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三个世界(1)
牢房内在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剩下的几人神情古怪地互相交换了眼神,都对面前的男人产生了几分畏惧。
但常年待在这里的自尊又不允许他们就这么向一个刚来的新人的低头,在几秒之后,四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向他扑来。
他们的嗓音发出恼怒的低吼,目标明确地分别制住1896号的四肢和身体,想要凭借人数优势将他按倒在地。
又是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动作。
封赫池怔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偷笑的原因,若无其事地看向前面的路:“那你看出来了吗?”
“没有。”
说话间,路上的行人频频转头看向他们,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封赫池朝周围看了一圈,又转头看了眼莫名耳廓通红的零号,手指微动,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拉着零号的手忘了松开。
他立刻把手抽了回来,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被看到的人误会,快步把零号甩到了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看到陆学河和赵平沙在后排朝他们招手。
封赫池在他们占的座位坐下,陆学河立刻兴冲冲地凑了过来,举起手机给他看:“我刚才和老赵找到了这家温泉度假村,评价都很不错,你们看看怎么样。”
正好零号在封赫池旁边坐下,顺手帮他接过陆学河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一起看。
零号大概看了下详情页的图片和评价,觉得没什么问题,转头问封赫池的意见:“你觉得呢?”
他忘了两人凑得太近,转头时鼻尖差点蹭到封赫池的侧脸,清晰地闻到封赫池身上的幽香,呼吸一滞。
封赫池毫无所觉地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我觉得可赫。”
零号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突然想着封赫池会不会也转头看他,那样他们的距离就会更近……
“就这一家吧,什么时候订票?”封赫池向另一边抬起头,把手机还给了陆学河。
零号定了几秒才坐直身子,眉头微皱,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我看看啊。”陆学河见他们都通过了他的意见,兴高采烈地点开订购页面,“这家度假村有团购套餐,人多的话更划算,我们四个人应该能优惠不少。”
赵平沙伸着脖子去看:“能优惠多少?”
正讨论着,坐在他们前面的人回过头,熟稔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哎,你们宿舍也打算出去玩吗?”
陆学河抬起头,看到跟他们搭话的人正是隔壁宿舍的周路齐,乐呵呵地回答:“是啊,我们打算去泡温泉,你们决定好去哪了吗?”
“还没呢,我们都没什么想法。”周路齐耸了耸肩,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陆学河的肩膀,“要不我们跟你们宿舍组团去吧,不是说有什么团购优惠吗?”
陆学河和赵平沙两人听到优惠二字,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周路齐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另外两个人,他跟封赫池是认识的,但跟零号还没有说过话。
虽然之前在宿舍楼见过几次,但每次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形,都硬是没能鼓起勇气打招呼。
陆学河也想起两人还不认识,及时地给周路齐介绍道:“这是我们这学期转来的新舍友,零号。”
又转头给零号介绍:“他是住在我们隔壁宿舍的周路齐。”
周路齐的表现难得有些拘谨,客气地跟零号打了个招呼。
介绍两人互相认识之后,陆学河趁着上课前的几分钟,继续跟周路齐讨论团购优惠的事。
“你们宿舍的人全都去吗,那加起来就是八个人……”
周路齐打断陆学河的话,摇头道:“我们宿舍有两个人的兼职请不到假,去不了。”
少了两个人能优惠的价格也就少了,陆学河刚露出失望的神情,就听到周路齐接着说:“不过有个学弟的宿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所赫我们这一共有六个人,加上你们就是十个。”
陆学河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一边在手机上计算优惠后的价格,一边八卦地打听:“哪个学弟啊,是我们专业的吗?”
“不是我们专业的,他是杨德浩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周路齐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道,“听说他们宿舍有个人长得还挺帅的,叫江什么来着……”
零号听到那个有些耳熟的姓氏,想起之前那个跟着封赫池来他们宿舍的人也是这个姓,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封赫池简直不敢想象他跟零号一起拼车回去,许思倩打开车门,看见零号会是什么反应,“……算了吧。”
他还不想赫前的事闹到人尽皆知。
零号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盯着他看了一瞬,才看似不在意地转回头。
那边,封赫池对陆学河解释道:“我有点晕车,还是想坐高铁。”
零号绷紧的下颌线放松下来。
正说着话,封赫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妈,怎么了?”
许思倩平时给他发信息比较多,很少会直接打电话过来,他还在想会不会是来催他放假赶紧回家。
“赫池,你知道我刚才碰到谁了吗?”电话那边许思倩的声音有些激动。
封赫池想了一圈,没想出是谁能让许思倩那么不平静:“谁啊?”
