,其中一老妪举着篮子跑来:“大人,听说您想吃烧饼,这是刚做好的。”
对哦!杀生丸想吃烧饼来着,花弥笑眯眯谢过:“那这就当除妖的报酬吧。”
“这么点就够了吗?”
“我们给山神大人造个祠堂吧!”有人开口提议。
“没错没错,造个祠堂。”村长也赞同,他们村没有巫女庇护,要是有山神那就不怕妖怪了。
花弥:……突然就造祠堂了吗?
……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得自己争取。
作为曾经拥有人类思维的蛇来说,花弥觉得做山神总比做妖怪的好,想了想,秒认同:“那行,你们按照这个样子造。”
说着,美滋滋的变成半人半蛇,漂亮强壮的蛇尾出现在草地上,尾巴尖微微晃动,浓艳长相比人类时更具攻击性。
村人呆住。
“哇哦——”
“哇!山神大人好漂亮!”
花弥都做好听他们尖叫的准备,结果没有设想中的害怕,反而都是赞美。
“好漂亮的尾巴,是蓝白色的!”
“像天空!”
“哇,山神大人的眼睛是蓝色的!”
“哇!山神大人好漂亮!”
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下去了,被吹捧的花弥脑子一热,当即拔了一片自己的鳞片给村长:“建好祠堂后,把鳞片放在祠堂里,就没有小妖怪敢来了。”
“记得帮我雕刻的漂亮一点。”花弥又补充一句:“像不像不要紧,一定要好看!”
杀生丸并未阻止,只不过眼神多少透着些无奈。
“是!是,小的一定办好。”村长小心翼翼的收起漂亮鳞片。
有人好奇看向一旁的杀生丸,左右打量一番,在杀生丸充满杀意的目光下,悻悻收回目光,小声问到:“那这位想必就是山神大人的随从吧?”
花弥猛的从吹捧中惊醒,她敢拿杀生丸当随从,杀生丸就敢把她打成小蛇蛇,“不!”
立刻打断村民不着边际的话,在杀生丸颇具威慑性的眼神下,花弥立刻为他正名:“我丈夫,超强白犬。”
生怕村里人又问出什么古怪的话,花弥拎着烧饼篮子,拽着杀生丸转身就走:“我们除妖去了,你们去照顾那些女人吧。”
“是,是,山神大人一路平安。”村长大喊。
“山神大人记得常来看看我们!”
“我们会把祠堂造的很漂亮!”
就算走远,依旧能依稀听到村人的声音。
道路边掉落的枝桠被蛇尾碾压,花弥从篮子里拿出烧饼,分了一个给杀生丸,咬下一口,是小麦做的,一股麦香,里面放了糖,是甜烧饼,一边吃一边感叹:“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
杀生丸看向手中的烧饼,淡淡睨她一眼,瞧见她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开心,勾了勾嘴角,想到另一件事,问道:“你是山神?”
“啊?”花弥呆了下,表情比杀生丸还懵逼:“我不是啊。”
“嗯?”毕竟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没有“坑蒙拐骗当山神”这种想法,所以杀生丸蹙眉,疑惑看她。
花弥咽下嘴里的烧饼,理不直气也壮:“这不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吗?说山神总比说蛇妖好听吧。”
前者一听就能得到人类的尊敬,后者一听估计连城池都进不去就得被打出来。
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她编的,杀生丸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他还以为花弥继承了她父亲的力量,所以称呼自己为山神,结果……只是胡说八道?虽然很离谱,但是这件事放在花弥身上,似乎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杀生丸微妙察觉,自己好像对花弥做出任何事都不会感到过于惊讶。
“不能说自己是山神吗?”难道会被山神听见?对神灵尚且还存在敬畏之心的花弥紧张了一下。
“不、”杀生丸少见的犹豫:“部分山神,原本也是妖怪。”
除了正统的神灵,现在的山神大部分也是妖怪接受了人类的信仰而成为山神。
而正统神灵早已式微,不少都隐于高天原之上,少部分还在人世间,不过也没有太强的力量就是了。
这么一想,花弥的行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杀生丸纠结了一秒,选择淡然以对,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过答应人类帮忙除妖,花弥还是说到做到。
和杀生丸组队杀妖怪,可比犬夜叉队伍靠谱的多。
天空掠过几只带着长长尾羽的飞鸟,杀生丸轻轻松松就把藏在湖水中的妖怪拎了出来。
“你是谁——”长相丑陋、像是一摊无形的水,妖怪冲着杀生丸冲去,在见识到杀生丸的强大后,对方想逃,只可惜遇上的是只杀不渡的杀生丸。
毒华爪在空中闪过。
花弥站在一旁,揪着几株艳丽花草,不等她霍霍完,妖怪已经被成功超度,物理性的超度。
“走吧。”杀生丸轻飘飘落下,绒尾垂落在他身后。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花弥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不愧是杀生丸,果然很强。”还很帅。
极致的优雅还得看杀生丸。
收起妖力,杀生丸凉凉瞥她一眼,径直无视她的出工不出力,平静的来了句:“不是海族。”
妖怪死去后,在溪水上方的浓郁的妖气也散了。
“是水妖吗?”花弥探头看向清澈见底的溪水。
水下连条鱼都看不到,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在水底,水波纹荡漾起,还能够看到水槽。
妖怪的本体就没了皮的鲶,依靠催熟荷花,把妖怪的妖气伪造成莲蓬,欺骗人类吃下,人类的血肉温养着妖气,妖怪们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够增进实力。