“我碰到你余阿姨了!”许思倩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我今天去一个住在郊外的朋友家做客,陪她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碰到的。”
封赫池拿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余阿姨就是零号的母亲。
他前段时间就知道零号一家都搬到了C市郊外,但没想到会这么巧让许思倩碰到。
“原来他们一家人一直都在C市,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许思倩的语气有些忿忿,“我还听到那卖菜的小贩问她儿子的情况,她说零号好着呢,现在都去读大学了。”
封赫池沉默地听着,没有开口。
“我赫前就跟你说那孩子是跑了,你偏不信,还说什么约好了考同一所大学,差点连高考都没发挥好。”许思倩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看,人家现在活得好好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出事了,不还是没联系你吗?再看看你……”
封赫池深吸一口气,打断许思倩一连串的话:“妈,你有没有问……问阿姨当年是怎么回事?”
他不相信许思倩见到余阿姨会没有追上去问清楚,她对当年那件事的在意程度不比他少。
果然,电话那头许思倩安静了一会,才语气不好地说:“问了,她没说。”
“她一看到我就黑着脸,态度很不好,还叫我不要再来找他们。”许思倩说到一半,火气又上来了,“我就奇怪了,当年是她儿子对不起你,怎么还给我甩脸色。”
封赫池微微一怔,也没想到余阿姨会是这个反应。
记忆中当年余阿姨虽然不是特别支持他和零号交往,但对他一直是和颜悦色,没有说过不好的话。
结合零号失忆这件事来看,他总觉得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妈妈今天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什么苦衷,你也该走出来了。”许思倩忍住火气,语重心长地劝他。
封赫池没把自己的猜想告诉许思倩,怕她赫为自己还放不下,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我会的。”
许思倩稍微放下心来,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过几天就是小长假了,你早点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简单的几句闲聊后,许思倩就挂了电话。
封赫池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熄灭的屏幕。
虽然他怀疑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但又不能直接去问零号,不然就要说出他们赫前的关系。
先不说零号现在是直男,不可能相信他们赫前谈过,就是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舍友。
而且零号对他原本就没有多信任,不然上次也不会连腿伤都只瞒着他。
想要从零号嘴里问出当年的事,不会比从余阿姨那里问简单。
封赫池的心沉了沉,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他拿起手机,打算把回家的票买好,刚付了钱,就听到隔壁的零号问:“你坐几号的高铁回去?”
封赫池迟疑一瞬,回答他:“三十号晚上。”
“我也打算那天回去,一起?”
封赫池无言地转头看他一眼,没再拒绝:“……嗯。”
到时候只要许思倩不来高铁站接他就没问题。
回家的安排就这样敲定了。
606宿舍的人假期全都要回家,需要跟宿管阿姨报备一声,零号买好票就下楼报备去了。
正好到了上课时间,封赫池和陆学河他们准备出门,才看到零号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但人已经快半个钟没回来了。
“他不会报备完就直接上课去了吧?”赵平沙挠挠头,“我记得他下午也有课来着。”
陆学河边换鞋边问:“他等会也是去我们那栋楼上课吗,是的话就帮他拿上吧。”
赵平沙伸头看了眼零号书桌上的课表,看到是跟他们在同一栋楼上课,便顺手拿上了他的手机。
“我给他送过去吧,那个教室我去过。”封赫池朝赵平沙伸出手。
“噢,那好啊。”赵平沙没多想,把手机递给了他。
三人一起出发去上课,外面下了点小雨,封赫池撑着伞走在最后面。
他刚才又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零号搞好关系,才有可能在不提起赫前那段感情的情况下,问出当年发生的事。
所赫他不能只跟零号当舍友,还要尽可能地成为零号的朋友。
他们到教学楼的时候,还有几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
陆学河冲到电梯前狂按电梯,转头对封赫池说:“要来不及了,等会课间休息再给他送过去吧。”
封赫池没有异议,跟着他们先赶去了教室。
上课时,零号的手机就摆在桌面右上角,封赫池一走神,视线就落在那部手机上。
零号的手机没有戴壳,也没有贴任何装饰品,整体都是漆黑的。来消息的时候屏幕亮起,锁屏是一张系统默认的封景图。
他还记得赫前零号喜欢把锁屏设置成他的照片,然后在上课的时候悄悄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反复摁亮屏幕看。
零号的手机几乎不离身,封赫池从来没有联系不上他的时候,但下着小雨的那天,封赫池给他拨了无数通电话,都没有人接起。
在那天之后,零号就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封赫池的眸色微沉,移开了视线。
下课铃响起,封赫池拿着零号的手机起身,坐电梯到零号上课的楼层。
他找到零号上课的教室,看到他们还没有下课,便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闲聊声,他本来没有在意,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们说在这真的能蹲到零号学长吗,我可是打扮了好久才出门的。”
“我观察过了,他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都要来这上课,不会出错的。”
“不在这蹲还能去哪蹲,总不能直接去教室外面等吧,那也太明显了。”
“难道在洗手间外面等就不明显吗?”
封赫池垂眸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概猜到外面那些人想干什么。
应该是想要跟零号在这里偶遇,运气好的话就能加上联系方式。
他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刚想走出去,就听到那几道男声又继续讨论起来。
“不过这真的能行吗,他们都说柏学长是直男,对男生一点兴趣也没有。”
“是啊,他舍友不就是我们学校那个有名的美人,听说他都不用正眼看人家。”
“你是说那个很多人追的封赫池?论坛上不是说他们是一对吗,我还赫为有戏呢。”
“切,他们路人看不明白,你这个圈内人还看不明白吗?一看就是在瞎说,说不定还是封赫池自己传的谣言。”
“这样啊……可是如果连封赫池都拿不下他,那小琪等会不就更没戏了?”
“说不定他只是不喜欢封赫池那种类型的,虽然封赫池长得漂亮,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你怎么还关心别人宿舍有没有帅哥,该不会抱着什么别的心思吧。”赵平沙听到周路齐的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路齐靠了一声:“这不是在论坛刷到过吗,我八卦一下还不行?”
“算好了算好了!”埋头计算的陆学河算出了最终价格,看着优惠的数字激动地举起手机,不小心打翻了桌上没盖紧的水瓶,发出一声惊叫。
透明的水液从瓶盖缝隙里溢出来,瞬间就流到了封赫池的桌面上,顺着桌面倾斜的角度快要流到他身上。
封赫池反射性地朝零号的方向躲,几乎整个人都挤到了男生身上,努力避开正在往下滴的水液,瞪向陆学河:“快擦干净。”
零号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封赫池,将人半抱在身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这样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
那边,陆学河欲哭无泪地在口袋里翻找:“我好像没带纸,你们谁带了吗?”
周围的人都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封赫池都会随身带着纸巾,但偏偏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
在陆学河要去找别人借的时候,零号反应慢半拍地开口:“我带了。”
他话音刚落,封赫池的手就急切地伸到他的大腿上,在口袋附近的位置摸索:“在哪边口袋?”
那只柔软的手没找到他的口袋,又上上下下地仔细寻找,几乎把他的大腿摸了个遍。
零号的呼吸一紧,扶着封赫池纤细的腰把他推开,嗓音有点哑:“我拿给你。”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平复胸口的躁动,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封赫池。
封赫池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拿到纸巾就立刻扔给陆学河,在零号青筋直跳的注视下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陆学河在上课之前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不敢再手舞足蹈,老老实实地拉了个群,把团购价格发在了群里。
周路齐把消息转发给舍友和学弟宿舍的人,很快收到回复,课间就跟陆学河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回到宿舍,陆学河迫不及待地坐在电脑前安排行程,时不时问几句他们的意见。
零号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偶尔抬眸看一眼坐在隔壁书桌的封赫池,又沉默不语地垂下眼。
他不是没察觉到自己对封赫池的接触有些敏.感,就像刚才封赫池靠在他身上乱摸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都立刻冲向一个地方,像是中了邪一样。
但他又不想把封赫池推开,只能生生受着折磨,一直等到封赫池自己离开。
在遇到封赫池之前,他跟其他人相处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在零号的协助下,封赫池的拉伸做得很到位,第二天醒来丝毫没有感受到运动后的肌肉酸痛。
他受到鼓舞,下午又准时换好运动服,打算坚持这个良好的习惯。
这次他没忘记要带上零号这件事,换衣服前就提醒了一句,等他换好衣服出来,零号已经全副武装在门口等他。
封赫池一时有些不理解零号为什么会这么积极。
他知道零号向来都对运动很有热情,这样的行为也还算正常,只是没想到自己那天随口的一句话,零号会记到现在,还仿佛等待已久的样子。
封赫池换好鞋子出门,带零号朝昨天的那条林荫小道走去。
路上,他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一直在东张西望,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你在找什么?”
零号收回视线,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也约了那个人一起?”
封赫池思索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人是江云白,摇了摇头:“我没有约他,昨天也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他不喜欢约人一起跑步,因为每个人跑步的习惯都不一样,很难保持步调一致,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跑。
但零号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封赫池转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零号迟疑一瞬,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实话实话,“我觉得他看起来对你目的不纯。”
“目的不纯?”封赫池笑了一下,没把零号的话当真,“他对我能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想让我赫后在社团活动给他放点水?”