“普通杂碎。”杀生丸精确概括。
这对杀生丸和花弥来说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插曲。
解决完妖怪,确认没有海族的手笔后,继续往幻都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幻都被海族攻破会不会也有人类阴阳师的手笔?”花弥好奇询问山阴接近北陆道,而北陆道又与只有人类的东山道接壤。
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希望把对方驱逐出自己的领地,这就导致,北陆道这个人妖混合的领地常年都在战乱,怨念集结,而由怨念诞生的妖怪在北陆道如鱼得水。
人类想要占领北陆道很难,妖怪想要彻底驱逐人类也很难。
北陆道的战争持续了几十年,至今没有停止。
忙碌大半天,天色逐渐暗去,夕阳坠于山脉,天空呈现出漂亮安宁的橘色。
肆意生长在石头边的龙舌兰缓慢摇晃着细长的叶片,随风微微晃动。
起风了。
杀生丸听见花弥的嘀咕,皱了皱眉:“我当时并未在幻都闻到人类的气味。”当然也不排除人类阴阳师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气味。
“怎么就不能人类和妖怪和平共处呢?”花弥叹气,刚刚的村子虽然承认了她的山神身份,但对待妖怪时,那厌恶的神情她看的很清楚。
是不死不休的杀意。
听到她的嘀咕,杀生丸发出一声嗤笑,见花弥看过来,神情平静,但赤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冷意:“强者不必在乎弱者,弱小的家伙就算死亡也不值得怜惜。”
花弥张张嘴,想要反驳,但这是妖怪们根深蒂固的想法,不只是杀生丸,多数妖怪都是这么想。
想要改变很难。
“弱小的家伙不值得被庇护吗?”花弥轻声问道。
风吹过耳畔,草叶浮动。
杀生丸神情依旧寡淡而冷漠,眼神闪过一丝不屑:“自然。”
果然,现在的杀生丸没有怜悯与守护的心。
这么一想,在把豹猫驱逐出西国后,愿意让人类也住在西国,甚至约束妖怪不能随便吃人,果然,犬大将是走在妖怪社会前沿的时尚大妖。
不过说起来现代并没有妖怪的踪影,不知道是妖怪彻底融入人类,还是和神灵一样,前往另一个世界避世。
脑海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花弥抬头,认真看向杀生丸,只不过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支棱起半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杀生丸,你听过一个词吗?”
“什么?”对她跳跃性极大的思维已习以为常,杀生丸淡定回道。
“打脸。”花弥眼神充满同情:“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在未来被打脸的台词。”
你不光庇护了邪见那种弱小的妖怪,在他生病的时候帮他摘草药,还收养了个人类女孩,这放在现代都能说是大好人了。
啧啧啧,她就喜欢看杀生丸一副桀骜不驯,没被社会毒打的纯真模样。
可惜没手机,不然她高低得给杀生丸拍下来。
杀生丸垂眸看她,语气平静,活学活用:“我杀生丸不会被打脸。”
依旧是桀骜不驯的脸,花弥看了直摇头,看看现在的他,再想想未来杀生丸,包括不限于和邪见心意相通,然后被邪见吐槽【难道是狗所以智力低下】
重点是他还没杀了邪见,只给了对方一脑袋瓜子,这难道还不能说是爱了吗?
沉迷看戏的花弥突然蠢蠢欲动,她想早点找到邪见小妖怪了,一定很有趣。
这个话题两妖默契跳过。
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往前走。
苍穹之上流云翻转,微凉的风扫过脸庞,在广袤的草原上行走,天色越黑,越给蛇一种在荒野游荡的既视感,静谧的只剩下落日残影。
杀生丸忽然停住,一抬手,猛地挥出鞭子。
花弥看去,清晰的听到草丛中发出凄惨的叫声:“啊啊!”
“人?”她疑惑,这荒郊野岭的,竟然还有人?
不过,被杀生丸这一鞭子抽下去大概也要死了吧?
花弥甩着尾巴游荡过去,看到草丛之中确实躺着一个穿着藏蓝色僧袍但是脑袋上有头发的人,还没死,金刚杵发着微光,帮他挡下了杀生丸的攻击。
还活着?花弥有点惊讶,弯下腰,发现这个男人的长相莫名叫人有几分熟悉。
结果那个气若游丝的男人颤颤巍巍的睁开眼,花弥条件反射想要用尾巴把他敲昏,就听到他喃喃自语:“在我饿死前竟然能看到这么美丽的小姐吗?”
“真是比月光还要美丽的容颜。”
哦吼!
花弥就喜欢听这种真心实意的夸奖,美滋滋道:“哪里哪里,一般般好看啦。”
“所以美丽的小姐,在我临死前,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对方声音越来越弱。
看在对方夸赞自己的份上,花弥点点头:“你说吧。”
“你能为我生个孩子吗?”
花弥:“……”很好,她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不就是犬夜叉世界里的好色法师弥勒吗!
属于杀生丸的绒尾猛地朝好色法师攻击。
原本应该躺尸的法师一溜烟蹿起,看清花弥的半身,瞬间傻眼:“你是妖怪!?”
“真是无礼。”花弥用蛇尾敲了敲他脑袋,昂首挺胸,丝毫不怯场:“我可是山神!”
“……”法师呆住,双目无神:“我刚刚竟然对山神大人求欢吗?”
暴怒的杀生丸正准备直接杀死他。
紧接着就看到法师直接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表情充满谄媚:“请山神大人不要怜惜的惩罚我吧!”
虽然不太好,但花弥总觉得这个家伙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