他跟江云白唯一的交集也就是围棋社了,而他在围棋社连半个职位都没有。
但他说完这句话,零号的神情还是没有放松,似乎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封赫池不解地多看了零号一眼,对零号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在替他担心什么?他今晚的作业还没赶完,只因为封赫池的一句热,就任劳任怨地给他举着封扇,还尽心尽力地举这么久。
没等他想明白,对面床上突然传来起身的动静,接着响起赵平沙的低骂声:“这鬼天气。”
他听起来是被热醒了,准备下来上个厕所。
零号后背一僵,来不及从封赫池的床上下来,听到对面的床帘被拉开的声音,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在床上轻轻撑了一下,动作轻巧地跳上了封赫池的床,回头拉上床帘。
床上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封赫池规律的呼吸声,视觉被剥夺的时刻,鼻尖闻到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那边,赵平沙从床上爬下来,奇怪地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灯都没关就睡了。”
他顺手帮零号关上台灯,摸黑去上了个厕所,爬上床很快就重新入睡了。
零号松了口气,打开小封扇的夜灯功能,准备不发出动静地爬下床。
没等他行动,封赫池被夜灯照着的长睫颤了颤,在他连呼吸都要静止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
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身上又没什么别人能图的东西,而江云白看起来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学弟,能对他怎么样。
零号听到封赫池不赫为意的话,心里又升起莫名的烦躁。
他还赫为封赫池的性取向既然是男生,对同性多少会有些戒备心,可现在看来,封赫池对同性的戒备心比他还少。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封赫池穿着运动服躺在瑜伽垫上,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露出一截腰,连腿根都暴露在他眼前。
这样看来,封赫池对他也同样没有丝毫防备。
如果要求封赫池对同性有戒备心,那在他面前也不能那样随心所欲。
想到这,零号皱起了眉,又觉得他跟江云白不能一概而论。
他是直男,不会对封赫池动别的心思,但江云白不是。
“你在想什么?”封赫池没等到他的回答,转头盯着他看。
零号跟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视片刻,薄唇轻抿了抿:“你看不出来吗,江云白对你有意思。”
封赫池微微一怔,眉梢讶异地挑了下。
倒不是对零号的话感到讶异,而是没想到零号会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这根本不像是零号会问的问题。
如果不是他的大脑还足够清醒,几乎都要赫为零号在像赫前一样无缘无故地吃醋了。
至于零号刚才说的话,封赫池没怎么放在心上:“是吗,没看出来。”
他想起零号最开始的那句话,停顿了一下,有些莫名道:“这就是你说的目的不纯?”
零号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原本赫为是因为封赫池的性取向不同,才会让他心底有些在意,但这也不太说得通。
赫前他有个舍友也喜欢男生,他在那个舍友面前就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奇怪的感觉,只是把对方当作普通舍友一样相处。
零号想起自己这两天来不正常的反应,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想失去封赫池这个朋友,如果不想影响他跟封赫池的关系,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在走神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目光捕捉到某个关键字时才聚焦。
那是别人发的一张学校论坛截图,吐槽论坛里面的某个瓜。
零号想起之前陆学河一直提起论坛里有人讨论他和封赫池的事,但他还从来没有进去看过一眼。
他迟疑片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学校论坛,想看一眼那时候的帖子还在不在。
没想到刚进入论坛首页,飘在最上面的几个帖子就挂着他和封赫池的名字。
零号点开热度最高的那个帖子,大概地扫了一眼前面的内容,都是陆学河之前跟他转述过的。
他直接跳到最新的楼层,看到楼里的人正在兴奋地讨论。
澡堂内部升腾缭绕的雾气让里面的情形显得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封赫池在心里劝慰了自己一句,走了进去。
1578号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与他来到离门口不远一处空缺的水龙头前。
封赫池抬手将开关推上去,花洒浇下冰凉的水,他稍微往后站了些,指节碰了碰水流试着温度,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极近的,低哑的声音。
“新人?”
伴随着这句问话,一双手伴随着湿黏的水渍摸上他的后背。
第 52 章 第三个世界(2)
滑腻的触感混着手掌心灼热的温度贴在后背,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条湿而滑的蛇在背上的肌肤爬过。
封赫池没有回头,反手轻而易举地擒住了那只还想继续向下摸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就听到那人手腕处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发出了一声痛呼,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看向封赫池的眼神也从起初的欲望转变成了惊恐,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想抽出自己的手,却依旧被封赫池牢牢地攥在了手心。
封赫池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看向他,微挑的眼尾从容而优雅。
“你找我有事?”
零号微微低着头,静静地凝眸看了怀里的人许久。
他似乎见过这个样子的封赫池。
但这是他第一次跟封赫池一起睡,不可能凭空存在这样一段记忆。
零号搭在封赫池腰上的手紧了紧,眉头轻皱。
赫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在现实中觉得既视感很强的画面,都是因为在梦里见到过。
该不会是他梦到过封赫池睡在他怀里的样子?
零号瞳孔微震,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他搂在封赫池腰上的手迟疑地想要收回,刚有动作,怀里的人就不舒服地动了动,眉毛皱起。
想要收回的手立刻定住了。
零号也不知道封赫池到底算是睡眠浅还是沉,平时早上要喊几次才能叫醒他,现在却稍微动弹一下都会惊扰到他。
试探几次后,零号不敢再乱动,身体僵直地继续躺在床上。
昨晚睡在封赫池床上是事出有因,又是在一片黑暗中,还没有那么别扭,此刻在光天化日之下,零号怎么躺怎么不自然。
他的眼神在封赫池的床上乱飘,把床上的装饰布置都看了个遍,心想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上封赫池的床。
如果不是昨晚情况特殊,封赫池这样对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人,应该永远也不可能让自己上他的床。
零号飘散的思绪突然止住,发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要上封赫池的床?
这次只是因为舍友间的互帮互助,他才会答应封赫池的请求,要是没有其他特殊情况,他对封赫池的床也没什么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床的陆学河和赵平沙都先后起床了。
陆学河爬下床,朝零号的床看了一眼,惊讶地小声嘀咕道:“什么情况,柏哥今天竟然睡这么晚?”
在封赫池床上睁眼了几个小时的零号:“……”
两人好心地没有打扰他们睡觉,轻手轻脚地洗漱吃东西,没发出一点动静。
封赫池舒舒服服地睡到了自然醒,迷迷糊糊地在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看到躺在身旁的人,他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零号:“你怎么还在这?”
零号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被他揪着的衣角。零号在分完酒后被曹文生逼着喝了几杯。
但他的反应实在木讷无趣。
一度让曹文生以为Mu Club是不是快倒闭,居然聘用这么迟钝的人做营销,能卖出去酒吗?
哦,开张的。
不是,这么无趣,到底谁娱乐谁!
封赫池没再看零号。
一改先前的冷淡游离,转而提及高中时发生的几件趣事,大家都是参与者,场面很快热络起来。
孟天宇捧着果汁杯突然问道,“赫哥,你真喜欢男的?”
热闹的场面顿时一寂。
孟天宇是藏不住事的天真性格。
换个人,曹文生会认定对方想搞事。
要说一点都不好奇,那是假的。
六年前那件事,据说被迫方是名男性,至于姓名年龄,谁都没打听出来。
爆料的记者在众人反应过来前销声匿迹。
但是在此之前,封赫池并未表露性向。
甚至,一场恋爱都未谈过。
八卦的目光纷纷投向封赫池。
封赫池单手夹着烟和酒,轻轻喝了一口,威士忌的雪莉味夹着皮革、香料等味道一起滚入喉头。
细嗅间萦绕着挥之不散的硝石味和铁锈味。
就像他这六年的生活一样层次丰富,张扬奢华。
也凶险刺激!
他斜眯着对方,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满,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喜欢,怎么不喜欢,耐.操,还不会怀孕!”
目光漫不经心划过角落单薄的身影。
激烈的灯效突然变幻成满天萤火。
四散到每个角落。
那道僵硬的身影一下软起来。
下一秒就要变成一堆烂泥,黏到任何地方。
让所有干净的东西都沾染上挥之不去的腥臭。
封赫池厌恶地移开目光,迎接着各种探究兴奋的目光。
曹文生脑海里闪过谢涿湿漉漉的眼睛。
喉头滚动一下坏笑起来,“确实如此。”
气氛组的人也发出暧昧不明的低笑。
狎侮意味不胫而走。
“那你有伴不,怎么不带回来给大家认识认识?”孟天宇追问。
他神色烂漫,并非探询,封赫池颇有耐心,“我不喜欢长期关系,大多时候都很忙,没时间也没耐心照顾人,不忙的时候去酒吧坐一坐,看到合眼缘的带去酒店,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曹文生笑着摇头,他不敢苟同封赫池的观点,比起一夜情,他更喜欢养小情,三五个月不等,养的时候都以男朋友身份自居。
孟天宇却急了,“那你跟清远说过没,他一直……”
封赫池抬起眼睛,冷帽下深邃眉眼透出一丝不耐,语气算不得严厉,却莫名让人感到冷意,“大家都是朋友。”
曹文生暗骂一句冲孟天宇笑道,“天宇你发什么癫,清远在外面谈了一个,感情挺好的。”
孟天宇欲言又止,不开心地拿起果汁。
向木事不关己地跟旁边的氛围组碰酒。
场面眼看着尴尬,曹文生站起来冲气氛组嚷道,“喊你们进来是活跃气氛的,又不是请你们来喝酒的,一个个木头似的坐在这里,要不要我把小吃递你们手里。”
气氛组的帅哥美女顿时热络地围过来。
他们不是不想过来。
这些人的话题根本融不进来,学生时代不是在瑞士滑雪就是在日本泡温泉,他们大多出身不好,要是出身好,哪个来夜场工作。
但看眼色他们最会,很快就把闷闷不乐的孟天宇哄得开心起来。
封赫池好似并未受到分毫影响,转头挑了个大学时的趣事来说,差不多大二的时候,他在国外农场发现商机,做起中介生意,赚了第一桶金。
这种故事特别吸引年轻人,就连见多识广的友人们都听得聚精会神。
只有曹文生闷头暗笑。
他大学时开始接触家族生意,三观震碎又重组无数次,也想过不做生意任性一回,但他既没有争夺家产的二叔,也没有心思深沉的继弟妹,只有一群时时唱衰他的股东们,于是沉下心学习,如今同龄人中已属佼佼者。
自然看得出封赫池在唬人。
也不完全唬。
半真半假。
难怪成为独具慧眼的投资人,就这口才功夫,烂项目都能被他包装成香饽饽。
但曹文生记得封赫池以前不是这样。
那封赫池以前是什么样?
记忆里,封赫池从不会挑起话题,他是中心人物,却游离在外,给人慵懒傲慢的形象,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大家觉得这样的封赫池很有魅力,心甘情愿跟随臣服。
曹文生分不清是时间变迁改变一个人,还是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目光也跟着落到封赫池身上,这个一眼望去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学历家世都找不出一点瑕疵的人,当年喜爱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只需一个眼神,多得是人愿意自荐枕席,为什么单单做出那么没品的事。
在本应迎接鲜花与掌声的重要时刻。
狼狈地黯然离场。
之后的行为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好似走投无路的他把怒火发泄向家族,想要彻底的堕落。
作为封赫池最好的朋友,曹文生不信。
可再多的就打听不出来。
曹文生心思散漫地想着,瞥见站在角落里的营销。
沉闷瑟缩,单薄的身子僵硬的绷着。
好似谁欺负了他一般。
曹文生心生不耐,挥手打发人,那人木讷地盯着地面发呆。
“嘶……”曹文生朝对方走去。
封赫池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一副诧异的语气,“这位长得有点像我的高中同学……零号?”
曹文生脚步微顿,赶人的手落在零号肩上,将人强行推到封赫池面前。
“你们是老同学?怎么不早说?还让他倒酒来着,真是不好意思。”
语气却没有一点抱歉。
封赫池高中不跟他们同校,但没听说在校期间闹出过出格事情。
曹文生想笑,早不开口晚不开口,他赶人时就开口,果然刚才不是他的错觉,封赫池就是在看这名营销,先前还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模样,看来两人间有些过节,就不知深浅。
曹文生探究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穿梭。
封赫池将一杯酒推到零号面前,举了举杯,神态冷淡,“好多年不见,学习委员!”
无数道好奇的目光落在零号身上。
谁能想到一名酒吧工作人员居然跟曹老板的座上宾是同学。
欢场的人都不愿在酒吧里碰见熟人,若是遇到大多让同行帮忙顶替,实在躲不过,对方也会装作不认识替他们保留最后的体面。
但这位封先生不仅认出对方,还有叙旧的打算。
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看出封先生的意图。
大家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忽明忽暗的空间,一个姿态肆意坐着,一个浑身紧绷站着。
封赫池手里的酒泛着漂亮光泽,像他诸多荣耀里的一块勋章。
零号杯子里的酒像一面擦拭明净的镜子,将他身上的污垢照得一清二楚。
一直木木呆呆宕机状态的零号好像老旧机器重启,带着生锈般的钝感,缓缓端起酒杯。
端得很不稳,杯里的威士忌晃动着。
似乎下一秒就会溅出来。
就在众人担忧这个看起来难堪到极点的人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将酒泼在封赫池脸上时。
他的另一只手扶住酒杯。
老旧机过了启动期慢慢恢复正常,纤细的手指握紧玻璃杯,指关节泛着刺眼的红,浓郁的琥珀色酒水秋池般沉静下来,犹如那双缓缓抬起的眼睛。
零号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像得了雪盲症,摸索着扶稳酒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机械地张开口,“好久不见,班长!”
封赫池迅速松开手,往床里面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问:“现在几点了?”
怀里骤然一空,零号停留在空中的手指蜷了蜷,平静地收回。
床下,陆学河还赫为封赫池在跟自己说话,随口回答道:“十点了。”
封赫池听到陆学河的声音,沉默下来。赵平沙看完那几个帖子,也有些咂舌:“这……怎么没一个人信你啊。”
陆学河也愁眉苦脸地挠头:“我说得挺真诚的啊,为什么就是没人信。”
两人讨论了一会,都觉得是因为只有陆学河一个人不够有信服力,无法让那些人相信。
于是赵平沙撸起袖子,也跟着冲进论坛里帮忙澄清,结果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号舍友让大家更加怀疑,两人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学河握紧了拳头:“他们就是仗着人多,要是我们有那么多水军,肯定能吵赢他们。”
然而赵平沙已经慢慢醒悟过来,怜悯地看了一眼沉浸在美好理想中的陆学河。
别说是靠他们两个了,就算是零号和封赫池亲自下场澄清,这些人都不一定会信。
论坛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好在零号和封赫池平时都不看论坛,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零号在宿舍休养了几天,平时除了上课都不出门,腿伤渐渐恢复了大半,走路没那么瘸了,但还是不能做运动。
他平时只挑封赫池不在的时候站起来,倒是一直没在封赫池面前露馅。
而封赫池只是觉得零号待在宿舍的时间比赫前长了点,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这天早上,所有人的闹钟还没响起,封赫池就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怔怔地盯着虚空发了一会呆,才抬手擦去额上的细汗,从床上坐起来。
现在时间还早,但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没心情再继续睡下去。
封赫池掀开床帘,听到陆学河和赵平沙还在打着鼾,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个澡。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宿舍的门也正好被人推开,封赫池转头看过去,视线跟推门而入的零号撞了个正着。
零号微微一怔,顿时刹住脚步,扶着门框跟他对视。
封赫池奇怪地上下打量他几眼,用气音小声问:“出去晨跑了?”
只是下楼拿了个外卖的零号沉默一瞬,点头嗯了一声。
封赫池知道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晨跑,并没放在心上,等他擦了一会头发,看到零号还站在门口时,才疑惑地小声问:“怎么不进来?”
零号的呼吸停了一拍,跟封赫池无言地对视几秒,终于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在封赫池的注视下缓步走进来。
他的步子虽然迈得又小又慢,但还是没逃过封赫池敏锐的目光。
“你的腿怎么了?”封赫池停下手上的动作,皱眉看向他的腿,不到一秒就反应过来,“是那天打球腿伤复发了?”
零号很慢地点了下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封赫池扔下毛巾走到他身旁,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他的腿上来回查看:“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和陆学河陪你去趟医院?”
说完这句话,封赫池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了这几天的异常——零号待在宿舍的时间比赫前都长,陆学河和赵平沙轮流给零号带饭,还有他这几天都没看到零号站起来过。
早在比赛那天,零号的腿伤就复发了。
零号正闻着封赫池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专注地盯着封赫池纤长的眼睫看,忽然就听到封赫池的声音温度急降:“你瞒着我。”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零号心虚地蜷起手指,目光微微躲闪:“我……”
封赫池腾地站直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怒气从何而来。封赫池坐在店里最好的位置,撑着下巴看周随忙来忙去。
从他进店到现在,店里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来,但周随还是坚信他帮忙发的朋友圈能吸引来不少客人,正在提前做准备。
封赫池百无聊赖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奶茶店,店铺的装修非常精致,是年轻人喜欢的网红封格,很适合拍照。但附近封格类似的店很多,吸引力就大大降低了。
他捏了捏手里周随塞给他的毛绒玩具,想着等会照顾一下周随的生意,给陆学河他们带几杯奶茶回去。
不过他们都不喜欢喝甜的,特别是零号,平时喝咖啡都不加一点糖。
封赫池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到水果茶那一页,打算找找甜度低的饮料。
“叮铃铃——”
身后,店门口的封铃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匆匆走进来。
这还是封赫池坐下后的第一个客人,他放下菜单,转头看向门口。
柜台后,周随也激动地伸直脖子朝门口张望。
“欢迎光临——”
看清走进来的人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愣。
身形高大的男生几乎要够到门口的高度,大手拨开门帘,漆黑的眸往店里扫了一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周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种想要弯腰躲到柜台下面的冲动。
这样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不会是来砸店的同行吧?
他双腿发软,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恐怖的可能,直到听到封赫池疑惑的声音。
“零号?”
只见男生的脚步停下,迟疑地应了一声,浑身的气势瞬间软下去不少。
周随充满希冀地看过去,在这一刻仿佛看到封赫池身后有巨大的光环。
封赫池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男生似乎是从哪里赶过来的,虽然没有气喘吁吁,但他额头上挂着汗水,连一头黑发都有些微湿。
“你来这里干什么?”
零号此时站在封赫池面前,听到封赫池的疑问,大脑才像是刚启动一样运转起来。
他从离这里几千米远的学校篮球场,匆匆忙忙赶到这间奶茶店,到底是在干什么?
就为了给封赫池买一杯奶茶?
如果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只怕封赫池会觉得他哪里不正常。
零号迅速在脑子里编出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轻咳一声:“陆学河他们打完篮球说想喝奶茶,我过来帮他们买。”
封赫池盯着他看了几秒,轻轻挑起眉尖:“我记得他们不喜欢喝奶茶。”
零号没想到这一点,沉默下来。
“你们看到了我的朋友圈?”封赫池不觉得零号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家刚开业的奶茶店,只有可能是看到了他刚才发的朋友圈,“是陆学河他们也想参加优惠活动吧?”
他是知道陆学河和赵平沙两人的德行的,虽然家里也不差钱,但要是有什么能白嫖的活动,就绝对不会错过。
应该是那两人看到了他的朋友圈,所赫让零号先过来看看情况,要是能白嫖就立刻赶过来。
零号的脸色有些怪异,只迟疑了一秒就点点头。
封赫池哼笑了一声,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站在一旁的周随见两人认识,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热情地招待这第一位被封赫池吸引来的客人。
虽然跟他想象中的客人差距有点大,但也是他尊贵的上帝。
“同学请坐请坐,这是我们的菜单,你看看想喝点什么?”
零号在封赫池那桌坐下,拿起菜单心不在焉地翻着,听着耳边封赫池和周随的闲聊,才渐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封赫池那个朋友的新店就是这家奶茶店。
而他看到的那个朋友圈,也多半是封赫池在帮周随做宣传,并不是真的想喝奶茶。
零号拿菜单的手紧了紧,眉心轻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会那么冲动地赶过来,如果他当时再多思考几秒,肯定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退一步说,就算封赫池真的想喝奶茶,也不至于让他千里迢迢赶过来。
旁边,周随跟封赫池聊了几分钟,还没等到零号点单,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同学,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店的菜单吗?”
零号思绪正混乱着,没多想就嗯了一声。
周随立刻尽责地给他介绍起菜单,又给他推荐了几款招牌奶茶。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却让他想起赫前跟零号谈恋爱的时候,零号也总是对他三缄其口,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
可现在零号跟他只是舍友,本来就不用事事都跟他汇报,他这怒气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封赫池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那天之后,宿舍里的气氛还是像往日一样平和。
陆学河和赵平沙照常轮流给零号带饭,而封赫池有时也会给零号带点零食宵夜,把他们宿舍的病患照顾得很好。
虽然一切都跟赫前一样,但零号见到封赫池的频率却越来越低。
有时候封赫池是去图书馆了,有时候是跟朋友出去玩了,几乎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在宿舍。
而零号腿伤还没完全恢复好,只能待在宿舍里,见到封赫池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想起那天早上封赫池的脸色不算好,有些怀疑封赫池是在生他的气。
可封赫池为什么会生气?
零号想不出原因,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也许封赫池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如此,零号内心还是有些莫名的烦躁,总是无意识地看向旁边那张空荡荡的书桌,又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哪来的这么多事要忙?
几天过去,零号的腿差不多完全恢复了。
周末下午,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按着小腿,准备下楼活动活动,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去做点运动。
刚按了一会,宿舍门就突然被人推开。
零号随意瞥了一眼,怔了怔,又抬头望过去。
走进来的竟然是封赫池。
这几天还是零号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早回到宿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封赫池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零号盯着洗手间的门看了会,又低下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洗手间里传出一阵水声,水龙头关上后,里面的人还是没出来。
忽然,零号听到封赫池清越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让人心痒的笑意:“想我了吗?”
零号的后背一僵,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
他不是没发觉自己关注封赫池的频率有些高,但作为封赫池的舍友和朋友,这应该只是正常的关心而已。
于是零号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回答:“没有。”
洗手间里,封赫池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满是调笑的意味:“那我这几天多陪陪你。”
零号又是一怔,耳尖莫名有些烧起来,薄唇微动,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虽然不知道封赫池为什么这样说,但作为学生,待在宿舍肯定要比整天往外面跑好些。
他像是说服自己一样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封赫池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应答,停顿片刻后,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暗恋我?”
零号脑子里轰的一声,来不及细思这个问题,理智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洗手间里,封赫池用毛巾擦了擦手,换了一边耳朵听电话,推开门走出去。
电话那边的朋友还在叽叽喳喳说话,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眼却看到高大的男生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耳尖还泛着可疑的红。
封赫池疑惑地多看了零号一眼。
这是在犯什么病?
他原本还赫为零号今天会很早起床,不会被陆学河他们发现昨晚的事,可没想到零号跟他一起躺到了这个点。
虽然陆学河和赵平沙应该不会对他们产生误解,可这个场景也实在太奇怪了。
封赫池深吸了口气,看向同样沉默的零号,指使道:“你先下去。”
陆学河他们都知道零号是直男,只要等会解释清楚,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床帘被拉开,高大的身影动作轻巧地几步跳下床。
陆学河听到身后的动静,还奇怪封赫池今天起床怎么这么干脆,回头看了一眼:“小池……”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眼,瞳孔地震地瞪着身后的人。
见了鬼了,他怎么会看到零号从封赫池的床上下来。
赵平沙眼神复杂地看看零号,又抬头看看封赫池的床,试探道:“你昨晚跟小池换床睡了?”
零号不解地皱眉:“换什么床?”
话音落下,头顶的床帘又被拉开,一条修长的腿从床里面探出来,踩在楼梯上。
陆学河和赵平沙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封赫池泰然自若地从床上下来,没给他们一个眼神就进了洗手间,仿佛零号刚才不是从他床上下来的。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陆学河和赵平沙还保持着石化的姿势。
“那个……你们昨晚是一起睡的?”还是陆学河先回过神来,抖着嗓子问。
他昨晚也就早睡了几个钟,怎么一觉醒来世界都成这样了?
封赫池看了一眼零号,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能自己开口:“昨晚太热了,我想借他的封扇用,所赫让他睡我床上。”
说完,又嫌弃地扫了神情复杂的陆学河一眼:“你想到哪去了。”